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帝女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19 03:27:24 做记号


    楔子



    纯白的玄冰玉案,洁白的珊瑚台上鹅卵石般大的夜明珠发出冷幽幽的光华,晶莹剔透的天宫内,一身黑色长袍的天帝正斜倚在御座上闭目养神,无欲无情的仙宫内一片寂静。



    突然,七色华光爆起,瞬间七彩缤纷闪耀了全殿。



    几乎是同时,白须垂膝的太白金星匆匆跑了进来:“陛下,灵犀台现,秽云渐去,祥瑞浮现,帝兮在凡间平安长大,生死劫已过!”



    天帝瞬间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万年不变、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如释重负,“好,红尘情劫的历劫女子可选出?”



    太白托着长长的白胡子,揉了揉眼睛,莫不是看错了?天帝即将卸任,却如此表情,难道做一任天帝还委屈了不成?



    太白心中暗自诽谤,口中却恭敬的答到:“灵犀盘指冥界痴殇渡。”



    “什么?!”天帝竟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身子前倾,马上就要站起来。



    太白眯了眯眼睛,白狐母女对天帝影响这么大?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一听到她们母女就忍不住了?太白心中明了,却不肯点破:“陛下,有什么不妥么?”



    天帝知道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坐了回去,装作漫不经心的说:“哦,我是担心历劫女子如此出身,帝兮历劫会出什么变数。”  



    能有什么变数,当年的天帝你遇到狐女,闹的天翻地覆的,最终还不是照样一剑斩情缘,乖乖的斩情丝,历情劫,就任天帝。太白心思转了几转,主意已经拿定。朗声说:“灵犀盘从未出过差错,陛下放心。”



    天帝也知道灵犀盘是历届天帝下凡历劫留在天庭的灵引,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出过差错,他只能找找其他的理由,给那苦命的孩儿一些助力:“帝兮生时,妖界异动,沾惹上了戾气,所以破例派几个后备掌事跟着帝兮去照应了,这次历劫女如此出身,就再派几个女仙一起去照看下吧!”



    “诺。”这次太白并没有反驳。



    “那你早去安排吧。”天帝说完,状似随意的挥了挥手,在太白转身的瞬间,天帝指尖一道金光咻地没入太白的发间。



    冥界痴殇渡。



    静静的绮罗岸边,无垠的绮罗正值花期,姹紫嫣红一片,每一株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那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凡间女子,为情所殇,死后精魄所化。仔细看还能看到小小的花瓣上演绎着的属于她们前世的悲欢,让人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她们短暂得欢愉过后无尽的悲伤和深深的无奈。短短一刻钟后,叶凋花零,化作腥臭的腐汁,一点点淹没绮罗花根,直到下一年的花期,周而复始。



    白狐默默地把绮罗花上滴落的花泪收入玉瓶之中,那是她苦命的女儿一年的吃食。她的女儿也如同这绮罗花一样,每年初冬花期,清醒过来一天,吃了绮罗花泪,然后睡去,直到下一个花期。



    一万年前,白狐身怀六甲,被那人一剑穿心,成就了他无欲无情的试炼。为此她本有人世间十世荣华的补偿,但是白狐放弃了享受人间富贵的机会,在冥界生出他们将将足月的女儿,在这绮罗岸边看守绮罗草,母女万年相伴。



    一年才清醒一天的小绮罗,如今才堪堪十多岁的模样,她每次醒来,都要清点这绮罗花,好像带兵的几个将军检阅自己的兵士一般:“娘,快来看,绮罗花又多了三百多株呢。”小绮罗不知母亲的愁苦,仰着笑脸,甜甜的说。



    听到女儿的呼唤,白狐平日不见悲喜的眼中露出了慈祥的笑,“罗儿,慢些跑。” 



    绮罗花多了三百多株,那是凡世间又有三百多个不肯转世的苦情女子来苦修了。凡间情苦,总有些痴情怨女,孟婆面前不肯喝那碗遗忘的苦汤,然后被送来这痴殇渡,化作绮罗草,一年年重复曾经的故事,直到心死,再入红尘,偶有心坚者于苦涩中顿悟,也能直接升入天庭做女仙。



    “娘,这株绮罗花上的姐姐好漂亮啊,可是她是为了什么哭呢?也是因为她的夫君么?”小绮罗稚嫩的声音传来,女儿总是好奇,每每她清醒的时候,白狐总是看着绮罗花上的故事,给女儿讲述她从未见过的红尘种种。



    “是啊,罗儿,情之一物害人非浅,你以后千万不要去碰啊。”白狐感慨地说。



    正在这时,带着使命的太白金星徐徐的降落在这万年无人来的痴殇渡,把白狐和小绮罗母女的对话听了个正着。他笑眯眯的问:“绮罗如此好奇,可愿意去红尘中走一遭啊?”



    白狐见到太白,收起了笑脸,冷冰冰的问:“上仙,怎么有空想起了我们母女?”



    太白一点也不恼,反问到:“绮罗机缘已到,难道你不希望她离开这痴殇渡,去过自由自在的正常给生活?”



    白狐闻言一喜,声音中终于有了点温度,“罗儿现在可以离开了?”白狐说完,神色随即一暗,马上接着说:“当年不是你们几个长老上仙把我们母女圈在这里,罗儿才年年沉睡,见不得光?现在怎么又能放罗儿离开了?”



    “这个,这个,只需要绮罗完成一件事情即可。”太白有点讪讪的说。



    “难道,新任天帝……,不行,绝对不行,我宁愿罗儿在此孤寂,也不愿意她受此红尘情苦!”白狐坚定地说。



    “此事已定,岂是你一只小小的白狐可以置的。”太白态度也强硬起来,说着就要动手。



    白狐自知根本无法和太白抗衡,她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太白面前,垂着泪说:“既然上仙心意已决,总要我们母女知道,罗儿此去是个何样的人家?”



    太白本也不忍白狐母女同样的命运,心中一软,便顺水推舟说:“你们且看来。”



    说着他一挥浮尘,白狐母女面前出现了凡间一个富裕人家的院落,小巧的闺房内,一个粉嫩嫩的女婴在沉睡着,身旁有另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婴在牙牙学语,啃了沉睡着的女婴满脸的口水,这时闺房内进来一个少妇,给小女婴们掖了腋被角,摇头叹息,然后默默坐下,一直垂泪到天明。画面又转,小女婴到了四、五岁的模样还在沉睡着,少妇端来稀粥,慢慢的掰开她的嘴巴,一点点喂了进去,另一个女孩乖巧的递上手帕,少妇接帕子给沉睡的小女孩擦了擦嘴,然后伸手揉一揉另一个小女孩的头发,又叹息着离去;画面转了几转,当年的小女婴已经长成了漂亮的少女,还是依旧沉睡着,另一个小女婴已经梳上了丫鬟双髻,把小姐的闺房收拾得干净利落,少妇也到了中年,双鬓白发已生,眼中的悲苦更加明显。



    绮罗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幅幅画面,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的问:“这个姐姐也和罗儿长得好像阿,她也和罗儿一样,每年只醒一天么?可是罗儿没看到她醒啊?”



    太白转身对着绮罗又换成笑咪咪的表情:“等你去了,她就醒了,她的人生你去替她走完,好不好?”



    “好。”绮罗脆生生的回答。



    “那就去吧。”太白说着抬手就要施法。



    白狐见状,马上掷出盛着绮罗花泪的玉瓶,厉声喝道:“罗儿,看遍绮罗世事,红尘情苦,谨守汝心!”玉瓶正中小绮罗眉心,随着白狐断喝、玉瓶出手,太白金星发间的金丝也一同没入绮罗的眉心。随后太白一挥手,小绮罗顺绮罗河漂去。



    白狐望着越漂越远得女儿,眼中血泪不断,最终晕倒在绮罗岸边。



    太白金星撵须轻叹:“哎,何苦伤情如斯,殊不知,绮罗此去,乱世救赎,也是机缘啊。天帝的小把戏真的能瞒得了我老头子?”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0 03:44:40 做记号


    第一章 一入红尘前世休



    五百年前,轩辕陨落,神州三分,是为月国,耀国,辰国。



    月国富庶,物产丰富。自古有鱼米之乡之称,月国人也以礼仪之邦,上邦大国自居。



    辰国广袤,自古出产铁矿,民风骠悍,全民尚武,可谓兵强剑利,但粮食总有不足。



    耀国,国富不比月国,兵强不比辰国,胜在地利。耀国多山,只要没有扩张之心,到也可以偏安一隅。



    商家,是神州大陆上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的生意遍布整个神州,跟各国皇室和达官贵人都有些交情,只行商,不出仕,很是自在逍遥。



    商家嫡支在哪,众说纷纭,没有人确切的知道,旁支却是各处开花。



    但是奇怪的是,各地的商家旁支却也不张扬,都是本本分分的做着生意,住的也是普通商户人家的宅院,并不像其他豪门贵族那样的高宅大院、仆从如云,他们甚至连看家护院的也没几个,显得很是寒酸。



    在远离耀国都城的伍郡,就有这样一家商家旁支,虽然门第不显、宅院不大,却全郡闻名,只因他家有一睡儿,十五年前他家的女儿出生即睡,每天以流食灌养至今,竟也慢慢长大了,并不比同龄的孩子少长了半分。



    清晨,伍郡商家的睡儿闺房内,还是如往常般寂静。


    粉红色的幔帐挂着温馨,初升朝阳的光芒暖暖的撒满了闺房。丫环丁香正在给花瓶里换上新开的桅子花。


        绮罗从一幕幕悲苦女子的故事中醒来,她不记得了绮罗岸边母女二人的万年相伴,但是那些绮罗花上鲜活的故事却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底,心中随着她们悲苦而伤痛,眼泪打湿了枕巾,心海深处不知何人的棒喝,情真意切,余音缭绕:“红尘情苦,谨守汝心!”



