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小风吹西北
字海蛟,号田崖居士,男,祖籍山东。
文学爱好者,资深营销人,非著名企业领导力教练,蹉跎岁月行路人。
曾查遍家谱,十八代以上未见功名。无高学历,无大背景,无不良嗜好,体健貌端。
服务过的对象包括小手工业者、个体工商户、民营企业、国内上市公司、港资企业、跨国企业巨头。包括从制造业到服务业,涵盖了快速消费品、出版发行、数码电子、服饰珠宝、金融保险、医疗保健、教育培训等诸多行业。成功经验不少,失败经历更多。
喜慎独,善禅修,相信爱,相信厚德载物天道酬勤,相信事在人为求则得之。
成功经验不少,失败经历更多。
作品不能做到开卷有益,那就是谋财害命。
故事不是悲剧
虽然包含了很多血与泪
不是喜剧
虽然会带给我们很多快乐
它描述的是万千当代青年中一个普通农二代青年的都市奋斗史
是当代社会的一部丛林生存手册
其中的
冷暖悲欢
自有人知
目录
第一章 远行
第二章 博尔塔拉
第三章 乌鲁木齐之夜
第四章 卞城风云
第五章 重返齐鲁
第六章 江南
第七章 十月之变
第八章 再踏西北路
第九章 旋涡
第十章 山在那里
第一章
远行
一
农历正月初十。
傍晚,夜色渐浓。没有风,窗外似又飘起了雪花。
爆竹声时远时近,时单时连。
再有五天,出了正月十五,用老百姓的话说,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一家人边吃着饺子,一边看色彩略有些失真的电视机里重播春节晚会。音量很大,但是,却没有哪个人的心思关注在电视节目上。
自杜小峰记事起,每年的正月十五,全家四口人总会一起去看晚上的花灯和焰火。小时候,父亲骑着一辆大金鹿自行车,哥哥斜坐在车子前梁上,娘坐在后座上抱着自己,一路近一个多小时的骑程去看花灯。漂亮的花灯,炫丽的焰火对一家人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有时甚至是顶着疾风暴雪,那也是雷打不动的活动。一晃,杜小锋22岁了。
娘把最后一个盘子里的饺子用筷子一个一个的翻弄着,一边说:“你们快都吃掉,都粘一块儿了。”娘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峰是个犟孩儿,决定了的事情,就是决定了。
从今天早上一起来她就决定不再唠叨了,儿子终究是长大了。江蓉那孩子是个好姑娘,模样个头人品都好,家境怎样虽不清楚但就是离这里太远了。这要真成了的话就再没有比这门亲事更远的了,这山东离新疆到底多远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吃完这顿饺子,儿子要赶两个多小时的车先到省城济南,从济南再坐四天三夜的火车才能跑到乌鲁木齐,听孩儿说到了乌鲁木齐还不算,还要再坐一整晚上的汽车才到江蓉家,一长串古怪的名字至今也记不全,博什么啥州的。姑娘回老家走了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自己都时常的想她,更何况儿子呢。
两个孩子算起来也好了快两年了,每年的假期加上毕业之后算在一起在家住了得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吧。孩子的亲事最后能不能成先不说,让他出去闯荡闯荡也好,不放心也得放心了吧。总算还有个在家保国的老大。小锋和老大高锋不一样,出门还是让人放心的,从小就会照顾自己,应付得了场面。老大过了年眼看就26岁,村里同龄的山柱子他们人家娃娃都会叫奶奶了,孩子一表人材老实忠厚的名声倒是好呢,可就是少有人家提亲,相过两个也都没有谈成。最近听他说刚认识了县城市场里一个卖衣服的姑娘,自己谈的,但愿能有个好的结果吧。
杜小峰已经吃掉满满两盘子饺子了。吃完这顿再想吃到娘包的白菜肉馅儿饺子不定要到什么时候了。他没跟家里讲太多,只说是江蓉打电话说她家里人想见自己呢,她们家还开了个馒头房,她爸爸上班身体不是太好,说她妈计划着要扩大经营,家里缺人,过去后可以先做个帮手。然后又踌躇满志地说现在西部大开发哪,国家的各种政策和资源都在往那边倾斜哪,应该会有很好的发展机会!赚了钱发了财就带着江蓉一块儿回来啦!
实际上,他只讲了一半,另一半是:年前的那个下午江蓉哭着打电话给他,她被两个婆娘在下班的路上揪住打了,脸上抓花了几道,说是她勾引婆娘家的老公,一个当地小广告公司的什么经理。闻言他当时就火了,且不管事情是什么来龙去脉,江蓉受了这种欺辱是不能让他忍受的。
前面有几次通电话的时候江蓉都想说服他过去,他一直在犹豫时机的问题,现在,他很希望她是为了让他过去撒谎骗人的,但又觉得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他恨不得马上就穿越到心爱的人身边,他呆不下去了。
二
辞职和交接手续三天就办完了,领导们都很不错,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在这个公司学到很多,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也有些不舍。自己的工作现状和远景还是不错的。
毕业实习后辗转挪换,在一家行业内市场份额最好、即将上市的民营企业公司里做了近一年的销售代表,刚换了部能掏的出手的新手机,折子里刚刚要有些余数的时候,女朋友求救的电话就打来了。
对于两个人的未来,实际上他也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两个家庭相隔万里,农家的穷孩子要娶城里的俊姑娘,对方家长的态度至今也没有明朗。他同乡同桌上下铺的死党严博,一毕业就去广州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到远一点的地方闯荡闯荡呢?
记得那年暑假,家里刚接到邮递员送来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家人那个高兴啊,切,二流学府的门槛儿而已,虽然早已自信会有这个结果,但那种荣耀感成就感还是很让自己兴奋了好一阵子。爹娘哥哥在很长一段日子里的话题都是以后老二要出息了要吃公家饭铁饭碗了怎么怎么样。杜小峰苦笑了,只在心里说,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哪还有什么铁饭碗给你端。
现在,这种优越感早已渐行渐远。
四年的大学生活,自我感觉基本良好:别人该读的书不该读的书自己基本读过了,别人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自己基本做过了,没耽误谈女朋友没耽误做小生意没耽误打球交朋友打架泡马子还混了个学生会纪检部的护校队长,如果不是大三那次的年终考试给死党扔纸条两人双双被逮的话混个党员也是没有问题的,想想还真没有什么遗憾,干了这么多事情之余还跟风凑热闹地选修了个市场营销,总之,究竟是顺利的毕业了。
祖业无靠六亲无依、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的世道儿,呵呵,想到这儿,他不由的苦笑了。好在自己有着年轻健康的体魄、胆大心细的品格和一往无前的冲劲儿。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宿舍里床头上刻下的字又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爹一直就说,小江是被她家里诳回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半年前那个初秋的上午,当江蓉的父母从遥远的新疆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温泉县打电话到山东半岛东部的这个小镇小村的小商店里的公用电话上喊她家姑娘去听电话的时候,杜小峰的爹就有预感了。后来听娘说她晚饭也没怎么吃就进了里屋说是睡觉去了。而当时杜小峰正在市里参加分公司的月度例会。
中午,同事把杜小峰从宿舍里喊出来,用一种无限羡慕的眼神冲他及所有人喊:“小峰你媳妇来找你了!”然后是一大伙人从门口、窗户往外面唏嘘地看。他有些意外,事前也没打个招呼,再有两天就是周末可以回家了嘛。江蓉站在院子的大门外面,上身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夹克是上周和她去东门市场里狠了老一阵子心刚买下的,好几次从那里逛她都说那件好看,是啊,好看啊,自己近一个月的伙食费啊,但确实好看,款式、料子都好。那个绿,把江蓉的瓜子脸映得越发亮丽,当她把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嘟着小嘴用不大但满是秋水的眼睛眉头小皱地望自己的时候,他知道是非买不行了。相好两年多了,她极少让小峰花钱给自己买贵东西,就衣服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有事儿?”他领着她往公司门外的小河边走着,
“我妈昨天打电话了”,她停下来,眼睛看着河面上漂过的几片淡黄色的梧桐叶子,说:“我得回趟家了。”
虽然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可杜小峰还是觉得有些突然。
“你妈说什么了?”
“还你妈呢!咱妈!”
杜小峰连忙道谦:“啊啊,对不起,咱妈说什么了?”
“爸爸血压高,生病住院了,妈妈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妹妹也帮不上家里的忙。”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杜小峰先开口了:
“那,就回吧,也该回去趟了,从去年暑假回家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都。”他想不好到底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才是最合适的,“等我再赚多些钱的时候就去你们家见见他们”。
他们在一棵大梧桐树下停下了脚步。江蓉靠着树,眼睛里早已润湿,他把姑娘紧抱在怀里,吻着她面颊上不停滚下的泪水,强忍着鼻头眼框里的酸涩,安慰她说:
“没事儿,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两个年轻人的心就如同这不时落到河面上的叶子,随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无助地漂远,未来会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三
“看好你的票了没,是十点的吗?”
