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凡的世界”《暗灰》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1 22:48:00 做记号
    也算序言

      冬月就是这样固执而无言地又一次搂紧了大地。四肢僵硬了,回忆正好可以取暖。
      那是我刚到这个北地的第二年,19岁,意气风发,胸怀大志,但是屡屡碰壁,不受人待见。怀揣文学梦,整日除了在结冰的练兵场操练,就是阅读与写作。
      在一个最冷的夜晚,我无意间看到了一则小消息,一个人去世了,一个写作的人去世了。当初,我从那个江边山村出发远行时,背包里只有一本书,一本陪伴我许久已经严重磨损的书——《平凡的世界》。它的磨损,犹如我的残破青春的写照。大部分崭新完整,一部分受伤毛糙,这本书,就是这个人写的。读这本书,使我明白,原来阅读文字真的可以使人抽泣、流泪乃至悲恸。这个人死了,他留下了他的文字陪伴我,而他已经永远地化为了尘埃,与这个平凡的世界人鬼相隔。
      那夜,我默默地流泪。在被窝里。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想着写一部作品,不为别的,就为向这个于1992年11月17日上午8时20分,因肝硬化腹水医治无效逝世,年仅42岁的人致敬。
      我用了整整10年的时间,完成了这部《暗灰》。而今,我已经年有四十。我才情不逮,但勤奋有加。
      《暗灰》,作为一部长篇小说,此前陆续见诸一些网络,也有好评,也有荐引,但都不成气候和规模,因为她的作者一直在修改中。在我看来,这谈不上是一部所谓的成功之作,但她饱含深情,并充满诚意。现在,我把她奉献出来,也仅仅是一种怀念。
      但愿,那个人在他所高悬的星空,依然那般不同寻常,熠熠发光……
      
      今日是2011年12月1日,我的天涯粉丝数刚好为1000整,这是鼓励也是鞭策,更是期待。
      如果您对这部作品有任何想说的,请移步QQ群“郑太守的后院”,群号158144426。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1 22:49:25 做记号
      第一章
      1.金志平发着高烧,然而,回忆像电影般清晰起来
      
      
      
      木床上,陈旧但干净的棉被,遮盖着一个湿漉漉的人。
      二月的广东,暖如北国初夏。
      中山市。奇水镇。
      一个叫悦来的小旅店里,冷冷清清,寂无人声。
      在二楼最靠边上的一间小屋子里,阴暗、潮湿,空气里散发淡淡的霉味。几只麻色花脚蚊虫,伏在斑驳脱落的石灰墙,蓄精养锐静待夜袭。
      一只吊式蚊帐,上部被扭成了一个巨大的结,象一朵巨形素花倒悬开放在木床上方。
      他大脑深处一直在发出命令,命令他自己站起来,去做他该做的事。
      可他无法动弹。
      他四肢柔软,骨架酥脆,稍一动浑身就软绵绵象米汤淌下去。他就象一张被水浸透了的卫生纸,粘在了墙上。
      他不能动弹,但他的思维奇怪地高速运转。
      他忽然之间看到在自己的床边,围坐上了许多的人。那些人躯体都被潮乎乎的雾气遮挡着,但面目清晰无比。
      一个老汉,他的父亲。娃,你莫去外头闯了。派出所干得好好的,现在户口也能买了。县里文化局不是讲要招干部么?
      去吧。我就是自己把自己困死的。一个年轻人,他的发小。抚着他的肩——莫走我的老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那人的手忽然软下去,成了一只狗的舌头,热乎乎地舔在他的肩——一下子又舔到了他的脚趾,痒痒的能让人舒坦死去。
      一千。两千。两千五。一个汉子,以前叫“屎娃”,现在没几个人这么叫了,现在叫金富。他和哥哥去金富家。拉钱?照!照!照!不过,可是要利息的哦!再多拉?就两千五,不能再多了。这娃第一回做生意,万一亏了血本,我能拆你家老屋?金富一张张点着百元大钞,食指不停蘸着口水,然后狠狠地把钱往桌上砸。砸着砸着,那些钱就成了砖块。
      “锵!锵!……嗵嗵锵!”喧天的锣鼓忽然响起来。
      大人小孩挤在一块儿闹。满天的油菜花,都开疯了。
      一直飘到天边上的红旗、绿旗、蓝旗、白旗,在风里啪啪啪响。
      旗子忽然全扭曲着,纠缠成一根彩色粗绳捆到他的胸口。勒着,真沉!
      他忽然跌落进一个无底无光的巨洞。他尖尖地叫着,喉音清脆而惊恐。
      他变成了个拖鼻涕的孩子。他在阳光照着的油菜地挖猪菜。然后,把它们全关进一只火柴盒里。蜜蜂们挤呀挤呀。他也被关在里面,蜜蜂们巨大的翅膀扇着拍着他的脸。于是,他跟蜜蜂们一声合唱——嗡!嗡!嗡!
      好快活呀!咦?那是谁?一个小伙子被许多彩旗包围着,沿油菜地走。那不是我么?你往哪去?你莫丢下我!我是你呀!可他喊不出声音,只能嗡!嗡!嗡!他在火柴盒里,蜜蜂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屙许多许多的屎……好甜啊!
      放电影了……黑白的……扑通……敞口粪窖拥抱着他……冰冷而热烈……
      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叫金志平。
      他发着高烧。
      然而,回忆竟然像电影般清晰起来——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1 22:53:10 做记号
      2.每一回放电影,都有人掉进敞口粪窖;今天,轮到了金志平
      
      
      