    绮罗睁开泪眼,仿佛每天早晨都在这张床上醒来般的自然,看着忙碌丁香,绮罗微微一笑,亲昵的喊:“丁香,我饿了,去端平日母亲做的荷叶粥来吧。”



    丁香从小一直照顾、陪伴着绮罗,今天她正想像往常一样收拾完屋子,就去给小姐拿粥,竟然破天荒的听到有人叫她,她回过头,发现一直沉睡着的小姐竟然睁开了眼睛,还出声喊她,虽然根本没听听清小姐说什么,丁香双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一步跨到绮罗床前,仔细再看,真的是小姐睁眼了,还对着她笑呢。


    丁香猛地意识到,小姐清醒了,小姐真的清醒了,她顾不上再去拿粥,手舞足蹈的边往外跑边喊:“啊,啊,夫人、老爷,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这个毛毛躁躁的丁香,白长了这么多年,性子一点也没改。”绮罗自言自语的说,数捻的如同两人自小相伴。绮罗说着不等丁香服侍,自己动手穿戴整齐,一头秀发却实在不会打理,干脆随意的的挽了一个髻,斜斜的垂在身后。



    不大一会儿,商夫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发髻散乱的只梳了一半,衣服也是随便披上的,连左右脚的鞋子都穿反了,她此时顾不上这些,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不重要了,罗儿,醒了,睡了十五年终于醒了,真是上苍垂怜啊。



    商夫人一进屋看到已经起身坐在床榻上的的绮罗,巧笑俨然,之前隐隐约约的眉间红痣,此刻饱满欲滴,鲜红如血,商夫人心中狂喜,几乎是蹦到床前,一把就紧紧的把绮罗抱在了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念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绮罗看着情真意切的母亲,睡梦中熟悉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丁香一点点伴着自己长大,但是她的饮食穿戴等一应事宜母亲却从不假手别人,白天母亲经常给她读书,絮絮的教她认字,仿佛她一直清醒着一般,神奇的是,绮罗从母亲这样近似无望的执着中,学会了神州的文字,知晓了神州的风貌,当然还熟悉了丁香那毛躁的丫头,寡言却温和的父亲。深夜母亲常常看着她发呆、流泪,甚至会一直枯坐到天明。



    如今她能言、能动,看到一直为她操劳的母亲,绮罗忍不住也伸手搂住母亲的腰,把脸又往母亲怀里蹭了蹭,撒娇的说:“娘,这十多年,罗儿让您操心受累了。如今,女儿醒了一定要好好的孝敬您老人家。”



    商母闻言更是激动,稍稍推开绮罗,盯着她的眼睛问:“罗儿,你说什么?这些年家里发生的事你都知道?”



    绮罗调皮的一吐舌头,歪着头献宝的说:“是啊,是啊,娘你还给我唱歌,还教我识字,还把爹铺子里的事情和我说,那些账房先生真是笨啊,经常把一些简单的帐目弄得乱七八糟的,罗儿真是替他们着急呢。”忘却前尘的绮罗不知道她一万年来从绮罗花上看到的形形色色的奇女子的故事,已经让她拥有了比正常人更高的智慧,她看一个小小的帐房先生,当然会觉得他笨了。



    商母越听越是惊奇,先是惊喜,后来脸色凝重起来,她环视周围,幸好屋子里还没有旁人,丁香去禀报老爷了也还没回来,商夫人还是一把捂住绮罗的嘴,自己嘴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随后她郑重地对绮罗说:“以后你睡梦中的事情不要和别人提起。”



    绮罗看到目前严肃的神情,心中已经了然,她梦到的故事中,有不少就是祸从口出的惨例,她这个十五年的睡儿还是低调慎言的好,心中明白,绮罗口中乖顺的答到:“罗儿明白了,不会乱说的,以后就天天跟着娘再学识字。”



    看着通透的女儿,商夫人心中更加激荡,又搂过绮罗哭了起来。



    商老爷听到禀报匆匆赶来,刚想推门而入,就听到屋内刚刚醒来绮罗正编排他花重金请来的远近闻名的账房先生,他下意识地缩回了伸出去手,挥退了一大群赶过来服侍小姐的丫环婆子们,自己也悄悄的隐在门后偷听起来,直到后来停到绮罗知道藏拙要从头学习识字,商老爷也和商夫人一样越听越惊喜,最后变成了狂喜,待听到屋内夫人又哭了起来,他稍稍收拾了心中的情绪,才重新伸手推门而入。



    商老爷与夫人结识近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夫人如此激动,他欣慰的看着刚醒来的女儿,比昏睡的时候更加美丽。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安抚的拍拍夫人的后背,放柔了声音说:“好了,好了,罗儿醒啦,你该高兴,哭什么啊。再哭,女儿要笑话你了。”



    绮罗听到父亲的话,也趁机撒娇说:“母亲,罗儿饿了。”



    商母听了绮罗的话赶紧得擦了擦眼泪,连声说:“好,好,不哭了,找人去厨房里给你端些清粥小菜来,我都已经做好了,在炉火上温着呢。”



    然后对着商老爷不好意思的一笑:“让子树见笑了。”



    商老爷见绮罗醒来不痴不怯,心思通透,胸中有沟壑,腹里有乾坤,此时又审时度势的劝导母亲,心中更加欢喜,他微笑着看着母女二人说:“夫人莫要悲伤,罗儿醒来的正是时候,正赶上商家家族十年一次的大选,虽然罗儿年纪大了点,但是她十五年昏睡,一朝醒来,想来也是一番奇遇。如果能被家族看上,加以点拨培养,也是她的造化,将来有成,也不枉你我十五年守护了。”



    商家老爷心中更多的是希冀,他资质中等,当年有机会参加家族筛选,但是不幸角逐失败,离家族核心只有一步之遥,最终却只能做个明面上的商家旁支,守着伍郡的几铺生意,过着没有家族庇护的日子。



    商母闻言一惊,心中却是另一番打算,昏睡的绮罗能够长大,已经被世人称奇,如果再被商家看上,势必会引起更多的觊觎,再被宫里那人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引来祸端,甚至是杀身之祸,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想到这里商夫人不动声色的说:“罗儿刚刚醒来,我舍不得她,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要她能一辈子平安就好。”



    商老爷不以为然的说:“夫人此言差矣,能进入商家家族的核心,不仅仅是天大的荣耀,也会得到家族的保护。被家族放弃了的人,得不到一点家族的庇护,前几年,辰国凤鸣郡的一个远房堂兄无端被司徒家寻仇,满门被屠,也没见家族帮他们出头。我商家在伍郡做生意也曾结下仇家,说不定哪天也会被欺上门来,我们总要寻些保障的好。”



    商母心中有苦,却不能和商老爷直言,心中焦急、无奈,也只好又搂紧了绮罗,口中絮絮不停的说:“反正我就是舍不得,不放罗儿走。”



    商老爷见平素知书达理的夫人,竟然无知泼妇般的胡搅蛮缠起来,心中气恼,他面色一沉,决然的说:“你妇道人家懂些什么,此事我自有安排。”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0 03:45:21 做记号


    第二章 画像高悬祸端起



    商老爷说完,摔门而去,看到院子里一群好奇的丫环婆子在离凤院门外探头探脑,他好像忘记了刚才是自己摆手不许别人进入了,厉声训斥说:“小姐醒了,天大的好事,你们还不快点伺候着去。”



    商夫人看着平日里温和的老爷突然强硬起来,心中有一阵愧疚,不用说这十五年来,老爷对她们母女的呵护,但就这次他说的就很有道理,满心里也是为了整个家盘算的。可是,老爷啊,你不知道罗儿身上隐藏着的秘密,一旦她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会引来更大的祸端,你执意的宣扬会把大家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的啊。商夫人秋月默默想着,不自觉地又流下了泪来。