哥哥一句粗声大气的话,把杜小峰的思绪又拉回到饭桌前。
“哦,晚上十点十五,耽误不了。”
他边说一边又把火车票掏出来看了一遍。
哥哥大他四岁,从小就好吃好玩啊什么事都让着他。这一点他很是记在心上。但有一点是他小时候很长一段日子里耿耿于怀的:在外头和别的孩子掐架时哥哥从来不说是上来帮他揍人家,拉回家了事。
最气的是小学三年级那次他和村里高自己一头多的五年级的福海撑上了,三来两往他把福海绊在地上按着那小子动弹不得,哥哥路过时看到忙喊着把他拉起来,那楞小子爬起来后不罢休啊跟上来又把他摁倒在地上摁了老一会儿,哥哥竟笑着在旁边和一群男女同学们看了半天热闹。每次兄弟两个闹急了时哥哥也总是把他紧抱在怀里任他挣扎,从来不像山柱子揍他弟弟一样的打。有时候把他弄哭了,哥哥就使劲把他嘴捂上,然后边紧张地看着外面干活的父母边安慰小弟弟。
夏天父亲会把两个孩子的脑袋剃个光亮,兄弟俩就在屋后的树林子里领着一众孩子们大练“少林功夫”、“铁砂掌”,家里被装上沙子打破的面口袋好几条都藏在兄弟俩的床底下,最后被父亲翻出来挨揍的也从来都是老大一个人。
行李早都已经收拾停当。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塞满了衣服,娘烙好的饼子、刚煮好还有些烫手的咸鸡蛋、几个苹果、上学时的饭盒都一并装在肩上的背包里。爹点了支烟,又抽出一支点上递给杜小峰,他赶紧伸手接上。以前在家时他从不准儿子抽的,即便他知道就是在外面,小峰一个月也抽不了几包烟。
爹说:“穷家富路,你还是再带上这五百块钱吧!”
小峰笑着说:“我口袋里还多着呢,用不了。一过完十五你就去我们公司,拿好押金条和我的工资折,我辞职的最后半个月工资和押金算起来一共将近二千块,你别拖啊!”
父亲答应着。
对于交待的这件事情,他对这个老爹还是挺放心的,虽然没什么本事,头脑却还是非常好使的。父亲年轻时也拼搏过,修过路、当过工头儿、贩过水果、包过砖窑、倒卖过臭油(石油废料)几次三番的努力几次三番的失败,岁月在把皱纹刻满他那张削瘦的黑脸时也把锐气全部带走。
大概是在上了初中以后,每年的年二十九三十两天家里便成了最能让杜小峰体会什么叫年关的时候:上门要帐的人会从清早挨到晚上,记忆里至少有两个年头父亲是在外面躲到半夜才回的家,后来几个“常客”也习惯了这种一年一次分期付款的模式,来了之后拿上个五百六百也不啰嗦接着就回了。这种状况直到今年仍没有结束,他悄悄问过父亲外面还欠多少?父亲笑笑说,不多了,再有个三两年就全清啦。他也只好暗叹口气,唉,谁知道呢。能把自己供完大学,他已经非常感激这个贫穷却有着无限温暖的家了。
他很清楚,是父亲和初中念完就开始下地干活的哥哥用一滴滴汗水和一层层老茧让自己从小到大吃饱穿暖完成了学业,长成了今天这个身高体壮的棒小伙子。
离开家的时候到了。
四
雪花已连成了片片,簌簌地落下。
一条不知谁家的黑狗不紧不慢的从大街上跑过消失在暗夜里,路上少有行人。
村头的路边上。娘弹了弹杜小峰肩上和头发上的雪,雪又很快地落上,又紧了紧孩子羽绒服帽子上的扣子,开始重复那些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回的话: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你这个孩子我还是不操心的,但老生想着,晚上别睡的很晚了,你老是不听,吃饭别疼钱,身体要搞好。。。到人家家里帮我们问好。”
小峰心想,还是娘周到,毕竟是地主家庭大户人家里念过私塾的人啊,人长的也不丑,咋就会三十多岁了才嫁给我这个一穷二白的老爹呢,以前每问及这事,娘就会怪罪到那个动荡的时代和残疾的老舅身上。呵呵。真到要走了,杜小峰的心里反倒很平静了。
父亲用三轮车载着自己和行李,杜小峰坐在车子里,一手扶着行李箱一只手挥动着:
“快回去吧,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小峰一面看着娘和哥哥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慢慢隐匿在雪夜里,一面心里暗想:恩。我会努力的。你们放心吧!
“爹我来拉着你吧!”
“哎呀!你想着我的话啊,再你个三十年也没问题!”
车轮下的积雪被碾压着发出吱吱的声响,老爹咳嗽了一声说:
“小峰啊,爹就一句话,家里不用你操心。江蓉要是回不来,你也不用回来,啊?”
“恩”。杜小峰答应着。
父子二人向火车站驶去。
五
济南火车站。高耸的广场射灯在风雪中突兀地立着,亮如白昼。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和雪粒,忽紧忽慢的在空中划出千丝万缕的痕迹,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依然时起时落,夜空里偶尔闪出几片或红或绿或是金黄的焰火,转瞬即逝。
前些天过节时短暂的清静已然结束。
熙攘的人流和车辆装饰着这个古老又现代的车站,杜小峰四年的大学就是在这个省城读完的。
他熟悉这里的一切,广场四周的喇叭里重复播放着大跃进腔调般的如注意防盗防骗等内容的提示,各式车辆的喇叭和马达声此起彼伏。杜小峰拉着行李箱的手一会儿就冷的不行了,雪粒子被风裹着打在脸上生疼,脚底板也冰冰地往上透着寒气,他把另一只裤子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换上,一边小跺着脚走路一边抬手看了下表,离发车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赶紧去候车室暖和去。
票是七天前天不亮就赶到县城的车站排队买好的,没舍得买卧铺。还好有个硬座,他安慰着自己,这要在火车上站个四天三夜的话那还不要了俺的亲命了!
放眼望去,候车室里的人屁股贴着屁股肩膀挨着肩膀,乌压压一片拥挤地令人窒息。幸好等了不多会儿就开始检票了,杜小峰随着人流过了检票口后一路狂追猛赶,他怕跑慢了连车厢里的行李架都会被这春运大军占满。等他捱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把行李硬塞到座位上方的架子上放好时,浑身的热汗已经彻底把一晚上的寒气赶跑了。
列车终于开动了。日他的这哪叫坐火车啊,这是玩儿命干仗啊!他不由得暗骂。
他从网上查过,机票是现在手上硬座价格的十倍还要再多出四分之一。低头看一眼自己那已经被无数双大脚小脚踩得面目全非的伪名牌运动鞋,看着车厢里满满的孩儿哭娘叫的人群,他想:这要在飞机上的话,一定是受不着这种洋罪了,连车厢里的过道都全部堵满了,去上个厕所要把“请让一下、小心啊”这样的话说个千八百遍!等老子再从乌鲁木齐回来的时候,恩,至少要到明年春节吧,坐飞机?可能还不行,一年的时间再赚也不会有太多的钱,但至少可以坐个卧铺吧。想到这儿,杜小峰的嘴角咧了一下,又舒心的笑了。
他想起了宋秋华。
五年前,杜小峰随着父母和哥哥到这个省城的大学报到时第一次坐了火车。
那会儿坐火车是真开心啊,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很短,但却给一家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哥哥和娘以前也从来没坐过火车,更没进过省城。当一家人从火车站出来正愁找不到东西南北的时候,恰好遇见了考进同一所大学的高中同班同学宋秋华一家。宋的爸爸是县城里棉麻公司里的经理,自己开了辆面包车,当下便搭了顺风车一起去了学院。
他们不仅被这同一所学院录取,还被分到了一个班里面。他依稀记起来那时候班主任让大家填报高考志愿,宋秋华好几次凑过来看他的志愿表,请教他一些东长西短的问题。杜小峰之所以选择了这所大学仅仅是因为离家近这一个理由。上不了清华北大这样的著名学府,剩下的在他看来是哪家儿已经不重要了,离家近,周末想回家了也就两个小时,相对于那些山南海北的地方,光路费每年就可以省下不少的一笔啊!
后来每次回家,娘几乎都要有意无意地问杜小峰两句:
“那个宋秋华现在怎么样啦?人家那姑娘长得你看,浓眉大眼的,高鼻梁细撂挑,多标志!”
“嗯,挺俊的。”
“以后要是你们俩成了的话那还真对付,那一说一笑,一看就是个本分顾家的妮儿。”
每每这个时候杜小峰就皱起眉头咧着嘴说:“啥呀,唉,也就那儿样!”
小峰娘哈哈一笑,便不再说下去了。
六
杜小峰第一位心仪的女子,其实是同村的翠翠。
那时,他们都三四岁大的样子。
他对小翠有种不一样的好感,说不清楚,是一种有别于对小花小燕儿啊其他的邻居女孩儿的好感。
三四个娃娃在一起玩过家家的时候,他总希望是小翠当妈妈,自己当爸爸。有时自己也会客串一下儿子的角色,躺在小翠的怀里“吃奶”“喝药”“打屁股”的。小翠的眼睛特别好看,像颗黑黑大大的杏胡儿,头发总是被很整齐的扎在脑后,额上的刘海儿稀稀的撒下来,让人看不够。
到村里的小学上一年级的时候,他俩成了同桌,上学放学一块儿走,回家了也是一起写作业。那时候他们村的学校只开设到四年级,总共三间教室一个教师办公室。而且一年级是和三年级、二年级和四年级的同学在同一个教室里,由一个老师教完一个年级一二十分钟,布置下作业后再教另一个年级。上五年级的时候就得到镇上的中心小学了。
那是在刚上一年级还没多久的时候,夏天的一堂课上,老师正在给三年级的学生讲课。
小翠拿胳膊碰了下小峰小声地说:“哎你看!” 两个娃穿的都是背心短裤。
小翠低着头眼睛盯着两只手压在小腹下面双腿中间的那地儿,喃喃地说:
“你那里是鼓鼓的,我这儿平平的啊!”
