[连载]民国异术传奇——《戏法师》
- 引子
民国二十六年的初冬,比以往每一年都要寒冷,一场萧瑟的西北风,毫不留情地吹刮着伤痕累累的上海。
外滩上,一条褶黄色的道路把成千上万的市民分割在两边。这些被迫前来观看日军入城仪式的市民们脸上,一如西北风那般冰冷,看不到丝毫的笑容。
十一月十三日,这一天对于每一个中国人而言,都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在十二个时辰之前,上海市长俞鸿钧发告了市民书,宣告上海沦陷。
天寒地冻的道路上,趾高气扬的侵略者们正在列队入城,四个将领模样的日本军人骑在马背上,像看风景般左顾右盼,微笑着悠然前行。
“嘶——”
忽然,这四匹棕褐色的战马一起焦躁起来,鼻孔里往外喷着白色的雾气,死活不肯再往前走。马上的日军将领连忙拽紧马缰,嘴里连连呼喝,却无法控制住坐骑的惊状。
一个强劲的风头从空中卷了下来,走在马前的一个日本步兵埋头避风,头盔哐啷掉在了地上。他连忙俯身去捡,前行的队伍稍微出现了一点混乱。
这日本步兵伸出去的右手已然触到了头盔,可忽然之间,似乎有一道白光从他的眼前闪过,他的眼睛陡然瞪大,身子如石化般僵直了。
后面的日本兵推他一下,用日语叫道:“快走!”
可是这一推,前面的日本兵竟顺势倒在了道路上,脑袋脱离了颈部,骨碌碌往前滚了几圈,圆鼓的双目如同死鱼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而又惊恐无比的眼神往着苍穹。
一股子鲜血从他断开的脖颈里喷出来,渗入干燥的泥土里,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扇形。
前后排的日本兵顿时乱了,嘴里呜哇啦地大叫,举起枪,黑洞洞的枪眼对准了两旁惶恐不安的市民们。
那四匹战马更加焦躁了,不时地抬起前蹄,地上被踏得尘土飞扬,若非背上的日军将领死死拽住缰绳,恐怕这四匹战马早就四处冲散了。
好端端的忽然死了一个日本兵,离奇的是他的颈部断口平整无比,像是被刀剑一类的兵器砍的,可是刚才分明没有人靠近过他,怎么会突然断了脖子?
负责这一拨步兵大队的队长检查看完死亡日兵的伤口,冲旁边的四个日本兵吩咐了几句。
四个步兵应道:“嗨!”冲到围观的市民跟前,随意抓了两人出来,摁跪在道路上,枪口对准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那人惊恐万分,连声讨饶。日本步兵骂道:“八嘎!”抬起枪托子,就把他的嘴巴打得稀烂,鲜血直流!
砰地一声枪响,这个市民的后脑勺顿时被轰出一个大洞,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了地上。日本步兵冲人群喝骂了几声,四杆枪又对准了另一个市民的脑袋。日本兵是想以这种方法,把杀人凶手给逼出来。
忽然之间,只见人缝中闪电般射出一道白芒,四杆指住市民脑袋的枪顿时被缠在一起!
只听得一声苍老而又雄健的朗笑,一个身穿墨黑大褂的长须老人手提白绫,从人群头顶飞跃而过,落在枪前。他手中的白绫往回一拉,几杆枪顿时调了个头。
砰砰四响,四个持枪的日本步兵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脑袋已然无法思考了。老人卷回白绫,挡住飞溅而来的脑浆和血渍,随即再迎风抖开,只见白绫上竟变出数朵雪花和梅花竞相飘飞的图案来。
附近的日本兵们哇哇乱叫,挺枪便射。
老人朗声大笑,鹏展双臂,全身立时被射出十几个弹孔。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身子前倾,嘴里噗地喷出一口血水。身前十余个日本兵顿时满脸被喷上血污,全都捂脸惨叫,倒在地上翻来滚去,仿佛中了剧毒。老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一枚暗针,一名骑在马背上的日军将领顿时在惨叫声中捂喉坠马。老人的身子也在这一刻砰然倒地,手中的白绫被西北风刮起,从万千日军的头上飘过,又从围观市民们的头顶上飘过,那副白雪红梅图,在上海外滩的上空,肆意地张扬着。
两旁的上万市民忽见如此变故,均知日本兵要发疯报复,一时间大叫着争相逃命,方才还如一潭死水的外滩,此刻却已是滚水乱沸。
日本兵们纷纷举起步枪,冲混乱的人群开枪,好些市民中弹倒下。
就在此时,又有几个穿墨黑大褂的汉子,亮出藏在衣服底下的大刀,从混乱的人群中杀奔而出,扑向成团的日本兵。
一时之间,只听枪声咄咄,惨呼四起!笼罩在上海上空的苍穹越显阴霾,乌云凝聚,风吟悲歌,长久不散……
于是乎,这几名沪系出身的彩戏师,用他们悲壮的生命,拉开了民国年间中华古戏法师们最为辉煌的传奇大幕! - 第一章、龙纹手臂
时间: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戌时。
地点:上海公共租界。
尽管上海已在半个月前沦陷,公共租界的东区和北区作为日占区,在淞沪会战中也遭到了严重破坏,但公共租界的主体部分即中区、西区及西部越界筑路区域分别由英国、美国和意大利军队防守,仍然处在西方人的控制下。英美等国继续承认蒋介石政权为中国的合法政府,因此租界当局下了命令,但凡中国人在租界内的活动,无论是官方还是非官方性质,日本人一律不准干涉。此时日本还未敢对英美宣战,因此得益于英美方面的保护,公共租界内的中国机构照常运行,即便是中国人藏身其中进行抗日活动,日本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上海沦陷后,一夜之间,十数万难民像浪潮般涌入上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这些难民为图生存,每天都在租界内忙碌地找活路,整个租界非但没有受到不好的影响,反而一天比一天繁荣。四周虽然烽火连天,但租界内却是夜夜笙歌,为此,租界当局还把宵禁的时间放宽了一个时辰。
此时天已黑尽,公共租界内的各大街道仍然灯火通明,车来人往,好不热闹,一点都看不出才发生过一场百万人大战的样子。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蹲在熙攘的街边,正在地上摆弄着五只黑色的陶碗,四个满脸泥污的小娃子蹲在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的双手。
这个少年头发蓬乱,身体消瘦,皮肤泛着枯黄,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可他的精神头却十足,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是新疆的黑葡萄。他的双手灵活无比,飞快地拨乱五只黑陶碗的位置,笑嘻嘻地说道:“如果猜不着,你们手里的糖人儿可就归我了!”
四个小娃子的手里都攥着一个糖人儿,全是三国时候的英雄人物,一个是长耳刘备,一个是红脸关羽,一个是枭雄曹操,另一个则是威风凛凛的吕布。扎着小辫儿的男孩子噗地把垂下老长的鼻涕吸回鼻孔中,用一副大人的口气说道:“我们四个只要有一个猜准了,你就得输四个糖人儿的钱给我们,不准骗人,骗人是乌龟!”
少年双手停下,笑吟吟地说道:“没有问题,就这么定了!来吧,快猜!”
四个小娃子交头接耳了一番,忽然伸出手去,各自指住了一只碗。四人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五只碗里选了四只,难道还猜不中么?