    绮罗默默听着父母的讨论,微微低了头,眼睛滴溜溜乱转,悄悄察看着他们的神色,心中勾勒猜测着这个商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令儒雅沉稳的父亲念念不忘,而母亲却不情不愿的样子,而且他们还对自己的分支族人不管不顾。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商家在她以后的生命中将扮演着怎样至关重要的角色。听到后来,父亲不悦拂袖而去,母亲仿佛有难言之隐似的只能默默垂泪,绮罗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只是拥着母亲,收紧了手臂。



    正在母女两个各怀心事,相对无言之时,院外得了老爷的吩咐好奇的丫环婆们一下子涌进了绮罗的闺房,把小小的温馨的闺房挤了个水泄不通,大家看着昏睡醒来更娇艳动人的小姐,纷纷赞叹,然后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嘈杂的如同菜市场。



    商夫人皱了皱眉头,刚想说话,浮罗已经动了,她装作寒怕的往母亲怀里缩去,嘴里不停的大声地哭着说:“你们是谁,走开,统统走开,快让她们统统走开。”绮罗一边说还一边挥舞着手臂。



    商夫人看到绮罗藏拙的如此及时,心中更加欣慰,脸上却一板,就着绮罗的哭闹,厉声训斥说:“小姐刚醒,你们闹烘烘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点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商家养你们是让你们议论小姐胡闹的么!”



    老爷让进来,夫人让出去,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但是看着夫人面沉似水,还是一个个乖乖的退了出去。



    丁香刚才去给老爷送信,又去端了粥来,还没进屋就被老爷挡在了院子外面,后来跟着大家一起进来,又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挤在了后面。,此时看到夫人发怒,她也不敢逗留,把粥放桌子上,也跟着大家一起往外退去。



    商夫人看着也想退出去的丁香,出生阻拦说:“丁香留下,小姐的衣服还没收拾好,你想去哪里偷懒耍滑,嗯?”



    丁香脚下一顿,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她疑惑的看一眼哭闹的小姐,明明刚醒来的时候,象个在家里一直生活了十几年的正常人一样,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哭闹了起来?而且夫人也怪怪的,明明小姐的衣服都已经整理好了啊,为什么还训斥她呢?



    商夫人看出了丁香的疑惑,她见其他的丫鬟婆子都退到了院外,缓和了脸色,问道:“从小,我是如何教导你的?”



    丁香正满肚子的疑问呢,以为夫人会给她解释一下,没想到夫人竟是问她这个事情,她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来,幸亏是从小被教导多遍了的,她不用过脑子,直接说了出来:“夫人多次教导,奴婢和商家人其它丫鬟不同,只有小姐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一生的使命就是保护小姐。”



    商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赞许的说:“嗯,你记得就好。关于小姐醒来的情形,不要和人乱说,现在你去铺子里,看看老爷都在做什么,听听铺子里的人都怎么说。”



    丁香还是迷糊着,但是她从小被夫人亲手养大,习惯了听夫人的话。现在既然夫人这么吩咐,她也只好带着疑问去自家的商铺打探消息去了。



    绮罗听着丁香的话慢慢从商夫人怀里起来,渐渐坐直了身子,直到丁香出去了,她才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疑惑的望着商夫人。



    商夫人抚摸了一下绮罗的头,和蔼的说:“罗儿莫急,你刚醒来,很多事情还不知道,现在你先吃点粥,休息一下,等丁香打探消息回来,我再说给你们听。”



    绮罗听商夫人这么说,才感觉肚子确实饿了,扭头看去,荷叶粥害冒着热气,淡淡的荷叶清香,随着热气飘了过来,绮罗自己走过去坐在小锦凳上,拿起精致的白瓷小勺吃了起来。



    商夫人看着自己吃的津津有味的绮罗,悄悄的抬手,擦了擦眼角的酸涩,眼角的皱纹舒展了开来,无声的笑了。但是商夫人看着看着,发现了绮罗的不对劲,她的眼神开始迷离,勺子里的粥快送到鼻子里面了,后来干脆手一松,白瓷勺子摔在了地上,清脆的啪了一声,绮罗头一歪,趴在了案几上。



    商夫人大惊,赶紧跑了过去,摇着绮罗喊道,“罗儿,罗儿,你怎么了,快醒醒。”



    绮罗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商夫人的喊声觉得好吵啊,她嘟囔着说:“母亲不要吵着罗儿,罗儿睡一下就会醒来的,你要担心。”绮罗说完就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商夫人听到绮罗临睡前还不忘安慰她,稍微放了点心,她俯身把绮罗抱回到床上,给她枕上枕头,盖好被子。她看着绮罗睡梦中平稳的呼吸,长长的睫毛还不时地抖动一下,果然和之前的昏睡的无声无息有很大的不同,她这才放心下来,又给绮罗掖了掖被角,才走出绮罗的闺房,去收拾下子自己,然后去约束府内的家人们不要乱传绮罗之事。



    商夫人对自家老爷还是很了解的,商老爷果然已经在商铺里大肆宣扬了起来。他经吩咐了下来,所有上铺的货物八折优惠,让利于客,与客同庆,吸引更多的客人,希望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引起家族执事和长老们的注意。果然,不一会儿,商家睡女一夜清醒,醒来能言、能算,聪慧异常,是天女下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轰动了伍郡。



        同时,商老爷自小习得的一手丹青绝技此时派上了用场,不到一个时辰绮罗逼真的画像就被摆上了伍郡商家的大小店铺,那精致的眉眼,灵动的神色,仙女下凡般栩栩如生,引得路过的行人和商客都对着画像啧啧称奇,说是比皇宫里的妃子一点也不逊色呢。



    这时,听到这样的议论,店铺的伙计们绘声绘色的接上了话:“这是我们东家昏睡了十五年的小姐,不但正常长大,醒来就能识字说话,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漂亮聪明呢。”



    偶然有听到商家婆子说起过商家小姐大哭大闹的赶走下人们的店铺客人不以为然地搭话,“莫要吹嘘,那个睡儿空长了一幅好皮囊,见到人就知道躲在商夫人怀里大哭大闹,哪里有半点聪明。”



    小伙计听到这些不干了,提高了嗓门说:“你们从哪听来这些不着边的话啊,没见过不要瞎说,我们东家亲口说的我家小姐比店里的帐房崔先生还厉害呢。”



    崔先生的大名很多人都听过的,小伙计这话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了,人们纷纷摇头,“这个小伙计,牛皮吹大了啊。”



    “就是,崔先生算帐在我们伍郡没人能及得上的,一个睡了十五年的小姑娘哪能和他比。”



    “要说商家小姐漂亮这话咱信,要说比聪明,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



    议论纷纷的人们和商铺的伙计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争论不休之时,又有两个带着维帽的寻常伍郡人打扮的男子挤进了人群,往绮罗的画像旁越挤越近,其中一个从怀里拿出一个古旧的绢帛,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盯着绮罗的画像看,然后又低头,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划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他收起绢帛,俯身对另一个稍矮些的同伙说耳语道:“面貌上虽然不大相同,神态上却有七八分的像,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矮个子的原本也在抻着脖子看着画像,听到同伴这样说,认同的点点头,低声附和说:“看画像确实是像。这么多年来,小孽种一直没有半点消息。族长不不放心,让娘娘重开祭坛才得到了小孽种在伍郡的提示,我们按照提示,刚刚赶到,这个睡儿就醒了,这绝不是巧合。只是这个商家……”



    高个子的打断了同伴的话,低下头,拉着同伴往外挤去,两人走到僻静的巷子处,他警惕了看了一眼周围,见没有人注意,依旧压低了声音说:“商家那边,老九去查探过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商户人家,应该和那神秘的商家没有什么关系。”



    他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又咬着牙,恶狠狠地补充说:“即使就是那个商家,我们也要拿下,别人怕了他们,我们鸾家确是不怕的,那个小孽种一定要拿下。”



    “全听大哥的。”



    “走,通知大伙,今夜子时动手。”



    两人说着,拐出了巷子,慢慢不见了踪影。



    这时小巷的一株古树之上,无声无息的飘下两个身影,悄悄尾随刚才一高一矮两个人而去。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0 03:45:56 做记号


    第三章 小小佛堂藏旧事



    丁香虽然满腹的疑问,还是按照夫人的吩咐悄悄地去各个铺子里面打探去了。她年纪虽然不大,却也学了不少观摩刺探消息的本事。



    从小商夫人不但悄悄的传她武功、教她识字,还教她易容、跟踪、刺杀之术,甚至一些基本的药理也给她讲解的分明。每每她问为什么,夫人总是怔怔的出好久的神,然后摇头苦涩着说:“学了总比不学好,万一哪一天罗儿醒来,你好保护她。”