小峰忙拿两手以同样的方式动作观察自己的那地儿,恩,一个小鼓包儿。然后她看看他的鼓鼓的,他又看看她的平平的,很是讨论了一会儿。
下课了,老师刚离开教室,三年级的一个男孩子咋呼开喽:“笑死我了哈哈,杜小峰把小鸡鸡掏出来给张翠翠看啊!”然后一群孩子都围上来凑热闹打他们的趣“人家两个相好哪关你们什么事”、“来还是看看哥哥我的吧”!杜小峰当时就觉得自己的脸有如火烤般的热了,然后用小到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没掏出来,哪儿掏出来了啊……”
打那次以后,他开始对张翠翠保持距离了。上学放学都隔着段路,回家也不在一起写作业了。看到有男生在上厕所时无意的向女厕所方向歪了下脑袋,他也会跟着其他男孩子大叫:“大流氓啊!”但小翠在他心里的那种朦胧感觉的位置却一直存在着。后来,小翠上到四年级的时候妈妈得癌症去世了,爸爸在一年多后也以同样的方式撒手人寰,哥妹两人由叔叔带着,便都不再上学了。
若干年后,杜小峰在市里的一家夜总会里,又遇到了张翠翠,那时,她的名字已经换成张可仪好多年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杜小峰第二位心仪的女子,是五年级时在镇上的中心小学里同班的张美娟。
张美娟是城里人家的姑娘,父亲工作不详,据说是名司机,母亲是镇卫生院的大夫。
张美娟曾好几次出现在杜小峰的美梦里,像一对情人般的一起玩耍、一起吃饭,小娟每次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异样,这能让他感觉出来。并且小娟的胸脯和别的女生比起来已经鼓得相当有模样了。一次打闹的时候小峰无意识得捶到了她的胸口上,当时那种软绵绵的触感让他半天没回过神来。还有一次两人在教室门口一出一进的不小心撞到了一块儿,当晚小峰就又梦到她了。然而等到进县城上了初中以后,他们就不在一个班了。有时远远得望着她从操场上经过,有时看见她和别的男孩子打情骂俏,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欣赏着或吃醋着,时光荏苒,再到初中毕业的时候看她时,那身材已经不再让小峰恭维了:唉~好好的一位姑娘,怎么就长成一个土豆儿了呢?
杜小峰第三位心仪的女子,依然不是江蓉。
她叫郑爽。是他真正投入了大量的感情和精力去追求的第一个女孩。
七
郑爽是高一新学期开始三个月后从外地进来的插班生。
杜小峰能考进市第七中学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的,这所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有着由来以久的声誉,是本市学子进入一流大学的首选跳板。但是,就是他,被七中录取了。
杜小峰知道,如果不是初四新学期开始时小宇宙的突然爆发,就凭他那一直以来不上不下的学习成绩,最多考个二流高中。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考试:王文芳第一名,张翠翠第二名,杜小峰第三名。全班学生阿猫阿狗共计一十二名。这是截至高一,回首杜小峰十年学生生涯的最佳考试排名记录。
中国人对考试名次的崇拜具体始自哪朝哪年已无从考究,但是,状元、榜眼、探花等等的光辉名词儿却着实深入人心。
那会儿大家都知道:要想以后活的好,今天就必须功课好。现在的社会,虽然把书读好已经不再是活的好的唯一途径,但那个时候如“读的好不如嫁的好”、“好学问不如好爸爸”、“恨爹不成刚”等调调还没有流行起来。至于功课好的途径嘛,且听听这些千古名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上半句很好,勤奋才能学到本事,后半句就毁了:一个苦字,顿时让学习成为了一件痛苦的事情。这还不够,来,再听听那头悬梁椎刺骨的经典成功案例,简直就是将学习之痛苦刻化到了极致。真可谓分分分学生的命根,书书书学生的命苦。
意识形态本来就是由人的主观印象产生的,学习完全可以被引导成快乐的事情。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他闪光的那面,强健的体魄、优良的品德、创新的精神、能够发挥学生的个体优势做到扬长避短才是教育的成功。
杜小峰也很希望回回能考第一名,然后就可以享受随之而来的诸多好处:老师另眼相看,同学羡慕嫉妒,爹娘无尚荣光。可他抵不住啊,抵不住小说里秦琼武松令狐冲的英雄豪气快意恩仇,抵不住球场上的射拦投传酣畅淋漓,抵不住鱼塘里撒网甩钩、野地里刨鼠网兔、瓜园里猫腰匍匐,但他极少光顾诸如网吧、溜冰场、电影院等等一切对一个穷人家的学生而言花费不菲的地方。
他不是对这些没兴趣,只是他很清楚,家里没钱。
在应试教育体制的大环境下,对多数人而言,要想拿高分,就必须在学习上比别人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杜小峰真诚守信乐于助人大度宽厚等等的品格主要来自于受过良好中华传统美德教育熏陶的母亲,而初三下半年小宇宙的突然爆发则要感谢他的老爹。
老爹在叔伯众兄弟中排行第四,常被人四哥四哥的叫。杜老四幼时因为兄弟众多,家中贫寒无力抚养而被无奈地送给了邻村的标准贫农养父母家。养父母憨厚老实,靠几亩薄田过日子一直未有生育。喜得此子时已近花甲之年,自然视为己出。老来得子的两口儿对这个宝贝疙瘩从小娇生惯养少有约束,杜四自幼就是个性格急燥脾气火暴的主儿。
小峰对他老爹印象最深的几句名言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还有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长、滴水之恩报以涌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常常被年轻时候的杜四挂在嘴边。杜四在读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辍学归田,之后的文化大革命让他从众乡邻里脱颖而出当上了生产队长,杜小峰的姥姥家则在自土地革命以来的一波波洪流中,由富家一方的大户逐渐沦为落魄的“四类分子”家庭。
母亲嫁给杜四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之后生了老大杜高峰。四年后又有了杜小峰的时候,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刮遍大江南北好些年了。杜小峰的奶奶去世的早,他连面儿都没见过,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也刚刚不到一岁。那时候国家的政策早已不允许土葬了,下面执行起来都是三令五申的讲,甚是严格。
而爷爷临终时唯一的遗愿就是别拿火烧他。
八
杜四的孝顺远近闻名。虽然性格叛逆,但对养父母的孝敬是一点都不打折扣的。
严冬腊月,在小峰爷爷病危的最后一段日子里,老人说要走了啥也不想吃,就馋西瓜味儿了。本是一句无意的臆语,而杜四闻言当即在县城里四处求告整整奔波了两天最后竟真搞了一只半大不大的西瓜回来。
如今老人走了。操劳了一生最后的愿望只求入土为安。这是中原汉人自古以来的讲究。就连共和国的缔造者之一,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元帅也是受了这个思想的熏陶,说啥也没在领袖们的火葬名单上签字。
杜老四决定,一定要满足父亲的遗愿。
对当时的普通农民来说,这是一个风险巨大的决定。
一年多前村里孙木匠的母亲因为悄悄土葬后遭人举报,到头来重又挖土开坟好不懊恼还罚了二百大元。此次违例如若事发则必会重蹈孙木匠的履辙。但杜四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要满足老人遗愿。
当日。北风呼啸,漫天飞雪。
天色渐晚,看出殡的村人都已散去,坟场上只剩了七八个帮忙的人。杜四先把几个脑袋不太会转弯儿的帮工打发回家,之后对剩下的五个人说:
“诸位,在场的有我叫爷的,有我叫叔的,都是长辈,也有本家的兄弟,杜四先谢谢了!”
众人诧异间,他擤了把鼻涕,接着说:“我爹闭眼时说了,别拿火烧他,要把他和我娘埋在一起。我答应了。今天这事情就按这个来办,后面要出了事全由我担着决不拖累哪个。但话说回来,要让我知道了是谁走出的消息,不管外家本家,他爹他娘祖宗八辈儿的骨头我也能给刨出来!”