少年面露喜色,说道:“可猜准了,不许再换!”
“等一下!”一个穿红袄袄的女娃娃注意到了少年的笑容,连忙指向另一只没人猜的碗。
少年的脸上微微慌乱,说道:“说好不准换的,小萤怎么又变卦?”
红袄袄得意地笑道:“阳子哥哥,你快打开呀!”
少年叹了声气,道:“好吧,我这等大度之人,才不跟你这屁点大的小娃子计较。”说罢将被选中的四只碗一一翻开,碗底下都是空无一物。
少年神情顿时一变,哈哈笑道:“四个傻瓜,在这里呢!”将最后一只没人选的陶碗翻开,一颗石子赫然躲在下面。 - 新人帖,希望各位能留言支持!
- 旁边三个男娃娃顿时抓住那红袄袄使劲地摇晃,连连怨道:“都怪你,都怪你,换什么换,换什么换!”那扎小辫儿的男孩子连鼻涕耷拉下来流进了说话的嘴里,也顾不上了。红袄袄的小脸上满是委屈,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少年连忙制止三个男娃娃,说道:“男子汉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少耍赖了,都给我!”
四个小娃子停止了争执,脸上露出可怜样儿,把糖人儿紧紧攥在身后,眼巴巴地望着少年。
少年把脸一板,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赢要昂着头赢,输也要昂着头输!还有小萤,别抹泪珠子了,我这一回可不会再同情你了!”
四个小娃子不情愿地摇摇头,忽然相互间看了看,点了一下小脑瓜子,猛地站起来,撒开腿就跑,一串嘻嘻哈哈的笑声撒满了街道。
“四个小赖皮,别跑!”少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站起身来佯装追赶。街道上人流如织,四个小娃子身形矮小,在大人们的腿脚间钻来钻去,跟泥鳅也似,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唯有嘻嘻哈哈的笑声从人群深处传来!
少年站在原地,脸上笑得十分开心。
忽然,前方街道上响起了一声惊恐的马嘶!
只见那方向上人声沸乱,鸡飞狗跳,一辆马车疾冲而来,后面数人一边追赶一边高喊:“走马啦,走马啦!”道上人群惊声叫骂,纷纷跳开避让。
大人们慌忙躲开,街道上顿时露出了四个小娃子!四人仰头望着奔来的马车,竟给吓懵了,愣在道中央,攥着糖人儿一动不动!
站在后方的少年大吃一惊,连忙飞步奔上,几个箭步冲到四个小娃子身前。他双手抱不过来四人,只得向马车冲去,一把抓住扬在空中的缰绳,死死往回拽。可那马性烈无比,又受了惊吓,竟不听使唤,任凭少年拉拽,只管曳着少年奔行,一时间地上被拖得尘土飞扬。
也亏了少年这一阻,马速稍有减慢,道旁冲出几个好心人,飞快将四个傻掉的小娃子抱起,着地一滚,堪堪避过了结实的马腿。
少年仍没有放手,想方设法想把马停下来。又被拖出十来丈后,前方已是罗家戏苑,行人更密,一旦马车奔到,定有死伤!
只听得一声大吼!那少年竟用右臂掼住了马脖子,双腿发力,蓬地一响,那马长声惊嘶中,身子向左翻倒,竟被少年用手硬生生扳倒过来,惯性不止,又贴着地面滑出丈余,马身被磨破了皮,地上擦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身后车轮扎扎轮转,车厢失去了控制,朝少年飞速撞来!周围人群全都捂嘴惊呼!
身后马还躺在地上,少年不忍弃它,扎稳马步,横起右臂,嘭地抵住车橼。一股巨力撞击而来,少年脚下向后滑出三尺,车厢喀吱吱摇晃了数下,竟被他生生定了下来。少年气力一泄,顿时浑身疲软,嘭地跪在了地上。
人群见了这一幕,没有人想到这瘦弱的少年身上竟有如此神力,全都轰天价地喝彩,好几人冲上来将他扶起。
少年揉着右臂上的痛处,脸上勉强露出笑容。
车厢向前倾斜,帘幕被猛地撩起,一个中年人急走下地,他身穿一袭海蓝色的大褂,带着一顶小圆帽,光颚无须,手中捏着一只怀表,面带惊容,扶住少年道:“年轻人,伤着没?手臂可好?”
少年甩甩右臂,笑道:“我的手没事儿!”
中年人却道:“让我瞧瞧。”不由分说便捉起少年的右臂,捋起了衣袖。少年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子,大臂上则有一块显眼的红色胎记。老者瞧见胎记,猛然脸色微变,抬起惊讶的目光,打量着少年。
少年被他瞧得尴尬,连忙摸摸头道:“大叔,您别担心,我真没事儿。”
中年人却一如既往地盯着他,退后一步,更加仔细地打量起他的全身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奇物宝贝一般。 - “年轻人,你叫什么?你的父母是谁?”中年人忽然发问。
少年一愣,道:“我没得父母,也没得姓名,人人都叫我阳子。”
中年人一愣。这时阳子却已穿过人群,走到了街边。地上的五只黑陶碗碎了三只,都是被慌张躲避的人群给踩碎的。阳子俯下身去,拾捡陶片,脸上露出心疼之色。
中年人没管躺在地上低低嘶鸣的马,反而一路跟着阳子走了过来。身后狂追的数人这时候方才赶到,喘着大气慌张道:“师父,您没伤着吧?都是弟子不好,没能看好马……”
老者一摆手,示意几人别再说话,蹲下身去,看着阳子收拾陶片。
四个小娃子挣开了抱住他们的大人,攥着已经残缺不全的糖人儿跑了过来,摇摇阳子的肩膀,递出糖人儿道:“阳子哥哥,你别伤心了,我们把糖人儿都给你!”
阳子摸摸四个小娃子的头,微笑道:“四个小赖皮,你们老老实实地说,我的戏法变得好不好?”
四个小娃子忽地吐出舌头,呜噜噜地叫道:“不好不好!”脸上笑颜齐开,撒开腿又跑开了,想引阳子来追。
阳子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开心。
这时中年人捡起地上的一块陶片,把玩了片刻,问道:“年轻人,你也会变戏法么?”
阳子尴尬地笑道:“都是糊弄人的小把戏,变是会变,可是差劲得紧。”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如此年轻就懂得谦虚礼让,实在难能可贵。这样,我来给你变个戏法如何?”
阳子对戏法极感兴趣,闻言称奇道:“大叔,你也会变么?”
中年人哈哈一笑,身后的几名弟子立时神气道:“那当然,我们师父,那可是……”中年人却喝道:“你们几个住嘴!”几名弟子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往下说。
中年人道:“年轻人,看你摆弄这些碗,想来变的是猜物戏法,那我就用这剩下的两只碗,也变个猜物戏法让你猜一猜如何?”不等阳子回答,他就从钱袋子里摸出一枚银元,放入一只碗下扣住,说道:“如你猜着了,这枚银元就归你。”
当时上海的物价还没有大幅度飞涨,一枚银元尚能买十斤大米,阳子一听还有如此好事,忙道:“大叔,看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说话可得有个准儿,不准骗我。”
中年人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抬,说道:“我不骗你,请。”
阳子吃惊道:“您不换碗?”
