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青春文学”版块，又来占占内存，发这个十来万字的东东：《陇亩佑士——文言版“麦田里的守望者”》，“整理版”的意思是，我重新整理了一下（这不废话吗？）

　　

　　在世界范围的青春文学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他妈的混帐老《麦田》了（不是粗口，极言喜爱之情，非此不能表达之）。

　　

　　 塞林格格（不是格格，格格不入）2011-5-19

　　

　　序

　　

　　某观美利坚合众国塞林格君所著之《麦田里的守望者》一书，十余年间不下十数遍，目之为世间罕有之痛快淋漓、不假道学之文。尝窃思之，苟能以文言译出，不亦乐乎？设若林纾琴南先生、周氏兄弟译介域外小说时，能遇此书，当会如何？

　　

　　故不惴鄙俗，琐务之余，试译一二，兼怀塞翁。

　　

　　所本者，译林版施咸荣君之译作也。盖英文浅陋，名译在前，惟以文易文而已。名之曰：《陇亩佑士》。

　　

　　赞曰：

　　十余万言，

　　文白纠结。

　　之乎者也，

　　诸君一笑。

　　

　　《陇亩佑士》

　　

　　（美）塞林格著

　　施咸荣 译

　　塞林格格　再译

　　

　　

　　

（塞林格格手绘封面）

　　第一回
　　
　　若尔欲听闻吾言，首要之事盖吾之出生地、余多舛之孩提何以度之、父母大人生我之前有何贵干……大类如斯者之大卫•科波菲尔式赘言者，吾实告之，余无意言此。
　　
　　一则，此事令我腻烦；次之，吾若备陈父母隐事，则其必怒。于此类事，二大人颇易动怒，吾父为最。
　　
　　余之父母大人皆善待人——余不欲言其丑——然其确易动怒。再者，吾非欲告尔曹兀那直娘贼之吾之世家、本纪。吾欲告尔曹者，仅去岁圣诞节前吾之一段声色犬马之事，其后病加诸吾身，强来此静养矣。
　　
　　余意此事皆吾告D.B.，其为余兄，供职于好莱坞，或曰荷里活者也。距余身处之可悲之所尚为不远，是以其频频顾我。
　　
　　庶几每逢周末，则兄必来，吾意下月归家，其欲亲驾送之。余兄方购“美洲豹”， “美洲豹”者，英吉利车也，一柱香可驰百里之地，购此车费其纹银四千两。
　　
　　近来吾兄颇富庶。前者辄颇贫。前者吾兄居家时，仅一文匠耳，曾著一书，颇为卓伦，曰：《秘密金鱼》。盖志怪集者也，未知阁下可曾听闻？
　　
　　此集最为卓绝者，正《秘密金鱼》者也，言一孩童不欲旁人观其鱼，因鱼乃其私购故。此篇动人心魄，直欲取吾命。
　　
　　然则吾兄今供职于好莱坞，为娼为妓——D.B.竖子。余最恶者，电影也，切勿复言于予。
　　
　　余欲自吾去潘西中学那日言起。潘西者，位于宾夕法尼亚州埃杰镇之学厩也。或于广告见之。
　　
　　盖校方几于千余杂志之上广而告之，皆为一卓尔少年骑马纵跃之像。似是潘西终日赛马怡然自得无事可为，实则吾就学至今未见直娘贼之一根马毛者也。
　　
　　此图下首，皆书曰：公元一八八八年至今，吾校致力于将学生培养为“四有”新人。皆鬼话也。
　　
　　潘西大类诸校，未曾有闻其有栽培任何一种人材之事。且“四有”者，吾未遇之，或曰确有一二，然则此一二子盖入校时既已然也。
　　
　　嗟，那日恰逢周六，吾校欲图赛球于萨克逊•霍尔中学。球者，橄榄球是也。潘西视此赛为滔天大事。此为年内最后一赛，若负于敌手，则人皆痛不欲生。
　　
　　犹记那日约申初时许，余登巍巍乎汤姆孙山顶观球，立于兀那破落户大炮旁，此炮曾服役于美利坚合众国之独立战争。于此处可观球场全景，两队人马捉对厮杀历历可见。
　　
　　虽则看不清看台情状，然喧闹震天，数里可闻，皆为潘西鼓与呼。因则除余而外，庶几全校人马皆在场，然则为萨克逊•霍尔喝彩之声颇为寥落，皆因客队来者甚少之故。
　　
　　赛事亦甚少有女孩至。惟高班学生可携女孩同来。此确乎阴惨可怖之学校，勿论尔由何处视之。
　　
　　吾多跻所在之处偶可睹一二芳容，虽仅见其挠臂、擤鼻，甚而痴笑亦可矣。赛尔玛•绥摩者，校长之千金者也。此女颇常来观球，然则人皆意不在彼耶。
　　
　　然则其人确乎颇善哉。某日余与其同乘公车出埃杰斯镇，此女坐吾旁，随即闲聊。余颇好之。其女龙准硕朋，指甲剥落似流血，胸装赝乳两只，挺袭四方，然尔若见，惟觉悯然。
　　
　　余好之者，不浮言其父之“伟大”者也。盖其亦知其父乃一假道学之饭桶者也。
　　

　　不好意思，出了点“技术故障”，跑偏了，以下才是整理版——
　　——————————————
　　
　　《陇亩佑士》
　　
　　（美）塞林格 著　
　　施咸荣 译　
　　塞林格格　再译
　　
　　（译者附言：本文参阅施咸荣先生译本对照读之，当有大趣存焉。）
　　
　　第一回
　　
　　若尔欲听闻吾言，首要之事盖吾之出生地、余多舛之孩提何以度之、父母大人生我之前有何贵干……大类如斯者之大卫•科波菲尔式赘言者，吾实告之，余无意言此。一则，此事令我腻烦；次之，吾若备陈父母隐事，则其必怒。于此类事，二大人颇易动怒，吾父为最。余之父母大人皆善待人——余不欲言其丑——然其确易动怒。再者，吾非欲告尔曹兀那直娘贼之吾之世家、本纪。吾欲告尔曹者，仅去岁圣诞节前吾之一段声色犬马之事，其后病加诸吾身，强来此静养矣。余意此事皆吾告D.B.，其为余兄，供职于好莱坞，或曰荷里活者也。距余身处之可悲之所尚为不远，是以其频频顾我。庶几每逢周末，则兄必来，吾意下月归家，其欲亲驾送之。余兄方购“美洲豹”， “美洲豹”者，英吉利车也，一柱香可驰百里之地，购此车费其纹银四千两。近来吾兄颇富庶。前者辄颇贫。前者吾兄居家时，仅一文匠耳，曾著一书，颇为卓伦，曰：《秘密金鱼》。盖志怪集者也，未知阁下可曾听闻？此集最为卓绝者，正《秘密金鱼》者也，言一孩童不欲旁人观其鱼，因鱼乃其私购故。此篇动人心魄，直欲取吾命。然则吾兄今供职于好莱坞，为娼为妓——D.B.竖子。余最恶者，电影也，切勿复言于予。
　　
　　余欲自吾去潘西中学那日言起。潘西者，位于宾夕法尼亚州埃杰镇之学厩也。或于广告见之。盖校方几于千余杂志之上广而告之，皆为一卓尔少年骑马纵跃之像。似是潘西终日赛马怡然自得无事可为，实则吾就学至今未见直娘贼之一根马毛者也。此图下首，皆书曰：公元一八八八年至今，吾校致力于将学生培养为“四有”新人。皆鬼话也。潘西大类诸校，未曾有闻其有栽培任何一种人材之事。且“四有”者，吾未遇之，或曰确有一二，然则此一二子盖入校时既已然也。
　　
　　咄，那日恰逢周六，吾校欲图赛球于萨克逊•霍尔中学。球者，橄榄球是也。潘西视此赛为滔天大事。此为年内最后一赛，若负于敌手，则人皆痛不欲生。犹记那日约申初时许，余登巍巍乎汤姆孙山顶观球，立于兀那破落户大炮旁，此炮曾服役于美利坚合众国之独立战争。于此处可观球场全景，两队人马捉对厮杀历历可见。虽则看不清看台情状，然喧闹震天，数里可闻，皆为潘西鼓与呼。因则除余而外，庶几全校人马皆在场，然则为萨克逊•霍尔喝彩之声颇为寥落，皆因客队来者甚少之故。
　　
　　赛事亦甚少有女孩至。惟高班学生可携女孩同来。此确乎阴惨可怖之学校，勿论尔由何处视之。吾多跻所在之处偶可睹一二芳容，虽仅见其挠臂、擤鼻，甚而痴笑亦可矣。赛尔玛•绥摩者，校长之千金者也。此女颇常来观球，然则人皆意不在彼耶。然则其人确乎颇善哉。某日余与其同乘公车出埃杰斯镇，此女坐吾旁，随即闲聊。余颇好之。其女龙准硕朋，指甲剥落似流血，胸装赝乳两只，挺袭四方，然尔若见，惟觉悯然。余好之者，不浮言其父之“伟大”者也。盖其亦知其父乃一假道学之饭桶者也。
　　
　　余立汤姆孙山顶而未下山观球之故，皆因余与击剑队由纽约同归者也。余为此鸟击剑队之厄运领队也。何其牛也哉。我等早出至纽约与麦克彭尼中学赛剑。然赛未成。吾辈赛剑之器具并其余诸物皆佚散于鸟地铁上矣。此亦不全关我事。余既为领队，需不时起身视地图，以便知晓何处下车。而后，我等尚未至晚宴时分，便于正未二刻归至潘西。其时也，偌大火车，人皆蔑我。每言及此，辄觉颇为“好耍”。（好耍者，川俚语也。译者注。）
　　
　　另者，则吾欲道别于吾师佬斯宾塞者也。其执教史学，正患流感之疾，余臆度圣诞假期之前难再见之。渠留书予我，盼一晤于吾归家之前。渠亦知余此番别潘西后不复归矣。
　　
　　吾忘告尔一事。渠辈将吾逐出校门，圣诞假期后不复得归。因则吾四课不第，且不肯向学。渠辈每警言于我，令余苦读圣贤之书——尤以学期过半时，吾父母大人与佬绥摩一晤之后——然吾每视其为耳畔清风，一吹即过。是以吾之被逐。渠辈多逐学童于潘西。然则潘西声誉日隆，于学界多有共识，确系实情。
　　咄，彼时正岁尾，天寒若巫蛊之乳峰，尤以处此直娘贼之山顶更觉为甚。余仅着一旱涝保收、晴雨两用之长衫，未着手套等物。上周某人自吾宅窃走驼毛长氅一件，吾之内绒手套恰置于袋中，一并被窃矣。潘西遍地皆贼。虽其学童多系出豪门，然则无改此校遍地窃贼之本色也。学塾愈多贵胄，而窃贼愈猖——吾非戏言。咄，方此时也，余正立于彼尊破落大炮之侧，纹丝不动，俯瞰球赛。天寒地冻，直欲冻脱吾之臀欤。然则吾心猿意马，余所以流连此地，盖欲悄然再别潘西。举凡离别一地，吾惟望其时能心中有数耶。若非如是，则吾心愈悲。
　　
　　好运骤至。余于一瞬之间忆起一事，令吾顿觉身确系将离此破落之学厩也。余骤忆之，岁在金秋，余与罗伯特•铁奇纳并保尔•凯姆伯尔二人掷球于校邸之前，球者，亦橄榄球是也。其二人皆为大好少年，尤以铁奇纳为最。彼时正至晚宴之前，夜色如幕，然则吾等依旧掷球如故。暮色四合，几臻于伸手不见指端，况乎视球？然则我辈兀自不辍。其后方勉为罢手。方此时也，彼柴柏西者，授生物之夫子也，自校监某窗牖处探头而出，唤我等归舍用餐。吾若鸿运当头，则每在紧要处忆起此一类事由，便可悠悠然作好一场之告别也——举凡大部，泰半可为。因之余适有所感，随即自另一山丘转向奔袭而下，寻佬斯宾塞宅邸去者。渠未居校圈（“圈”读作“juàn”，译者注。）而居安东尼•魏恩路。
　　
　　吾一路奔袭，直至其宅门前畔方略为一缓，喘息如牛。余气颇促，实言告汝。余吸烟猛甚，其因一也——似亦可曰：余前向吸烟甚猛。今迫而戒之。其二，余去岁之间，骤增盈尺。盖因此故，余几乎患肺疾，如今去家至此作直娘贼之理疗哉。实则，余并无大恙。
　　
　　咄，候余气稍缓，则直奔贰零肆衢。天尚犹寒，如在阿鼻地狱，余几跌一跤。吾亦且不知何故奔袭如斯——余度之盖因一时性起乎？余穿行街衢，似觉失踪匿迹一般。彼刻为一直娘贼之午间时分，寒气迫人，日头隐匿不出，每则穿行街衢后，顿觉恍然若失。
　　
　　
　　

　　咄，余方至佬斯宾塞宅前，随即捺压门铃。确乎冻煞人也。吾双耳生疼，手指僵然难屈分毫。“咄，咄，”余大呼几近于喊，“速来启门。”其后，佬斯宾塞之妇方至。渠辈未顾仆佣，皆亲为启门。渠家颇贫。
　　
　　“霍生！”夫子妇斯氏言曰。“见汝乐甚。速入内，吾爱。冻伤乎？”吾觉渠确乎欲见吾。渠颇好余，余且自觉之。
　　
　　咄，余趋奔入屋。“师母大安。”余曰。“夫子安好？”
　　
　　“老身替汝更衣者，吾爱，”渠道。渠未闻吾问安于夫子之言。渠耳略背。
　　
　　渠即悬吾之长衫于厅间壁橱内，余稍运手掠发于后。余多削吾发为茬，是以勿需梳理。“师母安好？”余再言之，音略高，以便其能闻。
　　
　　“颇安，霍生。”渠闭橱牖。“尔亦安好？”由其问余之语气，余顿察佬斯宾塞夫子已然悉数告之余被逐校门之事。
　　
　　“余颇大安，”余曰。“夫子安好？其疾可曾痊愈？”
　　
　　“痊愈否？！霍生，渠完好如初耶——余未知竟如何言说为善……渠处其宅，吾爱。请入。”
　　
　　下回分解。
　　
　　
　　第二回
　　
　　书接上回。却说渠辈各自有宅。渠辈皆古稀高龄，甚而已逾古稀。渠辈皆自得其乐——诚为痴儿状。余知此言闻之非礼，然余非有意诳语。余言下之意仅言吾念佬斯宾塞甚深，念念在兹，思之颇多，不免臆断其如是之生有何意义哉？余意惟言其背已驼，躯干颇丑，授课之时，一旦粉笔掉落于黑板前，皆命前座学童上前拾之递交其手。端的可怖，于吾视之。然则尔若念兹恰到分寸、念兹不甚切，便亦不觉其生之可悲矣。试举一例，某周日余与旁人饮热巧克力于其家，渠取一古旧之纳瓦霍长毯出示我辈，此毯为其夫妇购之于黄石园林，自一印第安民处贾得。尔可臆度佬斯宾塞购此毯后之雀跃状。此即吾言之旨。或老之将亡，若佬斯宾夫子，却可因购一毯而欣喜若狂，喜甚之状直欲夺其命。
　　
　　渠门洞开，然余尚轻拍其门，示之以礼。余可观其坐处。渠坐于一庞然皮椅之上，以前向吾语之长毯覆其身，裹捆如粽。渠闻吾拍门之声，随即举头相看。“何人？”渠声若奔雷。“考菲尔德？请入，我儿。”塾庠之外，其必喧嚷。时令人闻之起栗也。
　　
　　待吾入屋，旋即悔意顿生。渠正览《大西洋月刊》者，屋内丸药遍布，鼻间满溢维克斯滴鼻药剂之气息。着实令人甚为气磊。余向来不伪饰余之恶对患疾者耶。更有令人气磊之处，佬斯宾塞夫子身着一褴褛古旧之睡袍，似是其甫一出生之日便已裹夫其身。余最恶年高者着睡衣裤并睡袍。渠辈胸间嶙峋，如嵯如峨，不知遮掩，每每袒之。甚矣其腿。年高者之腿，每于海滨之地见之，不毛之地，白晰如尸。“夫子大人金安，”余曰。“弟子已然收到夫子手札。多蒙关照。”渠曾书札于我，邀余假期之前拔冗一晤，话别一二，因悉余此一去，不复归也。“多蒙夫子大人费心，余自会特来道别。”
　　
　　“孺子但坐，”佬斯宾塞曰。其意命吾坐于床上。
　　

　　吾坐之。“夫子大人感冒之疾可曾痊愈否？”
　　
　　“我儿，老夫若觉稍愈，早觅良医去者，”佬斯宾塞曰。言罢，其洋洋自得之状，似疯若癫，痴笑不住。其后渠终至平复，言道：“尔何以未去观球？吾度今日必为大赛也。”
　　
　　“今日确有球赛。余亦观乎片刻。惟余方从击剑队自纽约返，”吾曰。咄，其床端的硬如岩石。
　　
　　渠旋即正色。吾知其必如斯。“如此说来，尔将别我等……乎？”渠言。
　　
　　“正是，夫子。吾思之正是如此。”
　　
　　于是渠故态复萌，频频颔首。盖尔此生无复见有如渠之擅点头者。尔亦不能知渠频频点头之因，为思索故，抑或渠为人和善、竟浑然莫辨己身直娘贼之臀肘故？
　　
　　“绥摩翰林言何与尔，我儿？余知尔二人有一番详谈。”
　　
　　“正是，我等已晤谈。吾等确乎晤谈。余在渠公事房内踟蹰已近一个时辰，吾臆度之。”
　　
　　“渠言何于汝？”
　　
　　“噫……咄，言人生大类球赛耶。尔须依章而循，遵规而赛。渠言语颇为和善。余言下之意乃是言渠尚未跳纵撞梁者也。渠惟一意絮谈人生大类球赛之类。夫子自知。”
　　
　　“人生确乎大类球赛，我儿。人生确乎系一场众人均须依章而循、遵规而赛之球赛也。”
　　
　　“夫子所言极是。余知乃一球赛是也。余自知之。”
　　
　　球赛，纵气遗臭之球赛。于畎类而言确系球赛。尔若加诸雄强一端，言之球赛无妨，确系如此——吾认。然则尔若加诸另一端，实力全无，何以言赛？赛无可赛。毕竟以何成赛欤？“绥摩翰林已然致函令父母乎？”佬斯宾塞询余曰。
　　“渠言欲于周一去函。”
　　
　　“汝自书函告令尊令堂乎？”
　　
　　“未曾，夫子，吾未致家书，因则吾周三欲归，大抵于当日晚间便可与之团聚。”
　　
　　“汝度令父母闻之若何？”
　　
　　“啧……二老闻之必厌甚，”余曰。“渠辈必如是。此则吾四番被逐矣。”吾略摇其头，吾多大摇其头也。“咄！”吾曰。吾常言“咄，”一则因吾腹中词藻甚少，二则因吾之行状大类幼齿。是时吾年方二八，或谓之曰花季；如今十七有余，或谓之曰雨季。然则吾之行状却如十三。言之可笑，因则吾身高六尺二寸许，间有白发。吾确有白发。头上一侧——右侧，有白发计千百万数，自小便有。然吾时有乖张之举，甚似年仅十二之小囡。人皆持此见，吾父为最。此见颇有合理处，然亦有失偏颇。人皆以为世间必有万全之事。余绝不屑与持此见者一般见识，若非时有人教吾老成谋事，余方怒火中烧。余之行状时长于实岁——确乎如此——然则人等偏视之若无物。噫，万般诸物，渠辈皆视而不见。
　　
　　佬斯宾塞又复颔首。更者，竟以指抠挖鼻之孔穴。渠佯作稍捏其龙准，实则大指早已入穴抠挖不已。余亦不以为意，然则亲睹某人大掏如穴之鼻孔，势不免恶心难抑。
　　
　　渠又道：“前向令父母大人与绥摩翰林晤谈之时，老夫有幸一睹尊容。令父母实皆为无以复加之大好之人也。”
　　
　　无以复加之大好之人，余颇厌此类词藻。全然假模假式。余每闻此类词，则心中欲呕。
　　
（塞林格格手绘封面）