众人闻言只好都应着。他们见过杜四在麦场上把村里号称电霸的电工李麻子打的满地找牙的样子。
一伙人赶上马车拉着灵柩从村外往县城的路上赶了个来回,佯装去火化了。回来时已是深夜,便悄悄把老人葬了。这是全村最后一个“享受”了土葬待遇的老人。
父亲让兄弟俩见识及学到很多“本事”,像捉麻雀、逮兔子、刨田鼠、爬树钓鱼骑马杀猪无所不通。每次跟随父亲出门看他在路上遇到熟人,那种打招呼的语气、点头摆手的动作都让他崇拜不已。
后来杜四慢慢变成了杜老四,四哥成了四叔,干啥赔啥做啥啥没成,则主要归咎于他率直莽撞的脾气和轻信别人的傻气以及年轻时少的可怜的文化教育。然而这都没有妨碍了杜老四在杜小峰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即便是在他对母亲大吵大闹的时候,在对他哥俩施以拳脚的时候(主要是对高峰),在醉酒后痛哭流涕的时候,在半夜回到家里鼻青脸肿的时候,在不能及时交上孩子的学费愁眉苦脸的时候。
老爹对儿子的学习成绩少加苛求,相比于母亲来说极少唠叨。老大自幼表现平平,略有愚钝,往往一道数学题扳上半天手指头还得不出个正确答案。老二则略显聪慧,头脑灵活,但贪玩好斗,上学不甚用功。在学校大部分的时间能做到课堂上专心听讲课后面完成作业就不错了,成绩多在中等偏上。但他兴趣广泛,唱歌、画画、球类、棋类样样拿得起,可也就是拿得起而已并未有所专攻。
进入县里的初中以后,很多学生已经开始早起晚睡地专心用功。
他们目标远大,他们努力刻苦,他们镇定自若,他们心无旁骛。
保持着学习成绩上游前列的,正是这部分人。
初中四年级。金秋十月。杜小峰潜藏许久的能量,终于爆发了。
九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天湛蓝湛蓝的咋看咋让人舒心。
“铃……”周末下午的最后一堂课终于结束了。
孩子们尤其是那些每周回家一次的住校生,一边欢叫吵闹着,一边就像飞出了牢笼重获新生的鸟一般地冲出教室涌向自行车棚,然后又如潮水般汇到校门外的马路上,眨眼间便四散而去了。
杜小峰和同村的王涛、张志营三个好哥们儿就夹杂在这个洪流当中。这仨 打小玩起来的好朋友上下学基本上都是同来同往。
村里的富裕人家不多,两个好朋友也是普通家庭出身。
上学放学的路上,三个人经常看到一些其貌不扬的老汉或妇女骑着铮明瓦亮的新款自行车风一样或快或慢的飘过,而他仨则是清一色的整车除了铃铛不响之外到处哐啷作响的老牌大金鹿,此时便只有相对无言的撇嘴瞪眼或是大发感慨了,真正的羡慕嫉妒恨啊。
这次放学回家,他们商量好了,路过杨家村的时候到他们村后沟子里打枣子吃去,沟里长满了杨树、槐树,四五棵一人多抱的大枣树分散其中。。这是他们几年以来这个季节的必修课,有时候收获多,有时候收获少,有时候被人主家看见了撵着跑。
再骑不远就是杨家村了,他们把方向一转,一路欢歌笑语地直奔枣子沟驶去。
前面远远的聚了一群人,有学生有路人,像是围在路上看什么热闹,很多路过的也停下来,也有看了会儿离开的。杜小峰说:“过去看看啥稀罕事儿,要饭的吗?”三人便停下来把车子放边上挤进人群凑近了看:
边上停了辆黑色的骄车,一个胖胖的斜眼老头儿正在骂一个地上的男人:
“妈逼的再跟我胡搅蛮缠打断你的腿!妈逼的,看什么看?都滚开!操!”边嚎边招呼着三个青年上了车,关门打火马达一响绝尘而去。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躺在路边的沟里,那人蜷缩在地上俩手抱头侧躺着,浑身上下的土,头发上沾了不少草叶子,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酒气。
杜小峰越看越觉不对劲,仔细那人身上的衣服、路边沟的里自行车,这不是自己爹吗!他意识到这里时赶紧上去扶起老爹,
“爹!你咋啦?”
杜老四鼻子看那样流了不少血,滴在衣服上的抹在脸上的已经半干。一只眼睛肿着,半睁半开的看着杜小峰,一口一口的吐着嘴里的酒气,不知道是酒精醉的还是被人打的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
杜小峰没有想到会经历这样的场面。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经历这样场面的时候竟是这样的镇定。
他转身向还在发呆的王涛张志营说:“你俩先帮忙照看着,我赶紧回家看哥哥在不。谢谢啊。”两个好朋友点头答应着,依然是用那副发呆的表情。
他飞快的骑上自行车奔回家里。家里没人,娘和哥哥都不在。邻居只有二奶奶在家,他借上二爷爷的三轮车又急急地骑回杨家村口,人群已经散去。三个少年七手八脚地把杜老四抬上车,先拉到村子卫生室的李医生处确认没有大问题、主要是酒喝的太多后,杜小峰这才舒了口气。
晚上。娘依然没有回来。一周没有回家了,杜小峰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哥哥看来是上夜班了。哥哥自从以全班倒数第三名的成绩光荣地完成初中学业后就没再上学。父亲托人给哥哥从当地的一家工厂找了份临时工,每天八九个小时的用推车倒化工废料,上班已经快两年了。
杜小峰第一次给老爹脱鞋脱衣服洗脚擦脸端饭喂水一直折腾到半夜杜老四才变得清醒些,不等杜小峰问,杜老四说:“小峰啊,爹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大学,不但上,还要上好大学。”
“唉呀先不说这些,俺娘上哪了?下午那几个人都哪里的什么玩艺儿?咋惹着他们了把你打成这?”杜小峰皱着眉看着他老爹仍然肿着的眼睛说。
杜老四喝了口水,慢悠悠面无表情地说:
“你姥姥的忌日,你娘去舅舅家上坟去了,明天下午就回来。这事儿别和她说,还有你哥,他们问起来就说是喝醉了骑沟里去了摔的,听见没?”
杜小峰点头答应着。
“咱只能先认倒霉吧。”这句话在小峰的印象里老爹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你别管了,现在你也操不成这些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就记住爹的话:好好念书!考七中!上大学!将来有出息了再告诉你!”
杜小峰知道问不出来了。但那个胖老头斜拉着的眼睛、杀猪般的嚎叫声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后来的日子,他一直想再见到那个斜眼猪。然而,随着他在学习上的日益投入和几次问起几次父亲都绝口不提,渐渐的,他也就不再固执地回忆那副嘴脸了。
但他的决心却是因此而变得更加坚定,上大学,出人头地。
圣斗士们在挥拳秒杀对手前高喊的声音从此便经常在他的耳边响起:小宇宙!燃烧吧!
十
人人心里,
都有一位英雄。
多数人当他可有可无,
或者,
只当他是一个沉睡的梦;
真正的英雄,
心里活着英雄,
自始至终。
今天,
我见了你,
多么欣喜!
不能再让你睡下,
不能再把你忘记!
很久了,
在你沉睡时:
天空多是灰色,
呼吸常是污浊;
我时常思维敏锐却迷失方向,
身强体壮却力不从心,
向往自由却作茧自缚,
渴望快乐却沮丧消沉。
今天,
是你醒了。
珍惜此刻,
让我们一起:
每天从欣然醒来的清晨到酣然入睡的夜晚,
用同一颗溢满爱的心,
肩负起命运赋予的责任。
激情勇敢是我们骨髓里的魂!
勤奋坚强是我们血液里的魄!
付出我们的所有,
收获我们的快乐。
珍惜此刻,
我的生命!
珍惜此刻,
让我用行动,
来成就你!
我的英雄!