中年人笑道:“我这戏法就叫做不换碗,你猜便是。”
阳子微微一怔,脑中念头想地陀螺般急转:“他把银元扣在左边这只碗下,又不变换两只碗的位置,必有古怪,十有八九是要引我去猜左边这只碗。”想到这里,心中有了个准儿,又见中年人的右手握拳,微微鼓起,立马伸手指住中年人的右手,道:“我猜在你的手上!”语气中信心十足。他先前在四个小娃子面前变的猜物戏法,其实石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碗中,而是一直夹在掌窝中。 - 谢谢顶贴的朋友,期待中,明天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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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微笑着摊开右手,掌中却是一只怀表,他把左手也摊开了,空无一物。
阳子一愣,随即叹气道:“唉,我猜错了。”
中年人把怀表放入大褂的口袋里,说道:“这次不算,你并没有猜碗,我容你再猜一次。”
阳子一怔:“当真?”
中年人又一次抬起右手道:“请。”
阳子这一次不再思考,伸手指住了右边的碗,又极有信心地说道:“在这里面。”
中年人脸上的微笑丝毫没变,将右边的碗翻开,碗下又是空无一物。
阳子微微惊愕,随即明白过来,难怪这中年人不变换碗的位置,原来他用的是心理战术,他料到自己必会多疑,不会去猜左边那只碗,这一手兵行险招当真是出其不意。可不管如何,输了终究是输了,阳子不由又一次叹气道:“唉,我又输了。”
中年人道:“我看你脸上满是不服,想来输得极不甘心,这样,你再猜一次。”
阳子面露惊讶,说道:“您手里没有,右边碗里也没有,再让我猜,岂不是明摆着把钱送给我么?”
中年人道:“如果你猜得着,送给你又有何妨?”
阳子见中年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也不由犯了迷糊:“难不成这银元也不在左边的碗里么?”微微犹豫了一下,右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指住了左边。
中年人提起左边的陶碗,果如阳子所疑,碗下确实是空无一物。
阳子紧紧皱眉,却始终思索不透,奇道:“不在您手里,两只碗里也没有,那……那去了哪里?”
中年人提起右边的碗,道:“在这里。”那枚银元分分明明就躺在碗底!
阳子吃惊道:“可是我刚才明明猜过……”他话未说完,中年人忽然把右边的碗一盖一提,方才明明躺在地上的银元,眨眼间竟又不翼而飞。
阳子面露惊色,盯住碗底,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周的路人被中年人的戏法所吸引,纷纷驻足围观。
中年人仍旧微笑不止,提起左碗,银元又赫然躺到了左碗下,一盖一提,却又不见。接下来中年人双手齐飞,动作奇快无比,忽而提起左碗,忽而提起右碗,银元竟似活了一般,一忽儿在左,一忽儿却在右,似乎是任凭他的心意变换位置。围观的路人看得惊了,连喝彩也给忘了。
如此接连变换了二十多次位置后,中年人猛地双手一松,两只碗落在地上,嘭地盖住。
阳子急急忙忙将两只碗一起翻开,碗下却空无一物。这时中年人将右掌伸入衣袋之中,掏出怀表来,翻开表盖,一枚银元赫然躺在表中。
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轰天价的掌声,“神了神了”的叫声不绝于耳。
中年人将大洋取出,放回钱袋子里,笑道:“年轻人,看来这元钱,还得由我多保管些时日了。”
阳子已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简单的猜物戏法,却被中年人变得如此出神入化,他在江湖上漂泊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厉害的戏法师,不由望着中年人,目光中透出钦佩和渴望,仿佛如见仙人一般。
中年人微微一笑,说道:“年轻人,刚才这个戏法,权当是你救四个幼童的奖赏,看在你宁肯自己受伤也要阻止马车的份上,我再变个戏法,让你开开眼界。”
阳子尚未从刚才的惊诧中还回魂来,愣了两秒才道:“您说什么?”
围观路人原本准备散去,忽然一听还有戏法,立时又纷纷围了回来,圈子更加紧密了。
中年人不再说话,脸上的微笑忽然没了,变得无比严肃。他从怀中抽出了一卷羊皮,缓缓地展开。羊皮底色泛黄,上面画有一只右臂,臂上纹有游龙团案。中年人道:“年轻人,你拿手摸一摸,看这画是真是假?”
阳子依言摸了摸羊皮,确无造假,再摸羊皮上画着的手臂,只觉皮面光滑,这光滑中又带有一丝粗糙,更兼有几分温热,浑似真人的手臂一般,吓得他连忙触电般缩回手来,惊恐地望着老者,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 继续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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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神情严肃地说道:“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阳子心头恍恍惚惚,只觉中年人的话中似乎有股魔力,右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中年人将阳子的衣袖捋起,将羊皮仔仔细细地裹紧在他的右臂上,回头道:“三丘子,火。”
旁边站立的一名弟子连忙递来一根火信子。
中年人轻轻地一抖,火信子便窜起细细的火苗。他把火信子凑到羊皮的下方,羊皮似乎浸过火油,顿时轰地燃烧起来,阳子的整条右臂都被大火给吞噬了!
阳子惊叫一声,想要缩回手臂,却被中年人死死地攥住手掌。阳子惊恐地抬起眼,却见中年人一脸肃容,正冲自己缓缓地摇头。阳子心头一恍,不明白这中年人要做什么,但是却发觉,尽管手臂上大火恐怖地燃烧着,却没有丝毫的灼痛感。
周围路人纷纷张大了嘴巴,心头都道这只不过是个戏法,可又免不了狐疑和担心。
顷刻过后,中年人不顾大火,双手抓住阳子的右臂,嘿地一声,将羊皮抹了下来,在空中迎风一抖,火焰顿时熄灭了,他展开羊皮,羊皮上竟没有丝毫燃烧过的痕迹,先前绘有的龙纹手臂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古黄的底色。再看阳子,他的右臂完好无损,也没有丝毫被烧灼过的痕迹,只是他光滑的右臂上,竟赫然多了一条游龙的纹身。顷刻之间,中年人已将羊皮卷中的手臂,变到了阳子的右臂上!
人群看到此处,再也控制不住,脑袋拨浪鼓似地摇晃起来,双手却用力地拍打着,掌声经久不息。
阳子惊讶地搓了搓右臂上的纹身,竟擦抹不去,仿佛是真地纹上了一般。
中年人将羊皮卷好,放回怀中,看着坐在地上的阳子,脸上的微笑又回来了,说道:“年轻人,你觉得我这个戏法变得如何?”
阳子难以置信地道:“神了,真是太神了!您是怎么办到的?!”
中年人道:“这个嘛,当然不能告诉你。”阳子听了这话,脸上微微有些失落,不过戏法师不吐露戏法奥秘,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他也不再追问。这时中年人却忽地道:“不过你若愿意拜入我门下,我便可将这变戏法的手艺传授给你。”
阳子惊讶地望着中年人,这片刻间的经历,对他而言实乃奇上加奇,他在江湖上已漂泊了一十八年,几乎是无依无靠,忽然间一个如此厉害的人说要收自己为徒,免不住心中狂喜,可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又使他如堕梦境,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
中年人微微皱眉道:“你不愿意么?”