　　自制封面两个：
　　
（自制封面一）


（自制封面二）

　　刹那间，佬斯宾塞似有甚绝妙、绝利——貌似利锐若针芒——之箴言欲对吾耳提面命，渠端坐椅上，身稍立，略转向余。然则此仅虚惊一场也。渠惟自膝上取兀那《大西洋月刊》，欲执之掷于吾侧畔之床头。渠未掷于其位。失之毫厘，然则未掷于其位。余起身自地上捡拾之，置于床头。刹时，余顿觉极欲离此腌臜之地。吾隐有所觉，一番可怕之说教即将骤至。余颇不在意闻此训戒，然余实不耐此即闻训戒、即嗅维克斯滴鼻药剂之味、尚且勉为观瞻着此睡装扮相之佬斯宾塞。余诚然不耐也。
　　
　　训戒终至。“汝此番究竟为何，我儿？”佬斯宾塞夫子曰，语气颇森厉。“夫此塾之期，尔所学几何？”
　　
　　“所学有五，夫子。”
　　
　　“有五。尔应试未通核者有几？”
　　
　　“五者居四。”余颇不耐，坐于床头略移吾臀。此乃吾有生之年所坐之床之最坚硬者。
　　
　　“国语（此“国”，乃美国是也。译者注）尚可，”余曰，“因则《贝沃尔夫长歌》并《兰德尔及其公子》凡此种种，余方在胡敦学厩时皆已诵习。余言下之意为国语此课，除间有作文外，不过尔尔也。”
　　
　　渠几未闻吾语。但凡旁人言谈，此老皆心不在焉。
　　
　　“史学应试吾未令汝通核，皆因汝一无所知故也。”
　　
　　“学生明白。咄，余全然明白。夫子亦是无计可施者也。”
　　
　　“端的一无所知，一无所知乎哉？一无所知者耶。”渠复而又言。恰此之故令余难禁。吾已认之，渠偏复言，复而又复，言而又言。然则渠果又复言矣。
　　“汝端的一无所知。老夫端的、端的生疑，尔终此塾可曾偶阅卷册一次。阅未？实言之，我儿。”
　　
　　“咄，吾略阅一二，”余实告之。恸伤其心非吾所愿，渠端的挚爱史学，如痴如醉。
　　
　　“汝略阅之矣？”渠曰——语带讥诮尤甚烈。“汝之、呜呼，汝之应试之卷此刻正置于吾之衣柜顶端。覆彼顶端者正是矣。请执之于我。”
　　
　　此伎俩端的下流万分，然则吾尚自特为取下与之——此外别无他法。其后余复坐渠硬如水泥之床。咄，尔实不可想见余心之悲，直悔此行。
　　
　　渠执吾卷，若执矢溺。“前向腊月，吾授尔等以埃及民众之课。于可选而作答之论题间，汝径选埃及，尔愿否亲为一闻己之大作？”
　　
　　“否，夫子，颇不愿闻，”吾曰。
　　
　　然则渠依旧揽卷自读，并发而为声。夫子所欲，必施于人。渠端的非如是不可。
　　

　　叩谢王版！
　　————————
　　“埃及民众乃属高加索人种之苗裔，世居非洲之北。我等皆知，非洲乃东半球最巨之陆地也。”
　　
　　
　　余惟勉力坐之，充耳皆此类废言。此伎俩确乎下流。
　　
　　
　　“吾辈如今颇有兴致于埃及民众者，因由极多。今之科技尤欲知悉埃及民众究以何丹药敷其尸身，竟能令尸之面目历数百年而不腐。此等有趣之谜尤为本世纪科技之一挑战欤。”
　　
　　
　　渠噤声，释余之卷。余自此始稍恨之。“汝之大作于此而终，可否如是言焉？”渠操万分讽谕之言谈道。尔端的难以知悉如渠这般之老夫子之言谈竟能讽喻如斯。“然则，尔尚书一短札于试卷之末，”渠言。
　　
　　“吾知之矣，吾确乎作短札于夫子，”吾曰。吾言之极捷，因则吾欲阻之，阻其未可将之诵念而出。然则尔阻之不及，咄，此之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盗铃”者耶？渠躁动不安之状若一着火即燃之爆竹。
　　
　　
　　“吾深爱之斯宾塞夫子（渠大声诵道），埃及民众者，余仅知之者如上。虽则夫子授课极佳，状若兀那‘百家讲坛’，学生却也颇不好之。夫子尽可责之罚之，不令吾通过之，余知国语而外，余皆不得过矣。爱之切敬之深之夫子之学生霍尔顿•考尔菲德敬上。”
　　
　　
　　渠释吾之鸟毛试卷，执眼望我，其状犹如直娘贼之于国球球赛（国，乃我中国是也。译者注）抑或别者之球赛中令吾一败涂地者也。渠如此这般将兀那短札念将出来，此事终吾之一生皆断乎不可恕之。若札为渠书，余断断不会将其大声诵于渠闻——断断不会。更者，直娘贼之余书彼札仅为安抚于渠，令渠于责罚余时不致太难受也。
　　
　　“罚汝怨吾乎，我儿？”渠曰。
　　
　　“非也，夫子！余确乎不怨汝，”余曰，直娘贼之余端的冀望于渠勿径直唤吾为“我儿”。
　　
　　渠诵卷毕，亦欲掷之于床。然则渠复未于掷其位，然也哉。余勉力复起身拾之，覆于兀那《大西洋月刊》之上。间或起身俯拾渠之诸般物什，端的令人腻烦。
　　
　　“换汝居我位，当何为？”渠曰。“实语之，我儿。”
　　
　　
　　
（村上春树译本）

　　咄，汝可见其之责罚于我，心实不安。余即信口胡诌于渠。余告渠曰吾端的废柴烂污者也，凡此类语焉。余言于渠曰若吾居其位，亦必如斯，且众皆难察为师者之艰厄处境若何。老调重弹，大率如此。
　　
　　然则，怪哉，余身在曹营心在汉，即信口胡诌，却亦即神游天际。余世居纽约，其时未知怎的竟思之中央园林之南之湖泊者。吾思虑之，至吾归家之日，湖中之水盖已冻结。若冰冻之，则若辈禽鸭竟之于何处？余煞费周章，思虑再三，彼时，若些个禽鸭究竟之于何处？余虑之可否有人驾车前来，擒之缚之交于禽兽托顾之所。抑或竟自高飞。
　　
　　余确乎幸甚。余言下之意为余竟可即胡诌于佬斯宾塞、即思之禽鸭之属。怪哉如是，余语之于夫子辈时，竟勿需费神。
　　
　　此则吾方胡诌之际，渠隳忽阻我言。渠颇好岔言，如之奈何？
　　
　　“尔欲何为，我儿？老夫好此、极好此。”
　　
　　“夫子所指若非被逐潘西之事？”余曰，余端的冀其稍掩其嶙峋峥嵘之胸，此诚非悦目之景也。
　　
　　“若吾忆之确凿，吾料定尔于胡敦并爱尔敦•希尔斯学厩亦如是般曾遇此类之厄。”渠言此既语带讥诮，又兼稍染恶意。
　　
　　“爱尔敦•希尔斯之时颇顺，”吾向其言道。“吾非全为被逐，自辍耳，抑或当如是说。”
　　
　　“何故？愿闻。”
　　
　　“何故？嗟夫，此事说来话长。余言下之意乃是，其间颇多周折。”余不欲与之详谈。渠纵听闻，亦难察我心。此非其所擅之学也。余别爱尔敦•希尔斯之首要之由者，皆因周遭皆伪饰之人也。如此这般。遍地皆直娘贼之伪饰畎类。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君子一般伪。试举一例，掌校之哈斯大人，便为吾平生所见之最假仁假义之杂种也。较之佬绥摩之坏，十倍于彼也。诸如，每逢周日，有驭车亲接其子之家长，佬哈斯便奔突如豕般与之一一执手。恰似娼妓般逢迎左右。然则若遇状貌古怪、衣着简陋之家长，则面目骤改，大类川剧之变脸者也。尔确乎理应亲睹其如何对待与吾同室之同窗之令父母。余言下之语乃是，若学童之母呈肥胖抑或粗野状，抑或学童之父恰是兀那着阔肩短衫及粗鄙之黑白两色履之人，彼时佬哈斯便仅与其略执手，以惺惺作态状朝其略笑。其后便置之不理，一径与其余家长言谈，谈之则动辄约半柱香有余。余颇不耐此事，直欲令我疯狂，令我躁躁乎若癫狂迷离也。余恨之切也，直娘贼之爱尔敦•希尔斯学庠。
　　
　　方此时也，佬斯宾塞又询余者何，余未闻切。余方思佬哈斯之事欤。“何者，夫子？”余曰。
　　
　　“尔别潘西，有何特为不妥之感乎？”
　　
　　“咄，确乎略觉不妥。诚然……然多乎哉？不多也。于今尚未。余臆度此事未曾击中吾之要害。勿论何事，其必稍待片刻方能击中吾之要害。余此时心中惟思周三归家之事。吾乃废柴烂污是也。”
　　
　　然则尔竟丝豪不虑汝之前途，我儿？”
　　
　　“啜，余实颇虑吾之前途也，诚然。余自当虑。”吾度之片刻。“然则亦颇不虑，吾度之。颇不甚虑，吾臆度之。”
　　
　　“汝当虑，”佬斯宾塞夫子言。“汝当虑之，我儿。悔之晚矣、悔无可悔之时，汝自会虑之。”
　　
　　余不喜闻此语。闻之犹吾之将亡，徒令余懊丧之至。“余臆度余自当如是，”余曰。
　　
　　“老夫颇冀汝能醒悟、迷途知返，我儿。吾欲有助于汝。举凡老夫可为者，颇欲有助于汝。”
　　
　　渠确乎欲助于我。尔自可察。然则吾与彼恰如参商，所距甚远，难以交汇，诸事势必南辕北辙矣。“学生明白夫子意欲助我。”余曰。“感激不尽。诚哉吾之所言。大谢先生盛意。诚惶诚恐，感激不尽。”言罢，余立身欲辞。咄，纵取吾命，亦难安坐片刻于此。“当此之际，咳，吾当告辞矣。余有要事，健体馆尚有诸物待吾打理，便于携之还家。余确乎有凡此种种诸般之物尚待打理耶。”渠举头望余，复为频频点头之状，正色敛容，倏尔端凝。刹时，余真真为之而大悲也。然则吾端的再难逗留，如此般遥如参商者，而渠，尚且兀自掷物于床头，掷之不休。掷之不休亦尚可，然则每掷辄辍于半途，加之渠又着其古旧之睡袍，袒露其嶙峋之胸膛，再者，室内且又充溢恶臭（读为嗅。——译者注），臭自兀那如若流感之兆之维克斯滴鼻药剂而来——此种情状，余实坐立难安。“夫子听我一言。勿虑于我，”余曰。“吾实言之。吾必改过。余目今正值涉越青春关隘之期。恁是谁人，皆有关隘须涉，确乎？”
　　
　　“余不知之，我儿。余不知之。”
　　
　　吾最恶如是之应答者。“确乎。确乎须涉其隘，”余曰。“余实言之，夫子。惟愿勿虑于我。”余庶几置吾掌抚渠肩。“可否？”余曰。
　　
　　“汝可否饮一盅热巧克力再辞之？拙荆即刻——”
　　
　　“大谢，果大谢也，然则，吾当辞也。余须即刻至健体馆。大谢，大谢夫子。”
　　
　　余即跪安，执手相别，又兼客套一番，皆言不由衷之废话。余心实悲，几欲夺吾命。
　　
　　“余当书函于汝，夫子。切记多加防范汝之流感之疾，多多保重。”
　　
　　“再会，我儿。”
　　
　　余随手阖门，行至宅堂，倏忽又闻渠向余叮嘱之声，然吾未辨其声。勿庸置疑，渠所言盖为“祝君鸿运当头”。吾冀之非此言。吾确乎直娘贼之冀其非如斯之言。余平生从未言此“祝君鸿运当头”之语予恁者谁人。尔仅须三思一二，便可体味此语确乎可怖之至也。
　　
　　下回分解。
　　
　　
　　

　　第三回
　　
　　书接上回。盖尔平生必未遇如我般擅打诳语之人。言之端的可怖。余纵欲购刊于铺，路遇某人询吾之去向，吾或告之将观大戏去者。（彼国观歌剧，吾国唱大戏。如今，则凯谋刚森之巨片是也。凯者，凯歌，谋者，艺谋，刚者小刚，森者宇森。若无极埋伏夜宴赤壁之流，吾知霍尔顿兄何以最恶电影者耶。——译者略注，略懂略懂）确乎可怖。因之吾虽言于佬斯宾塞，告之余意欲往健体馆打理诸物，实则皆为胡打诳语欺哄之言也。余实未将兀那直娘贼之操习诸器具置于健体馆。
　　
　　余处潘西之时，寄宿于新宅之奥森贝格斋。其斋惟宿学童并生员。余已逾蒙童，是为学童，高班者则生员也。与吾同室者系一生员。此斋以某自潘西肆业之学长奥森贝格命名之。渠肆业后，事丧葬之业而富甲一时。渠之事业遍布举国，尔仅耗银五钱，即可葬埋尔眷。尔颇应一睹佬奥森贝格。余度渠仅只殓尸于绳麻之袋，置于河道之中，即可完事大吉也。勿论如何，渠遗巨款于潘西，是以渠辈以其名命新斋。今岁首演球赛，球者，橄榄球是也。渠驭兀那鸟凯迪拉克之长车长趋至校邸，吾辈尚须肃立于看台之上，示之以一“火车首”之欢呼。翌日清晨，渠为我辈演讲于小教堂，口若悬河近乎半日。渠始则言粗鄙戏谑之事，计有五十余段（黄段子。——译者注），以此力证其为此等甚有趣味之人。牛逼之至。继而渠告吾等，每有困厄，渠向来不惧跪叩上帝，祷告祈佑。渠告我等务须时常祷告于上帝——与之无话不谈，勿论我等身在何方。渠教导吾辈应视耶稣为己之挚友。渠言己无刻不与耶圣谈心，甚而于驭车之时亦如是。余闻之捧腹。余可想见此假模假式之巨型杂种如何将排档推至首档。与时同时乞求耶稣为其多加开具稍许私人支票。渠演讲之高潮处起至泰半之时。渠方告吾辈渠如何了得、如何打拼、如何励志之类，坐于前方首排那厮，爱德加•马萨拉君，蓦地遗臭，纵气而出，声若奔雷，数里可闻。此举确乎颇怡笑大方，尤以于教堂此等大雅之堂，然亦颇为有趣。佬马萨拉，渠此举几欲掀揭屋顶。人皆噤声暗笑，佬奥森贝格尚佯为两耳不闻之貌，然则校长佬绥摩亦端坐于讲台之上，恰傍其而坐，尔可睹其必已闻之。咄，渠如坐针毡，难受之至。渠当时默然，然翌日晚间渠令吾辈至校邸大楼教授必修课目之大教室集合。渠亲为登台演讲。渠言兀那于教堂内扰乱秩序之学生不配求学于潘西。吾辈欲令佬马萨拉于此时亦依样画葫芦复为一响屁，趁佬绥摩方热火朝天演讲之时，然则渠是时心境颇为不佳，难以纵放而出。噫 ，勿论如何，彼处乃吾之所宿也。佬奥森贝格纪念斋，于新宅内焉。
　　
　　去佬斯宾塞宅后回归吾之宿宅，惬意殊甚，因则人皆观球赛去者，宅内正充溢适放之暖气，令人但觉颇为和煦。余更衣毕，扯斜领带，松开首粒钮扣，旋即冠之当日清晨于纽约所购之兀那鸭舌长冠。彼乃一大红猎户帽，鸭舌甚长、甚长。余方察觉诸直娘贼之宝剑皆佚之后，甫一下地铁便于兀那健体用品橱窗中见诸此帽，以一两纹银购之。余反冠之，将鸭舌旋于脑后——此反冠颇为粗鄙，吾认之，然则吾好为此。余觉如斯方观之美甚。随即吾取在阅之书于手，坐于吾之椅上。每屋皆置椅两方。余坐其一，同室之华西•斯特拉德莱塔坐另一。扶手皆不堪其本来之状，因则恁是谁人皆坐于其上，然则若许之椅坐之确乎“巴适”。（又一川俚。——译者注）
　　
　　余正览之书乃余误借于书廪。渠辈误与，余归宅后方晓。渠辈掷余与《非洲之见闻》，伊萨克•迪纳逊著。余原以为此为臭书，其实不然。所著颇善。余此人学识浅陋，然则亦可允称博览群书矣，好读书而不求甚解。余最钟意之作家乃吾之兄长D.B.(前向书之“D.B”，少敲一点，今皆改为“D.B.”——译者注)，次为林•拉德纳（美利坚合众国小说家者，其著多蓄悲悯，以讽刺短篇名于世。——原注）余求学潘西稍前，吾兄遗吾与拉德纳所著之书一也，为余庆贺贱诞。书内多颇怪力乱神之短剧，其间尚有一志怪短章，述一通衢捕头如何深爱一擅飙快车之美艳少女。然则兀那捕头自有其妇，因之二人终难成秦晋之好。其后少女车毁人亡，飙车之故也。此篇令吾不能自拔。余颇好之典乃系有一二处特立别格者也。余览书颇勤，一目十行，尤以诸古典之作为多，若《还乡之书》之类。（《还乡之书》系哈代长篇小说。——译者注）余颇好之。余亦览诸如军事历史侦探悬疑科幻言情武侠玄幻耽美同人穿越职场官场黑道……凡此种种之类型之作，然则均难以入境。真为好书之一种者，盖尔阅毕，极冀此著书者为尔之挚友，但凡兴之所至，即可通电话于彼。惜乎此等好书多乎哉？不多矣。余颇不在意与此伊萨克•迪纳逊君通电话。尚有林拉德纳君，然则D.B.告我渠已亡故。譬言之于萨默塞特•毛姆之《人生之枷锁》者。余去岁夏日读毕此书。此书颇善，然则尔阅毕断乎不欲与萨默塞特•毛姆通电话。余难言其故。若渠人者，余诚不欲与之通电话相邀约。余宁邀托马斯•哈代。余甚喜兀那游苔莎•斐伊。（哈代《还乡之书》之人物。原注）
　　

　　咄，余冠之以兀那新冠，即阅兀那《非洲之见闻》。此书余早已阅毕，然吾欲重阅其中之若干章节。余方阅三页，闻有人掀揭沐浴房之门帘步入。余勿需举头，便知其人系谁。乃罗伯特•阿克莱，宿于旁宅那厮。于此斋中，间两宅之中即有一沐浴房，佬阿克莱一日之内心必闯将而入觅余凡八十有五之数。除余而外，偌大新宅之斋未观球赛者恐惟渠一人而已。渠几无处愿往。渠乃颇古怪之厮也，恶宅男一枚。渠为次高班生员，求学潘西已逾四载。然则人皆唤其为“阿克莱”，从未言其大名。纵是与之同屋之赫伯•盖尔亦从未唤其“鲍伯”抑或“阿克”。若渠他日不慎婚配，恐其之“贱内”亦必呼其为“阿克莱”矣。渠生得腰大膀圆，渠乃身量颇高，端的颇高之腌臜货色——庶几六尺有四——其齿颇龌龊腌臜，直欲夺人命。渠宿于余之旁宅，其间吾未见渠刷牙一次也。其齿犹遍布苔藓，端的腌臜可怖，尔若于校膳房窥其满口咀嚼土豆泥并豌豆之类物什，直欲令尔直娘贼之恶心欲呕。更者，渠粉刺满面。且“油壶” 泛红，与众不同。旁者仅额头抑或腮帮处略有稍许，渠满面皆是。非但如此，渠尚有令人可怖之品性。渠为人近乎下流。吾实言之，余对之实无甚好感。
　　
　　余可觉渠正站于余椅后之沐浴台上，偷窥斯特拉德莱塔有否于屋内。渠恨斯特拉德莱塔入骨，但凡渠于屋内，绝即不会入屋。庶几可言，于渠而论，放诸四海之内，人人皆可恨也。
　　
　　渠自沐浴台而下，入吾屋内。“呜呼”，渠长叹一声。渠每为如是之长太息，仿似极度腻烦抑或极度疲乏之状。渠不欲令尔思及渠此行乃为探望于尔抑或拜访于尔之类。渠总欲令尔度其乃“误入花丛深处”之类，天可知焉！
　　
　　“咄，”余曰，然余览书依旧，未曾举头。凡遇阿克莱这厮之类人等，尔若辍读而举头顾应，尔必完蛋也。然则尔迟早必将完蛋，然尔若非即刻举头相顾，便完之稍徐。
　　
　　渠若平日般，踟蹰于屋内，步履极缓，信手自尔案几抑或屉柜之上执尔之私物相看。渠执尔之私物相看如若己出。咄，渠此人每能令尔心中起栗。“击剑若何？”渠曰。渠必欲令吾不能观书、不能自得其乐也。至于击剑之类，渠才直娘贼之不甚屌之也。“吾辈胜之？抑且如何？”渠言。
　　
　　“并无胜方，”余曰。余偷窥于彼，睹渠于吾之五屉柜之上执捡吾物，渠正览一像，乃余居纽约时频与吾约会之女孩名曰萨丽•海斯者之肖像。自吾执此直娘贼之肖像于归，渠执之观之凡五千之数耶。且每观毕，渠从未置之归原处。此举乃渠有意为之。尔可窥见。
　　
　　“并无胜方，”渠曰。“何以致此？”
　　
　　“余将宝剑诸般直娘贼之物什皆佚于地铁之上矣。”余尚自俯首观书。
　　
　　“于地铁上，呜呼！尔乃言，尔竟佚之？！”
　　
　　“吾辈误乘。余每须频频起身视一直娘贼之鸟地图于车厢之上。”
　　
　　渠踱近前来全然掩住吾之光线。“咄，”余曰，“自尔入内，余览此句已然凡二十遍之数矣。”
　　
　　除渠而外，恁是谁人皆可闻余直娘贼之此话之意。然渠闻之却不可意会。“渠辈会否索赔于尔？”渠言。
　　
　　“余不知，余亦直娘贼之不以为意。尔可否坐之抑或稍离焉，阿克莱孩童？尔直娘贼之掩余之光也。”渠恶人唤其曰“阿克莱孩童”。渠每言于吾，言余乃直娘贼之孩童，因则余年方二八，渠已然二九。余凡唤其“阿克莱孩童”，即令其气愤欲狂。
　　
　　渠立于其间，纹丝不动。渠乃此类人也，尔逾令其勿掩光，渠逾立而不移寸毫。渠终必离之，然若尔言与渠，渠反离之益缓。
　　
　　“尔观何直娘贼之书？”渠曰。
　　
　　“一册直娘贼之书。”
　　
　　