——《英雄说》
杜小峰想过出人头地的事情。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强烈和渴望。
对于未来,他还没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打算。
父母从小给他讲的无非就是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了,就可以有一个除了媳妇不分之外其他什么都给分的好工作单位。至于清华还是北大,啥专业,怎么考,没人跟他说起过。
起初,有好几个周末杜小峰都会到杨家村前的公路上一呆老半天,盯着稀疏往来的汽车尤其是黑色的桑塔那,盼着能见到斜眼猪的踪迹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当单独和老爹在一块时他都要问道两句,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呵斥:“好好学你的习!早就没事儿了!”后来,他终于认识到,现在就是见了斜眼猪他也奈他不得,还是听爹的吧,以后有出息了再说。
正所谓祸兮福之所伏,由这件事情而带来正效应就是:只要一想到斜眼猪,杜小峰就有了满身的斗志。
不上不下的学习成绩是不行了,要做最好的:
考最好的成绩,非北大即清华,求最好的功名,出人头地。
至于出成啥人、头成啥地没概念,但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论语》里开篇就有的真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世说新语》周处篇里也讲:人患志之不立。一个人一旦有了明确清晰的志向,事情就先成了一半了。
而做事情最怕的是没有理由,稀里糊涂。一般的理由也不好使,还得是刻骨铭心的。
现在,杜小峰具备了。
他现在最刻骨铭心的理由就是:干翻斜眼猪!明晰的方向就是:上清华、读北大,出人头地。
人做事情最基本的动因只有两种:要么追求快乐,要么逃避痛苦。后者要比前者更具驱动力。
每每斜眼猪的嚎叫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身上就立刻充满了能量。只有当他扎身到书山题海中的时候才能够战胜那个声音带来的痛苦,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干翻斜眼猪。
渐渐地他越来越体会到了学而时习之不亦说(悦)乎的意义:学习是快乐的。当他静下心来投入到学习中时,老师的表扬、同学的欣赏、母亲称赞的容颜、老爹满足的眉眼、哥哥期许的笑脸,尤其是那种由心而生的成就感,这一切都使得他的学习成绩扶摇而上。
初中生涯的最后那年。他再没看过家里的那台14寸牡丹牌黑白电视,没翻过一本金庸古龙包括吴承恩罗贯中……他和那些起床最早的同学们一起披星早读,和那些睡的最晚的同学们一起秉烛夜习。运动项目只保留了早起的50个俯卧撑和晚自习课间的1000米慢跑。
到中考前摸底测验的时候,他的综合成绩已经列居全班第七了。
但根据级部的排名来看,以他的成绩,想进入全市最好的第七中学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他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把精力多投入到学习上。
考期日益临近,他只有用更努力的学习来摆脱心里的不安和焦燥。
十一
他在学校的伙食几乎都是素菜唱主角。家里每周给的生活费总会剩下不少,每当看到食堂菜盆里红灿灿的红烧肉时他就会想到家里饭桌上的咸菜爹娘脸上的皱纹和哥哥手上的厚茧,然后再想:娘每周给俺装十来个咸鸡蛋呢。就是那种只有几片薄肉的荤菜,一周算下来他也就打个两三次。
前面一阵泡方便面火腿肠的味道飘过来。杜小峰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回过神来,火车早已经驶出了山东,广播里报着说前方车站就是三门峡了。
看看表已近凌晨两点,以前学地理课的时候没在意,听江蓉说新疆的时间要比内地晚两个小时,这样算起来现在那边也就是刚刚午夜。吃个宵夜吧。想到这儿,杜小峰从包里拿出哥哥参加民兵训练时发的军用水壶,摸出一块饼,又从饭盒里拿了块干炸刀鱼,这可是小时候盼过年的重要期待之一啊!他一边美滋滋的吃,一边看着周围少数几个醒着的乘客心想:这要有个贼的话,睡着了把你东西偷走找谁哭去啊。他又摸了下自己内衣位置的钱,虽然藏的挺保险的但还是有些担心,不如晚上坚持坚持,白天再多睡吧。
吃饱喝足,困意渐渐袭来。杜小峰寻思着就先迷糊会儿养养精神吧。这是在中考前夜里学习时是经常用的一招,困了的时候打个一二十分钟的盹儿,再醒就能精神上好长时间。他把头往车厢上一靠,片刻就睡着了。
午后,没有风,初秋的太阳依然很大,热热地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江蓉穿一件肥肥的灰色毛衣,和杜小峰紧挨着坐在老家屋檐下面的长凳上。几个桔子放在地上的小竹筐里,小峰把桔瓣儿掏手里,用牙把瓣儿皮咬开,然后两手捏住皮口往下一翻,整个黄灿灿鲜盈盈的桔肉就露了出来,江蓉眯起细长的眼睛,张口露出整齐的两排小牙,他笑着把桔肉送她嘴里,然后看她用一种满足的表情吃下……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杜小峰醒来,看看表竟睡了三个多小时了。四周的鼾声此起彼伏,如果没有火车和铁轨那一成不变的节奏声,整个车厢倒是像极了学校里深夜回去睡觉时的大集体宿舍。
杜小峰又想起了郑爽。那个让她真正投入了大量的感情和精力去追求的第一个女孩。
郑爽是高一新学期开始三个月后从外地进来的插班生。
刚刚的一场秋雨打落了教室前那两排杨树上的最后几片黄叶,几片小水洼里映出不阴不阳的天空,一阵接一阵的秋风卷着厚薄不一的残云,像在酝酿着下一场更大的风雨。
天明显的凉了,冷风从窗口门缝儿里吹进来,自下而上地直往杜小峰那略短的裤管儿里钻。他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上课铃刚响,门开了,是班主任王老师,身后还跟了个女生。
女生高高的个头儿,一身桔红色的运动服,半长不长的头发齐齐地剪到耳朵下面,柳叶双眉樱桃嘴,一双亮莹莹的眼睛神采奕奕地望着大家,看不出半点惧意。圆润的嗓门很柔但是很响亮:“大家好!我叫郑爽。郑成功的郑,凉爽的爽。希望我们能做好朋友!”
介绍完毕底下便有了小声的议论。坐在杜小峰前面的何鸿伟猫身回头冲杜小峰坏笑着小声道:
“嘿嘿小峰唉你听她那名儿多来劲,正爽!真…爽啊!”
杜小峰也一阵窃笑。一阵风吹进来,他又打了个寒噤。他虽然脸上未露声色,但心中已经在暗暗赞叹:好生漂亮的丫头啊。
王老师又让每个同学站起来一一自我介绍。轮到杜小峰了,他忽然感觉到心跳在瞬间就加速到每秒一百五了,他赶紧起立义正词严地琅琅道:“你好,我叫杜小峰,杜甫的杜,大小的大,山峰的山!”
哄堂大笑啊。郑爽一手掩口,也看着他笑起来。
杜小峰半天反应过来,心想:唉。开局不利。他不好意思地四下看看,边抓着头皮边笑着说:
“呵呵,是大小的小,山峰的峰,杜小峰!”。
又是哄堂大笑。
十二
杜小峰的嘴角上浮起一丝苦笑。
他一想到郑爽时就总会闪出第一次向她介绍自己时喊“大小的大,山峰的山”的场景。
他一想到宋秋华时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她安静地伏在角落里的课桌上看书的样子。
他想到江蓉。是不是真的在家受外人欺负了,他想像不出江蓉脸上被人抓伤的样子,说她勾引别人家老公?还不至于吧。以他的了解,江蓉不是一个拘谨的人,和别的男人说笑打闹他不会意外,但要说到勾引有妇之夫的事情她应该是做不来的。但愿这只是江蓉让自己去新疆的一个借口吧,他自我安慰着索性不再去想。
天光大亮。车窗外已经三竿的日头随着起伏的山峦时隐时现,了无生气的旷野被黄白相间的颜色覆盖着,爆竹响炮依然从远处的村庄穿透火车的节奏声传进车厢里,绝大多数的乘客都已醒来,聊天吃东西看书打牌发呆各得其所。
杜小峰的对面坐着一对儿貌似情侣的年青人,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男的一手放在女友脖子里,一手捧本杂志,耳朵里塞着耳机,女的伏他腿上还在酣睡。杜小峰判断着,这两人应该在热恋状态,也可能已经同居了,至少已经不仅仅是手对手的水平,至于嘴对嘴阶段过了没暂时还不能肯定。
他想起了郑爽的手,纤巧,圆润,湿热,又带着几分骨感。
高一下半年的六月份,一年一度的全校歌咏比赛即将临近。
那年是一九九七,对这个学校的师生们来讲,这次的歌咏比赛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庆祝香港回归祖国。香港回归,标志着中国人民洗雪了香港被侵占的百年国耻,开创了香港和祖国内地共同发展的新纪元;标志着中国人在完成祖国统一大业的道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标志着中国人民为世界和平、发展与进步事业做出了新的贡献。
可以想象,第七中学全校上下都空前的重视这次歌咏比赛。
每天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就是练歌的时间。班里这次选定的是《黄河大合唱》,已经练了半个月了,再有三天就是正式比赛的日子。全班五十个人忽略掉四分之一五音不全的声音唱出来的效果还算过得去。
文艺委员宋秋华很有艺术天分,不仅歌唱的好,美术功底也扎实,这一点倒和杜小峰十分相像。
最初排练时,一男一女两个领唱的人选问题把宋秋华难住了。
杜小峰是公认的歌神麦霸,但他不愿出头。作为体育委员的他,宁可在万众瞩目下的运动场上拿个倒数第一,也不肯在全校人面前涂腮红抹唇彩的歌咏唱颂。宋秋华没说服他,班长没说服他,理由只有一个:紧张,会演砸。
还是音乐老师“长毛张”厉害,他一出手,事情立马搞定。
张老师刚刚新婚不久长发垂肩面容消瘦行为乖张不拘小节,大家暗送绰号“长毛张”。听了宋秋华的诉苦,他当即做了个决定:先确定女领唱。
按说宋秋华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要担纲指挥。长毛张大手一挥:
“郑爽!就你了”,接着又问大家:“大家同意的请不要举手!”
同学们一阵哄笑,然后七嘴八舌地说:“郑爽唱歌挺好的!”“就是就是!”
郑爽倒也痛快,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欣然同意了。
杜小峰忐忑了,好家伙,想多少回了怎样才能和郑爽的距离再靠近些,调同桌没理由,又不能去问她学习上的问题,这妮儿的成绩差自己老鼻子了。平常搭话也没多少借口,老去请教她领带该怎么打也不是个事儿,这都请教过四五回了,再说没学会,自己可真成货真价实的土包子了。
现在,她是女领唱。他已经看到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同学在跃跃欲试了。
长毛张故意不去看他,T恤衫里伸出的细长胳膊似是若有所指:“那个谁……”
杜小峰想主动些又怕人说道他:开始干吗去了?