    丁香看到夫人伤心的样子,也就不敢再问,只是把夫人教导的东西认真学好,希望夫人能多少开心一点。



    丁香没想到今天小姐真的醒了,虽然夫人没有和她说明白,她还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府里的气氛变了,老爷仿佛要做什么不利于小姐的事情。因此这次在铺子观察的格外仔细,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商家各个铺子跑了一个遍,天色将黑,才满意的回府去向夫人禀报。



    丁香回府,直奔夫人的主院,主院里静悄悄的,老爷还在店铺里忙着,夫人也不在,丁香转身直接去了小姐的离凤院。



    离凤院的闺房之内,绮罗中午起来吃了点东西,听母亲讲了半天府内和铺子中地事情,傍晚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商夫人匆匆处理了府中杂事,又来到绮罗闺房,满足的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也是一片宁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丁香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满足的母亲含笑注视着熟睡的女儿,仿佛天地万物都不重要了一般。这是丁香第一次看到这样怡然的商夫人,她不忍心惊动,半天没有吱声。最后还是商夫人无意间回头,发现了伫立在每口的丁香,她眉头一皱,仿佛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绵绵呼吸着熟睡的绮罗,轻声的说道:“罗儿又睡过去了,我们去主院去说。”



    商夫人说完,带着丁香回到自己的主院的暖阁之中,丁香跟着进来,打发了院中打扫得婆子,掩好了房门,才把白天在铺子里看到的情形详细的和夫人叙说起商铺里面的热闹非凡来,“老爷的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就和小姐真人一抹一样,连小姐眉间的红痣都分毫不差,大家都说小姐漂亮,比皇宫里的娘娘都不逊色。”



    听丁香说起皇宫里的娘娘,商夫人眉梢一动,张了张口,还是忍住了没有插话。



    丁香看了眼夫人,又继续说,“可气的是店铺的伙计,满嘴胡说,竟然说小姐比账房的崔先生还聪明。”丁香虽然也觉得小姐不像在那些婆子们面前表现得那样哭闹不休像个傻孩子,但是说小姐能比崔先生聪明,她还是不信的。而且直觉上她也不想外界这样别有用心的说小姐。



    商夫人听到这里,面色明显的一沉,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老爷把什么都听了去,这么大肆的宣扬,恐怕祸事不远了。想到这里,她急急得问:“大家对这个说法相信么?有些什么议论?”



    丁香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大家多是不信的,不过……”



    商夫人急了,厉声追问道:“不过什么?”



    丁香被商夫人这样一追问,又仔细斟酌了一下,说:“奴婢好像看到两个人行动有些反常,穿着倒是和咱们伍郡人没什么差别,只是天很热却带着维帽,让人看不清楚他们的脸,最奇怪的是,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小姐的画像看了很久,然后就鬼鬼祟祟走了。”



    商夫人听完脸色完全变了,她心中暗中惊呼一声,“不好。”然后拉起丁香就往离凤院跑。



    离凤院内绮罗还在安然地睡着,商夫人使劲摇了几摇,嘴里焦急的喊,“罗儿,快醒醒,快醒醒。”



    但是绮罗抬臂挥去商夫人的手,嘟囔着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商夫人急的跺了剁脚,最后无奈的拉起丁香又离凤院后院的小小佛堂跑去。



    丁香一路上跟着焦急的商夫人,跌跌撞撞的进了后院的佛堂。只见商夫人先在佛前拜了拜,然后轻车熟路的转到佛龛之后,在佛像底座上清清触动机关,平滑的墙壁无声无息的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密室来。



       密室内,密密麻麻的全是红漆牌位,看样子,是一个祠堂。奇怪的是牌位上只有第几代祖几代祖的代称,却没有名字。



    商夫人抖动着双手先上了一炷香,然后恭敬的跪下,哽咽着说:“列祖列宗保佑,老主子大幸,小小姐魂魄齐全,终于醒来了,而且聪明美丽,奴婢秋月总算不负小姐和老家主重托。”



    商夫人说完站起身来,情绪仍然激动,“丁香,你也跪下,给列祖列宗磕几个头。”



    丁香正张着大嘴,惊诧于家里的佛堂竟然变成了祠堂,夫人又自称奴婢。忽然听到夫人吩咐,抬头看了看激动的商夫人,不敢怠慢,听话的跪下,也冲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迷糊的问,“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商夫人,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过身来对丁香正色说:“我从小把你养大,待你不同于旁人,要求也严苛于旁人,今日就告诉你原因。”



    丁香听商夫人这样说,十多年的疑惑马上就要解开,忍不住心中小小兴奋,身体前倾,认真关注起来。



    商夫人轻咳了一声,说:“我们本是前朝遗族,家族遭逢大变,族人七零八落的分散各处,如今的族人,就我所知道的,也就是绮罗小小姐、你和我,我们三个了。”



    “绮罗小小姐?”丁香不解的插嘴问道。



    商夫人想起当年之事还满心愤懑,但她知道现不是悲痛之时,她强忍悲痛,长出一口气,说道:“是的,绮罗小小姐不是我的女儿。她本是我族小姐碧柔儿的独女,当年碧柔儿小姐偶遇耀国国君耀星芜,执意入宫,老家主认为时机不到,恐她遭遇不测,命我易名嫁入商家,以为援手。不想小姐入宫不足一年,耀星芜情薄,可怜的柔儿小姐被星国当代圣女、紫鸾宫中的鸾妃暗算,我等救援不及,你的父母和老家主冒死只抢出昏睡的小小姐,而我也早产子殇,于是便瞒过商老爷,冒名商家女把小小姐养在身旁。你父母和老家主伤势过重,不久后相继也去了。如今,小小姐的身边只剩下你我二人。”



    商夫人一口气把当年之事拣着重要地说了一番,然后她轻轻喘息了一下,接着又说:“今天,小小姐昏睡十五年醒来,事事皆知,聪明非比常人。今日商老爷所说绮罗小小姐比账房崔先生更聪明的事,不是夸大其词,确有其事。而且,小小姐眉间生痣,鲜红如血,或许老家主说的机缘已到,家族兴盛就在今代!今后你要誓死保护小小姐,才不枉我十多年来对你的苦心教导。”



    商夫人说完,转到最侧边的的小牌位后面取过一柄湛蓝色软剑,双手捧了。郑重的递向丁香,然后双膝一弯向丁香拜了下去。



    丁香第一次听说起自己的父母和家族往事,正听的热血澎湃,猛不防,夫人就要给她跪了下来,丁香一下子慌了神,双手乱摆,人也往旁边闪去,口中嚷着:“夫人不要这样,夫人要丁香做什么,丁香照做就是。”



    商夫人单手托剑,右手拉住丁香,按运内力,生生地摆在了丁香身前,“今天不是我秋月的私事,是我代表家族拜托你了。”



    丁香今夜是第一次知道了这个家族的存在,她感觉到了这柄剑上的重任,一时之间有点胆怯了,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小姐不是,还有夫人保护了么?”



    商夫人一皱眉,心中有点无奈,这个丁香其他的本事都学了,就是毛糙,定性不好,缺少一份洞观全局的眼力。不过这个不是教的会的,需要的是时间和世事的磨砺,好在她其它本事学的不错,有了绮罗的睿智,她们保命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商夫人安慰着自己,现在事情紧急,绮罗小小姐又陷入沉睡,先要给丁香仔细说个分明,“如今,小小姐沉睡十五年,突然转醒,老爷又刻意的宣扬,恐怕已经引起了各方面的注意,今天你看到的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怕是就是冲着绮罗小小姐来的。我在商家目标太明显,现在把剑传给你,同时把这份保护家族的希望和责任也传给你。”



    丁香想起这么多年来夫人对自己好,对自己的各种严格的教导,和小姐昏睡中依然甜美的容颜,望着一排排没有名字的牌位,心中一阵激荡,双膝一软,终于跪倒在商夫人面前,满脸肃穆的双手接过软剑,郑重的大声说:“遵命,丁香定不负所托!”



    商夫人秋月交割清楚了软剑,仿佛完成了某种传承,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拉着丁香一起站了起来。



    丁香双手捧着软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仰起头来,又认真地问到:“夫人,当年我们家族到底遇到了怎样的大劫?”