      
      1979年的金岭村,少年金志平所在的村子。
      “尖嘴”因为偷黄豆,被公社罚了一场电影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凭良心讲,“尖嘴”一开始并不想去偷那一捆黄豆。
      秋天。“尖嘴”一大早就去他姐家帮着砍黄豆。河口县家家都在水田田埂边上种上一排又一排黄豆。一到秋收时候,用镰刀一棵棵贴着地砍下来,捆好担回家。
      整棵的黄豆在麦场上摊开。晒上一天又一天,等豆荚开始裂开时,便拿连枷打。
      勤快一点的人家,每年收个几麻袋豆子是不成问题的。
      忙活了一整天,“尖嘴”已经腰酸背疼了。他姐心疼他,晚饭煮了四个鸡蛋,烧了一碗咸鱼。他姐夫陪他喝了八角二分一斤的红薯酒,他便踩着昏昏的月光上路了。
      七八点钟光景,他走到了猴子岭村。再经过一大片稻田,就可以到家了。红薯酒就是他妈的有劲,过瘾,才喝了半斤现在就上头了,身子有点发飘了。
      走在稻田里,他几乎不用眼看就能找到路。这一切太熟悉了。再往前,就是自己村子的水田了——忽然,一大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可爱的黄豆,孤伶伶地立在田埂上!
      他酒醒了一半。四处没有一个人!
      他没有决定马上扛走。拿人家豆子会被人骂的。他先在原地掏出家伙撒了泡尿。然后,又走到一个背风的田埂下面,找块干地方坐下。抽烟。烟灰铺满了脚前地面的时候,他站起来又朝回走。
      经过那捆黄豆身边,他咳嗽了一声。没有人。他没有动手,仍折回身,又到背风的田埂下抽烟。还燃烧着的烟灰,遮盖住了先前的烟灰的时候,他站起来又朝回走。
      这回,他把黄烟筒别到了屁股后面。
      他动手了。
      很沉,有二百多斤。
      不怕。白捡的东西不显沉。
      回到村子,别人家全睡了。他喊“烧锅的”开门。从熟睡中起来的“烧锅的”眼屎比灯花还大。一见自己肩上扛着大捆黑乎乎的东西,“烧锅的”一张嘴圆成了一个洞,大得可以钻进个癞蛤蟆。
      第二日,猴子岭村人到公社派出所报了案。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猴子岭村有人夜里起床小便,望到当晚有人在水田里转悠,样子像金岭村的“尖嘴”。
      于是,“尖嘴”在“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牌子下,被政府“从宽”了。
      “尖嘴”被罚放一场电影。第一个想出罚“尖嘴”们电影的人绝对了不起。因为这办法,完全称得上是“寓教于乐”。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1 22:58:38 做记号
      对于金志平来说,他们村的“尖嘴”偷猴子岭村人家的黄豆,不仅丰富了整个双集公社人民的文化生活,还给自己村子带来了荣誉。
      早上一到学校,同学们就围上来打听电影的名字。高年级那些平时牛得不得了的家伙们,不管认识不认识自己,也跟在屁股后头打听。甚至,连老师也问过自己他们村放什么片子、什么时候放呢!
      天还没有黑,陆陆续续的外村的人们就往金岭村来。
      有些人得到放电影的消息并不十分信,直到远远地望见两根高高的木柱立在金岭村的麦场上,一块长方形的白色幕布已经扯好时,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去。
      几乎整个双集公社能走动的人都来了。麦场上是一些早到的外村人以及全部的金岭村人。
      金岭村人吃过午饭,就纷纷把自家长条凳子和高背靠椅放到最靠近电影机的位置上。
      从此,谁也不敢动这些凳子一下,就好象每条凳子上都真实地坐着一个个惹不起的金岭村人。
      晚上的人则哪儿都有,有些人爬上了树,有些人把三四张椅子架起来坐上面,还有人已经登上了屋顶。
      闹闹轰轰的声音,让金岭村显得前所未有的有生气。
      孩子们正忙着打仗。按乡下人的说法,他们都是“人来疯”。
      有几个孩子哭了,另外一些便伸出手指,在自己牛屎壳一样脏的脸蛋上刮,嘲笑哭鼻子的失败者:
      “好(hao,四声)哭,丑不丑?丑!好哭,丑不丑?丑!”
      “尖嘴”“烧锅的”忙得要死。刚刚烧好一大桌子菜,公社来放电影的师傅、大队所有干部还有下午用平板车去拉回电影机子的汉子,正在桌子上喝酒。
      倒霉透顶的“尖嘴”,已经羞愧得躲在屋里不敢露面。因为要放电影,酒每人只喝了三四杯。拉电影机的还想喝,一看公社来的和大队上的干部都歇了筷子,只好也悻悻放下杯,帮“尖嘴”“烧锅的”收拾饭菜。
      大队书记先对已经等得不太耐烦的人们咳嗽一下。
      因为麦克风早已锈蚀,所以这本来还算威严的咳嗽声,经过电线传到大喇叭,再从大喇叭落到人们耳朵里时,已经很破碎了。
      “牛什么X!放电影就放电影,哪个稀罕听他的破锣嗓子!”
      外村人因为即将发言的不是他们的领导,所以在底下小声抗议。
      “乡亲们!”清好了嗓子的大队书记,终于正式发言了:
      “今晚,这场电影是罚金岭村的社员金根的,请社员们……”
      “金根?不是讲偷黄豆的是个叫‘尖嘴’的吗?”一个不知道“金根”就是“尖嘴”名字的外村人问。
      “你搞错了!‘尖嘴’是猴子岭的,离这儿有五六里路呢!”另一个自以为是的外村人发表意见说。
      电影开始了。人们象轰闹的厕所里的绿头苍蝇,被狠狠地喷过剧毒的“六六粉”过后,全沉寂了。
      片名叫《上甘岭》。所有人都看过不下六七回,可仍然津津有味地看。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1 22:59:06 做记号
      “哎哟!”忽有人惊叫。原来是某位后生在大苦楝树杈上看得失神,一失足跌了下来。
      不久,又有一阵骚动。据说是某一妹娃子被人捏了屁股,也有人坚持说是捏了奶子,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上甘岭》上最后一枪打完,麦场上不少性急的人渐渐撤离了。
      “剧终”两字出现在幕布上。
      有一个男孩喊:“剧冬!”众人大笑。
      这时一只不知有多少瓦的巨大灯泡,突然亮了起来。
      于是,所有的人们就如同刚刚因为喷了“六六粉”而昏迷不醒的绿头苍蝇,一瞬间得了解药,突然活了过来,一片嘈杂混乱!
      “丑娃!丑娃!你到哪去啦?”
      “石卵子,妈妈在这里!”
      “狗日的!把我脚都踩肿了!”
      “是哪个讨债鬼的板凳没驮好,磕上老子的头了!”
      “二癞痢!二瘌痢!你怎么往那走哇?二癞痢!——哦,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这位大哥,是我们屋里的二癞痢呢!”
      “满娃,莫掉粪窖里去了!这个倒败的村子,尽是敞口粪窖!”
      金志平因为这场电影是在自己家门口放,所以没有跟家里人在一起。他先是跟几个同村以及邻村的小伙伴们打了一会儿仗,把猴子岭村一个孩子打哭以后,电影就开始了。于是,他平静地看这场已经看过三四遍的片名叫《上甘岭》的枪战片。
      电影一结束,场地上空前的混乱。
      金志平在人群的裹挟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走。
      大灯泡再也照不到这儿了,四周一片漆黑。
      “有人掉粪窖里去了!有人掉粪窖里去了!”
      忽然,人们一齐高喊。
      ……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1 23:26:55 做记号
      每一回放电影,都会有人因为天黑而掉进敞口粪窖里。
      今天,轮到了金岭村9岁的金志平。
      在那一瞬间,金志平根本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脚下刚一滑,身体重心就偏了。
      然后“扑嗵”一下,身体全浸在湿乎乎的粘乎乎的粪便里。粪便被溅起尺把高,有几滴还直接进了他的鼻孔,把可怜的小志平熏得差点晕倒过去。
      就在人们发出“有人掉粪窖里了!”的喝彩声中,大哥金志强伸手把弟弟拎了起来。
      电影一散场,金志强就喊了几声弟弟,怕他被人群挤伤。人多拥挤,金志强跟在志平后面一直未能近身。他是眼看着弟弟是怎么进了粪窖的。
      被拎回家的金志平冷得直哆嗦,被姐姐们捂着鼻子从头到脚泼了一大盆温热水。金志平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对捂着鼻子和嘴巴偷笑的姐姐们生气地说:
      “是他们推我的!我看到的,就是猴子岭村的那个癞痢头!”
      父亲金大亮老汉吸着黄烟,看着头发上都粘着粪渣的小儿子,既气又怜:
      “唉!我真是前生做多了恶,养了这么个淘气的讨债鬼!”
      金大亮恨恨地对自己道。
      志强娘为已经擦洗完毕的志平,换上他爹的那件黑旧棉袄。
      金志平象是被包在黑棉被里,又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把棉衣裳都震落了。
      “我去给你‘叫吓(her,一声)’。你在灶门口坐好,我叫一声,你就应一声‘回来啦!”志强娘对小儿子嘱咐着,拿起常用来收拾碎草和树叶的柴扒子走了出去。
      志强怕娘摔着,找了个手电也跟了去。
      志强娘走到志平刚刚失过足的敞口粪坑,伸进柴扒子在里捞了六七下,然后很小心翼翼地拖着柴扒子往回去。似乎这柴扒子底下,已经扒到了类似稻草或树杆般形状的金志平刚刚失掉的魂魄。
      “平娃呐!回家来哟!”志强娘高声呼唤。
      “我回来啦!”志平裹着破旧的厚棉大衣,坐在灶门前的石礅子上。听到了娘那苍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便很认真地应了一声。
       “平娃呐!回家来哟!”志强娘又呼唤。
       “我回来啦!”志平又应。
      这声音在夜的金岭村传得很远。有些已熄灯睡了的人们,又睁眼仔细听了听,听出是志强娘在为她的小儿子“叫吓”,知道这个淘气的小家伙准是给挤粪窖里去了,便放心地闭上眼继续做梦。
      “平娃呐,回家来哟!”志强娘还在呼唤。
      “我回来啦!”志平还在应着。
      渐渐的,金志平觉得石礅子太凉了,屁股坐上面冰得生疼。
      他蹲起来,拿火钳开始捅灶肚里烧过的稻草灰。
      他一边捅,一边应着娘的话。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8:59:29 做记号
      作者:美女也爱风雅颂 回复日期:2011-12-01 23:35:11  回复
      