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把手举了起来:
“张老师!要不我试试吧,实在不行了再换别人,为了集体嘛!嘿嘿……”
“吁……哈哈……”何鸿伟和几个男生立即报以嘘声和哄笑。
长毛张抬了抬眉毛撇了下嘴表示通过。
宋秋华赶紧招呼大家:“好了请大家排队吧,时间不多了。”
十三
事关集体荣誉,即使每天的学习节奏很快,大家也都认真地对待这次歌咏比赛。每当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便开始投入地排练,盼着届时能拿个好名次回来。
杜小峰觉得高一的课程还算轻松,至少不用像中考前那段日子一样地拼命了,傍晚的时间他还经常叫上何鸿伟一起去打打篮球。现在课外的时间里最重要的事情,则是要练好这次歌咏比赛。
对他来说,练好这歌可不仅仅是为了集体荣誉,他更享受的是这个过程,是这个可以和郑爽面对面肩并肩做同一件事情的过程。
最重视这次比赛的,还要数宋秋华。作为文艺委员,她最有理由为比赛付出更多。排练的效果一天比一天好,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太满意,尤其是对领唱的表现。其他都好,就是在朗诵诗歌这个环节的时候,杜小峰的普通话里总是有那么几个字咬不准,这让宋秋华很不满意。俩领唱并肩站在第一排的最右边,每次杜小峰吐不准发音时郑爽就会拿手指头戳他。
眼看大后天就要比赛了,再换人已经来不及了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宋秋华用一种肯求的眼神望着他说:
“杜小峰同学啊,俺求你了,这几天你空里的时间再好好练练这段,咱班的名声可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杜小峰也很无奈,就是个别的几个字,这看似点点的事情他还就是老出问题,不知不觉地就把乡音土调带出来,然后同学们就开始笑。
晚自习下课了。多数同学都没挪屁股,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侃大山的侃大山。
杜小峰把书合上,从口袋里掏出个纸片展开,是歌咏比赛里朗诵的诗。他正看着纸片上的字发呆呢,忽然觉得一阵香风袭来,抬眼看时竟是郑爽!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在脑后,额前的刘海儿顺顺地垂下来,两手撑在杜小峰的课桌上,俯着身子笑问:“咋样了大主角?有没有信心啊?”
水汪汪的眼啊粉嘟嘟的嘴啊俏滴滴的瓜子脸啊,啥时候能让我亲一下……
“唉!问你话呢!有信心没?”
杜小峰楞了下立马回答说:“应该没啥问题吧。多练练的事情。”
“走,我带你个地方和你一块儿练去。”
“好啊,咱去哪儿?”
“跟着我呗!”
说话间郑爽前面人已经走出了教室。
杜小峰赶紧跟着跑了出去。郑爽在前面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一边回头说:“楼顶的天台上最安静,保准你练好。”杜小峰跟在后面答应着,一边嗅着她一路播撒的香味,是洗发水?洗面奶?护手霜?啧啧。
楼顶上一片空旷。
月亮高高地悬在头顶的天空上,像是露了满口白牙的笑。
月光洒在郑爽的脸上,使她干净的面庞显得更加光洁,湿润的嘴巴上也映着光亮,杜小峰又有了亲上口的念头。心想:说灯下观男子,月下望美人,一点都不假。如此月夜良宵不吟柳永纳兰却在这儿念红诗!唉。真是大煞风景啊。
他开始和郑爽配合着朗诵起来。纸片上不好咬的几个字他已经着重加注了拼音,没练几遍就觉得顺畅了。但他怕这美好的练习过得太快,当背到个别字的时候便故意把音调儿发错,站他身边的郑爽就又戳他的胳膊。直到好几次后郑爽一拳捣他肚皮上:“杜小峰你成心的吧?”看她笑着柳眉倒竖的样子,杜小峰更加喜欢不得。他笑呵呵地不置可否。一边弯腰手捂着肚子作痛苦状一边说:
“这位大姐手下留情,请再给小弟个机会,再来一遍!”
“谁是你大姐!”
“那就是小妹。唉你哪年出生的?啥时候的生日?”
郑爽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把头低下来小声地说:“不告诉你,问那么多干吗练你的吧。”
杜小峰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嘿嘿害羞了,自己太着急,问人家啥时候生日这不明显有动机吗!
那晚回去,这小子兴奋地好久没睡着觉。
此后,杜小峰的眼睛开始不放过每一次郑爽在他视线里出现的机会,无论是直视、斜视、余光扫视,他都会在尽量不让其他同学注意的情况下去注视她,即便是在最严厉的英语老师的课堂上,他也偶尔会把脑袋转向郑爽的方向。睡觉前更是不想别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喜欢上她了,这种感觉,难道就是所谓的“爱”?
十四
初中时上过的健康课里面,在讲到性教育的部分时,老师是让同学们自己默读了十五分钟的。
而杜小峰的第一任性启蒙老师其实是大他四岁多的哥哥杜高峰,要再准确点说的话还有杜高峰同村的一帮同学伙伴。
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下午放学后他经常跟在哥哥的屁股后头混在大孩子里面玩。
有很长一段时间,这帮大孩子们吸引他跟着玩的原因是他们的话题:泡妞,和性。
这是一个新鲜又神秘的话题。
在这群大哥哥里面,亮子每天说的是他给那女孩又写了一封什么样的情书,摘录了哪首歌的热词儿,那天晚上去她家怎样被她娘发现了等等;
建国说的是他们班谁谁的胸最大,谁谁的屁股最好看,要是能每天让他摸着睡就好啦,还经常哼些色曲儿如咱两个好啊,被窝里搞啊,快快快啊,解皮带啊,打开腿啊,往里塞啊……;
小海的黄段子最多且满是粗口,如果前面几位都是三级片的话,他一张嘴来的都是A货,还时常加入些重口味;
高峰则是附和的时候多,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和他们站在村口的路边上冲往来的姑娘吹口哨。
小峰是被这群大孩子们当作空气的一位,插不进嘴更递不进话,只是个仰着脑袋傻笑、屁股后面起哄的主儿,还经常遭哥哥的无效驱逐:“回家写作业去!别跟着我!”
杜小峰上初二的时候,哥哥已经初中毕业下学干活了。有一次他发现哥哥在晚上关灯后该睡觉了还猫在被窝里偷偷用手电筒看书,便悄声地问:
“哥,看啥?”
“别吵吵,看书。”
“哦。看的啥书?”
“小点声,让咱娘听见了!”
“啥书?”
“睡你的觉。大人的书!”
“上学时也没见你这么用功啊,啥书?”
“大人练功的。你不能看!”
杜高峰转过身,整个脑袋缩到被窝里头继续看,再不理他了。
周末,找了没几个地方,杜小峰终于在床底下一个旧鞋盒子里发现了这本神功秘籍:《花圣》,作者:卧龙生。他把书悄悄揣怀里跑到村后面的废石灰窑里,半天就看完一多半了。他开始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自己那可长可短的如意金箍棒,并试着有了第一次手动档的开火。
后来,他又陆续从哥哥的鞋盒子里看过几册,其中有本《新婚必读》算是让他对性有了系统科学的认识。食,色,性也。夫子早已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还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意思是他没见过像好色一样爱好美德的人。对此,杜小峰也就泰然处之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至于什么时候能把理论付诸于实践,虽心向往之但仍能自持,学习的时候就更没功夫去想这些事情了。
因缘际会,造化弄人。第一个打开他情窦之门的,是郑爽。
十五
杜小峰身上有一个很大的优点:自信。
尽管身上穿的是杂牌衣服、伙食订的是便宜饭菜、吃饭用的是老式铝盒、书包背的是过时旧款、出行骑的是老旧车子,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而觉得自卑过。
从大概四五岁光景的样子,当杜小峰懂得金钱可以用来购物的时候,他就一直想像着自己的家里是有很多很多钱的。这些钱可能放在了爹娘床头的大柜子里,可能放在了房梁上的某个篮子里,或者放在了其他自己想不到的更不能被外人发现的地方。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了他小学三年级的第二学期。
三年级第二学期开学后不久的一天上午,村里小学的李老师向同学们推荐了几本课外的期刊读物,好像每份在三四十元的样子,大家纷纷订购。杜小峰也报名了。课外读物征订积极分子李老师办事可谓讲求效率、雷厉风行,让娃娃们在课间操的时间就立刻回家拿钱。杜小峰确实喜欢那几本书,精美的图画、有趣的故事是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他一边憧憬着自己把书拿到手后贪婪品读的样子一边飞步跑回家去。
家里没人。老师说这书是有助于学习的,他觉得娘一定会同意给她买。于是他开始在房子里四处找钱,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结果只找到了人民币三角五分整。看着这点儿零钞杜小峰犹豫了:我们家到底是不是很有钱?
那套书最终没能订上。父亲出门未归,母亲掏遍了周身也才只有十几块钱。
从那以后,杜小峰反而更懂事了。炎炎夏日里,隔上很多天,他实在是很想买只冰棍吃的时候便会对着母亲说:“娘,俺想……”,然后手会揪着衣服角儿,眼睛看着别的地方。这时小峰娘就会笑着问他:“想吃冰棍啦?”他点头承认。娘就会笑着拿出两角钱去让他买最喜欢吃的红豆沙。
杜小峰的母亲是个非常善于鼓励和赞美别人的人。对自己的儿子,她更是从来不会吝惜溢美之辞。她也是个对生活充满着热爱和积极态度的人,极少会听到她报怨叨叨发牢骚。这些都给杜小峰的童年带来了正面的影响,有句话说:羞辱和漫骂可以让天才变成白痴,鼓励和赞美可以让白痴变成天才。
小峰娘经常夸奖他:
“看俺的孩子,真是个好娃娃!”
“这次考试进步了呀!”
“小峰写字真认真!”
“小峰真懂事,从来不乱要东西!”