　　渠掀书向后睹其书名。“好看否？”渠曰。
　　
　　“余方睹之此句着实可怖之极。”余但凡兴之所致，亦颇能讽谕。然渠难以意会其中万一。渠复踱于室内，执余与斯特拉德莱塔之诸般私物睹之不休。而后，余执书于地。若阿克莱那厮于尔侧，尔欲览书者不能也。断乎不能。
　　
　　余索性倚于椅背，视佬阿克莱如何于吾室内自得其乐。余方自纽约归，略觉困顿，已然呵欠连天矣。余随即自娱逗趣。余时逗趣自娱，令己不致生厌。余方为之者，乃转吾之猎户冠之鸭舌于前，随即捺鸭舌于下掩余之目。如此一来，余未可视物矣。“余思之余将瞽矣，”余操极哑然之声曰。“慈母吾爱，此地何以漆黑如斯？”
　　
　　“尔疯矣，尔乃患癫疾之人，余可对天起誓，”阿克莱言。
　　
　　“吾爱之慈母，执手予吾。呜呼哀哉，尔何以竟不与之耶？”
　　
　　“天爷，状此般之幼齿之行不可为也。”
　　
　　余即为瞽状摸索于前，然则尚未立身离椅。余言之不休曰：“吾爱之慈母，执吾之手，尔何以竟不与之乎焉？”余为此举，仅逗趣取乐也。然也，吾为此举时能令吾觉之乐甚。再者，余知此举尚能令阿克莱厌烦之至。渠每能引逗余之施虐之欲。余每待之甚为暴虐。然则其后，余终歇之，不复逗趣。余依旧转鸭舌于脑后，稍歇片刻。
　　
　　“此物属谁？”阿克莱曰。渠执余同室之护膝予余观之。恁是何物阿克莱皆要取而睹之，甚矣汝之下体护具。余告之此乃斯特拉德莱塔之物。渠即将之掷于斯特拉德莱塔之床头。渠取之自斯氏之柜，然则掷之于斯氏之床。
　　
　　渠踱向前坐于斯特拉德莱塔之椅子扶手之上。渠从未坐于椅上，每坐于扶手。
　　
　　“直娘贼之此冠由何而来？”渠曰。
　　
　　“纽约。”
　　
　　“值几文铜板？”
　　
　　“一两纹银。”
　　
　　“尔受骗矣。”渠始以火柴棍儿之臀尖剔其腌臜指甲。言之可笑，渠齿向来污秽不堪，渠耳亦腌臜垢结，然渠竟尔每每仅剔己之指甲。余臆度渠或以为如此一来，渠便成为一颇整洁伶俐之少年。渠即剔指甲，复观吾冠。“于吾乡，即着此冠猎鹿也，吾之老天爷耶。”渠曰。“此为猎鹿时所冠之冠也。”
　　
　　“撞尔直娘贼之鬼矣。”余免冠观之片刻。余即阖一眼，状若向渠瞄准。“此为猎人时所冠之冠，”余曰。“余冠之执枪猎杀人也。”
　　
　　“尔之令父母大人知尔之被逐否？”
　　
　　“不知。”
　　
　　“斯特拉德莱塔直娘贼之究竟死于何处去耶？”
　　
　　“观球去者。渠已邀约女友。”余仰天长出一呵欠。余全身皆呵欠连天。此屋端的直娘贼之热甚。令人恹恹欲睡。于潘西，尔若非极冻欲死，便是极热欲亡。
　　
　　“伟哉，斯特拉德莱塔，”阿克莱言。“——咄，尔之剪借吾片刻之用，可否？宜取之乎？”
　　
　　“不宜。余已然捡拾之。置于壁橱之最上者矣。”
　　
　　“取出借余片刻，可否？”阿克莱曰。“余指端有一倒刺欲铰之。”
　　
　　渠且勿论尔是否已将之捡拾置于壁橱最上者。余无奈，惟有取之与渠。方取之时，几欲令吾送命。余方启壁橱之门，斯特拉德莱塔之网球拍——并木架诸物——恰掉袭于吾头顶上方。但听得“啪”地巨响震荡，但觉眼前金星直冒，疼痛难忍几欲取吾命。渠即以其极飙之赝嗓哈哈大笑之。余取手提奁为渠取剪刀，渠则自始至终哈哈大笑不住。若此类事者——或头为石袭之类——每令阿克莱狂笑不住，裤随之而颤庶几掉之。“尔端的直娘贼之颇懂幽默矣，阿克莱孩童，”余言予渠。“尔知否？”余执剪刀于渠。“使余为尔之经济人。余可令尔演秀于直娘贼之电台。”余坐回余之兀那座椅之上。渠始铰剪渠兀那视之且粗且硬之指甲。（古文中，“且”之本意乃“男根”是也。本文“且粗且硬”不作如是解。译者声明。）“尔可否铰之于案？”余曰。“给我铰之于案可否？余不欲晚间裸足踩踏于尔之兀那鬼爪般之指甲之上。”然则渠仍铰之于地板如故。颇不知礼。余为实言。
　　
　　“斯特拉德莱塔所邀约之女友系谁？”渠曰。渠每询斯氏之女友系谁，直欲画图索影焉。纵然渠恨斯氏入骨。
　　
　　“吾不知。何以有此问？”
　　

　　“无甚干系。咄，余颇不耐兀那婊子所养之徒。兀那婊子所养之徒确乎令余受之不下。”
　　
　　“然则渠爱尔如命耶。渠告余曰渠度乎尔乃一直娘贼之‘王子’，”余曰。余调笑逗趣之时，每呼旁人曰“王子”。此举颇解吾闷。
　　
　　“渠每显摆兀那高人一等之臭架子，”阿克莱曰。“余甚而至于颇觉兀那婊所养之徒为一智障焉。渠自认颇为聪慧。渠觉渠盖为世间最极——”
　　
　　“阿克莱！呜呼。尔究竟能否将尔之鬼爪指甲铰于案几之上？！余已然如是言于尔凡五十之数矣。”
　　
　　渠始则铰之于案，特为更易口味哉。尔惟喝斥于渠，渠方依尔言为之。
　　
　　余端详于渠稍许。继之曰：“余知尔何故痛恨斯特拉德莱塔，因渠偶令尔刷牙之故。渠虽则为之喧嚷，却非存心侮辱于尔。渠言谈方式非为切恰，然并非存心有辱于尔。渠言下之意不外尔若偶为刷牙，必颇显俊逸，亦必甚为舒适焉。”
　　
　　“余何曾未刷牙欤。少来。”
　　
　　“非也非也，尔未刷牙。余睹之尔未刷牙，”余曰。然吾并非存心刁难于渠。言此，余尚颇为其难受焉。余言下之意乃如若或言予尔从未刷牙，自是一桩颇不愉悦之事。“斯特拉德莱塔其人尚可。渠为人尚善。”余曰。“尔不知之，病端肇此。”
　　
　　“余依旧言其为婊子所养。渠系一自视甚高之婊子所养之徒。”
　　
　　“渠确乎自视甚高，然其于某类事由亦颇为慷慨。渠确乎如斯，”余曰。
　　
　　“呶。譬如斯特拉德莱塔系一领带，尔睹而颇喜之。试略言之譬如渠所系之兀那领带尔颇好之。尔知渠将何如？盖渠或解而相赠。渠端的如此。若其不然——尔知渠将何如？渠置之于尔之床头抑或其他。渠会将兀那直娘贼之领带倾囊相赠。而旁者大抵仅只——”
　　
　　“兀那直娘贼，”阿克莱言。“余若如渠般富，必亦如是。”
　　
　　“非也非也，尔不为也。”余大摇其头。“非也非也，尔不为也，阿克莱孩童，尔若殷富如斯，尔必为一极大极大之——”
　　
　　“勿复唤余‘阿克莱孩童’，兀那直娘贼。余之年迈可为尔之直娘贼之令父欤。”
　　
　　“非也非也，尔为个铲铲（川俚。——译者注）。”咄，渠端的时常令人生厌。渠从未错漏丝毫时机令尔知悉尔年方二八渠年方二九。“若尔为吾父，首要之则，余断乎不能令尔踏入吾之兀那直娘贼之家门半步，”余曰。
　　
　　“咄，设若尔勿每每喧嚷于吾——”
　　
　　蓦地，大门洞开，佬斯特拉德莱塔撞之而入，其状颇匆匆。渠每每匆匆若是。恁系甚事于渠皆为大哉之至之事。渠急趋而至若直娘贼之逗趣般于吾之双颊为之重击凡两下——此举时常端的令人哭笑不得。“听吾一言，”渠曰。“尔晚间外出否？”
　　
　　“余不知。余或出户。直娘贼之外间何事——雪耶？”渠之大氅皆着纷纷然之白雪也。
　　
　　“然也。听吾一言。若尔不出户，能否将尔之兀那犬齿纹饰之呢氅借吾一用？”
　　
　　“赛事何方胜出？”余曰。
　　
　　“仅演过半。吾等不欲观之，”斯氏曰。“非为玩笑，晚间尔究竟着否兀那犬齿纹饰之呢氅。余之灰法兰绒大氅已然脏污矣。”
　　
　　“倒也尚勿须着焉，然余不欲尔将其之肩部直娘贼之展扩颇阔，”余曰。吾二人身量颇肖，然渠躯之重一倍于我，渠膀大肩阔之极。
　　
　　“展扩？余不为也。”渠遽趋于壁橱。“问好，阿克莱孩子。”渠言于阿克莱。斯特拉德莱塔这厮为人颇和善。其善虽略伪，然则渠凡遇阿克莱至少每则招呼一二。
　　
　　渠言“问好孩童”时，阿克莱似发为哼唧之一声略应之。渠绝不答言，然渠亦无此胆色不稍为哼唧半句。旋即渠言于余曰：“余辞也。再会。”
　　
　　“甚好，”余曰。若渠辈离此归己宅，尔断乎不至为之心碎。
　　
　　佬斯特拉德莱塔始而解衣宽带（带者，领带也。——译者注）“余欲骤乎为一迅捷之净面，”渠曰。渠须发甚重，胳腮连鬓。渠确乎如是。
　　
　　“尔之女友何在？”余询其。
　　
　　“渠于侧室候余。”渠夹洁面器具并方巾于腋下步之出房，上身袒露，未着片布。渠每每袒其上身“周游列国”，因则渠自度其躯颇直娘贼之伟岸。渠躯确乎伟甚，惟此余须默认。
　　
　　下回分解。
　　
　　

　　第四回
　　
　　却说余赋闲无事，遂亦至盥洗室内，于渠净面之时与之闲聊。偌大盥洗室空荡无人，惟余吾等二人，因则全校人等均在外观球。室内酷热难禁，窗牖遍布水汽。略有盥洗盆十余之数近墙一字排开。斯氏乃用其中，余即坐于渠侧傍之盥洗盆上，始而将兀那出溢凉水之龙头开而复关——此乃吾之一病也。斯氏即而净面，即而嘬唇发为《印度之歌》之哨音。其音锐锐然，然其调几无合拍之时，更者，渠每选兀那最擅口哨者亦难以吹奏之曲，诸如《印度之歌》抑或《戳杀于癸途》之类。渠确乎可将一曲奏之一塌糊涂如斯也。
　　
　　尔记否余曾曰阿克莱习性甚为腌臜乎？咄，斯氏亦然，惟所示不同。斯特拉德莱塔腌臜于私下。渠貌甚佳，斯氏此子。然则任举一例而言之，尔可执渠净面所用之剃刀一观。兀那剃刀锈迹斑斑，若破铜烂铁耶，遍布皂沫并髭渣之类脏污。渠从未将其擦拭稍净。待渠打扮停当之后，其貌倒亦颇为美甚，然则尔若似吾般熟稔于其人者，便知渠之真实面目乃为一邋遢鬼卒。渠自视为半球之西最极潇洒俊逸之鲁男子。渠端的颇美——此余默认。然渠仅为某类之英俊少年，即言之若尔之令尊令堂大人于兀那《年鉴》之上见渠之肖像，旋即曰：“此谁家子也”——余言下之意乃言渠仅为“《年鉴》靓仔”之一种。于潘西，余见诸貌美甚于斯氏者比比皆是，然则尔若见彼辈之肖像于《年鉴》，断乎不觉渠辈之美。渠辈非龙准颇硕，即双耳招风。放诸余身，亦每有如是之经验之谈。
　　
　　咄，余方坐于斯氏侧畔之盥洗盆之上，观其净面，手中把玩出水龙头，令其忽启忽闭。余仍冠余之兀那大红猎户冠，鸭舌反冠于后，此冠确能令余飘飘然。
　　
　　“咄，”斯氏曰。“可否助余一颇为伟哉之一臂之力？”
　　
　　　“何事？”余曰，余颇不热衷于此。渠每求人助其一颇为伟哉之一臂之力。颇有些许其貌甚佳之徒，或自视甚高之辈，渠每则求诸旁人助其一颇为伟哉之一臂之力。渠辈因则自恋几欲癫狂，亦即自认人皆恋之亦且癫且狂，人皆求而受其差遣，求之若渴。言之确乎颇为好笑。
　　
　　“尔晚间欲出户乎？”
　　
　　“或者出户，抑或不出。余不知之。何为？”
　　
　　“余须‘备战’周一之史学科课，约略须览百页之册，”渠曰。“尔能否代余为文一则，以便应付国语科课？余求诸于尔之故，皆因若至周一余尚未交兀那直娘贼之文，余即受重罚矣。可否？”
　　
　　此事端的滑天下之大稽。确乎滑稽。
　　
　　“余考核未过，见逐于此直娘贼之学庠，尔反倒求余代为一直娘贼之文，”余曰。
　　
　　“然也，余知。然则余若再不为文上交，便受极重之罚矣。交个朋友，可否？”
　　
　　余未骤乎即应之。应付若斯特拉德莱塔此辈之竖子，极佳之法乃王顾左右而言他者也。
　　
　　“题目乃何？”
　　
　　“诸般皆可。惟其述物即可。若一室。或一屋。或恁何尔曾往之曾居之所在——尔必知晓于此。惟其直娘贼之举凡述物者皆可。”渠即言即为一颇为伟哉之哈欠。若此类事者令余恼怒万分。余言下之意乃曰，如若或万般哀求于尔助其直娘贼之一臂之力，即为一伟甚之呵欠若斯。 “切忌为文过佳，”渠曰。“兀那婊子所养之哈兹尔夫子每赞尔之国语庶几举国无敌之类，渠亦知尔与吾同处一室。因之吾言下之意乃，尔切记不可将句读之类置于其所。”
　　
　　　　此复另者之令余恼怒万分之事也。余乃言设若尔为文甚佳，然则或言必称句读。斯氏每为此类之事。渠必欲令尔知悉，渠为文非佳之故，惟因渠置错句读也。此行状颇肖阿克莱。吾曾观球于阿克莱之侧。吾方有一猛将兄（“猛将兄”者，出自周星驰电影《鹿鼎记》——译者注），名曰胡维•考埃尔者，可于球场之上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甚矣未沾球板之万一也。球者，篮球是也。阿克莱于直娘贼之整场赛事之中，每则曰考埃尔猛将兄之躯干为此最妥贴不过。呜呼，甚矣，余厌此哉。
　　

　　发重一张，是这张——
　　

　　多谢清版指点，确是“不揣”。承教。
　　
　　题目也确是“故弄玄虚”了些，清版阅帖无数，自是了然。烦请一改，在下待会儿再站短您一下，打扰了。
　　
　　多谢！

　　余坐于盥洗盆之上，甚是烦腻，忽一时性起，便即退步稍许，发为踢跶之舞。此举惟欲令余心中稍快。余实则为之不能，然盥洗之室皆布青石地板，为此踢跶之舞颇为妥贴。余始则肖诸剧中某厮。见诸兀那歌舞之剧矣。余恨电影若毒蛇，然余却颇以肖其中之情状为快。佬斯特拉德莱塔净面之时于镜中窥吾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余亦亟需一观舞者。余颇喜于大厅广众之下卖弄一番。 “吾乃直娘贼之总督之子是也，”余曰。余拼命为此踢跶之舞，状若上天瓢泼马蹄之雨，几累煞吾于死地也。“吾父阻余为此舞。渠欲令吾学于国子监。然则此乃是吾之命数——踢跶之舞。”佬斯特拉德莱塔不禁而笑。这厮倒颇知幽默。
　　
　　“今日乃齐格飞优孟讽喻之剧首演之夜也。”余喘息如牛。余气本自甚为短促。“兀那领舞者醉若王八，本可上场。然则何人替之耶？吾、惟吾而已。直娘贼之总督老爷之幼子也。”
　　
　　“尔于何处获此冠？”斯氏曰。渠言诸乃吾之兀那猎户冠也。渠此时方察觉之。
　　
　　余实难喘息如常，因之余即不复逗趣矣。余除吾冠视之凡第九十遍。“今晨购于纽约。直纹银一两。尔好之乎？”
　　
　　斯氏略颔首。“美之甚矣，”渠曰。然渠为如是说仅为讨好于我，因则渠旋即曰：“咄，尔究竟肯否代吾为彼文焉？余须知之。”
　　
　　　“若余有暇，可也。若余无暇，则不可，”余曰。余复坐于渠畔之盥洗盆之上。“尔邀约之女友系谁？”余询渠。“莫非费兹吉拉德？”
　　
　　“丢尔老母去者，非也！余数番言于汝，余已然与兀那牝彘割袍断情也。”
　　
　　“确乎？遗彼予余，咄，吾非戏言耶。渠甚合吾之口味。”
　　
　　“遗之适汝……于尔而言，彼甚为年迈者矣。”
　　
　　骤乎——不知何故，或因一时兴起，欲逗趣于彼——余颇欲纵离盥洗盆，向佬斯特拉德莱塔为一“半纳尔逊式”。尔若不知何为“半纳尔逊式”，则吾告尔知之，其为掷跤之一式，即以臂扼彼之颈项，若全力施为，可致其毙命。余即为此。余跳纵而上将渠扑倒，迅遽若一直娘贼之美洲豹也。
　　
　　“且住，霍尔顿，呜呼！”斯氏曰。渠无心逗趣。渠方手持剃刀一意净面。
　　
　　“尔欲何为——刈吾之直娘贼之头颅若瓜菜耶？”
　　
　　余扼之未缓分毫。余已然紧箍其颈项。“尔若能，便自吾之铁铸铜浇之臂膀内脱身可也，”余曰。
　　
　　“吾之老天！”渠执刀于地，猛可里双臂骤举，脱而出之。渠乃一颇有蛮力之“巨毋霸”，余乃一极羼弱之“竹杆儿”。“咄，且勿乱为矣，”渠曰。渠复净面。渠每净面凡两遍也，维持兀那堂堂之仪表，以兀那脏污直欲取尔命之剃刀。
　　
　　“尔邀约者若非费兹吉拉德，则又系何人？”余询渠。余复归之坐于渠畔之盥洗盆端。“是否为兀那菲丽丝·史密斯之娃？”
　　
　　“非也。本应为渠，其后未知何故皆混乱矣。此间吾所邀者乃兀那与布德·莎同室之……咄。余几忘之。渠知尔欤。”
　　
　　“何人竟知吾？”
　　
　　“吾所邀约者。”
　　
　　“确乎？”余曰。“渠姓甚名谁？”此颇令余觉之有趣欤。
　　
　　“待吾思虑一二……唔。琼•迦拉格。”
　　
　　　咄，渠方为此言，余几欲仆地而亡。
　　
　　“琴·迦拉格，”余曰。渠方为此言，余已自盥洗盆上立身而起，几立仆而亡。“尔直娘贼之言之确凿，余知渠也？前岁夏日，渠几居于吾宅之畔。渠家豢有一直娘贼之道柏曼巨犬。余之知渠皆因此犬也。此犬每至吾辈之——”
　　
　　“尔掩余之光线矣，霍尔顿，呜呼，”斯氏曰。“尔必欲立于彼乎？”
　　
　　咄，余心颇为亢奋。余确乎亢奋。
　　
　　“渠于何处？”余问斯氏。“余应面见于彼，招呼一二才是。渠于何处？于侧室焉？”
　　
　　“然也。”
　　
　　“渠何以提及吾也？渠现就读于B.M.学庠乎？渠曾曰欲之之。然则渠亦言或之西普莱学庠。余一向度其就读于西普莱学庠耶。渠何以提及于吾？”余心颇为亢奋。余确乎亢奋非常。
　　
　　“余不知之，吾之天爷。敬请稍为立身，可否？尔坐于吾之方巾之上也，”斯氏曰。余确乎坐于渠之兀那直娘贼之方巾之上矣。
　　
　　“琴•迦拉格，”余曰。余犹言之不休。“吾之老天爷也。”
　　
　　