        原生态
      ——————————————————————————————
      谢谢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9:03:20 做记号
      作者:流浪7号 回复日期:2011-12-01 23:46:03  回复
      
          在一个最冷的夜晚,我无意间看到了一则小消息,一个人去世了,一个写作的人去世了。当初,我从那个江边山村出发远行时,背包里只有一本书,一本陪伴我许久已经严重磨损的书——《平凡的世界》。它的磨损,犹如我www.qnq66.com的残破青春的写照。大部分崭新完整,一部分受伤毛糙,这本书,就是这个人写的。读这本书,使我明白,原来阅读文字真的可以使人抽泣、流泪乃至悲恸。这个人死了,他留下了他的文字陪伴我,而他已经永远地化为了尘埃,与这个平凡的世界人鬼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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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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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住的地方下雪了,还在下,呵呵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9:05:15 做记号
      应着的声音渐小,最后小到只有屋里的父亲和姐姐们才听得到。
      突然,铁火钳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莫不是烤红薯?!
      他张开火钳,想把那硬东西夹出来,刚一用力那东西便倒了。
      那东西一倒,一种让金志平刻骨铭心的异样鲜美的香味飘了出来!
      鸡汤!
      金岭村家家都有一种叫“马罐”的陶罐。为什么叫它“马罐”,已不可考。
      这种马罐,肚大口小,口上有盖。
      志强娘把鸡块和清水以及佐料放入罐内。待烧过饭了,便将马罐埋进灶肚里滚烫的柴火之中,让那热灰慢慢地把肉煨烂。这样吃法,是可以申请国家专利的。
      金志平捅倒的,正是已经煨了一下午装着鲜美无比的鸡块的瓦罐!
      小志平在异香中回过神来,小脑袋“嗡”地一下如同被他爹金大亮连敲了十下竹烟筒!
      糟了!自己闯下弥天大祸了!
      这时,娘又在喊:“平娃呐!回家来哟!”
      而且声音很大,娘已经快到屋后了!
      金志平鼻子尖上冒出了一粒比绿豆还大的汗珠。
      “我早回家了!”他急急地应了一声。
      鸡块已经落在了草灰之中。
      金志平顾不上手烫,把它们飞快地捡起来,放到脸盆里,然后舀上一大瓢冷水,把鸡块洗涮干净。
      他又舀一瓢水,把布满了粘手的鸡汁与草灰的瓦罐冲洗干净,把鸡块们放进去。
      在放进鸡腿的时候,他忍不住扯下很长的一条已经烂透了的大腿肉,飞快地塞进嘴里。
       这时,志强娘已经更近了。
       “平娃呐!快回家来哟!”志强娘呼唤道。
       “我……我已经……在家里了……”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9:08:25 做记号
      志平嘴里塞着鸡腿上的肉,含混不清地在灶屋应道。
      必须马上给马罐里加上水!
      他在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想了想赶紧又把它们倒回水缸。
      他在锅台上拿起竹壶热水瓶,倒进了一大罐子热开水。
      他小心地用洗碗布把滚烫的马罐包起来,轻轻地放回灶肚里去。
      为了不使别人发现痕迹,他用小铁锨把鸡汤浇过的草灰铲出来,用灶间堆得老高的干草掩盖住。
      这时,志强娘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灶屋门槛:“平娃呐!回家来哟!”
      “我在呢!”志平用粘着草灰的手背,擦去鼻尖上的汗粒儿,平静地答应道。
      这一晚,金志平一家都分别吃到了鸡肉和喝到了鸡汤。
      “叽叽咂咂”声中,金大亮惬意地说:
      “志强他娘,做了这多年的饭,你就这一回鸡汤煨得最香!”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9:11:47 做记号
      
      作者:了了了了不了得了 回复日期:2011-12-02 00:32:11  回复
      
        不错,先收藏了
      
      ——————————————————————
      谢谢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9:16:57 做记号
      3.金志平陷在其中……
      
      
      
      
      金志平不能动弹,粘稠的汗液,鼻涕般令人生厌。
      又是回忆……
      或者不是回忆,仅仅是幻觉?
      ……
      而且,那意象总是和童年有关……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9:17:37 做记号
      4.“大眼妹”彻底溶化了,淌在金志平的臂弯里
      
      
      