“……”
杜小峰做错事情的时候娘也会严厉的批评他。
四岁的时候他和小伙伴儿们在雨后的大街上玩泥巴,杜小峰把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蚯蚓塞进了二狗子的裤裆里,吓得二狗子哇哇哭的尿了裤子,小峰娘便揪着他的耳朵到人家里去道歉赔不是……
不过,杜小峰从小很少会把祸闯到让人找到家来的程度。
考上全市最好的第七高中以后,杜小峰更加自信了。
未来属于勤奋用功的人,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他的学习来越有状态,又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中长跑项目一起保持着全校前三名的成绩,唱歌好听,画画写字也样样拿手,一句话,杜小峰很有才。
实际上,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只要有一项可以提得起来的长处,他就可以把自信建立起来。前提是他的这个长处要能够被家长、老师挖掘发现并加以正确引导和发展,当孩子在他擅长的领域取得进步时自然便会得到人们的认可、鼓励和赞美。
杜小峰相信自己的未来是一片光明的,他相信未来可以六亲无靠白手起家凭自己打拼出一片新的天地。
自然,在面对眼前郑爽这个校花级的女孩时,他也从来没有自卑过。
此文的第一节最早发于2011-10-21 22:58:00 天涯 舞文弄墨 版块。
那天中午闲翻版面,无意中看到论坛在搞挖坑征文活动,兄弟心血来潮,决定将构思多年的拙作付诸行动。虽然活动已近尾声。其实很大程度上还是为了给自己个梳理和沉淀。
昨晚第一次来到贵版,看了不少贴子。我想,自己写的东西在这个版块里续发应该是有价值的,尤其对当下初入职场、心存梦想的年青人们而言,能做到开卷有益。
已经成稿的目前就这些了,一气贴完搞得我胳膊有点小酸呵呵。本人不是职业写手,后面更新可能会慢了些,喜欢本贴的版油们请多担待。
请大家多提宝贵意见,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也欢迎您提出任何问题,西北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谢!
呵呵、谢谢鼓励
楼上的网址百度了一下,没进去看。也知道个大概了。骗人的项目基本符合以下几点:
1、短平快,动辄月入几万;
2、人人都有机会;
3、赚没赚钱先不说,先交钱是必需地;
我简单想了这几点,其他未尽,盆友们可以再补充
声明:
本文虽是自转体小说,但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对号入座者,造成一切后课,自负。
十六
盛夏来临,太阳一天比一天大。
花红柳绿的校园里,一个没有风的下午,湿热的空气里混杂着白杨树的那种特殊味道。
学校主席台前面的横栏上,有几个同学爬着高高的梯子正在挂“庆七一•迎港归暨郅市七中第28届全校歌咏比赛”的条幅,操场上、篮球场里没一个打球的,此起彼伏的练歌声从各个班里飘出来,明天就是正式比赛的日子了。
高一五班的教室里,文艺委员宋秋华正在给同学们讲话:
“大家安静一下!在唱第二段的时候请大家把两臂交叉,用你的左手拉住相邻同学的右手,右手拉住相邻同学的左手,像这样……”她边说边给大家做起了示范,“手拉好后在唱的时候随着节奏身体和胳膊这样左右摆动,整体的效果会很好……风在吼~马在叫~懂了吗?大家先把手拉上感觉一下。”
宋秋华的话音刚落,一个女同学的声音怯怯地说:
“不好吧,我们挨着男生的,多不好意思啊!”
哄……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这有什么啊不就拉拉手吗,有的说给我换个位置,有的说嘿嘿大爷刚上完厕所还忘了带纸……
宋秋华着急了:“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不要闹了!赶紧的,把手拉上!”
杜小峰早就迫不急待了,他附和着说:“一群老封建!多大的事儿啊,有什么好磨叽的!”边说边把郑爽的手抓过来捏住,纤巧,圆润,湿热,又带着几分骨感的,郑爽的右手,被杜小峰的左手满把的握住。两个人谁也不看谁的脸,只有互相的温度在对方的手掌上漫延着,忐忑着。
练完了一节,大家稍事休息。杜小峰低着头,左手握拳抬起作深思状地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地,陶醉地用鼻息感受着郑爽残留在手心里的味道,一边回味着刚才手握软玉的感觉,心里已如喝了蜜般的甜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皮都没有睁开,杜小峰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手伸到鼻子底下嗅上两分钟那丝淡淡的香味,然后才满心欢喜的穿衣起床。
那次歌咏比赛的成绩并不是太好,但是杜小峰的心情却从来没那样好过,天空比任何时候都蓝,树叶比任何时候都绿,自己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轻盈,郑爽已经钻进他的心里去了。
原本,日子是可以就这样静静地过下去的,杜小峰对自己的状态还是有些把握的,他没有忘记斜眼猪的影子,他也担心自己对郑爽的兴趣会太过投入而影响到学习,他知道自己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然而,就在那次歌咏比赛后不久的一个周末,杜小峰生活的节奏,被打乱了。
十六
盛夏来临,太阳一天比一天大。
花红柳绿的校园里,一个没有风的下午,湿热的空气里混杂着白杨树的那种特殊味道。
学校主席台前面的横栏上,有几个同学爬着高高的梯子正在挂“庆七一•迎港归暨郅市七中第28届全校歌咏比赛”的条幅,操场上、篮球场里没一个打球的,此起彼伏的练歌声从各个班里飘出来,明天就是正式比赛的日子了。
高一五班的教室里,文艺委员宋秋华正在给同学们讲话:
“大家安静一下!在唱第二段的时候请大家把两臂交叉,用你的左手拉住相邻同学的右手,右手拉住相邻同学的左手,像这样……”她边说边给大家做起了示范,“手拉好后在唱的时候随着节奏身体和胳膊这样左右摆动,整体的效果会很好……风在吼~马在叫~懂了吗?大家先把手拉上感觉一下。”
宋秋华的话音刚落,一个女同学的声音怯怯地说:
“不好吧,我们挨着男生的,多不好意思啊!”
哄……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这有什么啊不就拉拉手吗,有的说给我换个位置,有的说嘿嘿大爷刚上完厕所还忘了带纸……
宋秋华着急了:“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不要闹了!赶紧的,把手拉上!”
杜小峰早就迫不急待了,他附和着说:“一群老封建!多大的事儿啊,有什么好磨叽的!”边说边把郑爽的手抓过来捏住,纤巧,圆润,湿热,又带着几分骨感的,郑爽的右手,被杜小峰的左手满把的握住。两个人谁也不看谁的脸,只有互相的温度在对方的手掌上漫延着,忐忑着。
练完了一节,大家稍事休息。杜小峰低着头,左手握拳抬起作深思状地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地,陶醉地用鼻息感受着郑爽残留在手心里的味道,一边回味着刚才手握软玉的感觉,心里已如喝了蜜般的甜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皮都没有睁开,杜小峰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手伸到鼻子底下嗅上两分钟那丝淡淡的香味,然后才满心欢喜的穿衣起床。
那次歌咏比赛的成绩并不是太好,但是杜小峰的心情却从来没那样好过,天空比任何时候都蓝,树叶比任何时候都绿,自己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轻盈,郑爽已经钻进他的心里去了。
原本,日子是可以就这样静静地过下去的,杜小峰对自己的状态还是有些把握的,他没有忘记斜眼猪的影子,他也担心自己对郑爽的兴趣会太过投入而影响到学习,他知道自己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然而,就在那次歌咏比赛后不久的一个周末,杜小峰生活的节奏,被打乱了。
汗、、不好意思、电脑发呆了结果16楼被重发了遍
我晕 是16节 这次是我发呆了
感谢斑竹赏红脸!感谢社区运营坛里置顶推荐!
十七
何鸿伟坐在双杠上,怀里报着篮球,杠子嵌在被校服包裹着的屁股和大腿根部的肥肉里,几乎消失不见。他眨巴了几下白脸盘上显得更加黑白分明大黑眼,看着坐在斜对面杠上的杜小峰,慢条斯理地说:
“唉小峰,问你个事儿,别和我装哈,要说实话。”
“啥事情?”
“嘿嘿,其实啊,你就是不承认我也是知道地……”何鸿伟用招牌式的坏 笑看着他说。
杜小峰回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知道个屁!”
“不服是吧,看我说的对不,你,是不是想泡真正爽啊!”
“去去一边儿去!再这样叫她我跟你急!”
“哈哈!说不让你装,又装上啦!”
杜小峰笑问:“你咋看出来的?”
何鸿伟把篮球用力地砸向杜小峰,球“啪”的一下被杜小峰用双手在胸前接住,何鸿伟两手握杠做了个起落动作,把嗓门儿提高了八度说:
“瞒得过别人,你还想瞒我啊!我这天天和你吃住玩搞一起的,就没这点儿智商?”
“别介,何大人,犯那么大动静干吗,听你这意思别人还以为咱俩有啥不正当的关系呢!您的智商比我可高多了!”这话倒不是杜小峰客气,何同学的解题速度是常常令他感叹的。何鸿伟闻言撇了撇嘴,把身子往前倾了下,慢条斯理地说:
“她好像已经有人了。”
杜小峰愣了下:“你听谁说的,瞎叨叨……”
何鸿伟收起了笑脸,那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的神情,倒像是装出来的:
“今天中午我去学校对面的泛海书店买资料,看到有个帅哥,是真长挺帅的一哥们,在对面的冷饮店里和郑爽说说笑笑地坐了好一会儿。以前没见过,不像咱学校的。”
“那人长啥样?”