　　谢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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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佬斯特拉德莱塔方于其发间敷涂维他力斯膏。乃吾之维他力斯。
　　
　　　“渠乃一擅舞广袖者，”余曰。“能为芭蕾之舞抑或其他。彼时正值酷署，渠每日习舞一个时辰，从未间断。渠颇虑其股，以为肥糙不堪。余每与之手谈象棋耶。”
　　
　　“尔与之手谈者何？”
　　
　　“象棋。”（原作系国际象棋，此处硬译为中国象棋。——译者注）
　　
　　“象棋，吾之天爷。”
　　
　　“然也。渠从不用車。渠有車，却置之不用，惟令之置于末排，从未用之。渠即好此置之于末排之状。”
　　
　　斯氏默然。若此类事者，人多不好之。
　　
　　“渠母与吾家人同处一乐园焉，”余曰。“余偶为拾球于内，为几文“孔方兄”之故。余替其母拾球凡一、二百回。渠略进九穴，获百七十余分。”
　　斯氏庶几未闻。渠方为梳理渠之美发矣。
　　
　　“余应下楼问候于渠者，”余曰。
　　
　　“何以尚不去？”
　　
　　“余即去也。”
　　
　　渠复梳理之。渠梳理一番每每动辄一柱香时分有余。
　　
　　“渠母为渠父所休，复嫁于一高阳酒徒者。”余曰。“这厮其状若鬼，瘦仅皮包骨，满腿皆布毛。余忆之犹确。渠每日自昼达旦皆仅着片布。琴言渠盖为一戏剧捉笔者之类，然则余惟见渠每日通宵达旦饮酒不止，收听一直娘贼之侦探栏目。尚且‘桑扈裸行’于直娘贼之一屋之内，竟尔不避于琴。”
　　
　　“确乎如是？”斯氏曰。此颇能令渠性起：听闻一滥醉之徒桑扈裸行周游列国，尚有妙姝在旁。斯特拉德莱塔乃一好色非常之杂种。
　　
　　“渠之孩提可谓差矣。余非戏言之。”
　　
　　然则斯氏不好此道。渠惟好兀那风月无边之属也。
　　
　　“琴•迦拉格，吾之老天爷。”余念之如是者数番。“余颇应问候于其者。”
　　
　　“尔直娘贼之为何尚且不去，惟口中聒噪不休、罗皂不已。”斯氏曰。
　　
　　余行至窗畔，望之茫然一片，因则盥洗室内酷热难禁，琉璃之上皆布水雾。“余此时无心为此，”余曰。余确乎无心为之。但凡为彼事者，尔务须有心为彼方可。“余尚度之渠于西普莱学庠耶。余确乎发为此誓，言渠于西普莱学庠耶。”余坐立难安，手足无措，便于盥洗室内踱之片刻。“渠好观此球赛乎？”余曰。
　　
　　“唔，余臆度其颇好之。余不知之。”
　　
　　“渠曾告尔吾等每于一处下棋乎？”
　　
　　“余不知之。呜呼，余方遇渠未几焉，”斯氏曰。渠方梳理毕渠之直娘贼之美发，正打理渠之兀那脏污不堪之梳妆器什。
　　
　　“听吾一言。尔代余向其问候一二，可否？”
　　
　　“可矣，”斯氏曰。然吾知渠必不为。若斯特拉德莱塔辈，断乎未曾有代人问候之举。
　　
　　渠归于室，吾尚木立于盥洗室内良久，惟思琴也。随即余亦归于室。
　　
　　余方入室，斯氏正于镜前系领带也。渠此生泰半于镜前蹉跎。余且坐，举目观之片刻。
　　
　　“咄，”余曰。“勿言于渠吾之见遂，可否？”
　　
　　　“可矣。”
　　
　　　斯特拉德莱塔惟此处颇善。于些许小事而言之，渠迥异于阿克莱，尔勿需与渠细作解释。此则多因，余度之，渠于诸事皆无兴致。此乃真正之因由也。阿克莱异于渠。阿克莱乃一极为好事之徒，“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类。
　　
　　渠即着余之兀那犬齿纹饰之大氅。
　　
　　“吾之老天爷，切勿扩而展之，”余曰。“余着此氅尚仅两次耶。”
　　
　　“自是不会。直娘贼之余之烟卷究于何处去者？”
　　
　　“于案几之上焉。”渠每健忘如斯，忘其所置之物之于何处。“于尔围巾之下。”渠即置烟卷于渠之大氅袋内——余之大氅袋内。
　　
　　余刹时将余之兀那猎户帽正冠于前，且为略易口味矣。余蓦然心中一紧。余乃一极易紧张之人。“听吾一言，尔邀约女友欲之何处？”余询于渠。“可曾定夺？”
　　
　　“余不知之。若有暇，或于纽约。渠亥初二刻须还，吾之老天爷。”
　　
　　余颇不喜渠言谈之口吻，故而曰：“渠亥初二刻须归之故，盖渠不知尔乃一极美、极俏之杂种也。渠若知之，恐于翌日巳时二刻方归亦未可知欤。”
　　
　　 “正是，”斯氏曰。尔庶几未可令其动怒。渠自视甚高之极。“勿复玩笑矣。切记代余为文者，”渠曰。渠已然着氅即步将出户。“勿需劳神，但为一则述物之文即可。可否？”
　　
　　余未置可否。余无心于此。余惟言之：“代吾询渠下棋之时尚置诸車于后方乎？”
　　
　　“甚好，”斯氏曰，然余知渠断乎不为。“大可放心，”渠怦然掩门，步而出户。
　　
　　其后，余端坐于内凡一柱香时分。余乃曰余惟端坐于椅，诸事莫为。余心思琴，尚思斯特拉德莱塔与之邀约。余心惶兮，几欲疯癫。余已然言于汝，斯氏乃一好色如命之杂种也。
　　
　　瞬间，阿克莱复又闯将而入，掀揭沐浴室之门帘而入如故。于吾之直娘贼之一生之中，惟此番睹渠令吾心中欣然。渠可分神于我，令余思之另途。
　　
　　渠逗留良久，直至晚膳，喋喋不休、品头评足于渠于潘西所恨之人，与此同时即挤捏其腮帮之上之一庞然大物之粉刺。渠未曾用帕之类。甚而至之，余深信不疑，这厮从未置帕，吾实言于尔。减其量而言之，余从未见渠曾用手帕此物也。
　　
　　下回分解。
　　

　　谢几位大版和几位兄台!
　　jk兄，去年就译完了，这是整理版。不好意思地讲，译完了也没有牛起来，呵呵……让您失望了：）

　　第五回
　　
　　书接上回。于潘西，周一至周六之晚膳，吾辈皆食同样之菜肴也。此则佳肴也，因渠辈赐尔牛排。余愿为银千两作注试为一赌，渠辈为此之故，仅因周日有家长至也，佬绥摩盖视诸弟子皆有一每询晚膳为何之令堂大人也。渠凡询之于渠之娇儿所食焉何，则答曰：“牛排。”弥天大谎矣。尔颇应一睹兀那牛排之状，皆且硬且干，刀俎不能奈其何也。且凡于食牛排之晚间，每遗尔间有诸多硬块之土豆泥，点心乃苹果面包屑所制之布丁，除懵懂未涉世事之低班学童并若阿克莱此类来者不拒、举而食之之徒而外，无人食之。
　　
　　然则吾辈甫出膳堂，不禁为之欣喜。雪积三寸，兀自纷纷然飘落不休。美哉此景。吾等旋即雪地开战，互掷雪球，东奔西突，不亦乐乎。确乎童心大发，幼齿若斯，然则不亦快哉快哉。
　　
　　余无邀约，便与余友马尔·勃罗萨德——兀那一相扑健将者也——商议，欲乘公车之埃杰斯镇食汉堡牛排一客，抑或复观一场直娘贼之电影。余询马尔可否邀阿克莱与吾等同往，余为此问之故，皆因阿克莱向于周末晚间无所事事，惟蛰伏其宅，挤捏面上之粉刺也。马尔言之无可无不可，然则渠颇无意于彼。渠颇不喜阿克莱者。勿论如何，吾辈各自归宅整理物什，余即着长统橡靴，即嚷嚷乎询佬阿克莱可否同去观影。渠自沐浴室帘外可闻吾声，然渠未即应之。渠即兀那一类之人也，凡询其于何者，皆未可即而应之也。渠终自直娘贼之门帘处步入，立于沐浴台之上，询余同行者尚有何人。渠每询何人之何地者也。余为之誓，这厮若沉舟于某处，尔将其救出生天，置之一直娘贼之舟内，渠甚而至之甫一入救生舟，必询何人掌舵、何人操桨之类。余告渠曰，尚有马尔•勃罗萨德与吾等同行。渠曰：“兀那杂种……甚好。待吾片刻，去去就来。”渠之所言闻之倒颇似渠方赐尔一天大之面子矣。
　　
　　渠每间兀那两个半时辰方才收拾停当。于渠梳妆之时，余行至窗牖前，启窗，赤手攥握为一雪球哉。此雪为球极佳。然则吾未投而掷之。余本欲掷之于一泊于街衢对面之车，其后吾更易主张矣。兀那车辆视之何其雪白、何其美艳耶。继尔余欲掷之于一扑火水龙之上，然则兀那物什亦见（读为“现”。——译者注。）之何其雪白、何其美艳之状。余终未掷之，恁系何物。惟闭窗牖，踱之往复于室内，攥握雪球使之愈加坚硬。其后，余、勃罗萨德并阿克莱三人同乘公车之时，余手中尚握兀那雪球未辍。驭者启门，令吾掷之出车。余告诸渠，言决不将之掷人，然渠不吾信。人皆不吾信，何哉？
　　
　　勃罗萨德并阿克莱二人皆已观方映之影，是以吾等惟食汉堡牛排两客，为之片刻之弹球机械之戏，随后乘公车返潘西。未可观影余倒颇不以为意，似乃一谐剧耳，主角系凯利•格兰特所饰，大抵如斯。再者，余亦曾与勃罗萨德并阿克莱同行观影，渠二人见诸未致发笑之事，皆笑之不住，状若痴儿。余尤不喜坐于渠辈之侧观影矣。
　　
　　吾辈归于宿宅，方正戌刻。佬勃罗萨德颇嗜桥牌之戏，甫一归宅，即四处邀人牌戏去者。佬阿克莱驻留于吾之室内稍许，仅为调适口味之故也。
　　
　　然此次渠未坐于斯特拉德莱塔座椅之扶手之上，而即刻袒卧于吾之东床，渠满陷于吾之枕头之内。渠始则以渠之单调滞涩之声嘟囔不休，佐以挤捏粉刺之行止。余默示渠千百度，皆未可打发渠去者，渠惟以其最为单调滞涩之声絮叨今夏渠如何与一女子胡羼。此事渠言于余者凡一百遍矣，每言之则不同。此一刻所言乃渠于渠之表兄之别克座车内与之敦伦，下一刻复言乃敦之于劳什子之海滨木板大道之下。皆一派胡言耳，自然。于吾观之，渠倒真乃一不折不扣之雏。余疑渠平生尚未曾抚一女子之手焉。咄，余无奈之下，径直告渠余须代斯特拉德莱塔为文一则，渠须直娘贼之即刻归其位，出余户以便吾凝神细思。渠终出之，一如既往盘恒半日方为。渠方稍离，余即着睡装，冠之兀那猎户之冠，始而为文矣。
　　
　　
　　

　　然则，吾实不可忆之有甚劳什子之屋宅、厅室抑或其他之物什可供若斯特拉德莱塔所言之者加以描述。余颇不好描摹房屋之类物什。因则余索性为之以吾之幼弟艾里之接球手套矣。球者，垒球是也。为此极易。确乎极易。余幼弟乃一左手接球之外场手，是以其为左手手套。述诸此题之动人心魄处在于其指端之上、指间缝隙处皆遍布诗章。以碧绿之墨书就。渠为此故，乃供赛场无人攻球时就便阅读之需也。渠已然亡故，时在公元一九四六年七月十八日吾家居缅因之际，亡于血癌之疾。尔必爱之甚矣。渠年少于吾凡两岁，然则聪颖胜吾凡五十倍。渠端的聪颖过人。渠之师长每书札于吾母，告渠得艾里而教之，为师若此，平生之快事也。然渠辈决非信口言及。渠辈所言确乎发自肺腑。渠为举家子辈之最聪颖者，抑且于诸多方面最是惹人喜爱。渠从未与人怨怼。人皆以为赤发之辈最易生怨怒之气。然则艾里从未如此，虽则其发赤红如火。余告尔知之渠之赤发若何耶。余年方十六岁即学击球，球者，高尔夫球是也。余尚忆之十二岁之夏日，余方击球焉，倏忽但觉凡为一转身，即可见诸艾里。余甫一转身，果然，渠正坐于栅栏之外之单车之上耶——球场皆以栅栏围之——渠方坐于距余百步之地，观吾击球。渠即赤发若斯，尔转身即可见之，颇引人注目也。然则渠非“赤发鬼刘唐”之类，呜呼，渠真乃好孩子是也，（“赤发鬼刘唐”见于《水浒传》，刘唐亦乃好孩子，抑或好汉子是也。——译者注）咄，渠每于用膳时忽忆及某事，刹时乐不可支，几欲自椅上跌落尘埃。犹记余年方十三，渠辈即欲送吾入院为一精神理疗，因则余挥拳相向于座车之琉璃窗牖，使之皆应声而碎。余不怨渠辈，确乎无怨。艾里亡故之当日晚间，余即寝于驻车之房，辗转难眠，挥拳将兀那直娘贼之琉璃窗牖尽皆击碎，仅为发泄怨怒也。余甚而至之尚欲将当年夏日所购之兀那郊游座车之琉璃亦尽皆击碎之。然则吾手已然鲜血淋漓，力道尽失。此举端的愚不可及，余自认之，然余实不知余之所为若何，再者尔亦不识艾里。目今凡至阴霾淫雨之时，吾手尚则殷殷作痛。从此，吾手亦一径难拳之矣——然则除此之外更无其他，余皆不以为意。余言下之意乃余并不欲为一直娘贼之郎中抑或琴师之类。
　　
　　咄，此即余代斯特拉德莱塔所为之文。佬艾里之接球手套也，球者，垒球是也。兀那手套恰于吾之手箧之内，余即取之而出，誊抄覆于其上之诗章。余但为之一事，即更易艾里之名，勿使人知其乃吾之幼弟而非斯特拉德莱塔之弟也。余无意为此，然则余骤乎之间难状他物。再者，余倒颇喜为此题也。余为文凡半个时辰，因则吾须以斯特拉德莱塔之直娘贼之打字机为文，用之极不顺手。余未用吾之打字机之故，乃因余已然将之假于他人，渠乃宿于吾楼下之某厮也。
　　
　　余为文毕，时在正亥二刻，余度之。余竟未觉之稍困，是以行至窗牖向外眺望片刻，雪已住，然则每间片刻，尔即可闻一抛锚之车发为引擎撕扯之声，难以为听。尔尚可闻佬阿克莱之雷霆之鼾。自兀那直娘贼之沐浴室门帘处传将而来。渠有疾在龙准之内，凡眠之则吐纳不畅。这厮诸症俱全。龙准炎症、粉刺大疮、牙黄若矢（矢者，屎也。——译者特为一注），口中遗恶臭之气、指甲呈灰褐之状。尔不禁时为此直娘贼之婊子所养之厮难受一二耶。
　　
　　下回分解。
　　
　　
　　

　　谢谢各位兄台!
　　胡版兄，久仰久仰，更想认识你呀！向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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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书接上回。往事甚难追忆，令人目眩神迷。余是时正忆及斯氏与琴私会后花园之后归宅之情状。余乃言余无法忆及余闻渠之直娘贼之步履之声自廊间传来之时余究其何为。盖余尚自眺望窗外，然余为之誓，余勿论如何难以忆及。缘由乃是余其时心内烦腻之至。余若为某事之故心中烦腻殊甚，便即勿复胡为。余一旦心内烦腻，甚者则需如厕。吾惟不欲稍为挪移，余烦腻之甚矣，断乎未可稍离，余不欲随意挪移以断吾之烦腻。若尔识之斯特拉德莱塔者，尔定亦心烦若斯。余曾与兀那杂种货色同邀共约各自之女友，余知余之所言谓何，渠此人未知廉耻。渠真乃此等人也。
　　
　　咄，廊道皆布厚实之油毡，尔可闻渠之兀那直娘贼之步履之声步而至前。余甚而至之未可忆及渠方入内时余究其坐于何处？——窗畔耶？余之椅抑或渠之椅耶？余可为之誓，余无复忆之。
　　
　　渠方入内，便即寻衅，一径怨责户外甚冷。继而渠曰：“直娘贼之此间人等皆之之何处耶？冷清之状实乃一直娘贼之停尸之所。”余未曾应之。愚蠢之至甚矣，此乃周末晚间，渠辈若非度假，便即就寝抑或归家，其蠢若斯，是以吾未可急于告之。渠始则更衣。只字未言琴之片羽。亦未曾发为但凡一二哼唧之声。余与渠同，惟执眼相望。渠所为者，惟假犬齿纹饰大氅一事道谢于吾。渠将之大氅挂于衣架，置诸壁橱。
　　
　　其后，于渠解带之时（带者，亦为领带是也。——译者注），询余可曾代渠为兀那直娘贼之文。余言于渠曰放诸渠之直娘贼之床头矣。渠行至之，且解渠之扣，且观吾之文。渠立其间，且览文，且以手抚胸腹，面呈极蠢之相。渠每抚胸腹，皆摩挲留恋不去，未可稍停。渠自恋若狂。
　　
　　骤乎渠曰：“呜呼，霍尔顿。此文所述乃为一直娘贼之手套耶。”
　　
　　“却待怎地？”余曰。貌若冰霜。
　　
　　“尔曰‘却待怎地’，此乃何意？余未言于汝乎，须述直娘贼之一屋、一宅，诸如此类！”
　　
　　“尔言凡描述之文皆可。若所述为一手套，直娘贼之有何不同哉？”
　　
　　“真真直娘贼也。”渠大光其火。渠此番乃真怒之也。“尔之所为未有一事协律也。”渠端祥于余良久。“怪道乎尔直娘贼之见逐于渠辈，”渠曰：“但凡欲令尔所为者，尔断乎直娘之无一依令而行也。此言余发自肺腑。直娘贼之尔一无是处若斯。”
　　
　　“善哉，善矣，如此甚好，将之还于吾，”余曰，余趋之向前，将彼文自渠手中夺将而回，应手裂之，嘶然有声若裂帛。
　　
　　“尔直良贼之作兀那劳什子之文，究其有何贵干焉？”渠曰。
　　
　　余未置一辞，缄口不应。余惟置碎纸于篓，继而返榻而卧，吾二人均默不作声为之良久。渠除衣仅余片布于腰际，余燃烟吸噬偏卧于榻。寝宅本有禁烟之令，然则俟其夜阒人静之时，人或就寝或出户，无人可嗅觉燃烟之臭，方此时也，尔可趁隙偷噬之。再者，余为此举意在使坏于斯特拉德莱塔者。但凡有不遵校规者，渠必为之恼怒若狂。渠从未噬烟于宅，惟余一人而已。
　　
　　渠仍只字未提琴之事也。余不禁问曰：“若尔所言，渠亥初二刻须归，而若尔之归，直娘贼之已逾此刻。尔令渠归之晚矣？”
　　
　　
　　