      
      娘来了。还是娘好啊!
      她的手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她的动作那么轻缓,象生怕弄疼了他的脸。
      她一点一点拭去他额上的汗。
      妈,我难受。妈,我身上热,热得烧心!……
      妈,我要睡了。
      我太累,让我睡一小会儿……
      娘又来了……不知有多长时间。
      断断续续地,娘来了又走。娘,还是娘好啊!
      第三天,金志平第一次地醒了。
      他睁开眼,大脑里依然有些模糊混乱。
      但他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过完春节,坚持离开金岭村外出做生意。
      大哥志强陪着他到村里金富家借了二千五百元钱,加上他自己退伍费一千,家里凑起来的五百,一共四千块钱。
      他揣着这些钱,来到广东中山市。
      他在野战团当兵时,认识一个广东战友叫老鱼,他家在中山市开了一个鞋厂。
      老鱼比他早退伍,临别时还互相留下了详细地址。
      在野战团,老鱼时时跟他们大吹神侃这种鞋生意利润是何等高。而还当义务兵的老鱼,不仅配有BP机,还有一台大哥大,这让战友们都艳羡不已。
      金志平想,自己与老鱼平日关系不错,现在去找他做生意又不是去占他的便宜,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用欠谁。但老战友之间,至少也不会来用假货坑自己。
      他揣着四千块钱,正月初七就出发,从江城乘船到武汉,又从武汉换火车到广州,再从广州乘长途汽车到中山。
      七拐八拐,赶到奇水镇。一打听,老鱼家的“新琪鞋业”去年年底失火,现在只剩废墟一堆。
      本来,中山市奇水镇鞋厂比水果摊还多,大不了换一家。
      可这时,又累又急的金志平,病倒在了“悦来”旅店。
      起先是发低烧,人昏昏沉沉,食欲不振,只想睡觉。
      他只当是因为在武汉上船后在船上洗了个澡受了凉,患了轻感冒。
      他强撑到楼下小药店,买几袋板蓝根冲剂喝下去。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9:30:57 做记号
      尚有两小袋药剂未用开水冲饮,他自己就先给虚脱在了粘乎乎的汗水里。
      倒霉!他恨恨地骂了一句。
      他爬起床。奇怪,明明是自己一个人住,怎么桌上还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大半袋奶粉不是自己的。
      那罐麦乳精好象自己也从未买过。
      他在小屋里,左右击出好几下刺拳,拳头有些发飘。
      这时,感到微微有些饥饿。他便去动手冲奶粉,还往里加了几勺麦乳精。
      水瓶的开水正热得烫手,看来是今早才灌上的。
      这一切,金志平断定都是小旅店老板所为。因为他怕自己万一死在了这个地方,会赔一口棺材和惹许多的晦气。
      既然如此,不喝白不喝,反正商人都言利。结帐时,小老板说不定会把这奶粉与麦乳精的购物发票出示给自己看,要自己掏钱付帐呢。
      喝了一点东西,他觉有了力气。他检视自己那只简单的小包,仍完好无缺。
      在最贴身的腰上,他让娘专门缝制了一个布腰带。
      他用手捏一捏,那些一卷一卷已经潮乎乎的钱仍在。
      他决心再睡一个下午,明天一早结帐走人,到别的鞋厂去看一看。
      于是,他又睡着了。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09:54:59 做记号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希望能有故人至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11:07:53 做记号
      ……娘又来了。娘,你真好啊!
      娘轻轻地用手背拭他额头。没有了汗,娘用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脸。
      最后,指头停留在他的嘴唇边。轻柔地摩挲他的胡子茬。
      你真好啊,娘。
      娘伏下身子,把脸跟他的脸贴着,很紧很紧。娘的脸温暖的,象刚从太阳地里摘下来的棉絮。
      许久,金志平躺在那。
      任娘与自己保持这种肌肤之亲。
      多少年了,自从自己喉结凸出,声音粗犷,长出浓须,就不再与娘亲近了。
      小时候,他的眼睛里总是有沙粒跑进,难受死了。
      娘就把他揽到怀里,让他睁开眼皮,伸过舌头尖在眼眶里舔。麻麻的,痒痒的。他忍不住在娘怀里乱扭乱笑,可每一回娘都能把沙子取出来。
      娘,我对不起你!我外出当兵五年,又退伍回来了!这些年,你操了多少心!
      金志平在喉咙里,哽哽地喊了一声——
      “妈!……”
      那张脸颤了一下。
      象被火烫着又象被电击着,飞快地逃离。
      金志平睁开眼——他一惊,一骨碌坐起来。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11:13:08 做记号
      “你——你是?”
      在狭窄的窗前,一个女人的背影模糊而真实地立着。
      她在追问之下,缓缓地转过头。她满脸的慌乱与羞愧。仿佛正在这屋子里偷钱,被金志平逮着了。
      金志平松一口气,他认识她。她与自己住隔壁,外号“大眼妹”。一双眼奇大,但人人都知道,她来奇水镇已有两三年,长住在“悦来”,是从事“那个的”。
      “我……你病好了,我……就走了!”
      她迟疑了一下,便飞逃而去。金志平明白了一切,他爬起床,对着正欲拉门逃开的“大眼妹”道:“莫……我还要谢谢你呢!”
      “大眼妹”正拽门的手垂下去。
      她不敢回头望金志平,不知是羞还是怕,她心慌乱极了。
      金志平走过去,冲着她的背真诚地说;“别走……”
      “大眼妹”回过头,望着眼前这个刚刚病愈的人。
      他憔悴不堪,却又目光炯灼。她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男人的邀请。
      金志平走过去,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抓住了“大眼妹”的手。
      他牵扯着她,和她并肩坐在了床上。
      “这几天,都是你照顾我?”
      “大眼妹”点点头。“大眼妹”想逃。
      她在内心里命令自己赶紧抽身逃走。
      她已为这个男人付出太多。
      一个风尘女子,是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陌生男人。
      可她逃不掉。这个男人的自信溶化了她的心。
      突然,她一震。
      金志平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轻轻地揉捏着,就象小时候她的父亲!
      就连金志平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此时此刻会在心底燃烧起这么强烈的欲望之火。
      他只觉心底积压太多的东西已经到了火山口。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11:30:43 做记号
      它们要喷发要咆哮。他颤抖着,心疯狂乱跳。
      他忽然再制止不住心里那些失去理智的念想,猛地把“大眼妹”的脸扳过来,狠狠地狂吻起来!
      “不要!不要!”“大眼妹”沉重地抗拒。却只能发出苍白的呻吟。
      “我要你……我喜欢你!”
      金志平吻她的唇。吻她的鼻尖。吻她的耳下。吻她的颈项。
      “大眼妹”在这个男人的热烈烘烤中,彻底溶化了。
      她化成了一滩水,淌在金志平的臂弯里。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12:25:27 做记号
      5.有一阵子,金志平又进入了幻觉
      
      
      
      金志平一个人,孤独地斜倚在凌乱不堪的床铺上。
      刚才,他与那个女人缠绵留下来的粘乎乎的气息仍然弥漫着,挥之不去。他赤身裸体。
      他木然地目视前方。脑子里如同缠绕攀爬的老藤,乱成一团。
      有一阵子,他又进入了幻觉……
      