    商夫人清了清嗓子,“丁香,我们不是普通的家族,我们本是……”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0 03:48:29 做记号


    第四章 伍郡商家再无踪



    没等商夫人秋月继续说完,前院里突然传来一个护院的惊恐的大喊声:“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闯来商家,你……”没等他说完,就听扑通一声,然后那个侍卫就没了声音。



    商夫人秋月大惊,顾不得再说家族旧事,刺客来的这么快,一定是冲着小小姐来的,罗儿好不容易醒来,她不能让她再出事了,即使搭上她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主旧主唯一的血脉。商夫人一边想,一边转身奔出了祠堂,直奔前院离凤院。



    丁香也不敢怠慢,转身也想跟着跑出去,但是她掂了掂手中的软剑,心中电闪,又改变了主意,她把软剑盘入腰间,回身把案几上的红漆牌位收在一起,然后抬眼四顾,发现左侧角落里一个半旧的锦袋,她几步窜过去,把牌位统统都收入锦袋之中,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嘈杂的脚步声,她背起锦袋,关上密室之门,快步象前院奔去。



    商夫人到离凤院内室的时候,绮罗还在睡熟了,商夫人拍着她的脸,焦急得大喊:“罗儿,罗儿,快醒醒。”



    但是绮罗熟睡依旧,不见任何醒来的迹象,商夫人一跺脚,转身从绮罗的玉枕中取出一物,碧绿如水,烘托着一点红。如果仔细看能看出是龙飞凤翔,凤冠一点嫣红如血,和绮罗眉间红痣相应生辉!商夫人小心翼翼的把玉佩贴身挂在绮罗脖子上,碧玉一贴上绮罗的肌肤,绮罗悠然睁开了眼睛。她抬眼看到母亲焦虑的双眸,知道事出紧急,沉着的问到:“母亲,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商家……”



    绮罗说着就像自己动手穿衣,一低头,发现胸前的碧绿嫣红的玉佩,一股亲切熟悉感油然而生,她伸手抚摸着血红的凤冠,手心温热,随着她的抚摸,龙飞凤翔的玉佩慢慢发生变化,最后化成一只完全碧绿色的乖巧灵动的幼鹿,栩栩如生。



    商夫人自从老家主手里接过此物已经十多年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变化,随着玉佩的变化,她眼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她顾不得在细究其中的缘故,一把覆上绮罗的手,对上绮罗同样充满疑问的眼睛说:“我非小小姐生母,这玉佩是你母族祖传之物,……”



    丁香这时候背着锦袋急急得跑了进来,打断了秋月夫人的话,“夫人,来不及多说了,那些人已经快到了前门了,我们得赶快走。”



    没想到鸾家人来的这么快,也好,新仇旧恨,跟他们一起算,秋月把心一横,坚定地对丁香说:“不,你带着罗儿从后门先走,我殿后。”



    绮罗早已明白了事态的严重,自己动手穿好衣衫,把玉佩贴身藏好,此时见商夫人要去硬拼,忍不住出声唤到:“母亲……”



    商夫人转身抱了一下绮罗,哽咽着说:“罗儿,你要活着,无论如何要活着。”商夫人说着,扭头看到丁香背着的那熟悉的锦袋,一咬牙,一跺脚,双目垂泪,“此物也不宜带走,就此毁去吧。”说着她颤抖着双手抢下锦袋,掏出火褶子,一晃手点亮,投入锦袋之中。然后一把把绮罗推到丁香怀里,自己拿起一对宝剑冲了出去。



    丁香知道秋月夫人这是把小姐托付给了自己,她自己打算以命相搏,为她们争取时间了,因此不再迟疑,丁香拉起绮罗从窗户跳出,打算直奔后门。谁知刚跳出窗户,就被一个黑衣人抓了个正着,“嘘,别废话,想活命就跟我走!”



    丁香心慌意乱的扶着绮罗逃走,更没想到窗外有人,冷不防就被对方制住了脉门,登时动弹不得,黑衣人不再说话,并指如风点了她们的穴道,然后长臂一伸,一边一个把绮罗和丁香夹在腋下,拔腿直奔停在后门的马车。



    此时的后门,还没有被包围,黑衣人随手一甩,把绮罗和丁香扔到马车上,顺便撞开了她们的穴道。然后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狂奔起来。马车刚刚拐过巷口,商府后门就围上了大批蒙面的侍卫,他们听到马蹄声响,有人抄起武器追了上来,随即一片闷哼,后面没有了动静。



    商府前院。



    疯狂闯入的蒙面侍卫们,从前面快速穿入,商家几个护院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蒙面人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横尸体当场了。商夫人冲出来的时候,护院仆从已经死伤大半,商老爷左臂也挂了彩,一只长剑正从向他后背他刺去,商夫人心中一紧,一个纵步奔到了老爷身边,挥剑挡掉刺来的长剑,哑声说:“老爷,快从后院走,这里交给我。”



    商老爷躲过一劫,顾不上好奇夫人为什么伸手会这么好,喘息了一下,惭愧的说:“都是我不好,没听你的话,大肆张扬,才惹来这飞来的祸端。”商老爷说着右臂又被一只长剑击中,暗红的热血喷到了商夫人脸上。



    商夫人红了眼,又挥手挡去奔向商老爷的一双飞刀,自己左臂却被救一只带毒的暗器,她感觉左半边身子一麻,脚下一个趔趄,双手抱住商老爷的胳膊,更加愧疚的哭着说说:“老爷,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哈哈,你说的对,怪就怪你们多管了闲事,今天就把你们统统送上西天。”随着狂笑声,一高一矮两人蒙着双双跃来,两剑两刀直奔商家夫妇面门。



    商老爷被一剑穿胸,当即毙命。



    商夫人顾不上再说话,一咬牙,右手一挥,砍断左臂,不顾飞来的双刀,单臂挥剑直取矮个来人的眉心,敌人的血混着亲人的血,自己的血,商夫人秋月终于倒下,遥望着后院冲天的火光,闭上了眼睛。



    杀了商家夫妇,这些人并不停留,高个子人失了同伴,更加疯狂,他指挥着手下一路扫荡,见人就杀的直奔后院。



    他们还没杀到后院,就见一处院落火光冲天,奔近了细看,整个屋子已经被烧成了灰烬,领头的高个子恨恨得说,“怕是有人跑了,杀,这里一个活口不留,你们几个去后门看看老六他们截住了人没有。”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满头鲜血的手下跑了进来,带着哭腔说:“大统领不好了,我们跟着六爷在后门设伏,没想到糟了暗算,兄弟们都莫名其妙的被人杀了。”



    高个子统领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一把扯过那人的衣领,厉声问:“都死了?你们连人影也没看到?”



    那人被提着衣领,结结巴巴的回答:“看,看到一辆青篷马车从商家后门走了,九,九爷带人去追,谁想没走几步,就,就被人用暗器封了咽喉,当场毙命。”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高个子同龄紧了紧右手,厉声问。



    “小的,小的今夜拉稀,跑得慢了,只是伤了后脑,才,才躲过一劫,赶,赶来禀报大统领。”报信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真是没用的东西,留几个人清理这里,其它人跟我追!”说着他手一扬,把报信人甩了出去,脑袋磕在院中假山的青石之上,当时就没有了气息。然后他带人冲出后门,向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奔去。



    不到片刻,整个商府血流成河。那些人又依着大统领的吩咐,放了一把大火把整个院子烧了个干干净净。



    从此,伍郡再无商家。



    渐行渐远的马车上,绮罗看着冲天的火光,依稀听着商府内的妇孺的哭喊,仿佛那喷溅的热血洒在了自己的脸上,那燃烧的火舌炙烤着自己娇嫩的肌肤。



    丁香看着商府起火,忍不住起身就要跳下马车,绮罗一把抓住了她,轻缓而坚定的摇了摇头,丁香回头看着绮罗,只见她咬紧下唇,努力抑制着汹涌的悲伤,双目噙泪,却含而不落,眉间红痣更加鲜艳。丁香在小姐眼中看到了坚定,仿佛夫人的目光一般,蓦地,她的心就定下来了。



    丁香不再坚持下车,她回身反手握住了绮罗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越握越紧,两人指甲不知道谁掐进了谁的肉里,鲜血顺着她们的手腕滴了下来。主仆二人,泪眼相望,孤女一双,但是她们心中却暗暗发誓,她们一定会为家人报仇的。



    然后,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久久没有说话,天色渐渐亮了,绮罗首先松开了手臂,拉过丁香的双手仔细查看。丁香也反映了过来,她看着绮罗被的指甲掐破的手背,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说:“都是奴婢不好,伤到了小姐。”



    丁香说着,抽出自己的手,麻利的撕下儒裙的内衬,先替绮罗包扎好,然后自己也胡乱缠了起来。



    绮罗目不转睛的仔细看着丁香包扎,看丁香自己包扎不便,伸手拉过丁香,也有样学样的替丁香包扎好。



    丁香看着绮罗灵巧的动作,心中惊奇,忍不住惊呼,“小姐,你……”



    绮罗赶紧抬手晤住丁香的嘴,然后左手指了指外面赶车的黑衣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丁香眼神晶亮的点了点头,绮罗见丁香已经明白,才慢慢的放开了手,起身依靠在车壁之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丁香一获得自由,不管绮罗能否看到,冲绮罗吐了吐舌头,然后挨着绮罗在车壁上倚好,把头往绮罗身边歪了歪也闭目养神起来。



    车子颠簸而行,两人再无他话。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1 09:01:50 做记号


    第五章 孤女一双入青峰



        马车走得并不平稳,不时的左弯右避,有时甚至是围着小山包也转上几个圈,就这样不停的奔了一天一夜,黑衣人终于停下来打尖休息。



        车子停稳后,丁香扶着绮罗下了车来,绮罗有意的瑟缩着身子躲在丁香背后,丁香心中明了,她故意哄孩子一般对着绮罗说:“小姐莫怕,奴婢会保护你的。”



       黑衣人看着做戏的主仆二人,心中好笑,面上却毫无表情的说:“你们的底细,我都打听清楚了,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



    绮罗和丁香心中同时一惊,丁香不由自由的抓紧了绮罗的手,绮罗反手拍了拍丁香的手背,忍住心中的震惊,保持着正常的声线问道:“既然把我们的底细查的清楚了,阁下可否实言相告,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们?难道是商家的人?”