　　渠坐榻沿，方铰渠直娘贼之趾甲，闻余之所询，随即答曰：“迟归片刻而已。方此周末晚间，尚复有谁直娘贼之将之外出之期定于亥初二刻者？”呜呼，吾之老天，余恨之者无以复加。
　　
　　“尔等之纽约否？”余曰。
　　
　　“尔疯矣！渠若亥初二刻须归，吾等何以至之兀那直娘贼之纽约？”
　　
　　“其状端的糟糕透顶矣。”
　　
　　渠举头端祥于吾。“听吾言之，”渠曰，“尔若必噬烟于室，何不如厕噬之？尔直娘贼之即将见逐于此，溜之大吉也，吾则尚须留守于此至期满者也。”
　　余置之不理。余端的未曾应之。余一径噬烟若狂。余惟侧身视其铰其直娘贼之趾甲。此何等之学庠也！尔每务须视人饺其直娘贼之趾甲，抑或挤捏渠之粉刺大疮，诸如此类之腌臢不堪之货色也。
　　
　　“尔代余问候于渠否？”余询其曰。
　　
　　“唔。”
　　
　　渠必未曾问候者也。若渠问候之，实属怪哉。此乃一杂种是也！
　　
　　“渠言之者何？”余曰。“尔可曾询之，渠下棋之时尚置诸車于后方否？”
　　“未曾，余未询之。尔直娘贼之以为我等方此良宵欲作何贵干——为之下棋乎？呜呼，吾之老天。”
　　
　　余复置之不理。呜呼，吾之老天爷，余恨之切齿。
　　
　　“尔等若未至于纽约，尔偕渠至于何方？”稍停余询渠曰，言此之际，余不禁声作颤音。咄，余心忐忑，七上八下。余惟觉有何不妥之事即将至矣。
　　
　　渠铰之已毕，立身而起，惟着片布，即直娘贼之与余嬉闹不休，兴致昂然。渠行至吾之榻前，俯贴吾身，始则执拳略击吾之肩，惟为玩笑耳。“勿复玩笑矣，”余曰。“尔等若未至纽约，尔偕渠究于何方？”
　　
　　“无有去处者。吾等惟坐于直娘贼之座车之内。”渠略微发为一拳击吾肩者，为一玩笑。
　　
　　“无复玩笑耶，”余曰。“何人之车？”
　　
　　“埃德·班基。”
　　
　　埃德·班基乃潘西演球之教头也。球者，篮球是也。佬斯特拉德莱塔于球队司中锋之职，乃渠之高足之一，是以斯氏每假车于渠，班氏皆允之。原本有禁，弟子未可假师者之车，然则举凡教习体育之辈，勿论受者抑或授者，皆沆瀣一气之杂种也。余就读之诸学庠，但凡为之体育之杂种，皆沆瀣一气如此者也。
　　斯氏尚一径于吾之肩头习演拳击。渠本自执一牙刷，今则叼之于口。“尔作何贵干焉？”余曰。“于埃德•班基之直娘贼之座车内与之为兀那苟且之事耶？”余语之声颤，抖之不住。
　　
　　“尔言之不恭。使吾为尔濯口以洁之乎？”
　　
　　“究其苟且与否？”
　　
　　“彼则吾执之为业之隐密处也，贤弟。”
　　
　　其后之状，余忆之不切也。余惟忆之，余自榻上立身而起，貌似欲之盥洗之室，然则余骤然向渠击之一拳，用尽平生之力，此一击本欲击中兀那叼之于口之牙刷之上，令其一击而戳穿渠之直娘贼之咽喉，惜乎余击之偏矣。余未击中，惟中其头。余此击或令其略疼，然其疼远非吾之所跻。余本可令其生疼之极，然则此拳自右手而发，丝毫未可使力也。
　　
　　咄，继而余犹忆之事，乃余已然立仆于地，渠坐于吾胸膛之上，满面通红，状若关公。换言之，渠以渠直娘贼之双膝抵压余胸，重逾千钧。渠捉吾腕，是以余难以挥拳相向，余直欲一拳致其亡也。
　　
　　“直娘贼之尔因何为此？”渠言之不休，渠面愈赤，蠢状殊甚。
　　
　　“将尔臭不可闻之膝盖自余胸膛之上挪开，”余言于渠。余喧嚷若雷，几近于咆哮。余确乎如是。“溜之乎，溜之乎也自吾之身，兀那下流胚子。”
　　
　　然则渠未依吾言而行之，扼余之手腕如故，余即一径斥之为泼皮杂种之类，如是者凡五个时辰。余甚而难忆之余究其斥渠者曰何。余言于渠，盖渠自认凡欲与恁是何人为兀那苟且之事，均可为所欲为。余曰渠甚而至之，丝毫无意于一女孩于下棋之时是否置诸車于后方，而渠无意于此之故，盖因渠乃一愚蠢之至之直娘贼之窝囊透顶之废柴。渠引为人唤为窝囊废者为平生恨事。世间凡窝囊之废者，皆引此为平生之恨也。
　　
　　“住口，咄，霍尔顿，”渠曰，渠之兀那且阔且蠢之面胀如关公。“给我缄口，咄。”
　　
　　“尔甚而未知渠之芳名曰琴耶？抑或琼耶？尔真乃一直娘贼之窝囊透顶之烂污废柴！”
　　
　　“咄，住口，霍尔顿。丢尔老母——余警而告之，”渠曰——余端的令渠气煞万分。“尔若再勿缄口，余便赐尔一‘五指山（扇）’矣。”
　　
　　“将尔之兀那腌臜不堪、臭不可闻之窝囊膝盖自吾胸膛之上挪开。”
　　
　　“余若饶尔起身，可否缄尔之口？”
　　
　　余甚而至之未曾应之一言。
　　
　　渠复述之。“霍尔顿。余若饶尔起身，尔可否缄尔之口？”
　　
　　“可者。”
　　
　　渠离吾躯而起，余亦随之立身而起。余之胸膛为渠一对脏污膝盖所压，疼痛之极。“尔真乃一婊子所养之腌臜蠢笨之窝囊废，”余言于渠。
　　
　　此举端的令渠气愤若狂。渠骈其一且粗且笨之指于吾面前比划一番，状若直娘贼之“六脉神剑”，“少商”、“少冲”之类。
　　
　　“霍尔顿，顶尔个肺，余警而告之仅此一番。此最后之警告矣，下不为例。尔若再不缄尔之喷粪之口，余即——”
　　
　　“何故余之须缄哉？”余曰——余状若喧嚷矣。“尔等窝囊之废其病若斯。尔等竖子，从来未曾研习问题凡一二也。由此可观尔是否为一窝囊废。尔辈从来未曾稍虑些许聪而明之之——”
　　
　　话言未了，渠一拳袭到，余仅忆之紧接其后，余复仆于直娘贼之地板之上。余忆之不得渠有否致吾晕厥，余思盖亦未曾。若欲一击而致人以晕厥，殊非易事，惟于兀那直娘贼之电影之内方可一见之。然则吾已然血流成河遍布吾之龙准周遭矣。余举头望之，见佬斯特拉德莱塔似是径直立于吾身之上。渠尚将渠之兀那直娘贼之梳洗器具夹于腋窝之下。“余令尔住口，尔何以竟至不闻？”渠之口吻似极紧张。余立仆于地，盖渠或恐一击而令吾头为之一碎、呜呼哀哉之类。厄运如斯，余之头颅何以竟至未碎而一地若瓜菜耶。“尔自作孽，不可活，吾丢尔老母顶尔肺，”渠曰。咄，窥渠之状，倒颇心有余悸焉。
　　
　　余甚而不欲立身，仰而卧之于地板之上为之稍许，口中骂不绝口，斥渠为一婊子所养之窝囊之废。余亦气愤若狂，口不择言，径直斥之。
　　
　　“且听吾一言。速去濯面，”斯氏曰。“尔闻之否？”
　　
　　余令渠自去濯其之窝囊之面——此言若孩童状，然余确乎疯癫之极。余令渠于至盥洗室之半途稍停片刻，趁隙与席密德老妪敦伦一番。席密德老妪者，门卫之妻也，年六十有五矣。
　　
　　余箕坐于地，岿然不动，值闻佬斯特拉德莱塔阖门而出，沿廊道而行，向盥洗室去者，余方为之起。余之兀那直娘贼之猎户冠不知去向，无处可觅矣。余终于卧榻之下觅而得之。余冠之，逆鸭舌于后，余偏好此反冠之行状，其后即至镜前自照，窥余之蠢笨之面目也。盖尔平生勿复视之兀那血污之状。余全身皆布血污，举凡口之、颊之、睡衣之、睡裤之、睡袍之，满目皆是。余略惧之，亦且颇慕之。此血污遍身之状颇令余视之若一血性好汉者也。余平生与人厮打凡两次，两战皆败。余未可允称好汉也。余乃平和罢战之士，余实言告汝。
　　余略觉佬阿克莱即闻吾辈之争，此刻必未眠者。是以吾掀揭沐浴室之门帘步而入渠室，视其何为。余甚少入其室。其室每充溢一奇哉怪矣之臭（臭，读为嗅。——译者注），因则

　　余略觉佬阿克莱即闻吾辈之争，此刻必未眠者。是以吾掀揭沐浴室之门帘步而入渠室，视其何为。余甚少入其室。其室每充溢一奇哉怪矣之臭（臭，读为嗅。——译者注），因则这厮之衣食住行端的腌臜之极。
　　
　　下回分解。
　　
台湾版叫《麦田捕手》，塞林格译为沙林杰

　　第七回
　　
　　书接上回。有些许之微光略见（见，读为“现”。——译者注），纷缕似箭，自吾辈之室透沐浴室门帘射而入之，余可视渠方卧于榻。余亦直娘贼之知渠兀自未眠。“阿克莱？”余曰。“尔未眠乎？”
　　
　　“正是。”
　　
　　宅内甚黯，余不慎踏于未知何人之履之上，几直娘贼之为之跌跤。阿克莱起身略坐，以一臂略撑之。渠满面皆敷一垩白之劳什子，敷之良多，用以疗其粉刺之疾。暗夜视之，犹若鬼魅，端的像煞一白无常也。“尔直娘贼之作何贵干耶？”余询之。
　　
　　“尔之询余直娘贼之作何贵干是何意耶？余方就寝，即闻尔辈吵闹不休。尔辈直娘贼之何以互挥老拳？”
　　
　　“尔灯何在？”余觅灯未果。执手胡乱摸索于墙。
　　
　　“尔启灯何为？……于尔之手畔。”
　　
　　余终觅而启之，室内始明。佬阿克莱以手遮目以避强光。
　　
　　“吾之老天爷也！”渠曰。“尔何以致此？”渠所言乃余满身血污之状。
　　
　　“余与斯特拉德莱塔略有争执，”余言之，即坐于地板之上。渠辈之室向无座椅。余未知渠辈直娘贼之置之兀那座椅于何处去者。“且听吾一言，”余曰，“尔可否与余为片刻之卡纳斯塔耶？”（“卡纳斯塔”者，系一牌戏之名也。——原注）渠颇痴迷于卡纳斯塔牌戏。
　　
　　“尔尚自流血不止欤，呜呼。尔须即刻敷涂药膏。”
　　
　　“片刻即止。尔且听之。尔究竟可否与余为卡纳斯塔之戏？”
　　
　　“卡纳斯塔，吾之老天爷。余且询尔，此刻是何时辰耶？”
　　
　　“尚早。尚子初之时有余，子初三刻。”
　　
　　“尚子初之时有余！”阿克莱曰，“且听吾言。余翌日清晨尚须望弥撒去者。呜呼，上帝，尔等二人动武复喧嚷，即于直娘贼之半夜三（更）——尔等直娘贼之究其因何而争执耶？”
　　
　　“言之者，其话亦长矣。余不欲令尔闻之生厌，阿克莱。余之此举全为尔故，”余言于渠。余从未与渠言谈吾之私密。其蠢殊甚尚甚于斯氏，此其一也。较之阿克莱者，斯特拉德莱塔可直娘贼之视之为天才矣。“咄，”余曰，“余今夜可否就寝于伊利之榻？渠于明晚方归，是否？”毋需询之，余直娘贼之全然知悉渠须明晚方归，渠每周末几皆归家。
　　
　　“余未知渠将于何时归矣，”阿克莱曰。
　　
　　咄，此话真令余愤然也。“尔未知渠归于何时？尔直娘贼之言此是何意耶？渠向于周日晚间方归，谓予不是？”
　　
　　“然也。然则吾之老天爷，余实无法令旁人肆意寝于其榻也，若有人执意欲寝之。”
　　
　　余闻之捧腹，几欲笑破肚皮、笑掉大牙哉。余自坐处执手击其直娘贼之肩部，为之一下。“尔真乃‘王子’是也，阿克莱孩童，”余曰，“尔知之否？”
　　“非也，余言之肺腑——余实无法令旁人寝于——”
　　
　　“尔端的系一王子。尔乃一士绅，亦且一夫子，我儿，”余曰。渠倒颇类士绅夫子矣。“我来问你，尔尚有烟蒂否？——若曰‘无有’，余非立仆不可。”
　　“无有，端的无有。听吾言之，尔等直娘贼之究于何事动武？”
　　
　　余未应之。余惟起身踱至窗畔举目远眺。刹时，余觉寂寞之至。余一径冀己身之已亡矣。
　　
　　
　　

　　“尔等直娘贼之究于何事动武，咄？”阿克莱复曰，盖言之凡五十回矣。诸如此类，渠确乎令人腻烦透顶。
　　
　　“但为尔故，”余曰。
　　
　　“但为余故？呜呼上帝，吾之老天。”
　　
　　“正是。余为此举乃护佑尔之直娘贼之名誉也。斯特拉德莱塔言尔为人下流。余闻此言怎可轻饶于渠耶？”
　　
　　此言令渠为之亢奋非常。“渠果言如是乎？勿为玩笑耶？渠果言如是？”
　　
　　余言于渠曰，余惟玩笑者也，旋即步前卧于伊利之榻。咄，余苦闷之至。余觉寂寞殊甚，直欲取吾命。
　　
　　“此室恶臭满溢之极，”余曰。“余于此间可嗅觉尔之袜套之臭也。尔之袜套竟尔从未濯洗乎，是与不是？”
　　
　　“尔若恶此臭，尔知何所为，”阿克莱曰。言之甚妙哉。“可否且熄兀那直娘贼之灯耶？”
　　
　　余未即刻熄灯。余惟一径卧于伊利之榻，思琴之事。余方思及渠并斯氏二人同坐于埃德•班基之兀那臀部肥硕之座车内胡羼，不由得心中火起，愤怒欲狂。余但思此状，直欲跃出窗外，一跳了之。其要害之处在于，尔未知斯氏渠人。余则知之。潘西颇为诸多厮货惟每于口内言其如何与女孩行苟且之事——譬若阿克莱者——然则虽酌减其量而言，佬斯特拉德莱塔亦必真枪实弹而为之者也。余即识与之敦伦者凡二女焉。此乃实言。
　　
　　“将尔此生之趣事为吾略述一二可也，阿克莱孩童。”余曰。
　　
　　“且熄直娘贼之灯，可否？余明晨尚须早起望弥撒去者。”
　　
　　余立身关灯，以便令渠稍为愉悦。继而余复归伊利之榻，高而卧之。
　　
　　“余欲何为——寝于伊利之榻乎？”阿克莱曰。渠真乃一令人叫绝之好东道主也，咄。
　　
　　“余或寝，抑或不寝，勿为之过虑。”
　　
　　“余并非为此过虑。惟其此乃吾平生最为痛恨之事者一，若伊利（牛奶耶？——译者笑注。）骤乎偶尔为之一归焉，见之尔寝于——”
　　
　　“且宽尔心矣。余断乎不能寝于是焉。余未可负尔直娘贼之此番殷切接纳耶。”
　　
　　片刻，渠即鼾声高作，大类疯癫之徒。余仍处暗夜之中，力阻一己独自虑及琴并斯氏同处埃德•班基之兀那直娘贼之座车之内之事，然则未可阻之。糟糕之处乃是，余熟谙斯特拉德莱塔之若许花招也。此令余心中愈加难受之至。某次吾二人并驾同邀各自之女友私会一二，正于兀那埃德•班基之座车内，斯氏与渠之女友于后排“就坐”，吾与吾之女友于前排“就坐”。尔可睹斯氏之花招若斯（若斯若斯，怪道乎渠姓“斯”。——译者笑注）。渠始则以一至柔至切之语与渠之女友甜言蜜语——仿佛渠既为一貌若潘安之鲁男子，更且乃为一极善极恳切之厮。其时，余闻渠所言凡是种种，几欲呕将而出也。渠之女友拒之再三，言之不休曰：“勿为——拜托。勿为。拜托。”然则佬斯特拉德莱塔自始至终，皆以渠之兀那声若亚伯拉罕•林肯总统大人一般之恳切之语与之密语甜言。末了，兀那后排惟遗一片可怖之寂阒。其状端的令人恼怒。余思虑之，彼时渠尚不至与之为那敦伦苟合之事——然则亦直娘贼之距其不远矣。真真直娘贼之距其不远矣。
　　
　　余方仰卧于榻，力阻一己兀自神游天外、心务八仞之念，忽听得佬斯特拉德莱塔自盥洗室而返。尔可闻渠方置渠之兀那腌臜不堪之梳理器具，旋即启窗之类。渠乃一清新气息痴迷者。其后片刻，渠熄灯就寝。渠甚而至于未曾略睹余之之何方。
　　
　　外间街衢之上，皆静阒无声，状若死地。尔甚而莫闻车驾之声。余觉之何其寂寥、何其苦闷若斯，甚而不由轻唤阿克莱者。
　　
　　“嘟，阿克莱，”余曰，余声极轻极缓，以勿使斯特拉德莱塔自沐浴室门帘外得而闻之。
　　
　　然则阿克莱未闻余之唤渠。
　　
　　“嘟，阿克莱！”
　　
　　渠未闻之如故。渠酣睡若磐石，溺于直娘贼之黑甜之乡。
　　
　　“嘟，阿克莱！”
　　
　　此番渠终闻之。
　　
　　“尔直娘贼之究其有何毛病耶？”渠曰。“余已入睡，吾之老天爷！”
　　
　　“且听吾言。若夫入寺出家之类，有何所限耶？”余询渠。余蓦然陡生入寺之念。“是否非为天主教徒不可欤？”
　　
　　“自然须先为天主教徒者。尔这厮，端的乃一杂种是也，尔急切唤吾若非仅询此直娘贼之问——”
　　
　　“咄，尔自睡之，余勿论如何，断乎不入寺院矣。厄运如我者，苟入寺院，盖所遇之僧侣必定皆难投合焉。放之四海之内，皆为蠢笨之杂种。抑或惟有杂种于是处焉。总而言之，杂种遍天下，某更无话说。”
　　
　　余方为此言，佬阿克莱即直娘贼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坐将而起。
　　
　　“听吾言之，”渠曰，“余无意于尔言乎吾之何状，抑或关乎另者何状，然则尔若取笑于余之直娘贼之信仰，呜呼，上帝——”
　　
　　“敬且宽心，”余曰。“恁是何人，亦未可取笑于尔之直娘贼之信仰。”余自伊利之榻起身，往门畔而行，余不欲复以驻留于兀那直娘贼之氛围之内矣。然余半途而驻，执阿克莱之手，乔模乔样与之大握其手。渠抽手而回。“此何意也？”渠曰。
　　
　　“无他。尔乃兀那一直娘贼之王子，余惟欲道谢于汝，如此，”余曰。言之语带恳切。“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尔乃一今朝可数之风流人物，阿克莱孩童，”余曰。“尔知否？”
　　
　　“尔为一可教之孺子也。尔必于某日为某人教训一二，令尔——”
　　
　　余甚而无意闻渠言毕。余即阖兀那直娘贼之门，步而入廊间。
　　
　　

　　偌大宿宅，人若非入睡，便即已然外出抑或归家度周末矣，是以廊道之内极为、极为静阒，极为、极为寂廖。李希并霍夫曼之门外置诸一考里诺斯牙膏盒套，余即步之楼阶侧畔，即以兀那着羊皮屐之足蹴彼盒焉。余本欲至楼下探看一二佬马尔•勃里萨德方为何事，然则瞬间余易此念。刹时，余意已决，余欲直娘贼之即刻离诸潘西——即于当日晚间。余言下之意乃，勿复候之周三方行之类。余实难驻留于此地之万一也。余觉之寂廖殊甚、苦闷殊甚，因之余意决之，即至纽约之客栈暂住几日——觅一最为便宜之客栈——一径逍遥快活至周三。俟余周三憩而足之，心为之适，即动身归家。余度之，吾之父母大人于周二周三之时即可收悉佬绥摩之函，告之吾之见逐一事。余不欲过早归家，余须俟其收悉信函、纾解此事之后方可归矣。余不欲于渠辈方启信函之时即候之在侧，若羊入虎口、自动上门矣。家母异常之歇斯底里。然则勿论何事，俟其悉数消解之后，亦不难对付矣。再者，余亦亟需一短暂之假期。余之神经甚是过于紧张。确乎过于紧张。
　　
　　咄，此即余意欲为者。余旋即返宅，启灯打点行装也。前之，余已然有所准备，诸般物什多已置诸行囊。佬斯特拉德莱塔尚高卧未醒。余且燃烟、更衣毕，即整理吾之两方手箧。仅耗余分秒之时，便即大功告成。凡余收拾物什，皆迅捷无匹。
　　
　　方此时也，一事令余颇为难受。余须将家母前向寄予余之兀那簇新之冰履一并置入行囊，家母之为此，方于不数日之前矣。此状颇令余心中戚戚。余可度彼状也：家母如何至斯保尔丁贾货店内，询其店伙凡百万计之愚笨可叹之问题——然则此番余复见逐矣。此状甚是令余觉之黯然感伤矣。渠所购者非——余意乃跑刀，渠购则花样刀，刀异则履非——然则余依旧觉之黯然神伤。庶几每则如是，但凡人之遗赠于吾，其终之局，皆能令余黯然神伤者也。
　　
　　余收拾停当，复验余之银两。余囊中银两几何，已然记之不切，惟知数目甚是可观。余之祖母大人概于七日前方才汇余若许银两。余此祖母大人颇为阔绰，用钱几如流水。渠已年迈而神志不清矣——苍老之状无以复加——渠一年之内汇余银两凡四次，皆以之为吾诞辰之礼。然则，虽则余囊中殷实，余尚恐不足，惟恐有甚不时之需。是以吾步之下楼，将弗雷德里克•伍德鲁夫唤醒，渠即假余打字机那厮。余询渠愿为出价几何贾余之打字机为己有。这厮极为殷富，渠言渠未知之，未可沽其价也。此打字机概值纹银九十两，然则渠仅出二十两即据为己有。贱卖如斯。渠尚愠怒非凡，因则余将渠唤醒之故。
　　
　　余执手箧之类动身前行，尚于阶梯口处稍立片刻，沿兀那直娘贼之廊道为之最后一顾。未知何故，余庶几泣将而出。余即冠余之大红猎户冠，依余之所好反转其鸭舌置诸脑后，旋即用尽平生之力发为一当阳之喝曰：“安睡之，尔等竖子，皆窝囊之废！”余敢为之誓，余此举令居此层之凡此种种之杂种悉数唤醒矣。余随即离别是处，未知乃直娘贼之何人于阶梯口处抛置遍地之落花生壳，令余直娘贼之庶几将吾之直娘贼之颈项跌断矣。
　　
　　下回分解。
　　
　　
　　