“比你高半头,胖瘦跟你差不多,模样儿挺帅的,穿件粉红色的汗衫,头发短短的。”
杜小峰猛然想起,就在上一个周末下午放学的时候,那天他着急早赶着回家,匆匆忙出校门时他好像见到过这样一男的。俊眉秀眼,穿了件粉红色的文化衫,杵在校门口像是等人的样子。
今天又是周末。
这么说还真是有什么情况?他努力地回忆这段时间郑爽的音容笑貌,也没觉得有什么样的变化啊。他看了眼何鸿伟,一本正经的说:“鸿伟,帮我问问她那人干吗的,随意点地,就说……”
“切切,不用你教,你想知道的话我下午就去问,但是人家说不说我可不敢保证啊!”
课间,杜小峰远远地看着何鸿伟踱到郑爽跟前搭上了腔,两人声音不大,教室里人声嘈杂,虽只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也听不清他们具体的对话。
上课了。杜小峰趁英语老师板书的空儿,写了个字条捅了一下坐他前面的何鸿伟,何鸿伟回头会意地把条子接过去一看,四个字儿:什么情况?
功夫不大,何鸿伟往后伸了下胳膊,杜小峰赶紧从他手里接过纸片,同桌方小敏悄悄问他:“干吗呢?”他一手展开纸片挡住,一手伸出食指挡在嘴上:“嘘……秘密。”方小敏笑了下,继续看书。
巴掌大的纸片上密密地写满了何鸿伟潦草的张飞体:
“小风吾弟。见字勿哀。经询,男子与郑同乡,俩人初中四年同班同学,同属燕威石化子弟,最近随父母调动刚转学到郅市十五中。周末坐同一班BUS一块儿回家,据她说只是老同学,普通朋友。你信吗?”
杜小峰笑了,郅市十五中,本地的一所二流高中而已。有什么好哀的,在这种破学校里读书的男生能优秀到哪里去。想到这儿,他立即写了个字条传给何鸿伟:破校差生,不足挂齿。
很快何鸿伟的字条递过来:青梅竹马,人帅多金!
这是很具杀伤力的一句评价,尤其最后的两个字,就像一记重拳,在杜小峰目光所及的瞬间便给了他猛烈的一击,他不禁长长地吸了口气。他能感觉到郑爽对自己的好感,但也仅此而已。至于拉手也仅仅是歌咏比赛时集体荣誉的需要,记得哥哥的好朋友亮子说过:妞非泡不能得也。啥是泡,就是采取行动啊!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他暗暗思量着: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让别人捷足先登,该行动了。
更正楼上第一行别字:怀里抱着篮球
电脑经常发呆,重复的回复劳烦斑主删除吧,,汗,,,,谢谢了
关于小风与郑爽的故事我后面还有不少的笔墨, 我想通过这两个年轻人来表达一下青少年早恋的现象。主要写给少年和师长来看的。同时也能把主人公的性格及恋爱观作个交待。
我想把这篇东西写成一部史诗。篇幅会展开讲述。
后面在小风不同的年龄和经历时段还会出现多起感情纠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很难把握。
此文除了情感,重头就是职场和商道,白道和黑道,以及应对这个残酷社会的立身处世之道。权钱色的交易,官商阖合的财富秘码、运筹帷幄人权谋之计等等。以及应对这个残酷社会的立身处世之道。
期待大家的继续关注及提出宝贵意见。
十八
当时杜小峰的心里,爱情一定是圣洁的,是命中注定的,是非伊不娶,非卿不嫁的。
中国光辉灿烂的文化长河中,有着太多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
像歌颂美的牛郎和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白娘子和许仙……
像痛斥丑的秦香莲和陈世美,苏三和三郎,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还有宝玉和黛玉,张生和莺莺,郭靖和黄蓉……
外国文学里的罗密欧和朱丽叶、睡美人、青娃王子、白雪公主……
杜小峰,包括你我的爱情观,在很大程度上是受了这些经典故事的影响的。
完美的爱情: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令人憧憬;
悲催的爱情:祝英台纵身一跃,一道彩虹,两只蝴蝶翩翩飞起……令人崇敬。
总之俩字儿:唯美。
但大家有没有发现,所有这些爱情故事,竟多是以悲剧为结局的。
至于老外的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的版本,则纯粹是欺骗小朋友的。
还是中国人本份,自古以来就不喜欢忽悠人。
爱情的发生从来不以时间地点场合为限,也不会局限于任何一个年龄段。
在这些爱情故事中,除了让杜小峰认识到爱情的唯美之外,还让他学到了一点:伟大的爱情是从耍流氓开始的。憨厚的董永是在老黄牛的点拨下偷了七仙女洗澡时脱下的衣裳,老实的许仙是被白娘子施法下雨骗了他的伞,耿直的梁兄更是被男妆的英台十里相送时极尽调戏……
现在杜小峰要行动,也要先从耍流氓开始了。他没有趁郑爽洗澡偷衣服的机会,也不会施法下大雨,他选择了一个千古以来普及率最高最简便易行的雅俗皆可的方式:写情书。
情书有很多表达方式和写法,有直抒胸臆型、借景抒情型、旁敲侧击型……;
体裁、字数也不限,叙述论述散文诗歌寓言小说……;
可以洋洋洒洒万言也可以就“我爱你”三个字儿。
他初一时就帮班里的好朋友传过一封情书,没封没粘就一字条儿:“石美我爱你”。当时那同学之大胆、用词之精准让他佩服了好一阵子。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出手了。
他想过很多种方式,以及郑爽对每一种方式可能会出现的反应。他也担心会不会被拒绝,从而失去现在二人相处时的暧昧感觉。眼看暑期将近,一放假,自己将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不能再和郑爽相处在一起了,而那个粉红T恤多金男却和她是同乡兼同厂,都是燕威石化的,机会肯定要比自己多。再不争取,以后一定会后悔。想到这里,杜小峰决定,马上写一封信,为了避免直接被她拒绝,不能太过直白,就借首古人的酸诗吧,先看看她什么反应。
于是乎,买好信封信纸,工工整整地写了首:关关雎鸠,在河之舟,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末了想了想没署自己的名字,万一流落出去岂不成了别人的笑柄。他画了个山峰的简易图案,相信她能看明白的。于是折好封装完毕,晚自习一下课便交给了何鸿伟:
“兄弟,赶紧的,帮忙把这个交给郑爽,注意别让人看见!明天请你吃冰棍!”
何鸿伟笑了,点着头说:“干吗要明天啊,今晚就买还得是一块钱一支的!小事一桩。”
杜小峰远远地看着何鸿伟走到郑爽跟前,心口突然紧了那么几下,他想:就这么点事情,咋还紧张了!
更正楼上别字:在河之洲。君子好逑。
更新二字和紧迫感的关联,巨大
惭愧阿、、这都钻被窝了也木更新一个字。。翻看了半晚上的旧年情书、、有我写给人家的初稿,也有姑娘们写给我滴,多么青涩的年代,那些个白衣飘飘的岁月,只余这一堆沾了灰尘的文字……物是人非了
十九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午餐的时间到了,餐车为您准备了精美的午饭,有糖醋鲤鱼、宫保鸡丁……”一个个经典的鲁菜菜名从列车广播柔美的女声里播报出来,令杜小峰垂涎不已。
杜小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凌晨那顿咸蛋炸鱼干饼子还真顶事儿,一直到现在都不觉得饿。
他对远行的期待,已经很久了。小时候看过一部已经想不起名的有个黑人小男孩的外国动画片,给他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穷困的生活让黑人小男孩决定要开始他的远行,一根细绳拉着一辆吱吱作响的破平板玩具小木车,边走边说:“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我要去闯荡生活。”
历经种种艰险。当他行走在路上的时候,小男孩都会告诉自己: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我要去闯荡生活。故事的最后,当他赶着一辆装满财富的漂亮马车回到家的时候, 淘气的妹妹、辛劳的妈妈、年迈的奶奶,那种满载而归、欢聚一堂的喜悦,是多么让杜小峰向往啊。
毕业实习的时候就已经跑广州去的严博电话里跟他说起过,他已经在一家电子器材工厂里落下脚了,虽然竞争非常激烈,但广州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如果不是江蓉,或许杜小峰坐的第一趟长途列车就是开往广州方向的了。严博跟他提起过,火车上一个盒饭都要卖到十五块钱,如果去餐车的餐厅里吃,还指不定是个啥样的价钱呢。他想都不去想。
年初的时候,邓爷爷逝世了。从1979小平同志把中国正式引上独具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改革开放道路的第一年算起,到现在整整18个年头了。
杜小峰出生的那年,也就是1981年,邓小平首次提出了“一国两制”,16年弹指间,1997年7月1日中国政府恢复了对香港的主权,改革开放的春风也由南及北改变了整个中国的面貌。从城市到乡村,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村里的新房一幢连着一幢,而杜小峰的家,却还是爷爷年轻时盖起来的三间土坯房,家里唯一称得上大件的家用电器:那台图像失真的破彩电,还是身为人民教师的大舅家里换下来送的。托了小平同志的福,大舅家从一个臭老九的四类分子家庭脱胎换骨了,一个表哥四个表姐全部被转正安排进了大型国有企业工作,大舅的工资也是一年高比一年。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年的暑假,被老百姓们所称的京城“一、二、三、四”案,除“其一”原市委书记陈希同仍在侦查外,北京市原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曾任北京市政管理委员会主任、市长助理的黄纪诚等17人与陈希同、王宝森经济犯罪案全部审结。
这就是发展中的中国。
谢谢楼上。
向路遥致敬
您过奖了,还望多多指正
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