阳子回过神来,连忙当街跪下,说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不,是三拜!”说罢便叩了下去。
三个头叩完,中年人满意地扶起少年,说道:“我瞧你根质不错,心底也好,这才收你为徒,但愿你将来不要让我失望。”
阳子忙道:“弟子定会秉承师命,勤加练习,绝不辜负师父所望!”
中年人点头道:“你若如此想,我就欣慰了。你既拜入我门下,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了吧?”
阳子说道:“我就叫阳子,我从小是个孤儿,因为手臂上有个像太阳的胎记,所以人人都叫我阳子。”
中年人稍露思索之态,片刻后说道:“你已经拜我为师,就不可无名无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就随我姓牧,名字仍取阳字,从此之后,你就叫牧阳好了。”
阳子低低地念了声“牧阳”,喜道:“这名字好听,多谢师父!”
身后的几名弟子却立时脸色大变,叫道:“师父!”
中年人手一举,道:“我意已定,你们几个不必多言。”几名弟子望望师父,又望望牧阳,脸上既惊讶不解,又愤愤难平。牧阳一时倒觉得奇怪,不明白这几名弟子为何要出言阻拦,很想发问,可知这闹市街上,不是问这等问题的场所。
中年人道:“牧阳,你拜了我为师,便该知门庭祖宗之号。你听好了,我姓牧,复名章桐,我这戏法流派,叫做春秋派,主彩戏法,根植于桐城牧家,你是我门下第十三代弟子,在本代弟子当中,位列第一十七位,你身后的这几位,都是先你入门的师兄。”
周围人听了名号,有知晓戏法门道的人,不禁相互间惊声道:“原来是‘皮里春秋’牧章桐,难怪戏法这么神乎其神!”
牧阳早就听说过牧章桐的名气,不想今日竟拜了这样一位厉害的戏法师为师,脸上喜意更盛,转身向几名师兄一一鞠躬,恭敬道:“见过几位师兄。”
几名弟子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可当着师父的面不便表露,都敷衍了事地哼了一声。
牧章桐抬头往罗家戏苑的方向望了一眼,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进罗家戏苑!”他看了看牧阳的穿着,又道:“三丘子,四方,你们两个把马车停好后,带牧阳去换身干净衣服再过来。”
三丘子和四方领命道:“是,师父。”
牧章桐拍了拍牧阳的肩膀,微微一笑,带领其他几名弟子,拾阶而上,早有门丁迎住,进了罗家戏苑。 - 第二章、排位为注
三丘子脸相尖嘴猴腮,留着披肩长发,眯缝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和狡黠。四方则体形宽胖,顶着一个大平头,不怒自威。
牧章桐刚一走,三丘子就围绕牧阳转了个圈,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小子,我就看不出你浑身上下有哪点好?我们师兄弟几个努力了五六年,都没能让师父看上眼,你只是和师父第一回照面,师父怎就看上了你?”
此话又酸又刺,牧阳自然听得出来,只是不明白为何二人如此敌意,撇开话题道:“二位师兄,师父让我们先把马车给停好。”
三丘子道:“唷,左一个师兄长,右一个师兄短,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春秋门人了?”四方则一直不说话,像座大山般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牧阳听了这话,心头直来气,他本就是混子出生,说道:“师父当着你们的面收的我,你们先我入门,我不叫你们师兄,难道还要叫师弟不成?”
三丘子脸色一变,一把抓住牧阳的领口:“才入门就这等嚣张,回头呆得久了,岂不是吃喝拉撒都要骑到我等头上来?”
牧阳叫道:“放开我,你弄痛我了!”右手扳住三丘子的手腕,使劲往外拝。
三丘子得瑟道:“臭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想扳开我……”他话未说话,脸上的得意却渐渐变作了惊诧,抓住牧阳领口的右手竟不听使唤地松了,一股剧痛自腕上传来,连忙尖声叫道:“臭小子,松手,快松手!”
牧阳恨恨地将手一松,四方连忙将牧阳推开,扶住三丘子道:“三师兄!”
三丘子哼道:“我没事!”冰冷的目光盯着牧阳,阴邪邪地道:“臭小子,竟能扳开我的手,果然有几分歪门邪道!”
牧阳哼了一声,从二人身边走过,修理松脱橼杠的马车去了。
三丘子和四方走过来,冷冷旁观,等牧阳将马车修理好了,三丘子支使道:“喂,把马车赶到这边来。”说着往罗家戏苑的东侧走去。
牧阳不想刚入门就和两位师兄闹翻脸,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按三丘子的吩咐,将马车赶到了罗家戏苑的东侧。
三丘子见牧阳乖乖听话,心里稍稍解气,说道:“臭小子,师父说了,让我们给你找身干净衣服,免得进罗家戏苑丢春秋派的脸,我虽然讨厌你得紧,可师父说过的话,你就跟我们来吧。”
牧阳压住火气,跟着三丘子和四方往临近的裁缝铺走去。
来到裁缝铺,三丘子让牧阳挑选一套现成的衣服,牧阳挑了一件黑色的长袄和一件暖腿长裤,进里屋试身。
衣服的尺寸大小都很合适,穿起来也暖和无比。十八年来,牧阳还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不由冲着镜子傻笑了一阵,还高兴地对着镜子转了个圈。他满意地走到前屋,却不见了三丘子和四方的身影。
“裁缝,我的两位师兄呢?”牧阳问柜台里的裁缝。
裁缝打量了牧阳一眼,说道:“小哥的两位师兄已经走了,钱已经付了。您穿起这身衣服,特别精神抖擞,若是合适,直接穿走便是了。”
牧阳笑道:“好咧,谢你了,裁缝。”忽然觉得三丘子和四方人还算不错,只是不禁奇怪,明明没有得罪过他们,为何他们会这般敌视自己?
刚要出门,裁缝却在身后叫道:“诶,小哥,你等等。”
“还有事么?”牧阳回头道。 - 裁缝举起桌上的一盘点心,说道:“我这有些点心,内人做的,可是做多了,我吃不下,您要是不嫌弃,就拿两块尝尝?要是觉得好啊,下次再来光顾我的生意!”
牧阳早就饿了,闻言喜道:“我就拿一块,裁缝,你这人真心不错。”说罢拿起一块点心,转身出了门。
身后的裁缝笑了笑,可这笑意却显得很不自然。
牧阳走在大街上,咬了一口点心,酥香干脆,回味无穷,忍不住两口吞咽下肚,心道:“早知这般好吃,刚才就应该多拿一块。”心情舒畅,望罗家戏苑走去。
走了没多远,牧阳忽觉头脑发胀,两眼昏花,陡然心头一震,知道是刚才的点心有问题,连忙转身往裁缝铺走,可还没走出几步,眼前天旋地转,咚地就栽倒在了地上。
昏沉之中,牧阳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堕入了冰窟里,忽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吃力地睁开眼,却看见各种各样嘲笑的脸出现在眼前,又听见各种各样嬉笑的声音交错在耳边。他摇了摇昏沉的头,只觉浑身冷得有如刀割,头脑顿时清醒了大半,猛地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大街上,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连条底裤都没有,难怪冻得这般冷。周围则围满了窃笑的路人。
一个六七岁样子的女娃娃愣愣地盯着牧阳,忽地摇了摇旁边大人的手,指着牧阳的下身问道:“叔叔叔叔,那是什么呀?为什么我没有?”