　　第八回
　　
　　却说时辰已晚，难唤出租车至，是以余一径步行至车站。路途不甚远，然则天寒地冻，直欲取人命，积雪塞衢，拥街难行（取韩愈“雪拥蓝关马不前”意。——译者注），兀那一双手箧尚直娘贼之磕碰余之股沿不休。然则余倒颇为心怡外间之清新气息，惟一难受之处乃是，寒风凛冽令余龙准生疼，上唇下方亦然——正是斯特拉德莱塔挥拳击中之所在也。渠一拳袭来，令余齿唇相叩，疼痛非常。余双耳倒颇怡然舒暖。余所购之兀那猎户冠附有耳罩，余卸其而下——余直娘贼之颇无意于美观与否。然则途中竟无一人。恁是谁人，此时皆已就寝矣。
　　
　　方至车站，余觉运势颇顺，因则仅需稍候四分之一柱香时分，车即将至。余候车之时，即掬一捧雪为洁吾面。余面尚有为数不少之血迹焉。
　　
　　余一向喜乘火车，尤以夜乘为甚。车内灯火通明，窗外夜色如幕，过道之上时有小贩叫卖于途，或咖啡、或夹馅面包（或曰陕西肉夹馍？）并杂志。余一向购一份肉夹馍并四册杂志。余若夜乘，每可阅毕杂志所刊之某则无聊志怪言情且不至作呕。尔必知悉兀那志怪言情之类。有若干唤为大卫之尖颏伪作之书生，尚有若干唤为林达抑或玛莎之娇（矫）揉造作之小姐，每遗帕为大卫辈捡拾之，继而还帕私会后花园、私订终身之类（原作系“每为大卫辈燃直娘贼之烟斗”，意译如上。——译者注）。余晚间乘车，每能将此类之直娘贼之志怪言情阅毕一册。然则此番情形颇为不同矣。余意兴阑珊、全无兴致。余惟枯坐而已，诸事莫为。余仅免余之兀那猎户之冠，置诸余之袖中。
　　
　　刹时，有一夫人自特兰敦而来，坐于吾畔。时辰已晚，偌大车厢，庶几无人，然渠未曾独觅坐处，径自坐于吾畔，因则渠携一巨型行囊，而余是时正坐前排之故。渠将兀那行囊自肩头为之一卸，恰于过道当中，亦无意车管抑或旁人行于此时或为其所绊、一跤跌倒之类。渠身饰兰卉，似方赴盛宴而归。余度之，渠年届不惑，于四十至四十五之间，然渠貌美端庄非常。凡女儿辈，余皆为之心折，渠辈可任取吾命。渠辈确乎可矣。女儿之身，其质皆清水为之，男儿则污浊所构，吾兄贾君宝玉者曾曰如是，余意此言颇善（贾宝玉一段，系译者赘加。——译者注）。余非自供余此人所患乃诸如色情狂之类症疾——虽则余确乎好色甚于好德。余意，余仅好赏之而已矣。赏之而非亵玩，警幻言吾兄贾宝玉之“意淫”也者，余可得一二乎？（再赘加。）渠辈每置诸其直娘贼之行囊于过道正中也。
　　
　　咄，吾二人方正襟危坐如是者，渠蓦然言于吾：“抱歉则个，此非一潘西学庠之签条乎？”渠方执眼相望某置于上方行李架上之余之兀那一双手箧也。
　　“正是，”余曰。渠所言不差。余之一手箧上确乎附一潘西之签条也。视之颇粗鄙不堪，余认之。
　　
　　“噫，尔亦求学于潘西乎？”渠曰。声若出谷黄莺，甚是好听。盖渠随身携一直娘贼之电话机械之类焉。
　　
　　“唔，然也，”余曰。
　　
　　“噫，甚好！尔或知吾儿。欧纳斯特·摩罗？渠亦就读于潘西耶。”
　　
　　“唔，余识之之。渠乃余之同窗。”
　　
　　勿庸置疑，渠之子乃潘西有史以来——若其果有兀那直娘贼之史耶，最极朽木不可雕之学童也。渠每于沐浴毕，必伏于廊道，执渠之濡湿面巾鞭路人之臀部。渠即为此类之人物也。
　　
　　“噫，甚好矣！”兀那夫人曰。言之毫不粗鄙，甚是和蔼亲切。“余必告之欧纳斯特余邂逅于尔，”渠曰。“可否告之尔之姓名，吾爱。”
　　
　　“鲁道尔夫·席密德，”余告之曰。余颇不欲将余之生平皆言于渠闻之。鲁道尔夫•席密德者，乃吾辈之门卫老役之名也。
　　
　　“尔喜潘西乎？”渠询余。
　　
　　“潘西？甚佳，咄，甚是不坏，虽非天堂，较之诸学庠，亦非地狱也。尚有诸夫子，颇为正直焉。”
　　
　　“欧纳斯特仰潘西若神祗。”
　　
　　“余知渠仰之弥高，”余曰。继而余复信口胡诌矣。“渠极能适应环境者。渠端的极适之。余乃言渠端的极晓如何适之。”
　　
　　“尔意如此？渠询余，闻渠口吻似已兴致非常。
　　
　　“欧纳斯特？自然，”余曰。继而余观其除手套。咄，渠满手皆饰珠宝耶。
　　
　　“余方自出租之车出矣，未曾留神，一指之甲竟尔为之一裂欤，”渠曰。渠举头执眼望余，略为一笑。渠一笑之美，足可倾城。确乎美之甚矣。若夫诸辈，大抵竟未能笑焉，抑或笑之不雅，难登大堂。“欧纳斯特之父并余时为渠忧心如焚，”渠曰。“吾等时觉其远非一辩材滔滔、往来捭阖之纵横家也。”
　　
　　“尔为此言乃何意耶？”
　　
　　“噫，此子生性敏感殊甚。渠确乎难与旁人相处。或因渠过于究其事理，格物严谨，颇不相称于渠之年齿矣。”
　　
　　生性敏感。可笑之至。摩罗那厮敏感之状大类于一直娘贼之马桶也。
　　
　　余端详于渠一二。渠视之非痴非傻。睹其状，似应知其子乃何等龌龊之杂种也。然则亦颇难言之——余言下之意乃“母不嫌儿丑”之类，可叹天下父母心欤。为人母者，皆略有此疾也。然则，余尚颇喜佬摩罗之母也。渠视之颇善。“尔欲燃烟一支否？”余询渠。
　　
　　

　　渠为之四顾，确信无人在旁。“余难信之，此乃可燃烟之车厢乎，鲁道尔夫君，”渠曰。鲁道尔夫。好笑之极，端的好笑之极。
　　
　　“无甚大碍。吾等可燃烟至渠辈始觉之、继而喝令止之之时，”余曰。渠即于吾手中执烟一支，余为渠燃之。
　　
　　渠燃烟之状美甚。渠燃烟于唇，吞云吐雾，不似旁者与渠年齿相近之辈。渠辈吞而即咽，渠吞而即吐，云雾缭绕于畔，若身列仙班矣。渠有诸多令人着迷之处。渠尚有诸多此类之好处也，若尔确欲知悉焉。
　　
　　缭绕若仙之人忽以极异之目光视余，渠曰：“吾或眼花矣，视之不确，然则吾确信尔之鼻孔尚在流血矣，吾爱。”
　　
　　余略颔首一二然之，自袖中取帕拭之。“余为一雪球所袭，”余曰。“一其坚若冰之雪球也。”若非言之话长，余或对渠将诸般种种尽皆和盘托出矣。余端的极喜之、极愿亲近于彼。余始而颇悔不应告之余名唤鲁道尔夫•席密德者也。“佬欧尼，”余曰。“渠乃放诸潘西之内最富人缘之学童之一也。尔可知之？”
　　
　　“否，余不知之。”
　　
　　余大点其头。“勿论何人，确乎须交往日久方可知悉焉。”渠乃怪僻之士。诸多行状皆乖张不群——知我意否。颇类余初遇渠之状。余之初遇渠之时，尚视渠为一势利小人欤。彼时余作此类想。然渠实非如此也。仅因渠性情特立之故以致于此也。尔须与之相处日久方可知之。
　　
　　摩罗夫人默然良久，不置一辞，然则，咄，尔可度之其时之状。余之言谈，已然令渠呆若木鸡，凝坐不动矣。勿论身系何人之母，渠辈所欲知者，皆为其子乃一了了之极之人物也（小时了了，大亦了了。——译者注）。
　　
　　继之，余胡诌联翩，天花为之乱坠矣。“渠可曾言于汝事关选荐之事？”余询渠曰。“班首选荐？”
　　
　　渠大摇其头，为之惊诧。余已令渠五迷三道，确乎如此。渠状已至五迷三道之至高至胜之境矣。（“五迷三道”一词，最初见自王小波小说也。——译者略注）
　　
　　“咄，我等公推佬欧尼任班首一职。余言下之意乃渠为全班上下一致举荐而出之。余言下之意乃放眼全班上下，惟渠可胜任此职。”余曰——咄，余言之愈发离奇，竟至千里之外矣（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然则哈利·范叟竟终获选欤。渠获选之由，兀那显而易见之由乃是，欧尼百般歉让推脱，至死不欲令吾等为渠提名。渠端的颇爱大抚其髯——歉虚（牵须）也，兼之又极腼腆殊甚。渠拒之吾等之好意……咄，渠端的腼腆。尔应助其脱此瑕疵矣。”余执眼望渠。“渠曾告知尔此事否？”
　　
　　“否，渠未告余耶。”
　　
　　余略颔首，其状颇煞有介事。“此即欧尼为之人德矣。渠断乎不欲令人知也。渠惟此处不甚好——渠甚是腼腆、亦且甚是歉虚也。尔确应令其随意而安稍许为是。”
　　
　　方此之时，车管至，即查摩罗夫人之票也，余趁机打住，不复胡诌。然则余颇为余之胡诌连篇亢奋欣喜。若佬摩罗之辈每以濡湿之巾鞭人之臀之厮——渠为此举，非为玩笑，渠果欲鞭之令人生疼也——渠辈龌龊下作之状，非惟孩提，此生皆好此也。然余可为之誓，经由余之信口胡诌，摩罗夫人必每视其为一腼腆殊甚、谦虚殊甚之子也。吾辈提名公推渠任班首尚且不肯，夫复何德焉？渠盖作如是之想矣。或许。兀那为人母者于此类事之感触皆非甚为敏捷也。
　　“长夜漫漫，欲饮一杯无？鸡尾之酒可乎？”余询渠。余兴之所致，颇欲为之一饮。“吾等可于餐车畅饮。可否？”
　　
　　“吾爱，莫非尔已然获准饮酒乎？”渠询余，然则询之之口吻尚颇入耳。渠美殊甚，令人着迷如斯，凡渠所言，一切皆可入耳也。
　　
　　“咄，非也，不可，从严而论不可也，然则因余身高颇类成人，每可获准，”余曰。“再者，余尚有为数不少之皓发欤。”余将头为之一侧，示余之白发于渠观之。渠一视之下，果白发皓然矣，此举端的令渠乐不可支也。“同为一醉，与吾同之餐车，可否？”余曰。余甚跻渠伴吾同饮。
　　
　　“余确乎不欲饮之。然则余确乎感激不尽，吾爱，”渠曰。“再者，餐车此番恐已打烊矣。时辰已然甚晚矣，尔知之。”渠言之不差。余全然忘却此时为何时，今夕是何夕矣。
　　
　　继而渠执眼视余，询余一吾极恐其或许欲询之问题。“于犬子家信中言，渠将于周三归家，圣诞假期正于周三方始之，”渠曰。“吾跻之尔非家人有疾令尔速归之故欤。”渠视之甚为担忧。渠非系好管闲事之徒，尔可察之。
　　
　　“非也，家人皆大安，”余曰。“疾在余身。余须为一手术也。”
　　
　　“呜呼，贾糕者（卖糕的，my god！译者之语言已然混乱不堪也。塞注）！余心忧甚，”渠曰。渠确乎如此。余亦遽悔为此言，然则为时已晚矣。
　　
　　“疾不甚重。仅颅内长有一瘤也，其瘤颇微。”
　　
　　“贾糕者！天何不公，竟以至此！”渠执手掩口。
　　
　　“唔，无甚大碍！瘤生于外，且甚微末。片刻即可取之若探囊矣。”
　　
　　其后余自袖中取车次表为之一览，惟令余勿复谎言连篇也。凡余言之起兴，兴之所致，皆可胡诌数余时辰不止。非为戏言。数余时辰。
　　
　　其后吾二人几皆缄口不语。渠始而阅渠所携之兀那《时尚》札志，余则自窗外远眺一二。渠于纽瓦克下车。渠祈余手术顺利。渠唤余曰鲁道尔夫者为之不住。渠继而邀余越年夏日至马萨诸塞州之格洛斯特郡探望欧尼。渠言渠辈之墅建于海滨之畔，渠辈尚有球场之类，球者，网球是也。然余谢而拒之，言余即随吾之祖母同至南美诸国去者。此实为弥天大谎也，言其南美诸国者，未若言爪洼国也（爪洼国系译者赘加）。因则吾之祖母甚少出屋，几足不出户也，纵出，亦仅为睹一场昼戏之类而已。然则纵令聚天下之富于吾一身，亦未能令吾为之探望兀那婊子所养之摩罗也——纵然于吾最极穷愁潦落、无处可投、惶惶若丧家之犬之际。
　　
　　下回分解。
　　
　　

　　公务，告假十日。

　　谢诸兄支持!
　　
　　回来，销假。
　　网下方十日，网下已千年！
　　吼吼。
　　:)

　　第九回
　　
　　余即下车入潘恩驿站，首要之事即入话亭为一电话也。余极欲与勿论何人言谈一二。余置余之手箧于话亭当门，以便看佑，然则余入其间，倏尔竟未知可与谁人以线通话也。吾兄D.B.此时正于好莱坞。余之幼妹菲苾约于晚间亥初时分即须就寝矣——是以吾未可致电话于渠。余若将渠唤醒，渠倒颇不在意，然则接线者必定非渠本尊，竟尔乃系余之家父家母是也。是以此举断乎未可为之。继之余思及致电话于琴·迦拉格之令堂，略询渠琴之假期始自何时，然则余忽兴尽而罢手矣。再者，是时已然极晚矣。余继而思及通话于兀那常随吾之左右之女友萨丽•海斯，因则吾知渠已然圣诞假至矣——渠书札于吾言于此，其札既长且伪，邀余于圣诞前夕至渠家，助渠刈翦圣诞树塔——然则吾亦恐线为渠母所接矣。渠母与吾母相识，余可度之，若渠甫接吾线，即刻作狼奔豕突状惟恐腿不为之瘸也，急急如律令般即通话告于吾之母亲大人，言“知否知否，应是贵公子已身在纽约”之类。再者，余亦颇不愿与佬海斯夫人通电话矣。渠曾告海斯，言余性情极为粗野。渠言余性情粗野，冥顽不化，未晓仕途经济之一二，更且不知尔后之所之也。继而，余又思及通话于兀那吾于胡敦学庠之同窗，名唤卡尔·路斯者，然余与之并非相善，余颇不甚喜之，是以余于话亭之内思之再三，半柱香时分已逝，余未拨一号即步而出之，且执余之一双手箧，行至出租车驿道之栈，唤车一驾也。
　　
　　余彼时真真直娘贼之“心不在马（焉）”也，未经思虑，竟脱口而出吾家之地址于驭者——余言下之意乃，余忘诸余欲歇于客栈凡二三日、至假期之始方才归家之图也。车至园林过半之时，余方虑及此事，是以余曰：“咄，尔可伺机驾车即返可矣，可否？余适才所言地址有误。余欲返闹市中心地带去者。”
　　驭者乃一伶俐鬼也。“此处未可，如之奈何？麦克（或曰张三小哥），此系单驰之途也。余须一径驶至序在九十之途方可返矣。”
　　
　　余不欲与渠争辩。“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余曰。继而刹那之间余忆及一事。“咄，听吾一言，”余曰。“尔知泊于中央园林之南浅水湖之畔之鸭群否？兀那小湖？吾且问尔，方其湖水冻结之时，尔可知晓此等鸭群之于何处焉？尔知否，余询尔？”余知此举泰半为妄询矣，确可信者大抵类于一较诸于百万也。
　　
　　渠顾而视余，似睹疯癫之徒也。“尔欲何为，兄台？”渠曰。“取笑于吾乎？”
　　
　　“非也——余惟兴之所致，略为一询而已。”
　　
　　渠勿复言，余亦未置一辞，待车驶离园林，至序在九十之途，渠方言曰：“甚好，兄台。尔欲之之何处？”
　　
　　“咄，如此这般，余不欲宿东城之客栈，恐遇故交。余正为微服私访、易妆而行矣，”余曰。余平生极恶“微服易妆”此类粗鄙俗谈，然则每遇粗鄙之人，必佯为粗鄙之谈也，如之奈何。“尔可知于塔夫特客栈抑或纽约人客栈之夜场之内，伴奏之梨园班头谓何，敢问一二？”
　　
　　“未知之也，麦克兄台。”
　　
　　“如此，咄——载余之爱德蒙客栈可矣，亦且，”余曰。“尔于半途稍驻片刻，余邀尔同饮一杯鸡尾之酒可否？余为东道。余囊中颇有银两。”
　　
　　“未可，麦克兄台，抱歉则个。”渠真乃旅途之“佳侣良伴”也。性情端的可怖矣。
　　
　　吾等驱车至爱德蒙客栈，余即选“上房”一间。于车内余复冠余之兀那大红猎户冠，聊以解闷耳，然则余入客栈之前复又除之。余彼时尚未知兀那直娘贼之客栈所宿者尽皆为乖张怪僻、非痴即傻之怪杰也。天下乌鸦一般黑（赫），此地处处是怪杰（此二句读为川音，可押韵。——译者注）。
　　
　　渠辈赐余之“上房”乃一简陋非常之客房，放眼窗外未可视一物，惟见客栈之另侧。余尚不甚在意。余心中沮丧透顶，无暇顾及窗外有否景致、而景致佳与不佳也。引吾入房者，乃一年逾花甲、六十有五之衰迈老仆，此人甚而较诸客房之境益加令余沮丧也。渠乃此类非僧非尼之秃驴也，喜将其寥落之毛发皆梳诸一侧，以掩其秃。若换诸吾身，吾宁示吾之秃顶鹫于天下，亦不为此遮掩伪饰、捉襟见肘之惺惺作态也。勿论如何，令一花甲之叟为此活计，甚是作难矣。为人担挑行李，候渠略施赏赐，谋一嗟来之食。余度之，渠大抵未曾就学，未知诗书礼仪，然则勿论如何，其情其景亦甚是可怖矣。
　　
　　
　　
　　
　　
　　
　　
　　
　　
　　

　　渠告退后，余亦未曾更衣之类，遂立于窗畔眺望一二。余无事可为。然则客栈另侧之客房正为何事，尔闻之必定惊诧万分也。渠辈甚而至于未曾掩窗稍避之。余睹一头发花白之厮，貌似颇有身份，彼时仅着布片方为一吾言之尔决不肯相信之事。渠先是将渠之手箧置诸榻上。继而于其中取诸般女人钗裙脂粉之类而出之，始而将其一一披挂于身。如假包换，十足女流之钗裙也——长帛袜套、高几皮屐、双眼乳遮、双扣系带衬裙，诸如此类。随后渠即着一束腰小蛮玄色晚宴装（夜行服？夜行于宴也）。余可为之誓。继而渠往复踱步于室，若女流辈作碎步科，尚燃烟并揽镜自照之类。且惟其一人于室内。或于浴室内尚有他人焉——此余未可隔墙见之。其后，即于居渠上方之窗牖，余睹一对男女相互以口喷水矣，或非为水，乃添加冰块之威士忌苏打亦未可知矣。然则余亦未可见渠辈之杯中究何物也。咄，彼男先啜饮一口，即喷彼女一身，继而，彼女亦如法炮制——渠辈即如是轮流互喷，乐此不疲，吾之老天爷也。尔确应一睹其人。自始而终，渠辈皆呈癫狂之状，歇斯底里症大作，似乎此乃世间最极有趣之事也。余非戏言，客于此间客栈之诸位客官，确乎尽皆为心理变态之辈。余或为此地惟一之正常人也——余非言过其实。余意欲直娘贼之连发十二道金牌、加急电报、插三根鹅毛之信之类于佬斯特拉德莱塔座下，令渠火速搭乘最快速之列车直奔纽约而来。渠定可称霸于此间客栈，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矣。
　　
　　然则甚是不妙，此类下九流之龌龊腌臜行径观之竟尔甚是引人入胜，虽则尔心中颇不以为然矣。试为一例，此等满面皆为水所喷之女，竟尔其貌甚淑，美艳不可方物。余言下之意乃，此乃余最极不堪之处。于吾私心惴度之，余之为人，盖乃世间最极首屈一指之情色狂癖之士也。余时能为诸般下流勾当之谋，如若时机凑巧，余必亦来者不拒矣。余甚而可度之，若男女皆醉，尔可觅若彼之女，尽情相互喷水于面之类，不亦快哉乎——虽则此举颇为下流。然则，余终未可赞同此举也。尔稍加分析，即可觉之此举端的下流非常。余惴度之，尔若非爱煞某女，则切勿与渠厮混胡羼；若确乎爱煞之，则亦应爱屋及乌、爱之及面；若尔爱之及面，则应殷勤呵护、倍加小心，不应对彼为兀那下流之举，若喷水于面之类。世间最极糟糕透顶之处莫过于，诸般下流行径，虽不耻于为，为之却甚是有趣。然则五十步笑百步，女流之辈亦如斯，若尔不欲为毁煞美景、焚琴煮鹤之类之事，渠辈反嗔怒不喜。概于前年去岁之时，余邂逅一女，较余之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咄，其女端的下流之极。吾与之以一极为下流之举纵乐狂欢，虽仅惟片刻。性之一物，余委实知之甚少。尔径直未知尔直娘贼之身系何处也。余每订束性之规于吾身，然则方立辄违。去岁之际，余痛下决心，立为毒誓，决不可与兀那令余心中生厌之女子厮混虚度。此戒未及七日即为之破——实则当日即已破戒之。余与一名唤安妮•路易丝•肖曼之荡妇淫娃上下其手，胡羼一夜方休。性之一物，余确乎涉之未深。余可对天而誓，余知之甚少，涉之未深。
　　
　　余立于窗畔，纹丝不动，心中陡生一念，思忖意欲致电话于琴与否——余乃言，径为一长途之线于B.M.,B.M.者,即琴就读之学庠也。而非通话于渠母，询琴于何时归家。循例未可于夜深之际通话于学子，然余已然胸有成竹，谋划于心。是时也，勿论何人接线，余必称余乃琴之娘舅是也。余预为如是之言：告诸辈琴之舅母为车所袭，横死街头，余需即刻与之通话。若依此计而行，原可大功告成。余未为此举之惟一之由，皆因其时余已然方寸大乱，无心为之，尔若无心为之，则诸事不成。
　　
　　片刻之后，余即坐椅上，燃烟一二只。余之色心汹涌而起，余须认之。继之刹那之间，余计上心来。余取余之银袋而出，始而翻检一地址也，兀那地址乃余今夏于舞宴所遇之厮遗我者，渠就读于布林斯敦学庠。余终觅之，笺已褪色，然字迹尚可辨识。所记之兀那女子非全为专事娼妓之业，然则渠亦不拒偶为客串，兀那布林斯敦学庠之厮如是言予吾者。渠曾携此女赴布林斯敦之舞宴，几因此事见逐于学庠。彼女似为一脱衣舞娘之类。勿论如何，余行至电话机畔，通线于彼。渠名唤费丝•卡凡迪西者也，居百老汇序在六十有五之途之斯丹福客栈。一废物轮回之所也，勿庸置疑。
　　
　　竟尔无人在家焉？通线半晌，无人接听。余几欲搁之之际，或终执话筒应之。
　　“安好？”余曰。吾抑吾声使之作深沉敦厚状，不令渠疑吾之年齿抑或其他。
　　
　　余声本自深沉纡回，闻之甚是老成胜于吾之实岁也。
　　
　　
　　
　　
　　
　　
　　
　　
　　
　　
　　
　　