      老家的毒日头,烤着他。
      年少的他蹑手蹑足,走到那棵叫“油树”的树边上。
      日头藏在树梢,在叶子缝里冲他挤眼睛。
      树干上有许多的硬壳大虫。这种虫叫做“舞虫”,一生下来就能跳各种各样的舞。
      他抬起脚狠狠地跺在油树上。震昏了的舞虫们,象撒出去的铜钱落满一地。
      于是他捡啊捡啊,捡了那么多!然后拿来母亲缝衣服的线,一个个舞虫的脚脖子都被栓了起来。
      舞虫们醒了!啊,多么快乐的虫呀!
      飞呀,舞呀,唱呀。
      白色的长线一头捏在他的手上,舞虫们飞累了,就回来爬在他手背上歇一会儿。
      他不让它们偷懒,就用力一甩手。
      于是舞虫又飞呀,舞呀,唱呀……
      平娃?平娃!你到哪去啦?莫让断尾巴蛇咬了!在自家的菜地,娘急急地喊着他。
      我在呐。他脆脆地应着。
      他就趴在一个瓜棚子底下,在松疏的地里掏放屁虫。放屁虫,多大的肚子啊!它的头贼头贼脑只有半粒米那么大,可屁股象乒乓球!肯定是吃得太多了。
      娘说放屁虫老放屁,是贪吃吃成了伤食病。哇!捉到一只了!好大啊。
      他用右手大拇指的白指甲背,对着放屁虫凸出来的屁眼用力一抵。哈!“噗哧”一声,放屁虫被逼急了生气了,它放了一个大大的导弹屁!
      一股黄烟喷出来,他的手指甲就被熏得黄黄的了。
      把这只放屁虫养起来,养在茶杯里,跟金小伍的那只放屁虫比打仗,弹死它!
      你还躲在这里玩虫子!团长来了。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12:27:31 做记号
      团长斥责他,拎着他的耳朵,好疼!政委真有力气,一下把他扔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那地方下多大的雪啊!他和好多人挤在一起,扛着打仗用的真枪,背着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军棉被,腰里挂着五只手榴弹,在雪地上跑呀,跑呀。
      他累得喘不过气来。
      他四处望,白茫茫一片。象死了人一样的静。
      忽然,那些和他一样在跑的人都消失了。
      他们都躲了起来,都变成了雪花卧在地上。
      他喊,他扯着喉咙喊——等等我!我一个人好怕!
      雪地里无数的蛇在游移,吐着火苗一样的信子。
      一只狗跑来,嗅嗅他。耗子!
      他伸手去抚摩狗头。
      “刷”地一下,狗脸变了,成了狼脸!
      他在奔跑。他在呼喊。
      他时而变成鱼,在泥坑里钻。窒息一阵阵压抑他。
      他时而变成鸟,用一只伤翅在天上艰难地飞。累了的时候便栖在树枝上。可树枝们一下子就摇身一变成了粘网。他又飞逃。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他又是一只空的破塑料袋,被狂风鼓吹着四处飘飞。到处都有蜻蜓和风筝。它们嘲笑他,冲撞他。
      他越来越破。最后成了碎塑料片挂在树杈上。
      于是,他成了一根枯黄的草叶子。在很大很大的海面上,漂浮着。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是一根草叶子。
      海水轻轻拥着他,安慰他,抚摩他。
      出发了……做一根草叶子。
      海,好静啊……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12:50:04 做记号
      第二章
      
      6.突然,三四个黑影,正鬼一样往金志平身边靠拢!
      
      
      
      突然,他清醒了。
      一个念头冷冰冰就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般,翘在他的大脑里:
      离开这个屋,马上。
      他匆匆从床单里拣出潮乎乎的三角裤衩,正往大腿上套时,突然无比恐慌起来:
      那女人是做那种事的。她会不会有病?
      刹那间,梅毒、淋病、艾滋病患者的种种形象,都在金志平的眼前晃动。
      他顿时又惊出一身汗。做都做了,认命!他狠狠心,穿好衣服。
      推开窗,喧嚣的人声一下子象乱沙子撒了进来。
      霓虹闪烁,呼喊声与卡拉OK声此起彼伏。复活了的夜镇,象个施魔法的巫女,展示她一层又一层的骚动和煽情。
      金志平把桌上“大眼妹”买的麦乳精和奶粉拢到一起。
      他从腰带里抠出一卷钱,但他又停下来——给她钱么?给多少?你给她钱,不就是承认你刚才只不过是在嫖她吗?
      他捏着钱,怔怔地茫然伫立。
      不给她钱,就证明你的高尚了吗?就证明你刚才所做的,都是出自真诚、出自纯洁的……爱情吗!
      呸!他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你,是一个伪君子。你此时离开就是逃跑。
      你是一个懦夫。你在良心上,并不比那个妓女高出多少。
      他下了决心。他抽出两张一百的。
      他把钱装进一个信封,然后封死。
      他拎着自己的包,提着一只塑料袋下了楼。
      那个瘦得能被苍蝇撞断腰的前台服务员,正在边嗑瓜子边捧一本俗书看。
      金志平结完帐,把那只塑料袋搁到前台:
      “这是那个万县‘大眼妹’的东西。麻烦你晚上她回来时交给她。”
      那瘦女孩怕担责任,迟疑着问道:
      “都是什么呀?不会有贵重物品吧?”
      金志平从中取出麦乳精、奶粉晃了晃,放回去。
      然后漫不经心地夹着那只薄信封:
      “还有一封信。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17:39:36 做记号
      他不能说有钱,否则会使这个瘦女孩犯一回罪。
      在南方,二百块钱足够能让她这么做了。
      “你告诉她,我去办点事。明天一天。后天我回来。”他说完便匆匆走了。
      这句话,他是讲给瘦姑娘听的:如果你敢私自扣下,我会回来追问的。
      大街上,一股强烈的人气扑面而来。
      一张张脸,年轻的,疲倦的——
      或兴奋着。或麻木着。或寻找着。或忧郁着。或悲愤着。
      多少张脸孔啊!
      多少张脸孔,就有多少份希望。
      多少张脸孔,就有多少个故事。
      在这狭窄的街面上,一张张年轻脸孔涌动着,漂荡着。就如同涨潮时水面上被暴雨击落的树叶子,这些脸互相叠着,挤着,从街这头流淌到街那头。
      露天的卡拉OK,有人扯着嗓子在吼粤语歌。密密麻麻的吆喝声,锅碗碰撞声,食客窃语声,勾引着人们的脚步,唤醒了人们的食欲。
      金志平抬腕看看表,晚上8点刚过一点点。
      他决心再撑一会,在街上看看热闹,到9点钟点个小炒喝瓶冰镇啤酒,然后找个地方美美睡上一觉。
      他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中穿行,忽然内心也莫名地骚动起来。
      这就是南方,这就是南方的夜!
      他在北京当兵五年,已经熟悉了北方城市那种冷寂死气的夜生活。一到十点钟,大街上就了无人迹了。
      这里,据说小商小贩乃至商厦银行都是要通宵营业的,因为有生意做。
      打工仔打工妹们白天在工厂里超负荷劳作。一到晚上,便自由了。他们需要激活流水线上麻木了的心。他们需要霓虹与美酒来蔚藉孤独的灵魂。
      如果可能,我一定到这里来拼一拼,这里才是真正属于年轻人的世界呢!
      金志平暗下决心。
      拐过一道小街,就一下子隐进暗夜里。
      金志平的脑子,被这乱哄哄的人群闹得嗡嗡作响。他病刚愈,又第一次同一个陌生女人做了那种事,他需要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冷静一下。他便往更暗处走,渐渐把那人声与劲歌甩在了脑后。
      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他的心!有三四个黑影,正鬼一样无声地往他身边靠拢!
      “把包放下!”
      忽然,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他一回头,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便刺在他的目光里。
      他一惊,连想也未想就从背上取下包,双手握紧包带,狠狠横扫过去!
      “扑哧”一声,匕首刺进了包中。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2 17:54:31 做记号
      今天暂到此处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09:41:50 做记号
      