人群轰然大笑。
牧阳脸上像是被熨斗烫了般,老烫老烫,连忙捂住下身,翻爬起来冲出人群,望见裁缝铺就在旁边,连忙冲入,随手抓了一套衣服,冲进了里屋。
牧阳一边穿衣服,一边探出头来,只见裁缝铺的门口又围拢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正冲着里屋指指点点。他飞快地穿好衣服,心中的尴尬已彻底变成了愤怒,跳出来,指着人群大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不穿衣服的啊?回床上看你家婆娘去!滚开,都滚开!”
人群被他这一骂,讨了个没趣,骂骂咧咧地散了。 - 牧阳翻进柜台里,一把抓住裁缝的领口,拉到身前,狠声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裁缝的眼镜都被抖得歪斜在了脸上,惊怕说道:“不是我,是……是你的两位师兄……”
牧阳心头一震,手劲儿顿时松了。
裁缝心有余悸,躲开了两步,靠在墙上,缠着声说道:“是他们给了钱,点心也是他们买的,让我给你吃……你昏倒在街上,跑来了几个乞丐,把你的衣服都给扒了……”
牧阳听得心头火起,拳头咯咯响,忽地在柜台板子上用力地踹了一脚,大步奔出门去。裁缝在身后叫道:“诶,小哥,你还没给这身衣服钱……”牧阳猛地一回头,目光如电。老板情不由主地向后一缩,连连摆手:“不给了,不给了……”牧阳气冲冲地拨开人群,往罗家戏苑奔去。
一口气奔到戏苑门口,大门已闭,牧阳想要进去,却被看门的门丁拦下来。
“今儿个夜里不排戏,先生您请回吧。”门丁做了个向外请的手势。
牧阳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在裁缝铺里竟抓了一身西洋衣服穿上了,除了头发略显蓬乱之外,倒真有几分洋先生的模样。
牧阳道:“我师父在里面,快让我进去!”
门丁奇道:“你师父是哪位?”
牧阳说道:“春秋派的戏主牧章桐。”
门丁仔细地打量了牧阳一匝,忽地嗤笑道:“牧戏主没来过这儿!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是变戏法的,啧啧,头发乱得跟鸡窝也似,想必这身衣服是偷来的吧。”
牧阳气愤道:“我这衣服是从裁缝铺……懒得跟你解释,总之我看见师父走进去的,我就是牧章桐的徒弟,我是第十三代弟子,排行一十七,快点让我进去!”
门丁伸手抵住他,喝道:“臭小子,想混进罗家戏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说过了,今儿个苑里不排戏,快滚吧!”
身后几个门丁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将牧阳往外推搡。
牧阳硬冲不入,猛地明白过来,定是三丘子和四方买通了门丁,不放自己进去,恶恨恨地盯了众门丁一眼,转身便走下了台阶。
牧阳混入街上人群,避开几个门丁的视线,悄悄地兜了个圈子,绕到了罗家戏苑的东侧。刚才的马车还停在这里,牧阳将马车赶到墙脚,爬上车顶,轻松地翻过了围墙,跃进了罗家戏苑的院子。
刚一跃下地面,前方便有灯光闪烁,有人巡逻了过来。
牧阳一惊,缩身在景观树后。
巡逻的一共有四人,提着四盏灯笼,晃悠悠地过去了。
牧阳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看了一眼去远的巡逻队,然后沿着小径朝相反的方向走,一路上又遇到了两队巡逻,多亏他机警,全都避开了。
牧阳心里不由吃惊:“今晚到底是怎么了?罗家戏苑怎会有这么多巡逻的?” - 罗家戏苑是上海最有名的戏苑之一,戏苑占地大,光养的家丁也有好几十人,房间很多,牧阳一时迷了方向,找不着北。胡乱走了些路,渐渐听到了唱戏的声音。牧阳循声走去,转过一道月洞门,便望见了灯火通明的戏台子。
这戏台子建在一片湖水上,乃是上海有名的临水戏台,罗家戏苑的戏,就在这台子上演。寻常的戏迷做梦都想来这里看一场戏,可一般的穷人家庭,糊口都成问题,哪买的起罗家戏苑的戏票?更别说一向浪迹街头的牧阳了。
可是此刻牧阳就站在了这临水戏台的前方,而且戏台子上正演着生旦对唱,观戏台上已坐满了戏迷。牧阳想起方才的恨事,心里骂道:“狗娘养的门丁,竟骗我说今儿个不排戏,这不明明在唱着么?”
牧阳往观戏台走去,他没有心情看戏,只在观戏台上寻找牧章桐。牧章桐没找到,倒让他找到了三丘子等人。牧阳火气冲了上来,急匆匆地往三丘子坐的地方走去。
三丘子眼尖,早就望见了牧阳,讥笑道:“唷,咱们的牧师弟在大街上表演完了节目,赶回来了!”
几个春秋派的弟子听了此言,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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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更,迫切地望支持~ - 牧阳从小到大流浪市井,虽免不了遭人冷眼,却从未感到如此羞辱,今晚竟被脱光了衣服裤子摆在大街上任人围观,此等耻辱,不可不报!他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三丘子,喝道:“你给我出来,给我道歉!”
三丘子想要挣脱,却不料牧阳的右臂力量惊人,竟把他从观戏台上生生提了出去。三丘子喝骂道:“快放开我!你这臭小子,要以下犯上么?”
牧阳将三丘子狠狠地丢在地上,叫道:“你还是人吗?我没招你惹你,竟然那样污辱我!我要你给我道歉!”
三丘子往旁一看,大部分戏迷都回头来望着这边,显然这里要比戏台子上热闹多了。
三丘子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我给你道歉,哼,可以啊!不过得依师门的规矩来。”
牧阳阴着脸道:“什么规矩?”
三丘子道:“咱们春秋派是彩戏法流派,门人当然学的是彩戏法,所以凡事都要讲究个技艺高下。有本事你能赢了我,别说道歉,让我跪下叫你爷爷都行!”
牧阳愤慨道:“我今天才入门,半点戏法都没学过,技艺哪比得过你?你分明又想占我便宜!”
三丘子向四周看热闹的戏迷们团团抱了个礼,说道:“今个儿当着众看家的面,我这做师兄的,绝不会欺负你技短,咱们不比戏法,就比一个没半点卖乖取巧的活儿,你敢是不敢?”
牧阳也瞧瞧周围围观的人,此时当着几十双眼睛,决不能怂了,大声道:“比就比,怕你是龟蛋!”
三丘子拍掌叫道:“好!”嘴角阴阴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巾,展开来,上面绣着一个彩色的“三”字。身后几名弟子顿时面露惊色,慌忙阻拦道:“三师兄,你来真的?!”
三丘子斜眼道:“你们还怕我输么?”几名弟子不敢再多言。三丘子道:“四方,你来做公证人。”
四方站起,将手巾接过,握在手中。
三丘子说道:“臭小子,依师门规矩,当以排位为注,若我输了,这代表三师兄的手巾就归你,从此之后,你就是春秋派的三师兄!嘿嘿,若你输了,四师弟,你告诉他,该当如何?”