　　“问安，”线之彼端传来兀那女子之声，闻之甚是不悦。
　　
　　“敢问尊驾莫非费丝•卡凡迪西小姐乎？”
　　
　　“尔系何人？”渠曰。“究系何人于此直娘贼之晚间时辰致电话于吾？”
　　
　　余闻之心中觳觫不已。“唔，余知时辰已晚矣，”余曰，操之以冠年男子之兀那极为老成之腔言之。“余跻之尔能宽宥于吾，余确乎甚为急切与尊驾联络一二矣。”余为此言之口吻温婉柔和之状几欲取人命也。确乎如是。
　　
　　“尔系何人？”渠曰。
　　
　　“唔，尔未识于吾，然吾乃爱迪•波德塞尔之友也。渠曾言于吾曰，吾若入城，可邀尔为之一饮，一二盏鸡雉之酒可乎？”
　　
　　“何人？尔系何人之友？”咄，渠闻之真乃线之彼端一雌虎也。渠言之状，庶几棒喝耶。
　　
　　“爱德蒙·波德塞尔。爱迪·波德塞尔，”余曰。余已然忆之不起渠之名姓乃爱德蒙抑或爱德华。余与渠仅惟一面之缘也，即于直娘贼之兀那破落舞宴之上。
　　
　　“余未识唤此名姓者，杰克（或曰李四）。尔若臆度余好为此夜半之时为人所扰之——”
　　
　　“爱迪·波德塞尔？布林斯敦之生？”余曰。
　　
　　尔可觉之渠正搜索枯肠、百般忆及此名姓也。
　　
　　“波德塞尔，波德塞尔……布林斯敦之生……莫非布林斯敦学庠乎？”
　　
　　“正是，”余曰。
　　
　　“尔亦自布林斯敦学庠而来？”
　　
　　“唔，可为此言。”
　　
　　“则么……爱迪安好？”渠曰。“然于此刻通线，大大出乎人之意料也。吾之老天爷也。”
　　
　　“渠甚好。渠托余代为问候尊驾也。”
　　
　　“唔，多谢阁下。有劳代吾向渠问好。”渠曰。“渠之为人，再好不过。渠此番正为之何事？”刹时，渠言遽乎更易之，客气万端。
　　
　　“则么，尔尽皆知之矣。仍系彼套老调重弹之劳什子，”余曰。直娘贼之余何以知之渠此时作何贵干耶？余与之不相熟识耳。余甚而未知渠此刻可曾乃处布林斯敦乎。“如此，”余曰。“敢问尊驾能否赏光与吾一晤，共饮一杯鸡雉之酒？”
　　
　　“吾且询尔，尔可知之，此刻乃何时辰矣？”渠曰。“尔究竟姓甚名谁，敢问（你妈）贵姓？”刹时，渠易之以英伦口音，“闻尔之言，似是颇为年少矣。”
　　
　　余莞尔一笑。“多承小姐恭维也。”余曰——言之倍加温柔。“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唤霍尔顿•考尔菲德是也。”余本应告之一赝名也，然余一时未及思虑周详。
　　
　　“则么，如此，考菲尔公子，余颇不惯于夜深之际与人私会。余有正经事须为，每日皆须按班点卯欤。”
　　
　　“明日乃周日也，”余言于渠。
　　
　　“唔，勿论如何，余需饱睡一日，方可驻颜养身矣，尔亦应知晓此间之堂奥也。”
　　
　　“余本欲吾二人一晤共为一饮鸡雉之酒。时辰尚早。”
　　
　　“唔。公子客气了，”渠曰。“尔于何处通话予吾焉？尔此刻究于何处焉，则么？”
　　
　　“余？余于公共电话亭内耶。”
　　
　　“则么，”渠曰。继而沉默半晌。“唔，余极欲俟某时与尔一晤游乐，考菲尔公子。闻尔之声，觉之可爱殊甚。尔似为一极其可爱之少年。然则时辰确乎甚晚矣。”
　　
　　“余可登门拜访。”
　　
　　“唔，若于平日，奴家乃曰如此甚好，奴家言下之意乃，余倒颇喜尔登门同为一饮鸡雉之酒，然则甚是不巧，与吾同屋之闺蜜此刻正患疾矣。渠一夜未曾阖眼，此番方稍入眠矣。”
　　
　　“唔。确乎糟糕透顶之至矣。”
　　
　　“尔居于何处？明日或可同为一饮鸡雉之酒，如何？”
　　
　　“明日断乎不可，”余曰。“余惟今晚有暇。”余真乃世间最巨之笨伯，余实不应为此言矣。
　　
　　“唔，则么，抱歉之至矣。”
　　
　　“余可代尔问候于爱迪。”
　　
　　“尔安肯乎？余跻尔于纽约可为一尽兴之娱也。此间乃人间至乐之处也。”
　　“此余自知。多谢，再会矣，”余曰，继而即搁电话。
　　
　　咄，余确乎将此事弄糟矣。余本最不济亦应邀渠出而同饮鸡雉之酒之类。
　　
　　下回分解。
　　
　　

　　第十回
　　
　　却说时日尚早。余未详已至何时，然则尚未晚矣。余平生极厌之事即为余尚不觉困之时即须卧榻入睡。因之余即启手箧，执一洁净衬衫而出之，随即步入浴室，略拭吾身，更衣齐毕。余欲为之事乃：且一下楼观之兀那紫丁香厅内究其直娘贼之作何贵干耶。此间客栈内有一夜场歌舞流连之所，名唤紫丁香厅。
　　
　　余更衣之时，几欲致电话于吾之幼妹菲苾矣。余确乎欲与渠于线之两端为之一聊。与一此等之乖巧女孩。然则余未能甘冒此险致电话于渠也，因渠尚为幼童，此刻须卧榻而眠矣，必未可于电话之畔接线哉。余曾思之若系吾之父母大人前来接线，是否即刻即挂之，然则此举非佳也。渠辈必知乃余所为。吾之母亲大人每知于此。渠每每未卜先知。然余确乎欲与佬菲苾尽情畅聊。
　　
　　尔确应见诸一面矣，吾之老妹佬菲苾也。盖尔平生未可睹之既美且敏若彼之孩童。渠确乎聪慧殊甚。余乃言渠求学至今，诸门功课尽皆获优。余实言之，吾乃举家之惟一笨伯痴货矣。余之兄长D.B.，乃一作家文匠之类，余之幼弟艾里，即余前番曾言于汝之已然先逝之子，真乃一伶俐之小鬼矣。然则尔确应一睹佬菲苾矣。渠亦赤发如火，略类于艾里，夏日则翦为短发，极短。夏日之际，渠每将发束为一扎置诸耳后。渠耳颇小巧、颇精致秀美。冬日则留长发，极长。吾之母亲大人时而为之梳而结辫，时而则未加梳理令其纷披而下。然则彼之赤发确乎漂亮殊甚。渠尚惟十岁。渠身量极其瘦削，大类于吾，然则渠之瘦，瘦而适度，骨感俏丽，令其漂亮倍增，其瘦乃室内溜冰之瘦也。某次余自窗口睹其越第戊大道至园林而去，渠确乎如是，即为室内溜冰之瘦也。尔睹之必定爱煞其也。余言下之意乃，尔勿论言何于佬菲苾，渠每知尔直娘贼之所言乃何。余乃言之，尔可携渠一径至之无所不至之所。尔若携渠观一滥片，例言之，渠必知此乃滥片是也。尔若携渠观一佳构，渠亦必知此片确系佳构也。
　　
　　D.B.与余曾携渠同观法兰西电影《面包匠之妻》，莱缪主演之片也。此片直欲取其命。然则渠最极爱煞之片乃《序在卅玖之阶》，乃罗伯特·唐纳担纲主演。渠于此片烂熟在心、如数家珍，庶几倒背如流矣，因则余携渠观此片者不下十次矣。每俟佬唐纳至苏格兰陇亩之际，譬如方渠躲避衙役之时，菲苾即于影院之内先为大声应之曰——即于片内兀那苏格兰人即将开口而言之际——“尔食青鱼否？”渠于此片之台词对白，尽可悉数背诵而出。内中有一学究夫子，实为德意志之细作也，渠尚未示其兀那小指于罗伯特•唐纳，其指之中段尚略缺一截，佬菲苾已然先其而出之——渠于暗夜之中递渠之小指前置，一径递于吾座前示之。渠端的甚好。尔见之必亦爱煞也。渠之白璧微瑕之处乃，渠时有过激之举。渠每辄亢奋，极易冲动，就其兀那年齿而言。渠确乎如是。渠所为之事尚有著书，每日著述自宵达旦，手不辍笔。然则渠所著之书竟无一册之完本也（嗯，老菲苾若于论坛贴吧搭楼，亦必为一时常弃楼之楼主也）。渠之所著，尽皆关乎一名唤海泽尔•威塞菲尔之孩童——佬菲苾将其误书为“海士尔”者。佬海士尔•威塞菲尔乃一女捕快是也。如佬菲苾书中所言，渠本系孤儿，然则其父动辄每每现身。渠之令尊大人每为一“身材颀长之英俊公子，年方若冠，面如冠玉”之类。直令吾捧腹大笑，笑而欲死也。此佬菲苾者也。余可指天为誓，尔见之必定爱煞渠也。渠尚极幼极幼之时，即聪明非常。渠尚为极幼之孩童之际，余与艾里常携渠同游园林，尤以周日为最。凡于周日，艾里每喜携渠之兀那帆船模型至园林游乐，吾二人每携佬菲苾同去。渠即着雪白之手套，行于吾二人之间，像煞一贵胄名媛也。若逢艾里与吾畅谈某事，佬菲苾每于一旁倾耳聆听。尔时而忘之渠之在畔焉，因则渠尚系如此幼小之孩童也，然则渠每警醒于尔。渠每每阻尔之言谈，未可稍停。渠略叩吾抑或艾里为之一下，言曰：“何人？究系何人言此耶？鲍比公子抑或兀那小姐？”吾等即告之系何人所言，渠即作恍然大悟状，旁听如故。渠亦径直取煞艾里之命。余言下之意乃，艾里亦爱煞之。渠现已十岁，无复为兀那之幼童也，然则渠仍旧爱煞旁人——举凡头脑正常之人皆爱煞之也，咄。
　　
　　咄，可爱若彼者，尔若有暇每欲与之通线闲聊。然则吾极恐线为吾父母所接，如此，渠辈即知余身在纽约，已然见逐于潘西学庠，凡此种种。是以余仅着衬褂，收拾停当，随即乘电梯下至休憩间一窥究竟。
　　
　　除极少之龟奴貌之男子，并些许娼妓貌之女子，休憩间内几无一人，然则尔依稀可闻梨园班头于紫丁香厅奏乐之声，是以余步而入之。内里尚不甚熙攘，然则渠辈仍为余仅觅一极差之位——处最末之所。余实应极早执一两纹银抑或数十铜板于仆役班头之鼻孔之下，令其大嗅铜臭、见钱眼开、勿复狗眼看人之类。于纽约郡，咄，钱可通神，鬼亦为之推磨也——余非为戏言。
　　
　　梨园乃滥竽充数之布迪·辛格梨园。尽皆管吹箫笛之类，非为兀那洞箫幽远若临仙班之箫管雅乐也，尽皆俗物。另者，厅堂之上罕有如吾年齿之少年。实无一人在兹焉。渠辈多为年长佯作之徒，携各自之女伴蚁聚于此，虫豸之辈矣。除余之桌畔略有二三子而外。于吾侧桌，有年约而立之小娘子者三。三女皆丑陋不堪，皆冠兀那同一之冠，尔为之一睹，即可知渠辈非世居纽约者，然则内中尚有一满头金发者，尚可观瞻一二。渠似为兀那喜搔首弄姿、卖弄风情之妇人也，兀那满头金发者，是以吾即与渠眉目传情一番，然则即于此时，兀那酒保不请自到，询余需饮者何。余命渠上一盏威士忌羼苏打水酒，令渠未可羼之过淡，淡出鸟来之类——余言之甚速，因则尔若略为张口结舌，渠辈旋即生疑，告尔年未及若冠，未可沽酒与尔耳。然则尽管如斯，渠仍阻之。“抱歉则个，公子，”渠曰，“敢问阁下执何物可证之以年齿？尔之驾驶证照，譬如？”
　　
　　余冷眼视渠，似为渠之言谈令余受辱非常矣，随即喝渠曰：“余貌似未及若冠之年乎？”
　　
　　
　　
　　

　　“恕罪则个，客官，然则我等自有我等之——”
　　
　　“罢了，罢了，”余曰。余早为之计也。“与吾一盏可口可乐可矣，三可有。”渠方转身欲往，余令渠回转。“敢问可否略羼些微之醪糟之类？”余询渠，询之彬彬有礼、客气殊甚。“余未可处鄙俗若斯之所竟尔滴酒不沾矣。尔可略羼些许醪糟之类乎？”
　　
　　“甚矣，抱歉之至，公子……”渠且言且趋之而离。余未曾怨怼于渠。若为人察觉渠辈贾酒于年少未及冠者饮用，渠辈即为解雇矣。而余端的年少殊甚。
　　余复始而与侧桌之三巫蛊之女（非巫山神女耶。——译者注）作眉目传情科。自然旨在传情于兀那满头金发者，传于其余二人纯属无奈之举。然则余亦未曾为之太过。余唯间或执眼冷观三女者为之兀那一二眼也。然则渠辈三女见吾此状，俱皆痴笑不已。渠辈或以吾年少之故，未可如此这般与妇人眉目传情欤，此颇令余怒火中烧——渠辈盖臆度吾欲与之共结连理、比翼双飞、并蒂结莲、执手偕老之类哉。渠辈如此小视于吾，吾本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亦同样冷遇于彼等，浇之以一瓢凉水之类，然则余是时极欲为之一舞也。余时有极欲舞蹈之念也，此念即生，则断难抑之，其时恰为如此。是以骤乎一瞬之间，余折腰俯首于彼衩裙，曰：“敢问何人欲与在下共舞一曲？”余之所询，非为突兀之举，实则口吻温婉有礼也。然则真真直娘贼也，渠辈视余此举乃直娘贼之唐突佳人之类。渠辈复傻笑不已，作花枝乱颤状。余非戏言，渠辈乃三位货真价实之痴婆子也。“有请，”余曰。“余邀三位小娘子为之一舞，车轮大战，捉对而舞，可否？可矣？有请？”余果欲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余立之良久，兀那满头金发者终应邀起身，因则恁是谁人皆可察余之私心所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醉翁之意不在酒”之类，余一意与之眉目传情并言语撩拨，渠即吾之沛公也。是以吾二人旋入舞池。余与渠甫一转身，所余之兀那一双痴货又复狂笑，庶几大犯臆症之疾也。余与若彼之辈交往，实属无奈之举也。
　　
　　然则所幸此金发女郎长袖善舞，方得大慰我心。此系吾平生所遇之最极擅舞之女也。余非戏言耳，舞池之内，尔颇能为诸蠢极殊甚之娇娘所迷。而兀那聪明之辈，若非泰半之时皆思全力施为意欲颐指气使率尔共舞者，即为于舞之一技一无所知者，尔莫如索性与之痛饮一番、一醉方休为之爽利，切勿起身与之共舞也。
　　
　　“尔端的广袖擅舞也，”余言于满头金发者曰。“尔端的应执之为业，为一舞者耶。余此言发自肺腑。余曾与兀那执业舞者共舞之，渠技尚不及尔之一半也。尔可曾闻玛可并米兰达之名耶？”
　　
　　 “损（甚）么？（“损么”一词，可参见影片《疯狂的石头》，下同。——译者注）”渠曰。渠甚而于吾之言谈只字未闻矣。渠一径左顾右盼，心不在焉。
　　　
　　“吾询尔可曾听闻玛可并米兰达之名？”
　　　
　　“奴家未知。未、未知也。”
　　　
　　“咄，渠辈乃执业舞者也，尤以兀那妇人为最。然则渠舞技非佳。渠已然竭尽全力，然则未入佳境，更遑论已臻化境。尔可知之一舞技确乎已臻化境之女是何形容哉？”
　　
　　 “损（甚）么，尔所言者何？”渠曰。渠甚而未曾听之矣。渠全然“身在曹营心在汉”矣，吾之老云长也。
　　
　　 “余且询尔，可曾知之一舞技确乎已臻化境之女究其是何形容哉？”
　　
　　“则么——则么。”
　　
　　“则么——其要即于余攀于尔之兀那香肩之直娘贼之腕底也。余若腕底触之无物——脑亦无、腿亦无、脚亦无，诸般皆无——则此女方为舞技已臻化境，已入无物之境，无招胜有招矣。”
　　
　　然渠充耳未闻。因则余未曾理会于渠良久。吾等仅惟舞之蹈之。吾之老天爷，此痴婆子确乎善舞也。布迪·辛格与其泼赖梨园方为奏之一曲《如此而已》，然则既便为渠辈，亦未能将兀那乐曲尽皆糟残殆尽矣。此乃一伟哉壮矣之乐曲也。吾辈共舞之时，余未思耍宝炫技，余平生极厌于舞池之上花样百出、大炫舞技之徒——然则余每携渠旋之左右、穿花拂柳于熙攘人群之中，而渠亦追随吾之左右恰到好处矣。可笑我，尚度渠亦如吾般作赏鉴舞技科，未料渠蓦然言之一奇蠢殊甚、大煞风景之语。“奴家与吾之女友昨夜得一睹彼得•劳尔之真容，”渠曰。“兀那演影者。睹渠本尊也。渠正为贾邸报者也。渠真乃神气十足之甚矣！”
　　
　　 “尔鸿运当头矣，”余言于渠曰。“尔鸿福齐天也。尔知之否？”渠真乃一痴婆子也。然则渠端的广袖擅舞。余不禁于渠之痴子之额为之一吻——尔自知之——正吻于兀那痴处。余吻之后，渠恼怒万分。
　　
　　“咄！尔究其何为也？”
　　
　　“非也。无事。尔果擅舞矣，”余曰。“余有一幼妹，尚直娘贼之甫入私塾未久也。尔之舞技与其不相伯仲，而渠之舞蹈技胜于诸般生者抑或死者。”
　　
　　“言之须谨慎矣，尔若不介意，奴家乃实言。”
　　
　　真乃一千金小姐矣，咄。一皇太后、抑且一太皇太后也，吾之老天爷。
　　
　　“尔等自何处来？”余复问之。
　　
　　“损（甚）么？”渠曰。
　　
　　“尔等诸位自何处来？尔若不喜答之，则勿答亦可。余未可令尔心中为之觳觫也。”
　　
　　“西雅图郡，华盛顿州（或曰太祖州？）。”渠曰。渠告于吾，似遗吾一天大之恩赐也。
　　
　　“尔颇为健谈，”余言于渠曰。“尔知之否？”
　　
　　“损么？”
　　
　　
　　
　　
　　
　　