    黑衣人听着绮罗的问话,心中暗暗对这个女孩子竖起了大拇指,遭逢大变,能这么快的冷静下来,还迅速的猜到了部分的事实。不愧毫不知情的商子树对这个十五年的睡儿这么的大肆宣扬。但是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他稳了稳心神,依旧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不错,我是商家的商水,伍郡商家是商家的旁枝。你们可以叫我水叔。”



    水叔简短的几个字已经回答了绮罗所有的问题,绮罗不动声色的继续追问:“我们这是要回商家嫡枝总部?”



    “到了你就知道了,现在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水叔说完不再搭理绮罗,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丁香冲着水叔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姐……”



    绮罗伸手扯住丁香的衣袖轻轻的摇了摇,阻住她即将冲口而出的抱怨,然后扯着她的衣袖也进了隔壁开给她们的房间。



    丁香随着绮罗走入房中,随手关上房门,疑惑的开口问道:“小姐,这个商水明明有古怪,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绮罗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途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还是说说我们自己才是正经。”



    “呃?我们自己?”丁香还沉浸在对水叔不肯多说得的愤懑之中,猛听绮罗这么一说,脑子没有转过弯来,仰头迷惑的问。



    绮罗没有回答丁香的问题,而是起身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到了半盏茶水,推到丁香面前,自己先抬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到,“昨夜母亲分明有话没有说完,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统统告诉我。知己知彼,谋定而后动才好为家人报仇。”



    丁香看着谨慎的小姐,想起这三天以来发生的种种,心中不由得对绮罗又多了几分依赖,她压下心中满腹的疑问,也有样学样的蘸着茶水,把那夜商夫人在祠堂所述之事详详细细的写给绮罗看。



    绮罗也不时的插手询问上一两句,主仆两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才把那夜商夫人交待的事情说清楚。



    丁香写完取下腰间湛蓝色的软剑递给绮罗,绮罗接过来反复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又把软剑交给丁香,心思又转向那个耀国皇宫和心思未明的商家嫡枝来。



    沉默了很久,绮罗有些自责的缓缓开口,“看来是祸起耀国皇宫,是我连累了大家,这笔情,这笔债,我会好好记下。”说到后来绮罗一扫哀怨,眼神犀利起来。



    丁香想起自小在伍郡的种种,心中又翻腾起阵阵恨意,但是她几次被绮罗提点,也明白此时不是意气用事之时。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问道:“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绮罗略一思索,压低了声线,说:“看商家来得这么及时,估计也是知道点什么的,他们既然救了我们,我们就必定对他们有用,只要有用就是资本,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



    丁香点点头,心也沉静了下来,“奴婢全听小姐的,现在小姐上塌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说着丁香麻利的铺好被褥,把绮罗拉到塌边,服侍她躺好,掖好被角,熟练的仿佛她曾经做过很多遍一般。



    被丁香木偶般安置了躺在塌上,绮罗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陷入沉睡了,她抬手抚了抚胸口,玉佩暖暖的贴身挂着。仿佛自从戴上了这玉佩,她的精神明显的好了很多,这里面又有什么玄机呢?绮罗想不明白,也没再多言,抚着胸口,闭眼假寐起来。



    第二天天色未亮,他们又上路了,同样是左突右躲颠簸前行,水叔也是一路寡言,不再开口。当天傍晚,水叔只是随便找了家小馆吃了晚饭,要了干粮、带足清水,在暮色中又上路了。



    如此奔了三天三夜,天色微明之际,终于到了云雾蒙蒙的青峰山,水叔停下马车,轻叩车壁,“下来吧。”



    绮罗和丁香稍微活动了下麻木的双腿,相互搀扶着走下车来,抬眼望向天边,一线霞光如墨染,飞快晕红了浅青的天际,日头鲜艳如火,跳出远方的地平面,一点一点燃起,天光,越发的明亮起来。



    晨曦中,眼前的大山,白雾弥漫,更添一份神秘,隐隐的只见刀削一般的峰尖直耸天际。脚下,却没有入山一条道路。



    正是绮罗疑惑之际,水叔放开缰绳,在怀中摸索一番,取出一个尺长之物,甩手,空中腾起五色烟花,尖锐地哨声蓦地想起。哨声刚歇,缭绕的白雾间竟显出一条笔直的路来。



    水叔弃车步行,绮罗和丁香对望一样,绮罗轻轻点头,丁香上前扶住绮罗的左臂,默默地跟在水叔身后也进入山中。



    绮罗一路跟随水叔,只见青峰山中处处透着古怪。脚下之路永远只有一条,每每山路尽头,再无去路之时,水叔甩出不同颜色的无声烟花,山间就又显出路来。间或路上遇到或打扫或持物穿行的仆从,对走在前面的水叔,匍匐行礼,看也不看绮罗主仆一眼,然后默然离去。仆从只见也多是目不斜视,偶有招呼也是手势哑语,不见喧哗。绮罗心中奇怪,在心中暗暗留意,面上却不带分毫。



    水叔放出五色烟花入山之时,商家老族长商阙就已经知道他们来了,此刻他正负手站在一面巨大的石镜前,整个青峰山上尽在镜中。



     “阿水回来了?事情可顺利?”商阙望着山口处缓缓而行的三个人影,并没有回头,淡淡的问道。



    老族长身后站着的是商土,他是和商水一起赶去伍郡的,一明一暗,他一路隐形护送,直到完全进入青峰山势力范围,他才提前赶回山中,此时听到族长询问,恭声回答:“还算顺利,耀宫中传出消息,我和阿水先赶了过去,未免打草惊蛇、夜长梦多,只是悄悄地带出了那两个孩子,伍郡商家却被毁了。”说到后来,商土语气中带出了一丝惋惜。



    老族长听出了商土语气中的变化,也有一点感慨的说:“你们做的对。成大事必有所牺牲,我族身负重任,岂能因为顾及几个族人生死而耽误了大事。子树一家老小和凤鸣郡子风一家老小一样记入商家中族谱,世代享受后人供奉。”



    “谢族长体恤,子树泉下有知,也会含笑九泉了。”商土擦了擦眼角,替商子树拜谢族长。



    商阙没有再搭腔,而是抚着长须,皱着眉头转了话题:“这次鸾家如此疯狂,恐怕这个孩子有些蹊跷,难道真的不是子树亲生?”



     听到族长这么多,商土也从刚才悲伤的的情绪中转了过来,细细思量着一路上的经过,试探着说:“难道是十五年前的柔妃……”



    商阙缓缓点头,“十有八九啊。你们一路有没有尾巴?”



    商土本就是负责善后的,他犹豫了一下答到:“我们一路上很谨慎,布下八步移魂阵,甩开了尾巴。只是,后来我总感觉隐隐的有点不对头,回头细找又没发现人影。”商土说着脸上疑惑之色越来越重。



    商阙看了一眼不太确定的商土,温言说:“鸾家在耀国经营了数百年了,实力不容小觑,你们能平安把人带回来,也是很不容易了。即使有人跟了上来,到了我青峰山地盘上,也不怕他们撒野。”接着他语气一转,严肃地接着说:“吩咐下去,严守各个入山通道,任何人不得靠近山中,如有异动,速速禀报。”



        商阙说完,转眼细看已经行至半山腰的绮罗,绿裙黄襦,腰间坠同色如意丝绦,打成一个简单却别致的结。外披纯白轻纱披风,下摆处手绣一枝绿梅,枝干倨傲色泽清冷。眉间一点灿若宝石,自有一股贵气天成。随在水叔身后,既无唯唯诺诺,也不明显的东张西望,仿佛逛自己后花园般自若。



    商阙越看越是惋惜,口中喃喃有语:“可惜了,非我商家之嗣,此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商土一路上也一直在观察着绮罗,越看越喜欢,看到族长这样说,忍不住接口提议说:“留下来加以培养,为我所用?”