四方声音沉稳,说道:“依规矩,若排位低的输了,自当退出师门。”
牧阳听得如此,心头大凛。
三丘子笑道:“你要是不敢,现下给我磕头认错,我这做师兄的,就不计较你以下犯上的错。”
牧阳原本担忧,可一瞧见三丘子那尖嘴猴腮的得瑟样子,郁积胸中的怨恨便如火山喷发似的难以压抑,当即大声道:“好,我和你比!若你输了,我才不要你的什么狗屁排位,我当着都嫌弃!我只要你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给我脱掉裤子,跪在地上,光着屁股给我道歉!”
旁边的几名春秋派弟子听了,又想起三丘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牧阳如何被脱光衣服摆在大街上的窘样,不由起哄大笑,纷纷说道:“这臭小子,脱裤子脱上了瘾,不知天高地厚啊!”三丘子也微微大笑,说道:“很好!依门派的规矩,该由排位高的人来出题。几位师弟,劳烦你们去向庄家借一锅滚油来!”几名师弟盼望看一场好戏,连忙争先恐后地去了。
牧阳不知他要出什么题目,心里略有惴惴。
不多时,满满一锅子油便被架在了临水戏台前,底下堆柴生火,没一阵,锅中便青烟直冒,油都滚沸起来。 - 作者:landdyking 回复日期:2011-12-27 13:06:00
支持LZ,顶。
LZ会不会中途断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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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看,如有事断更,会提前说明 - 所有观戏之人,早对戏台子上的沪剧失了兴趣,全都站起身来,连戏台子上的戏角儿们,也都罢了戏,好奇地围拢到台边来。
三丘子从湖中掬起一捧水,洒在锅中,登时嗞嗞作响,油渍飞溅,一溜子白烟飘散在空中。三丘子满意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指尖轻轻一弹,噌地一响,银元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弧线,咚地堕入油锅中,晃悠悠地沉到了锅底。
三丘子说道:“师父给你变银元,我就和你比银元!这没花活儿的油中取物,想必你也知道。你我之间,谁要是敢把手伸进油锅里,将银元捞了起来,便算赢了,谁要是办不到,那就是输了!”
牧阳没想到三丘子会出这等题目,望着锅中冒出的滚滚油烟,心也像这油烟一样,被夜风一吹,飘忽不定。
三丘子捕捉到牧阳脸上的惧色,暗暗得意,胸有成竹地问道:“牧师弟,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牧阳毫不考虑地说道:“当然是谁出的题目,谁先来!”
三丘子笑着向众人抱了个礼,说道:“那好,在下就给各位看家献丑了!”凝神盯住锅中银元,将袖子一圈圈地捋了起来。他的左手掐在右臂腋下,右掌指节屈伸,咯咯作响。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入了神。
忽然间,只听三丘子阴森森地一声怪叫,右手如蛟龙探海,疾速插入锅中,倏地缩回!众人还没瞧清,一枚沾满油渍的银元已拈在他二指之间,他右臂油涔涔的,微微泛出烫红的颜色,脸上却尽是得意。围观的众人连忙轰天价地叫好。
三丘子冷冷笑道:“牧师弟,该你了。”食指轻轻一弹,银元发出清脆颤音,通地又堕入锅中。
要在滚油锅中捞物,不练上个三五年,很难有这份功夫。牧阳自然知道这层道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翻滚冒烟的油面,额上汗珠涔涔,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不知如何是好。
三丘子刻意催促道:“师弟,你是不是不敢了?要是不敢,就当着众位看家的面认输,自己退出师门,也省得送了一只手臂。”
牧阳心中纠结无比,此时若认输,颜面扫地,还要退出师门;可是若不认输,连三丘子那么快的动作,右臂都被烫出了一层红色,自己从没练过这一手,若贸然入锅,一条手臂恐怕就要被炸焦炸脆了。耳听得周围看热闹的戏迷们大声起哄,脸皮顿时一阵阵地烧烫。
三丘子嘿嘿一笑,右脚尖有意无意地往前一踏,踩在一根烧着的柴棍上,柴棍的另一端翘起,撞在油锅底,溅起几粒火星。三丘子袖子轻轻一拂,火星被风一激,顿时飘入油锅,锅中油已滚热,一遇火星,满锅子的油顿时轰地燃起大火来!
众人“喔”了一声!
牧阳正万分纠结之中,没来由眼前冒起一团大火,顿时吓得一退,后跟踩着一颗石子,摔了个四脚朝天。三丘子立时叉腰大笑,四周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牧阳更加羞愧,心中火气直线窜起,猛地翻爬起身子,冲到锅前,右臂往空中陡地一抬! - 所有人都猛地噤住了声,等了片刻,却见牧阳的手还是僵在空中,又哄然大笑起来,不少人啜起了口哨,那几名春秋派的弟子更是添油加醋地大叫起来:“光屁股,胆小鬼!胆小鬼,光屁股!哈哈哈!”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一片脚步声,黑暗中三盏灯笼由远而近,一群黑影正向戏台子走来。
一个尖嗓门远远地叫道:“都在吵闹什么?出什么事了?”
众人齐齐回头,戏台子上的领班连忙应道:“关管家,这里有人在比艺呢!”
黑暗里的人群走到光亮下,却是一群家丁,簇拥着一个老者和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正是牧章桐。
走在最前头的关管家道:“笑话,临水戏台何等地方,岂是拿来比艺的?”
牧章桐瞧清比艺者,眉头一皱,喝道:“你们几个,嫌在桐城丢脸丢得还不够,要到这里重新丢过么?!”
三丘子等人登时脸色一变,惊道:“师父,我们……”
牧章桐喝道:“一群混账东西!都滚过来!”三丘子等人浑身发抖,畏畏缩缩地过来。
牧章桐向身边的老者拱手道:“罗兄,我这群弟子太不成气候,在你的地盘上丢人现眼,给罗兄你添麻烦了,要怎么处置,听凭发落!”
那姓罗的老者名叫罗盖穹,穿着一袭裘皮大衣,嘴角一颗长毛肉痣,山羊胡须,乃是罗家戏苑的老板,闻言和笑道:“章桐兄言重了,年轻人争强好胜,哪算得什么错?想咱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牧章桐说道:“罗兄说的是,教训的对。”转头喝道,“还不快给罗世伯磕头谢罪,还愣着干什么?!”
三丘子等人连忙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道:“晚辈知错了,还望罗世伯大人有大量,原谅这一次!”
罗盖穹笑道:“哪里话,都起来,都起来!”
几人齐道:“谢过罗世伯!”将身子直了起来。
牧章桐又喝骂了几人几句,扭头见牧阳还一动不动地站在油锅前,沉下脸道:“牧阳,还不过来?”
牧阳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两眼发红地盯着油锅。
三丘子道:“牧师弟,你别站在油锅前装模作样了,师父在叫你呢,快点过来吧。”
牧阳被这一讽,眼中火光闪动,只觉在师父面前颜面丢尽,陡地大吼一声,抬起的右臂飞速地落下,通过大火,噗通一声探进油锅中!