      作者:了了了了不了得了 回复日期:2011-12-02 20:48:32  回复
      
        看后顶一下
      
      ————————————————————————————
      谢谢支持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09:43:25 做记号
      “哗!”一声,包被划出长长一道口子。
      里面一些杂物便天女散花般散落一地。
      金志平趁那拿刀者一愣神之际,飞起一脚,正踢在他的裤裆部。
      那人捂着像被火烧着一般疼痛的生殖器,哀嚎一声滚在地上。
      另一双有力大手,狠狠锁住了金志平的脖子。
      金志平一时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涨红着脸连挣几下都未能挣脱。
      这时,一个更加粗壮的汉子,举起一根粗木棍疾冲过来,照着金志平小腹横扫!
      金志平从小腹中提起一口气,双手伸过肩膀攥住身后那人的两只胳膊,用尽浑身气力把那个人背起来。
      那人脚刚一离地,他就把身子猛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哎哟!”一声,背上那家伙尖声惨叫。屁股被粗木棍击中,发出“嗵”的一声闷响。
      第四个人——他们一共有四个人——手中也握了根粗壮的木棍。
      金志平感觉背上的重负一下子减轻,他刚想直起腰拔脚逃脱,第四个用手中的木棍已经又狠又准地捣在了金志平的小腹!金志平只觉腹部一下子空掉了。
      空掉之后,又象被人用刀子在里面刺、在里面绞。他一下子失去了知觉,瘫倒在地上。
      “妈的,还真会几下子!”
      “少罗嗦,快找钱!”
      “老大,就五十来块零钱。”
      “不可能!再搜。”
      “真的没有了……”
      “脱下他的鞋,在袜子里找找看。”
      “真臭……他妈的几天没洗脚……”
      “少废话,再在裤衩里找。就这么几个藏钱的地方,挨个找。”
      “老大!老大你看!这里有个腰带!哇,有这么多!全是一百的!”
      “死东西!老子踹死你,再踹你一脚!走罢!有人来了!”
      “嘻嘻!今晚,再搞掂一个,就又有妞泡了……”
      ……
      金志平吃力睁开眼。
      黑暗中街灯在远处飘移,如同鬼火。
      他爬起来,站定。
      眼前的矮屋与高楼都在晃动不止,如同风吹着的树。
      他把手伸进腰际——空了!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迷迷蒙蒙的大脑象有道闪电掠过,然后便只剩一片灰烬……
      他脑子里空空地,抬起脚往前走,却差一点就撞上了砖墙。
      遭劫了!早就听说沿海特别是广东治安混乱,未想自己第一次过来就遭了劫!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09:47:35 做记号
      作者:怀旧船长 回复日期:2011-12-03 13:08:03  回复
      
        支持太守
      
      ——————————————————————————————
      谢谢老船关注与支持!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09:50:00 做记号
      他昏昏然,四处寻找来时的路。
      街上的人,如同正在奔走呼号、召引同伴去啃噬猎物的群蚁,来来往往穿梭不息。一张张脸,纸一样悬挂漂浮。
      金志平冲着最近的脸孔,悲伤而绝望地喃喃轻语:
      “派出所……请问,派出所……”
      那些脸,就象一张张白纸,冷漠地被风刮着飘走了。
      金志平踉踉跄跄,脚步不稳。
      ……追回那些钱,追回那些钱,追回那些钱……
      他迷迷糊糊,往人最多的地方走。
      这里是一道宽街。
      人也最拥挤。
      金志平挤在人群中,双目失神。
      他要找到派出所!派出所!
      忽然,大街上成千上万的人,如同开闸放水时冲散了的鱼群,对着金志平的方向就横冲直撞而来!
      金志平被人撞着。挤着。
      他不知为何人们一下子变得如此骚乱、兴奋、恐慌,他也不愿去管这么多。
      他要找到派出所!派出所!
      “都不要动!不要动!”有人高声威严喝斥。
      人们便老实了。
      在这条宽街两头,各有十来名身穿制服、手握警棍的联防队员把守着。
      就象合上了巨闸的河流,人们在这街中间茫然四顾。
      两边是高墙,两头是警棍。
      于是垂头丧气的脸孔上,都闪着绝望的神情。
      金志平不理会身边惶然不安的人群,径往街的尽头走。此时,街东头的联防队员正挥舞警棍:“往西走!统统往西走!”
      于是,象被牧羊犬驱赶着的羊群,人们“哗”地往街西头奔涌、流淌。
      “证件!三证齐全!要有三证!”
      街西头,十数个凶神恶煞般的联防队员,用警棍劈出一条通道。
      两个警棍别在屁股上的,正认真地查每个人证件。
      “务工证!没有?到那边去!”
      “这是身份证?你他妈的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滚那边去!”
      “大哥,我……证丢了……”
      “丢了?!少罗嗦,到那边去!”
      “暂住证都他妈过期了,你还往外掏,蒙傻X呢!?去!那边去!”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10:01:24 做记号
      身份证、务工证、暂住证,这三证缺一不可。
      缺少一样,也要被喝到“那边去”。
      那边,数十个人围成一个圈,扣押着这些违反“三证”规定的人。
      “你——三证!”
      有人喝住金志平。
      金志平一脸茫然:
      “派出所在哪?”
      “什么派出所?我看你该去收容所。臭盲流!拿证件来看!”那人喝斥他。
      金志平很庆幸,强盗们没有抢走他的身份证。
      “务工证呢?暂住证呢?没有,到那边去!”
      “我是前天刚到奇水镇的。我是来做生意不是来务工的……刚才,我被人抢了!”
      “抢了?我一天到晚要听好几百个人这么跟我讲。少拿这一套来蒙事,那边呆着去!”
      金志平脑袋木木地,被几个人拽着就进了那个包围圈。
      仿佛还有人用警棍敲了他的胸一下,他脑子一片茫然,一点也不觉疼。
      有三证的人都被放行。
      扣下的人约有三十来个。
      金志平挤过去,冲一个看上去年轻而且面善的联防队员道:
      “同志……我、我真的是刚来中山市的。我不是来打工的呀!刚才,我的钱被歹徒抢走了,我要去报案!”
      那面善的年轻人望一眼金志平,觉他的确不太像是来打工的,便略微客气地道:
      “我又怎么相信你?刚来中山的,该有车票可以做证明。你掏出来我看看。”
      金志平苦不堪言:“都搁在包里。包,也叫他们抢走了!”
      “那,收容所里再说吧!”那个联防队员认定了他是在说谎,便不再理他。
      金志平狠了狠心,差不多用哀求的声调冲那人的后背道:“大哥!……求求你,让我去报案!我去报案晚了,那帮歹徒早逃出奇水了!”
      “你省省吧!”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立在了金志平跟前。
      他左眼角一道黑黑的扭曲着的刀痕令人胆寒。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10:41:33 做记号
      他走过来,用粗重的警棍敲击着金志平的胸膛:
      “罗罗嗦嗦,吵得人烦!再不闭上鸟嘴,晚上收拾你!”
      有人捅捅金志平,低声劝他:
      “老弟,这一套他们不吃的……弄不好,活活打死你……”
      悲愤、绝望,一齐袭上金志平的心。
      听天由命!这都是上天注定我金志平当有此一劫!
      从这一瞬起,金志平前所未有地开始相信命运——如果没有命运,那他金志平凭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在这数小时之间,接二连三地遭受抢劫、抓捕并有可能遣返呢?!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12:30:02 做记号
      7.金志平心一横脚一跺,就把自己飞速弹出了人群!
      