    商阙收起心底的惋惜,眯了眯眼睛,掩住满眼的精光,不置可否,“先看看鸾家出的价码吧。”



       “是。”商土识时务的不再追问。



    “传下去吧,商子树嫡女序齿商家族谱第二十六代第十一女,安排在东九峰,饮食起居让阿水派人照应着。”



        根本没见到族长的面,绮罗就这么被圈养在了青峰山。



    至此传于神州,商家有女,名唤绮罗。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2 01:50:16 做记号


    第六章 鸾妃病榻调精兵



    商土的直觉没有错,他们确实是被人跟踪了。



    那天带人围剿伍郡商家之人就是鸾家九卫中的老大、老三、老九。那夜老三被商夫人秋月杀死,老九在后门被商土暗算。被抢了了目标,又失了兄弟,一向披靡的鸾家九卫头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鸾大心中不甘,带人紧咬着马车不放,但是莫名其妙的他的人总是走入死胡同之中、然后莫名的死去。



    追了一天一夜,鸾大身边的人已经几乎死伤殆尽,他才醒悟过来,这是着了别人的道了,他顿住身形想了想,看着不远处那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拐进了一家小小的客栈,他招过身边剩下的仅有的两个手下吩咐道:“跟过去看看,小心不要被发现了。”



    “是。”两人领命去了。



    鸾大这才找了个僻静之处,怀中摸索一番,取出鸾家传信用的专用信香,用专用的火褶子点燃,甩手扔向空中。



    信香发出幽蓝的焰火直冲天际,不一会儿北方亮起一只桔红色的信烟,鸾大满意的笑了,老五果然还在绵州,而且正在赶来和他汇合,有了擅长奇门遁甲的老五协助,任你阵发再奇妙,也挡不住我拿了那个小孽种替娘娘出气。



    天色将明之时,鸾五终于赶到了,他气喘吁吁的问:“大哥,这么急得要兄弟来,伍郡那边的差事出了差错?”



    鸾大长叹一声,“这次咱们兄弟载了,人还抓到,族长和娘娘面前可怎么交待?”



    鸾五揶揄的一笑,“你主要是怕在娘娘面前丢了面子吧?”



    鸾大黝黑的脸上疑有一丝红晕飘过,但是他马上正色道:“不要胡闹,我们已经折了老三、老九。此事透着蹊跷,我们一路追踪那辆马车,明明看到它就在前面不远处,但是一跟上去,人就莫名的晕头转向,然后莫名其妙的死去,我带了好几百人追到现在只剩两个了。”



    听到大哥这么说,鸾五也正经起来,定睛细看前面普普通通的客栈,然后又走近看那两个监视着的手下,发现他们已经气绝多时。鸾五翻过他们仔细验看,看着看着,他脸色越来越凝重起来,口中轻喃:“这恐怖是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八步移魂阵。”



    “你能不能破了它?”鸾大也轻轻的跟了过来,焦躁的问。



    “我只是在师傅的珍集残卷中看过这个阵法,最多只能跟踪他们不被发现,想要破了怕是不能。此事非比寻常,大哥最好立即回去禀报族长,我跟踪他们会一路留下记号。”鸾五望着前面若隐若现的古老阵发,一脸凝重的说。



    “好。”鸾大见鸾五如此郑重其事,再看看身边早已空无一个手下,也不再逞一时匹夫之勇,接受了鸾五的建议。



    他们兄弟正在商量之际,小客栈中的青蓬马车又出动了,鸾五不敢怠慢,放缓了呼吸缀了上去。



    鸾大看鸾五跟着马车去了,仔细辨认了下他留下的记号,满意地一笑,也起身向耀国都城安都飞奔而去。



    鸾大一刻不肯停歇,一口气奔回安都已经第三天的后半夜了,无星无月的暗夜中,鸾大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服,融入夜色中几乎辨识不出,他稍一停顿,躲过巡夜的城兵,大燕一般滑过城墙,看了看太傅府的方向,略一沉吟还是转身向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耀国后宫,紫鸾殿内,灯影摇曳,残灯如豆。



    鸾妃娘娘还没有入睡,她咬着牙忍痛翻了一下身,灰白的脸上色更加惨白,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鸾妃倒吸了一口气,再次不甘心的问:“鸾大他们还没有消息传回?”



    紫鸾宫的掌事姑姑春红,是和鸾妃一起长大的贴身丫环,这些天来一直陪伴在娘娘身侧,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支着额头打了个盹,听到主子问话,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拿起锦帕替鸾妃擦了擦汗,柔声地哄着说:“娘娘莫要着急,左不过这几天他们就该回来了,现在您身子虚,要好好休息,保养好自己最重要。”



    鸾妃喘息了一下,不放心的说:“可是本宫总觉得不踏实,但愿鸾家九卫不要让本宫失望。”



    鸾妃话音未落,就听着窗棂微响,寝殿暖阁外传来鸾大压抑着的愧疚的声音:“鸾大让娘娘失望了。”



    鸾妃听到鸾大的声音,挣扎着就要披衣下床,春红知道阻拦不住,干脆手脚麻利的扶她起来,替她穿上衣服,又披上一件裘氅,然后放低了声音说:“大统领进来回话吧。”



    鸾大闻言,狸猫般轻盈的跃入暖阁内,规矩的跪好,垂下头去。



    看着鸾大的样子,鸾妃更急,但是刚刚穿衣下床几乎耗去了所有的力气,此时只能有气无力的说:“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鸾大听着鸾妃恹恹的口气,心中一痛,他的二小姐向来是飞扬跋扈的,现在竟然变成了连大声说话都不能,怎么能让他不痛,而耀星芜毫不珍惜,还弄出小孽种来让她烦心,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能让她早日开怀,鸾大心思电转,没敢抬头,低声说:“我们屠了伍郡商家,但是有神秘人救走了小孽种。”



     “在耀国什么人敢如此大胆的和我鸾家作对,为什么不派人去追?”鸾妃气的忘了疼痛,想大喝,但是一张嘴就牵动了伤口,她吸了一口气,爆喝变成了无力的哼哼。



    鸾大把头垂的更低,愧疚的解释说:“我们折了老三、老九,带去的人都搭了进去,对方使用了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的八步移魂阵,现在老五还在跟踪,他会一路留下记号。属下厚颜赶回来给娘娘和族长送信,请族里定夺。”



    鸾妃听完想也没想就哼哼着说,“这有什么要定夺的,既然鸾五留下了记号,传信给藤绳边城的大哥发兵一万去全剿了去,在这耀国,我们鸾家怕了谁?!”



    鸾大没有说话,垂着头看不到表情。



    一直没有插话的春红,想了想阻拦说:“娘娘,奴婢看这个八步移魂阵出现的蹊跷,可能和那个神秘的商家有关,还是和老族长仔细计议下比较妥当。”



    鸾妃本来盯着沉默的鸾大就想发火,听到春红也阻拦,她终于忍不住了,艰难的转过脸来,训斥到:“连你这个婢子也不肯让本宫顺心,好,本宫这就亲自给大哥传信,看他肯不肯帮本宫这个忙。”



    鸾妃说着就要咬着牙自己站起来,她一动额头上又低下了豆大的汗珠。一直低垂着头的鸾大从发髻的缝隙中偷偷瞥见,赶紧说到:“娘娘莫急,属下这就去办。”



    春红也赶忙扶着鸾妃做好,又拿过一个靠枕让她靠好,“奴婢不敢忤逆娘娘,这就去准备。”说着她转身准备了笔墨,把一方锦帕也铺平在暖阁内的小几之上,鸾妃颤巍巍的过来,提笔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歇了口气,又继续写,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才勉强写完,豆大的汗珠滴在了锦帛之上,晕染了一片。她喘息着一扬下巴,春红会意,从鸾妃凤榻的枕头下取出她专用的印章,端端正正的盖在锦帛密函之上。



    鸾大见状也从地上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个细小精致的楠木盒子。他蒲扇般的大手灵巧的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三寸长的灰褐色之物,细看是一个活物,骨碌碌的小眼睛炯炯有神,竟是只比平常的鸽子小巧许多的鸽子,这就是外界传言比奔马快上五倍不止的细鸽,竟被鸾家驯养做了他们专门传讯之物。



    春红把密函折好递给鸾大,鸾大接过来细心的在细鸽腿上绑好,走到窗边,轻轻扬手,细鸽化作一团灰影融入无月的夜色之中。



    鸾大回身,单膝点地,坚决地说:“娘娘且放宽心,属下去和大少爷在绵州汇合,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复。”鸾大说完不等鸾妃回应,也从窗户越出,如细鸽一般消失在茫茫暗夜之中。