围观众人没料到他竟会突入油锅,冷不丁一惊,全都惊呼出来。连牧章桐和罗盖穹这等见惯了江湖世面的人,脸上也都微微变色。三丘子一震,牧阳若被火烧伤烫伤,向师父告上一状,自己肯定讨不了好,不由暗骂道:“这臭小子,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牧阳的右臂一伸入油锅中,原以为会剧痛无比,事先已张大了嘴,做好了扯足嗓子大喊大叫的准备。可是他的手臂却只感觉到微微的发热,竟没有丝毫疼痛。牧阳心中惊奇,一时也来不及细想个中缘由,慌忙在锅底摸索起来。银元在油中滑不溜秋的,抓了好几次才拈住,猛地捞了出来!
牧阳高举这枚大洋,手臂上沾了油,虽然出了锅,却兀自燃着大火。可此时的牧阳已完全呆住了,眼睁睁地望着手臂上的火焰,全然不明白为何没有丝毫的痛感。周围人哪知道牧阳的真实情况,全都惊恐地大叫起来:“别傻站着啊,快点灭火呀!”有些胆小怕事的,捂住了眼不敢再看。
牧章桐浓眉一皱,几个健步冲上,奔行途中已将大褂脱下,卷住牧阳右臂,层层裹紧,火失了空气,登时灭了。
牧阳这才回过神来,望着牧章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恍惚做了一场大梦一般。
牧章桐将大褂解开,上面沾满了油渍,又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没办法再穿了。罗盖穹眼明心细,低声吩咐关管家速去取一件御寒的衣服来。
牧阳盯着自己的右臂,却见臂上的龙纹似乎闪了一下红光,正要细眼瞧时,红光却消失了,但是纹身的颜色却变浅了一些,远没有先前在大街上时那般明显了。
牧阳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牧章桐,说道:“师父……”
话未说出,牧章桐低声道:“你什么都别说,随我来。” - 作者:xa9xa9 回复日期:2011-12-28 8:18:00
请问楼主,此故事预计写多长,有计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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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长,现在还不能定,但有框架和计划 - 现在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全力做到不坑,将故事写完
今天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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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戏主密会
牧章桐领着牧阳走到罗盖穹身前,接过关管家递来的衣服,说道:“谢过罗兄的好意。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叫做牧阳。牧阳,快来拜见罗世伯。”
牧阳鞠礼道:“罗世伯好。”
罗盖穹捋须笑道:“恭喜章桐兄又收得如此好徒弟,牧贤侄刚才那一手绝活,真是令罗某人大开眼界啊!”
牧章桐说道:“罗兄太客气了,区区小艺,根本不值一哂。咱们赶紧回去吧,想必各位戏主已经等急了。”
罗盖穹道:“说的是,关管家,咱们回。”
关管家连忙招呼戏班子重新唱戏,举起灯笼,在前引路。
牧章桐冲三丘子等人喝道:“你们几个在这里呆着,好好反省,回头再理算此事!牧阳,你跟我走。”
牧阳回头愤恨地瞪了三丘子一眼,随在牧章桐身后,往后园走去。三丘子等人望着牧阳的背影,脸上阴云密布。
一行人来到后园,后园门口有六名家丁把守,阵势严谨。进入园中,一处假山池旁亦有六名家丁手执长棍,站成一圈。关管家当先一跃,上了假山,回头用灯笼照路。罗盖穹和牧章桐一一跃上,牧阳也跟着跃上,其余几名家丁则留在池旁进行把守。
关管家拍击假山石上的一处机关,隆隆声响,两块大石向两侧缓缓隐去,露出一道四四方方的洞门。罗盖穹接过灯笼,弯腰走入。
牧阳道:“师父,我也要跟着进去么?”
牧章桐小声说道:“你紧随我,别出声。”牧阳点点头。
两人钻入洞中,关管家没有入洞,站在洞门外,拍打机关,大石滑出,将门封住。
洞内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大概三十来阶,走完了,便出现了一条洞道,再往前走了十来丈,便看见洞壁上有一条缝中露出火光。此处乃一扇方方正正的巨型石门。罗盖穹将石门推开,大步走入,牧章桐和牧阳紧随而入,将门合好。
门内是个不大不小的石室,四个角上各点着一个大火盆,将室内照得通明。地上有十四个石凳摆成一圈,十三个衣着各异的人坐在石凳上,人人神情严肃。圈子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花的颈口大圆瓶。
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问道:“罗戏主,没出什么事吧?”
罗盖穹走到石台前,说道:“各位戏主放心,并非日本人前来闹事,只是几个年轻人起了争执,比比技法而已。”
那男人转眼看着牧章桐道:“牧戏主,当真是你的弟子在闹事么?”
牧章桐微笑道:“年轻人不懂事,耽误了各位戏主的时间,牧某实感抱歉。”
一个秃顶男人斜斜地看了眼牧阳,皱眉道:“这位小兄弟是?”
牧章桐连忙介绍道:“给各位引介一下,这是我门下弟子,姓牧名阳,乃是我春秋派的下一任戏主。”
十三人都低低地哦了一声,看牧阳的目光全都为之一变。
一个戴宽沿帽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帽沿的倾斜度,说道:“如此年轻就能继任春秋一派,难得,难得。”
牧阳听师父说自己是下一任春秋戏主,心中惊讶远比在场诸人更盛,他正要说话,牧章桐却似脑后长眼一般,回过头冲他使了个眼色。牧阳霎时想起,进洞之前,师父曾叮嘱过他不要出声,当下闭口不言。牧章桐走到空出来的一处石凳坐下,牧阳老老实实地站到他身后。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丑貌妇人道:“罗戏主,既然没出什么事儿,这位小兄弟也不是外人,那就依先前所定,开始抓阄吧。”
罗盖穹道:“方戏主所言甚是。不过抓阄之前,罗某人还有一句话要讲,各位应邀前来,那就是抱了有去无回之心,甭管抓到什么,都是天意,可绝不能反悔。”
十余人肃然道:“不成则死,绝不反悔!”声音环荡开去,震得不大不小的石室里嗡嗡乱响。 - 今天的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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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盖穹说道:“那好,咱们开始抓阄!依各位抓到的号牌为序,邹戏主,你先请!”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站了起来,形体枯瘦如柴,脸上苍无血色,像是患了肺痨一般,捂着嘴咳嗽两声,颤巍巍地走到石台前,把手伸入了颈口瓶中,抓出一个小小的面粉团,将粉团捏碎,露出一个纸团,再展开纸团,上面写着“山左次夫”四字,似乎是个日本人的名字。
邹戏主面无表情,拳头抵住嘴连咳数声,颤巍巍地走回原位坐下。
接着那丑貌妇人方戏主站起,快步走到石台前,抓出一个粉团,捏开来,纸上写着“复兴放火”二字。她略显失望地“嘿”了一声,摇摇头,走回石凳上坐下。
接下来又有七人上前抓阄,各自纸团上的内容若非地名,便是人名。牧阳站在师父身后,瞧得不解,不知他们抓的是什么意思,但如此场合,师父又特别叮嘱过别出声,自不敢开口发问。
轮到第十个人了,乃是罗盖穹自己,他站在原地道:“这阄团儿是我亲手捏制,为免有失公允,我罗某人最后一个抓。陆馆主,到你了。”
一个穿功夫劲装的长髯老人满面红光,走到石台前,抓出一个粉团,纸上写着“接应”二字。
又是三人抓过,就只剩下牧章桐和罗盖穹两个人了。
罗盖穹抬手道:“章桐兄,请。”
牧章桐将手中号牌交给牧阳,说道:“牧阳,你去吧。”
牧阳一愣:“我?”