      
      
      “咣当”一声,一道听起来厚重无比的铁门关死了。
      漆黑一团。
      三十来人挤在一起。空气粘乎乎的,混杂着人体的汗酸和水泥地的烂霉味。
      这是一个很狭窄但结实的小屋,外面一点声音也传不进来。
      而且,没有一丝光。
      “狗日的!简直是土匪!”
      “小声点……你还不晓得,听说以前这里打死过一个……”
      “呜呜……讲广东好广东好,没想到来了就关黑屋子……早知道这样,我还回去念初三好了……呜呜……”
      “哭什么哭!明早还要送XXX呢!有种,在半路上跟着老子跑!老子到广东三年了,从来没有办什么鸡巴‘三证’。逮着老子又怎么样,照跑不误,老子飞檐走壁黄飞鸿!”
      “这大哥……讨一支烟抽……烟头也行呐!”
      “几十口人关一个屋,屙屎拉尿怎么办?关牲口哩,狗日的!”
      金志平用力按着自己的胃。疼痛,饥饿,悲愤,绝望。
      他软软地蹲坐下去。早知如此,那四千块钱全给“大眼妹”好了!
      要不,在这奇水镇找家最高档的饭店,吃他一顿山珍海味!
      现在,金志平有足够的时间来清理自己身上的“遗物”。
      一支钢笔,没有人抢。
      手帕也还在,不过皱得象是用过的手纸。
      钥匙包也在,强盗拿走它们没用,他们开门习惯用改锥和扳手。
      钱!妈的!竟然在裤袋最底层,还皱巴巴躺着有几块钱!
      金志平小心地把它们掏出来,躲暗处把它们抻平,但无法看清它们的面值。
      按每张一元的保守估计,他还有三块钱!妈的!这时候,钱才叫钱!
      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叠好。想起强盗们讲过“鞋子”、“袜子”之类的话,很受启发,便偷偷地脱下鞋,把钱们塞进袜子筒里。
      他心里稍稍放松了点——此时与他脚紧挨着的,哪里是纸币,分明是一块蛋糕或者一碗面条。
      这一夜,是金志平最难忘却的夜。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13:22:55 做记号
      各种各样的思绪,和屋中那嗡嗡乱吼的蚊子们一起,绕着他飞来飞去。骚扰他,袭击他。
      “啪!”有人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脸:“狗日的蚊子!”
      狗日的蚊子,在这小屋里早已饱受饥渴之苦,如今突然被送来如此丰盛的美味佳肴,好几只年轻蚊子因为激动而晕倒在地。
      剩下的它们“嗡嗡”咆哮,振翅遨翔,战斗在人脸之间,时时伸过凶狠的长矛刺杀猎物。
      因为吃得太饱,有些蚊虫承载不起透着人血红光的圆鼓鼓肚子,纷纷坠地。
      倘有谁不小心踩着,这大肚子蚊虫便爆出“砰砰”巨响,腹中已粘稠成团的人血迸射而出!
      小屋仍在暗夜。屋外已是早晨。
      又一声“咣当”,铁门打开。
      昨天的那些联防队员,又走进来把他们往外轰:
      “起来啦!起来啦!去收容所!”
      人们因为一夜与恶蚊作战,已精疲力竭。此时刚刚横七竖八躺地入梦,又被吵醒。
      人们很不情愿地互相磕碰着,拉扯着爬起来。
      “啊!嘢——”哈欠声此起彼伏。
      人们被排成队,领出屋子。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14:06:16 做记号
      这时,阳光正好,灿烂地照着一张张蓬头垢面的脸孔,也照着这阴森森的世界——这是一片坟场!
      粤人有钱,多掘深墓。而昨晚这三十来人就是被关在地底下的水泥墓穴之中!
      有胆小者赶紧朝身前身后张望,生怕有鬼魂附体。
      人们象被无形的绳子栓在了一起,垂头丧气排成长队向前走着。
      很快,这一群人就来到了昨天抓捕他们的大街。
      联防队员们的制服,在上午的骄阳下耀然生光。乌黑粗笨的警棍握在手中,反射着廖人的杀气。
      这是通往收容所的路。
      忽然,东扭西歪的队伍中,一个粗壮汉子双手一扒拉,就分开了身边数人。
      他大吼一声:“闪开了!”
      然后,便飞奔向前。
      “咚!咚!”的脚步声,震得所有的人心里都在发颤!
      听这一声“闪开了”,金志平断定此人是昨夜声言一定要逃跑的那个满嘴“老子”自诩黄飞鸿的人。
      奇怪的是,这数十个联防队员,竟也呆若木鸡,愣愣地目送这粗壮汉子逃出好远,竟无一人敢去阻拦追捕。
      剩下的人,都有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目光,辣辣地追着拽着那逃奔者的背,直到他拐过一道巷子无影无踪。
      逃!金志平狠狠咽下一口唾沫。他下了决心。
      队伍,仍然往前走。
      那数十个联防队员,懒懒洋洋地挟持着队伍往前走。
      有几个还象互相传染了似地,张大嘴巴打哈欠:
      “嗬!——哈!——,昨晚,又搓了个通宵。”
      “输了还是赢了?”
      “输了!”
      “晦气,都是这帮杂种带来的!一晚只输不赢,七百多出去了。”
      金志平面无表情。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4 16:33:03 做记号
      自己提一下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5 09:01:28 做记号
      联防队员们的闲谈飘进他的耳。他装着正在津津有味地听。
      听口音,这群联防队员也不是此地人。
      河南的、山东的、河北的、山西的,好象都有。金志平当兵久了,五湖四海的人一开口讲话,他就能对别人的籍贯猜出个大概来。
      金志平的眼睛余光瞅到在街边上,有一堵两米来高的红砖墙。墙外,有一栋正凌乱不堪围着巨网的楼房,显示那儿是一个施工工地。
      金志平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
      他什么也来不及想,心一横脚一跺就把自己飞速弹出了人群!
      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什么也看不到。
      但迎面而来的风撞着他的脸,硬硬地象细沙子。
      他用力奔跑,脚板砸在柏油路面砰砰作响。他的心都给震得发疼!
      墙到了。此时此刻,他已不是在中山市奇水镇,而是在北京北郊幸福镇的野战团。
      这儿不是施工工地,而是矗立着四百米障碍的部队大操场!
      他算准了距离,往胸口一提气,整个身子跃了起来。
      在半空中,他左脚往前,蹬在了砖墙大约离地一米半高的地方。然后,他就着惯性左脚脚尖紧钉墙面,用力一纵身,双手就扒住了两米多高的墙头。再把右脚横着往墙上一甩,于是他整个人就趴在了墙上。
      轻轻一滚,他就立在了地面。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一气呵成。
      工地上,几个工人正在忙着浇灌混凝土,竟然连闯进了个不速之客也未发觉。
      金志平若无其事地往工地里走,仿佛他就是这工地里的一员。
      他找到一个别人望不到的墙角,坐了下去。
      他长吐一口气,用手按了按胸。
      心,怦然直跳,撞得手生疼!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5 09:23:57 做记号
      8.灵魂伸出双手,在金志平的良心上,狠狠抽打着耳光
      