　　余全然无语矣，未继之复言。纵令言之，渠亦未解也。“若渠辈奏一破阵之乐、迅捷之曲，尔欲为一摇曳之舞乎？非为兀那粗鄙之摇臀耸乳之舞，亦非兀那人欢马乍之舞——乃若风中拂柳之舞也。若即刻为一迅捷快步之曲，彼等年老身衰、臃肿不堪之辈尽皆止步鸦雀（无声）”也。偌大舞池，尽属我等矣。可否？”
　　
　　“于奴家而言，尽皆无可无不可矣。”渠曰。“咄——尔究竟贵庚几何矣？”
　　未知何故，此话令余恼怒万分。“呜呼，余且央求于尔，未可为此焚琴烹鹤、大煞风景之举，”余曰。“余年方十二，吾之老天爷。余身量极高，胜于吾之实龄也。”
　　
　　“且听之。余已言于尔。余极恶闻之兀那捉腔拿调之言谈，”渠曰。“尔若复为若许腔调，余大可置之未闻，与吾之女友同桌坐之可矣，尔自知之。”
　　
　　余若狂徒般道歉不住，因则梨园已奏一迅捷快步之曲矣。渠即随吾大舞摇曳之舞也——然则仅为风中拂柳之舞，非为摇臀耸乳之舞也。渠端的舞之甚好。尔仅需以手攀其肩即可。渠令余神魂颠倒矣。余言之发自肺腑。吾二人同坐歇息之时，余心之泰半已然属渠矣。妇人即为此状。尔等仅需为一漂亮之举，纵令相貌稍陋抑或略呈蠢态，尔亦必心之泰半已属渠辈矣。继而尔即未知一己之身直娘贼之置之何处矣。妇人。呜呼，渠辈果欲令尔癫狂也。渠辈端的如是。
　　
　　 渠辈未邀余与之同桌而坐——盖因渠辈未晓礼仪也——然吾不请自至，坦然坐之。兀那与吾共舞之满头金发之姝唤做蓓尼丝之类——余忆之不切渠姓克拉伯斯抑或克莱伯斯矣。兀那极其丑陋之二女名唤马蒂并拉凡恩者。余告之余名唤吉姆•斯梯尔，自是一直娘贼之信口之胡诌也。继之余欲与之言及稍许有趣之事，然则径直未可言也。凡事尔皆需拽其胳膊，警示一二方可言之。尔甚难断定三者之间究其何人最蠢也。彼等三人尽皆于此等直娘贼之室内东张西望为之不住，似极为企盼有诸直娘贼之演影明星群起闯将而入之。渠辈盖臆度之，兀那演影明星，甫至纽约，皆未肯大驾光临白鹳夜场抑或爱尔•摩洛哥客栈等歌舞流连之所，反尽皆莅临此直娘贼之紫丁香厅哉。咄，庶几耗余两刻之时，方才打探而出渠辈于西雅图郡之何处贵干。渠辈尽皆供职于一保险行。余询渠辈好执此业否，然则尔意可自此三尊痴婆子之口闻稍许明白之答乎？余原度之，兀那一双丑陋之女，马蒂并拉凡恩，乃姊妹花之类，然则余方就此询之一二，顿时令渠二人尽皆气愤不已。尔可察之，渠辈皆不愿一己之容颜稍肖于彼，自然，此非渠辈自身之过，然则细为思之，倒亦极为有趣矣。
　　
　　 余轮番与之共舞。兀那名唤拉凡恩之丑女之舞技尚不甚坏，然另一名唤马蒂者则可怖之至。与佬马蒂共舞，如怀抱“举火燎天”之自由女神石像，僵僵然拖曳来回，嘎然有声矣。余拖曳之兜兜转转之际，惟一可令余略为一乐之方，乃取笑于彼。因之余告渠曰，余适才于舞池之彼端一睹演影明星加莱•库柏之真容也。
　　
　　 “何处？”渠询余——亢奋之状欲仙欲死。“于何处？”
　　
　　 “咄，尔已然错失良机也。渠方出户。余适才与尔言谈之时，尔为何不即刻回头，为之一‘犀牛望月’之望乎？”
　　
　　 渠庶几止舞，竭力举头相望，目光越于诸人之上，欲为最后一睹矣。“呜呼！呜呼！”渠长太息曰。余庶几令渠肝胆俱碎矣——端的仅差之一厘也。余追悔莫及，实不应与渠为此玩笑。或于彼辈未可与之玩笑，虽则渠辈确有可笑之处。
　　
　　 然则最极好笑之处尚在其后也。吾二人舞毕归位之际，佬马蒂即刻告于另者二女，言加莱•库柏方才甫一现身即已一闪而逝之类。咄，佬拉凡恩并蓓尼丝闻此，几皆痛不欲生。渠辈尽皆亢奋万分，一径询之马蒂可曾一睹真容。佬马蒂曰，仅约略见之片羽。余闻之庶几笑死矣。
　　
　　 酒家即刻打烊矣，是以余为渠辈每位叫酒双份，余亦叫诸双份之可口可乐自饮，如此一来，此直娘贼之桌面满满铺就直娘贼之各类杯盏。兀那名唤拉凡恩之丑女不住取笑于吾，因则余仅饮可口可乐。渠倒颇谙幽默之道。渠与佬马蒂惟饮汤姆•柯林斯酒（一羼金酒之冰镇果子酒。——原注）——此时尚在腊月中旬，吾之老天爷也。渠辈惟知饮此，未晓别者。兀那满头金发之女佬蓓尼丝惟饮羼水之威士忌酒。亦且端的一饮而尽，滴酒不剩。三女每觅之演影明星之芳踪。渠辈寡言语——甚而彼此之间亦如是。佬马蒂较之另二者而言，尚属健谈。渠每操兀那粗鄙不堪、令人生厌之言语，诸如唤之圂厕曰“少女之闺房”，方睹布迪•辛格梨园内中，兀那即衰且朽之吹木箫者起身呜呜然吹之一二，即视之为史上最牛之吹箫者之类。渠更唤彼箫为“甘草棒”。尔且试论之，渠粗鄙与否？另者，兀那名唤拉凡恩之丑女自视渠俏皮非常。渠每央余通线于吾父大人足下，询之渠今晚有何贵干。渠尚且每询家父可曾邀约女伴。此言反复询之凡四遍也——渠确乎俏皮殊甚。兀那满头金发之佬蓓尼丝径直一言不发。余每询之一事，渠必答曰：“损（甚）么？”长此以往，尔之神经必为之错乱也。
　　
　　 刹时，渠辈饮尽各自之酒，三人尽皆起身告退，道之“洗之就寝矣（即“洗洗睡了”也）”之类。渠辈皆言，翌晨尚须至无线电城之音乐厅观早场电影去者。余尚欲挽留，然则渠辈执意告退。因之吾等互道再会。余告诸渠辈，余若逢至西雅图郡之良机，必定特为拜访。余言下之意乃，余颇生疑，果值其时，余会否拜访之。
　　
　　 并香烟诸物，耗银约略十三两。余思之，减其量而言，渠辈理应提议自付些许款项，即于余与之同桌之前渠辈自取之酒帐也——余自未可令渠辈解囊，然则渠辈理应为之提议一二，客套一番。然则吾亦颇不以为意。渠辈端的未通礼仪、未晓教化矣。渠辈尚冠之兀那既丑且浮之冠欤，加之，渠辈甫一晨起即赶赴无线电城之音乐厅观一直娘贼之早场电影，诸如此类，令余沮丧万分。若渠辈未告之此事，余宁出银邀之共饮同醉凡一百盏矣。
　　
　　 渠辈甫一转身，余即离诸紫丁香厅。即刻打烊矣，夫梨园亦已退场良久。此地未可久留，若非有一舞技极佳之姝与尔共舞尚为之可矣，抑或若非彼处之酒保贾于尔者非仅为可口可乐，而为若许之美酒佳酿也。世间无一夜场可令尔枯坐千年，或其可饮佳酿为之一场大醉，或其可与一美艳少女共度良宵，非此未可矣。
　　
　　 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刹那间，方吾至休憩间之半途，余脑海之中忽思及佬琴·迦拉格耶。渠甫入吾脑，即挥之不去。是以余即于兀那令人作呕之休憩间长椅之上为之一坐，复忆及渠与斯特拉德莱塔同处埃德•班基之兀那直娘贼之车内之事，虽则余直娘贼之可断定佬斯特拉德莱塔未可与之为兀那苟且之事——余知琴之彻者，犹览书册也——然余尚未可令琴自余之脑海作别而逝之。余知琴之彻犹览书册。此言确乎不虚。余乃言，弈棋手谈之外，渠尚颇好诸类体育运动，余自与渠相识之后，整一夏日吾二人庶几每晨必同练网球，午后辄同习高尔夫球也。余与渠之交甚是密切，其淡如水。余言下之意乃吾等之密切非为苟且之类——确乎不是——然则吾二人确乎形影不离。尔未必非以苟且之行径方可知悉一少女也。
　　
　　余与渠相识之前因后果如下，待余为尔慢慢道来。最初因渠家豢养之兀那德意志血种之猎犬每于吾家草坪之上遗矢。家母因此事极为气忿。渠即登门拜访告之于琴母，二人争执不下，遂怏怏而归。一二日后，余于俱乐部内与琴邂逅，睹渠蜷体俯身卧于“击水池”畔，余即问候于渠之类。余知渠居于吾宅之侧，然余从未与之言谈一二。那日余问候于渠之时，渠对余冷若冰霜。余真真直娘贼之费尽移山心力与之解释告白，言余直娘贼之浑不在意渠之猎犬于何处遗矢之鸟事也。于吾而言，彼即便大摇大摆踱于吾家之厅堂遗矢亦未为不可。咄，即于此后，琴于吾结为好友矣。那日午后，余与渠同为高尔夫球之乐，渠失球凡八，余记忆犹新。凡八。余费尽移山心力倾囊相授，方令渠于开球之际目为之睁。于余之悉心调教下，渠之球技端的突飞猛进。余于高尔夫球之一技，乃属高手之流。若余告之此中情由，尔盖未可轻信之。余球技之高超，庶几为人摄入电影，乃为兀那体育类短片也。然余于最后一刻更易主张矣。余揣度之，似吾这般厌极电影者，若为彼辈摄之而入，岂非一彻头彻尾之伪君子欤？
　　
　　渠乃一有趣之少女，兀那琴。余不欲将渠吹嘘而为绝色美女之类。然则渠确乎令余神魂为之颠倒矣。渠亦可允称为一簧舌少女。余言下之意乃，渠凡开言，加之内心激动，渠之唇舌即掀动不已，嚣乎东西，隳突南北，唇之朝向凡五十有余。此举端的径取吾命也。然渠亦从未唇齿紧闭、牙关紧咬。兀那朱唇每略翕张，尤以渠作势欲击高尔夫球抑或渠于阅读之时为最。渠每手不释卷，所览尽皆极佳之书。渠尚吟诗甚丰。艾里之兀那遍书诗句之垒球手套除余之家人外，余仅与渠观之。渠从未见诸艾里，因则渠尚系首次于缅因度暑假也——之前渠皆至鳘鱼角（鳘鱼者，鮸鱼之通称。译者注）消受暑期去者——然则余将艾里之事与之倾吐不少。渠于此类之事极有兴致。
　　
　　家母不甚喜琴。余乃言之，琴与渠母见诸家母每辄扬长而去，未加问候，家母即意度渠辈有意怠慢。家母每于村口邂逅渠母女二人，因则琴每驭渠辈之兀那拉萨尔敞轩座车与渠母同赴市场。家母以为琴貌非姝。愚见渠乃绝色也，余即好此容颜兮，情人眼中出西施，即为此理也。
　　
　　余犹忆之某日午后之事。彼乃惟一之琴与吾二人近乎上下其手之胡羼之状也。那日时在周末，窗外雨潺潺，倾盆而浇之，余恰于渠宅廊道之上——渠辈兀那装置纱窗之巨廊也。余二人对奕数局，手谈一二。余亦偶为取笑于渠，因之渠每未肯将之兀那“車”自后排取之一用。然余亦并未过于取笑于彼。余决不欲将之取笑过烈。余觉之，余确乎凡有机会，即伺机取笑于某家之姝，令其面红耳赤，状若云长兄台也。然则颇为好笑之处乃，兀那余极心仪之少女，余断乎未肯取笑于彼。余时觉尔若取笑于渠辈，反令之心喜——据实而言，余知渠辈必定心中窃喜矣——然则余若与之相处日久，从未肯稍加取笑于彼，断乎难为此举。咄，余欲告尔知之者，乃那日午后琴与余如何近乎上下其手之胡羼也。其时大雨如注，余二人于廊道之上手谈一局，刹时，渠之继父，即兀那酒鬼亦来至廊道之上，询琴家中尚有香烟否。余与那厮未相熟识，然则仅观其貌，渠大类于兀那趾高气扬之徒，非渠有事相求，必一径未肯理睬于尔。渠之此性端的极令人生厌。咄，渠询琴知否香烟于何处可觅，琴未应之。那厮复询一番，琴未应之如故。渠甚且未曾自棋盘之上抬眼稍一望之。那厮自讨没趣，终怏怏而归。渠方进屋，余即询琴直娘贼之此究其何事也。其时渠甚而亦未肯答复于吾。渠佯作凝神思虑棋路科，继而骤乎之间，一滴珠泪应声而落，溅于棋盘之上矣。正溅于炮二平五处——咄，余此刻尚历历在目耶。渠仅挥手一拭，将之兀那一滴珠泪拭入棋盘深处。余未知何故，顿觉心中难受之至。是以余移驾渠畔，傍渠略挪半臀之地令余贴身坐于兀那长椅之上，实已径直坐之入怀矣。继之渠泣将而出，余耶，惟知狂吻其面——诸般所在——渠之眼耳鼻眉、渠之额头——渠之整一面庞，除唇际一带而外。渠似未肯余吻渠唇也。勿论如何，此乃吾二人最极近乎拥怀之胡羼之一也。稍停，渠起身入室更衣，易一红白双色之运动服，即兀那余一见之即最极神魂颠倒之装束，余二人随即结伴同观一直娘贼之电影去者。途中，余询渠古达罕匹夫——即兀那酒鬼之名——可曾非礼于渠。渠年纪尚幼，然已亭亭玉立窈窕而出矣，是以易诸于吾，断乎未肯令渠伴于古达罕那厮之侧。然则渠曰未曾非礼。余究之未晓其间直娘贼之究其何事矣。彼辈少女，大抵如是，尔径直未可明晓究其何事也。
　　
　　
　　
　　
　　
　　
　　
　　
　　
　　

　　余跻之尔未可仅因吾等未曾每每上下其手之胡羼，即将之视为直娘贼之冰雕泥塑之类。渠殆非如是。余即每与之执手相握，譬言之。此闻之似无甚稀罕，余知之，然则尔一旦与之执手相握，辄意犹未尽，如饮佳酿。彼辈少女，尔若与其执手相握，其手泰半僵僵然若死于尔手，抑或颤颤乎动之不休，好似唯恐令尔生厌一般。琴全然不同。吾等方步入一直娘贼之影院之类，即刻执手相握焉，直至影毕方才释之，既未更易手手之位，亦未手手相扣花样百出。与之执手相握，尔甚而至于未曾担心尔之手心是否出汗矣。尔唯知心中乐甚。尔确乎乐甚。
　　
　　余适才忆及另者一事。某次，于影院内，琴为一事，几令余灵魂出壳。似是尚在放映附片之际，余骤觉一手攀于吾之颈项后方，乃琴之手也。为此举者，言之确乎极为可笑矣。即言之，渠年尚幼，而尔可一睹之兀那执手攀于另者颈项后方之妇，泰半尽皆年在二十有五至年方而立之际，且彼非渠辈之夫君即为渠辈之子侄兄妹——譬言之，余即偶为执手攀于吾之幼妹菲苾之颈项后方。然则若遇一年幼若琴之少女亦为此举，确乎别有滋味，径直令尔销魂矣。
　　
　　咄，此即余坐于休憩室内兀那令人作呕之长椅之上所思之心事也。吾所思者，在兹琴者而已矣。余但思及渠与斯特拉德莱塔同处埃德•班基之兀那直娘贼之座车之内此一回目，即难受万分几欲癫狂。余知渠断乎未肯令斯氏得手，然则余心伤悲庶几死矣如故。余甚而讳言于此，若尔必令吾实言告之。
　　
　　休憩间空无一人。既令诸般娼妓貌之女子亦皆绝迹，骤乎余觉己身亟需直娘贼之离诸此地也。此地着实令人沮丧万分。然则余尚丝毫未觉困顿。因之，余上楼返吾之客房更换长衫。余尚自窗外眺望一二，窥探诸般兀那心性扭曲变态之辈是否尚有举动，然则诸室已然尽皆熄灯矣。余复乘电梯而下，唤出租车一，令驭者载吾至欧尼去者。欧尼乃格林威治村落一夜场也，余之兄长D.B.尚未至好莱坞为娼为妓之前，每之兀那彼处一娱，渠偶亦携余同去一二。夜场店主名唤欧尼者，乃一既高且肥之黑种人也，擅演钢琴之乐。这厮势利之极，非系贵胄抑或名流抑或官宦富户之类，渠一概未予理睬。然则渠所奏之钢琴之曲，确乎极为悦耳，近乎仙乐，“只应天上闻”之类。其曲之悦耳实已近乎流于滥俗矣。余亦未晰余为此言究其何意，然则余之所言皆出肺腑。余确乎好渠所奏之曲也。然则尔时有将渠之兀那直娘贼之钢琴掀翻、令其底儿朝天之念。余度之，全因渠每辄奏之，闻之皆像煞一势利小人，非贵胄富宦皆视之不理之故也。
　　
　　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书接上回。余所坐之兀那出租之车乃一真正之古旧之车，内中满溢之臭，大类于酒徒适为呕吐之后也。余凡夜深出游，必逢此类令人作呕之车。尤为糟糕之处乃，外间抑且静阒如斯、孤寂如斯，虽则时在周末晚间。街衢几无一人。偶尔可见一男一女相拥而过；抑或一众泼皮与其各自之女友啸聚一处，尽皆放肆大笑，声若鬼鸮，至于渠辈因何发笑，必全无可笑之处也，余可为之一赌。时逢夜深人阒之时，或于长街当笑，此即纽约之所在，端的令人俄而生怖矣。尔于千里之外皆可闻之此类鸮笑之声。此处有声胜无声，“鸟鸣山更幽”之类矣。诚然，鸟者，鸟人是也。尔即觉孤寂如斯、沮丧如斯。余甚跻之可归家与吾妹菲苾畅叙片刻之衷肠也。然则最终之际，俟余于车内独处片刻之后，兀那驭者即与余先自一叙也。渠名唤霍维兹者。较余前向所遇之驭者友善些个。
　　
　　咄，余忽思及渠或许知悉兀那鸭群之事。
　　
　　“咄，霍维兹兄，”余曰。“尔可曾至之中央园林浅水湖畔焉？即于中央园林之南端？”
　　
　　“之之何处？”
　　
　　“浅水湖畔。兀那小湖。内中有诸鸭群。尔知之。”
　　
　　“正是，何事？”
　　
　　“咄，尔知之于湖内游曳之兀那鸭群乎？于春季抑或其他？然则方至冬季，渠辈不知去往何处焉？”
　　
　　“何者去往何处？”
　　
　　“兀那鸭群，尔知否？余且询尔。余乃言究其或驾车载之耶？抑或渠辈自飞耶——飞至南方抑或其他所在耶？”
　　
　　佬霍维兹全身皆转，直视于吾。渠乃兀那毫无城府之人。然则渠为人尚且不坏。“直娘贼之洒家何以知之？”渠曰。“直娘贼之余何以知之其蠢若斯之事耶？”
　　
　　“咄，切勿为此动怒，”余曰。视其貌渠似略为动怒矣。
　　
　　“何人动怒焉？无人动怒也。”
　　
　　余睹渠为此等小事动辄动怒之状，即勿复与之言谈矣。然则渠竟尔一径与吾攀谈。渠复全身皆转，言道：“兀那鱼等，未肯去诸别处也，渠辈即滞于原先之所在，兀那鱼等。即滞之于兀那直娘贼之湖中矣。”
　　
　　“兀那鱼等——其状大不同也。非为兀那鱼等。余所言乃鸭群也，”余曰。
　　
　　“有甚不同？无甚不同，”霍维兹曰。渠勿论所言者何，皆似负气而出之也。
　　
　　“于此冬日，鱼较鸭者，难受殊甚矣，吾之老天爷也。拜托，汝细思之，以脑思之，吾之老天爷也。”
　　
　　概约六弹指时分，余缄口未置一辞。继而余曰：“如此，甚好。若果兀那整诸湖水尽皆冰冻，冻结而为一坚冰也，人皆可溜冰于其上之类，则么兀那鱼等之类，渠辈如何处之？”
　　
　　佬霍维兹复全身皆转。“渠辈如何处之，尔直娘贼之此话怎讲？”渠喝斥于吾曰。“渠辈即处于渠原先之所在，渠辈自处于渠之当处矣，吾之老天爷。”
　　
　　“渠辈未可置之其冰而不理也。渠辈未可不理。”
　　
　　“何人置之不理冰者焉？无人置之不理冰者耶！”霍维兹曰。渠直娘贼之骤乎激动万分，余恐其驭车撞于电杆抑或另者物什之上也。“渠辈即居于兀那直娘贼之冰内。此乃鱼之天性使然也，吾之老天爷。渠辈整一冬季之内，即若个凝之一动不动，直待到春暖花开之时矣。”
　　
　　“如此？然则渠辈所食何物焉？余乃言之，渠辈若凝结不动，则未可游曳往复四处觅食矣。”
　　
　　“渠辈自有良方，渠辈之躯，呜呼——尔究其何事焉？渠辈之躯可噬取养分，即于寒冰内直娘贼之水草之类劳什子中噬取一二，整诸时刻渠辈之毛孔穴道（穴道，这词儿熟吧？）尽皆翕张。此乃鱼之天性使然也，吾之老天爷。知我之意否？”渠又复直娘贼之全身皆转直视于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