牧章桐道:“只剩两个阄团儿,你随便抓一个便是。”
牧阳只好拿着号牌走到石台前,拘礼道:“罗世伯。”罗盖穹微微笑道:“牧贤侄,还剩两个,请吧。”
牧阳低头望着颈口圆瓶,颈口只容一只手臂伸入,里头黑乎乎看不见底。牧阳看了牧章桐一眼,牧章桐点了点头。牧阳将右手慢慢伸入瓶中,手不小心触到了瓶壁,忽然之间,他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奇妙无比,是牧阳从来没感受过的,似乎整片瓶壁都活了,在他的手底下一寸寸地清晰起来,连瓶底两个粉团儿的位置也在他脑海中出现了。牧阳心头大惊,忽然感觉到左侧瓶壁上似乎有一块是空的,他不由好奇地摸过去,发现了一处活动的瓷片,将瓷片抠开,里面藏着一个圆物,是一个粉团儿,当下抓了出来。牧阳心头还忐忑不安,扭头望着罗盖穹。罗盖穹道:“牧贤侄,捏碎它便是。”牧阳手指用劲,粉团碎成数瓣,露出一个小小的纸球。牧阳将纸球慢慢地展开,一个“盗”字便清晰地显现出来。
众位戏主微微伸长了脖子,看清了“盗”字,几乎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似乎是渴望许久的某件事终于发生了一样。可是这一声“哦”中,所包含的语气又各不相同,有的是惊讶,有的是失望,有的却是担忧。身旁的罗盖穹眉头微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牧章桐更是脸色铁青。
牧阳不明白这个“盗”字代表什么意思,见所有人神情异常,师父更是脸色阴沉,顿时心生不安,慢慢地走回牧章桐身边,小声道:“师父。”牧章桐面色阴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罗盖穹盯了牧阳一眼,目光中一股子冰寒一闪而过。他把手伸入瓶内,抓出了“老西门”三字。
罗盖穹说道:“各位戏主,纸上所写,就是各位明晚该负责的事情,大家切记不可错过时间,明晚酉时到位,三刻动手!”
诸人站起身来,齐声道:“罗戏主放心,所司之职必不有失!”
罗盖穹取出一红一绿两个圆筒,走道牧章桐身前,说道:“章桐兄,明晚之行,务必不可小瞧了那三道机关,不管成不成,一定要想办法脱身,若得手了,就放红色烟火为号,若没得手,就放绿色烟火为号。”
牧章桐将两个烟火筒接过,点头道:“罗兄放心,各位戏主也请放心,牧某人一定不负使命!”
众人抱拳道:“那就拜托牧兄了!”
密会结束,众人都神色凝重地走出石室,相互间一句话也不再说。牧章桐和罗盖穹走在最后,出假山洞门时,罗盖穹道:“章桐兄,你肩负重大,若人手不够,我立马就给你分派。”
牧章桐道:“罗兄不必担心,我此次有九名弟子同来,人手够用,多了反而会碍事。”
罗盖穹点点头,说道:“那好,明儿个我就和众位戏主,一起静候章桐兄的佳音了!”
牧章桐抱拳回礼:“我定不让众位戏主失望。”说罢,带着牧阳跃离假山,往临水戏台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牧阳忍不住问道:“师父,刚才抓的阄到底是什么意思?”
牧章桐道:“你先别问。”脚步加快了。 - 作者:landdyking 回复日期:2011-12-28 15:54:00 一天有几更的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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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会再更的 - 今天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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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临水戏台前,三丘子等人果然老老实实地等候在原地,牧章桐一言不发,领着众弟子,快步出了罗家戏苑。
回到旅馆,牧章桐命所有弟子各自回房,只让三丘子、四方、五行三人来到自己房间。他在凳子上危然坐下,以一副师尊姿态说道:“三丘子,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今晚在罗家戏苑,为何要与牧阳比艺?”
三丘子不料师父竟会问起此事,心想定是牧阳私底下告了状,隐瞒也没有用了,没好气地道:“师父,我等做弟子的,原本不该多想,也不该多问,可我们就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您见了牧阳第一面,就要收他做徒弟?还要予他牧姓?”
牧章桐皱眉道:“就是为了这个,你便和牧阳过不去?”
三丘子咬牙道:“不错,我们捉弄他,就是为了出这口闷气,我和他比艺,就是想逼他退出师门!”
牧章桐又道:“四方五行,你俩也是这样想的么?”
四方和五行互相看了一眼,向师父点了点头。
牧章桐默然片刻,忽地叹了声气,说道:“我不怪你们三人,只不过你们不知为师心里的苦衷!若在盛世,你等都可传我戏术,光大春秋一派,可方今世道混乱,春秋一派,你等断断不能执掌。”
五行是个直肠子,立时问道:“师父,为什么?!”四方则面色一沉,宽脸上横肉绷起,一声不吭。三丘子却道:“师父,我等自知天资愚钝,向来没奢望过能得师父亲授衣钵,只是我等实在想不通,即便我们几个不行,难道凭秋师姐的本领,也不行么?”
牧章桐道:“秋儿戏术精湛,比起为师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你们也知道她的性格,我是断断不敢将此重任交到她手里啊!原本双鱼足堪大任,只可惜……”牧章桐重重地叹了声气,又道,“今日为师遇到牧阳,实乃上天安排,此人身兼异处,天赋超群,且心底良善,唯有他,才能接过春秋派的担子。”
五行气愤地叫起来:“就凭那小子么?”
牧章桐一拍椅子扶手,喝道:“五行,他是你师弟,不准再叫那小子?!”
五行怒哼一声,压住火气没敢再顶嘴。
牧章桐的语气缓和下来,说道:“我单独把你们三人叫来,就是为了把我的选择告诉你们三人。如今乱世,春秋派和则兴,分则亡,你们三人一定要消除成见,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答应我,带领其他的师弟,协助牧阳,光大我春秋门楣!”
三人脸上凝满了气愤,凝满了不解,凝满了不甘愿。沉默半晌,三丘子微微摇头叹道:“既然师父如此决定,三丘子无话可说,我听师父的便是。”语气中却充满了不情愿。
牧章桐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三人都下去吧,明日要进入国术馆表演,你们三人要准备好七七大阵。”
三人同时失色,三丘子惊声道:“师父,明天要去国术馆?!那里不是日占区么?”
牧章桐平心静气地道:“那里是日占区,你们没有听错,下去准备吧,再把牧阳叫来。”
三人面面相觑,愣了片刻,说道:“是,师父。”小声议论着,一齐退下。
不多时,房门轻响,牧章桐道:“进来吧。”牧阳推门而入,问道:“师父,你找我有事么?”
牧章桐拍拍身边的凳子,说道:“你过来坐下。”牧阳依言走到牧章桐身边,在凳子上坐下来。 - 谢谢支持的朋友,期待,明天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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