      
      
      饥饿,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金志平已一天一夜未吃一点东西。
      他的胃如同飞速转动的石磨,因为磨中空无一物,所以石磨便自己磨损自己。
      这是一种肉体上的残酷折磨与消耗。
      金志平认定这工地是个好地方。
      他躲在墙角背荫处,逼着自己睡一会儿。
      可一躺倒,各种各样的念头就如同虫子在乱舞、如同火焰在跳跃。
      他无法安静下来。
      一大早翻过高墙逃到这工地,他就一直在盼望天黑。
      他把身上仅有的钱搜出来,果然是三块整。
      他已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尽管这一天的夜来得这么晚,可它还是来了。
      金志平趁着昏光,溜出工地。
      他已观察好了地形。
      从外面看,这工地围墙密不透风,可从里看,有一道小门恰好可供人出入。
      金志平不敢往人多处走, 怕再度象昨夜那样被联防队员拉网捕鱼般捉住。
      他在一个因为偏僻所以生意冷清的小吃店要了碗肉丝面,吃了个半饱。
      他估计再来两碗,胃才不会有意见,可他只剩下一枚黄色五角硬币了。
      他把碗中面汤也差不多舔得干干净净。迟疑了一会,他冲那看来倒挺和善的妇女道:
      “大姐……再添点汤罢。”
      “行呐!”那妇女爽快地给了他一大勺。
      看着他满脸是汗大口喝下,又说:“还可以再添哩。”
      金志平喝饱了,便出门。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5 14:31:18 做记号
      在拐角处,他花了剩下的五毛钱买了一份《羊城晚报》。
      回到工地,寂无人声。
      蚊子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搜寻猎物,有几只开始袭击他的脖子。
      妈的!这鬼南方,才过年蚊子就这么多!
      金志平顾不上管它,从一堆乱木板中,准确地抽出一根木棒。
      这根木棒,约摸两尺来长。是上等木料刨成的,估计是一截断锹柄。
      金志平发现它时,它断裂处锋利无比。
      金志平小心地用石块把它们打砸平整,这样就不用担心划伤自己。
      金志平用崭新的报纸精心裹住木棒,提着它来回走了走。自觉别人看不出端倪,便把它轻轻搁到木材堆上,自己跑到一边畅快地撒了泡长尿。
      提着这根能砸断三条人肋骨的木棒,金志平出发了。
      他先绕过大街,来到昨夜自己被劫的地方。
      此时,他已不相信派出所能追回自己的钱。
      他已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手中这条木棒。
      握着这条裹有报纸的木棒,金志平看上去是个善人。
      倘握着赤条条的木棒呢?不言而喻,他就是个凶神恶煞了。
      所以,现代人推崇“包装”,不是没有道理的。
      金志平把身子藏在两栋楼房之间的黑暗里。
      这儿静悄悄。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5 14:32:04 做记号
      
      作者:了了了了不了得了 回复日期:2011-12-04 16:52:00  回复
      
        支持
      
      ——-————————————————————————
      谢谢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5 16:33:59 做记号
      作者:美女也爱风雅颂 回复日期:2011-12-05 14:43:57  回复
      
        有味道,很有看头
      
      ——————————————————————————
      谢谢支持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5 16:35:04 做记号
      大街上的喧嚣,仿佛把这条小街已经遗忘。
      金志平觉得右手有些发酸,手掌把报纸都捏得发潮发皱——他咽下一口唾沫,换了个姿式。
      远远的,来了一个人。
      走起道来横着晃荡,象一头自信的公牛。腰上挂着一只巨形钱包。如果全塞满,里头该有上万元!
      金志平把左脚与右脚拉大距离,双手握住棒端,做好出击前的冲刺准备。
      远看上去,金志平如同正在场上的棒球运动员。
      突然,他呆了一呆:如果一棒下去,制服不了这个足有一米八几的老兄,那怎么办?
      ——叫喊,反抗;逃奔,围捕……那太可怕了!
      自己只有一人,是不容有失手的余地的!
      温柔一击,隔靴搔痒;全力以赴,要出人命。
      对于金志平,这是个两难。
      那壮汉已吹着口哨走到金志平跟前。金志平缓缓放下棒子,任他悠然而去!
      妈的!看上去倒象是个有钱的主。
      换一个容易搞掂的,彼此成本都小的吧,金志平便又等。
      这时,肚子“咕咕”叫几声。膀胱胀得很。
      金志平便走到更暗处,尿了一泡,再出来守候。
      叮叮当当,远处来了一个骑车人。
      金志平兴奋起来,重新又做好出击前冲刺姿式。
      自行车骑得并不快,看上去是个女的!女的,凭金志平的力气一棒就能砸晕。
      这女的并不知道一张由死亡之线织成的网正张口以待。
      她奋力踩着,因为上坡所以有些气喘。
      她耳垂上穿有金饰,手指最少也该有一枚金戒。她的脖子虽在暗处看不真切,但可以设想戴有一条哪怕是银质的项链。
      而车把手前的铁丝筐中,有一只精巧的坤包,正上下轻轻颠动。里面,至少该有百八十块零用钱!
      近了,近了,更近了。
      金志平只觉心底一股寒冷的东西往上涌动,那是杀机!
      
  • 作者:郑太守 日期:2011-12-05 17:12:05 做记号
      金志平慢慢调整了一下双手握在木棒上的位置,全身绷成了一张弓!
      那女人来了!
      金志平心底的寒气,突然被一股温柔的东西冲散冲淡了。
      那温柔的东西,如同碳火瞬间就熔化了他坚硬的心!
      一棒下去,女人无声无息地倒下——仅仅是为了不足千元的各种碎金碎银和坤包里不会超百元的零钱?!
      这个女人,正是人女,正是人妻,正是人母。或者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正盼着能有一场爱情的老姑娘。
      她善良。她会偶尔在背后讲些熟人的闲言碎语,同时也为港台片那些煽情故事而泪流满面。她怕耗子,怕蟑螂。她大脑简单,没有文化。
      她只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样一个女人,甚至就会死在自己的棒下!不!不!你金志平孬种!你既然放过了那个粗壮的汉子,你就不该象个懦夫,只敢拿弱小者开刀!
      灵魂伸出双手,在金志平的良心上左右开弓,狠狠抽打着耳光!
      他软软地垂下双手,木棒差点滑跌地上。
      而这时,叮叮当当一阵响,车子早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