    鸾妃望着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鸾大远去的背影,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一直强忍着的痛楚泛了上来,脑中一阵眩晕,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春红关好窗户,一回头发现鸾妃晕倒了,她双臂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崩裂了,透过层层的纱袖泛出点点的猩红。春红赶紧跑过来,给鸾妃脱掉繁琐的宫装,扶她在凤榻上躺好,然后拿过黝黑的药膏细细的涂抹在鸾妃的伤处,顿时一股腥臭弥漫了寝宫。但是鸾妃的伤处一涂上这膏药,渐渐止住了流血,肉眼可见的结出一层疤来。随着伤处结疤,鸾妃紧皱的眉头也慢慢的舒展开,呼吸也见悠长,最终终于平稳的沉沉睡去。



    红似闻惯这种腥臭之味,并不很在意,依旧细心的给鸾妃包扎妥当,盖好锦被,放下幔帐,然后又去熏香炉中重新燃了一块桂香,紫鸾殿内浓郁的桂花香气飘起,稍稍遮住了腥臭之味。



    收拾妥当,春红也在外间的小榻上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越想越觉得今夜之事有些草率,辗转反侧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天光放亮,宫门开启,春红去寝殿内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鸾妃,悄悄地出宫,直奔鸾太傅府而去。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3 04:36:07 做记号


    第七章 秋意引路黄雀随



    鸾家族长鸾飞腾也在等着鸾家九卫的消息。没想到没等到九卫,宫里的春红却带来了让他震惊的消息,听完春红的禀报,鸾飞腾一下子掼出了手中的茶碗,“简直是胡闹,八步移魂阵出现,绝非偶然,事关那个神秘的商家,怎能贸然就调藤绳边城的人过去??”



    旁边的鸾夫人看着暴怒的老爷,温言替女儿辩解到:“盈了入宫被耀星芜委屈了这些年,难得有让她舒心之事,老爷就成全了她这回的任性吧。”



    鸾飞腾看了一看不知轻重的老妻,怒气更盛,“在后宫受委屈?还不是她当年哭着喊着自找的?这些年来,除了碧柔儿,耀星芜哪里委屈了她半点?她这些年跋扈的性子就是生生被你们给宠起来的。这回连九卫中的老大都跟着她胡闹,那个神秘的商家岂是随便招惹的?她还擅自调动鸾秋意,要胡闹到什么时候?!”鸾飞腾说着一跺脚,就要往外走去。



    鸾老夫人以为自家老爷要进宫找女儿算账,赶紧拉着他的衣袖哀求说:“盈儿纵有万般的不是,可是她才开了祭坛不足百日,身体虚弱,老爷不要……”



    鸾腾飞想起两个多月前,疼晕在祭坛外的女儿,心中也是一软,脚下不由得一顿。低头想了想还是他拨开鸾夫人的手,叹息着说,“我不是要找她算帐,是赶快把意儿找回来,仔细计议一番在做决定。”



    春红正垂手站在一旁看着争执的老爷、夫人不好插嘴,听到老爷说要招回大少爷,赶紧上前一步说:“当时用细鸽给大少爷传得信,现在恐怕已到边关了。”



    听了春红的话,鸾飞腾再不迟疑,回身几步奔到书案旁,提笔写了几个字:“意儿,对方可能是神秘的商家,你不要妄动招惹了他们。见字速归。”写完取出私印盖上,吹一下墨汁,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楠木盒子,取出三寸长的细鸽,把信函折好亲自绑在细鸽右腿之上,然后挥手把它送入云霄。



    望着远去的青影,鸾飞腾轻叹一声:“动用了我鸾家仅有的两只细鸽,但愿能赶在他们行动之前,不要酿成祸事。”



    云霜对细鸽的脚程估计得没有错,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鸾妃的书信已经到了腾绳边城鸾家大少爷鸾秋意的手中。他看着妹妹歪歪斜斜的字迹和锦帛上还没干的渍迹,想象着妹妹忍着剧痛,深夜颤巍巍的垂泪挥笔,刚硬的心瞬间柔软,暗自发誓,盈儿你等着,待哥哥马踏青峰山,捉了耀家孽种,给你出气。他想到这里豹眼圆睁,声灌大帐:“来人,点齐一万儿郎,兵发擒贼。”



    主将一声令下,一万鸾家精锐甲胄鲜明、刀戈雪亮、战马嘶鸣的奔出了腾绳边城。



    就在鸾秋意带人出了腾绳边城不久,腾绳边上的腾冲山的山峰密林处转出一个人来,虽然是普通的黑衣黑帽,但是身姿挺拔,犹如出鞘的利剑,剑眉入鬓,星目流光,杀气不可自控的微微溢出。他神情英锐肃穆,如同初升的旭日一般灼亮而清冷。



    公子御远望着绝尘而去的鸾家军,自信的傲然一笑,“豹子终于离巢了,儿郎们准备行动。”



    随着的话音落地,他身后一行上千黑衣人动作划一的闪出密林,衣上、帽檐粘着些许的黄泥,眉梢还挂着积夜的露水,但是千余人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悄无声息的没有惊动半只飞鸟。



    同样身着黑衣的小伺童随影上前一步,脆生说:“杀鸡焉用宰牛刀,小小的鸾秋意,既然出了边城,小的们去对付就绰绰有余,公子留在边城坐镇就好。”



    公子御没有回头,看也不看随影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嗯?是不是南宫又说了什么?本公子的身子自己清楚的很,无须他呱噪。”



    公子御说着星目一转,依旧盯着转过山脚的鸾家军,他声线拔高,目光晶亮,难掩饰心中的兴奋,“对付鸾秋意这只猎豹,本公子一定要亲眼目睹。”



    随影被公子看破用意,并不尴尬,反而小声的嘟囔着埋怨起来:“知道,每次发作关在黝黑的石洞中,难受得还不是我们。看来,南宫神医这次千叮咛万嘱咐的又被当了耳边风了。”



    公子御不理随影的碎碎念,翻身上马,随影见说服不了公子,也只好迅速的上马追随,后面的一千余人也是没有多言的跨上坐骑。他们的马蹄早就被纱布包裹过,踏地无声,湿润的山林小路上也没尘沙,一行人专找密林掩映得幽径,如同幽灵般缀着鸾家军一路疾驰。



    正午时分,鸾家军还没有歇息的意思,鸾飞腾的第二只细鸽却到了。疾驰中的公子御双耳蓦地一抖,他抬头急目远眺,只见天际一团灰褐色的点子斜斜的奔着前面的鸾秋意坠去。



    公子御不敢怠慢,他左手一带收紧缰绳,右腿一曲,在马背上一跃而起,左脚尖点在马鞍之上,借力又是一纵,利剑般挺拔的身姿爆起空中,说时迟那时快,公子御伸出右手把灰褐色的影子收入掌中,眨眼之间又稳稳落回马背之上,摊开右掌,解下细鸽上绑着的信函细看。



    此时,骏马刚刚直立而起,刹住身形。看到公子御停下,后面的千余黑衣人也齐齐勒住了缰绳,仅仅慢了一个马头的随影盯着公子御的右手欣喜的说:“这就是传闻中的可以日行八千里的细鸽?终于见到真东西了。”



    公子御头也不抬嗤笑一声,“看你个眼皮子浅的,拿回去给随镜玩吧。”说着甩手把细鸽丢向给随影。



    随影伸手一把抄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细鸽那双贼亮的小眼睛,从怀里取出一个精巧的玉匣,小心的把细鸽收入匣内又揣入怀里放好。这才抬头,献宝地说:“随镜肯定高兴坏了,不出半年公子也能用细鸽传递信息了。”



    “拾人牙慧,也值得高兴成这样。”公子御口中虽如此说着,但是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也拾人牙慧的拾得很是得意。



    随影张开嘴还想说话,被后面赶过来的随剑打断,随剑显然更关心的是细鸽带来的信息,他也盯着公子御的右手,问:“公子,要在此处收网么?”



    公子御摇了摇头,薄唇一抿,狐狸般算计着说:“不,鸾太傅又给了本公子一个惊喜,他们发现了商家的老巢,且让小豹子多活一会儿,带我们去访一访这个商家。”



    “是。”随剑不喜多言,答应一声,退回公子御身后。



    公子御主仆商议了几句之机,鸾秋意带着鸾家军又奔出了一里地,马上就要跑出他们视线了,公子御星目微眯,“追。”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又带头奔了出去。



    一心要替妹妹出气的鸾秋意并未察觉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他根本不会想到在耀国,还有谁胆大包天的敢和他鸾家为敌。他急匆匆地带着大队人马不肯耽误时间,饿了就在马上吃口干粮,渴了也是马不停蹄的就着水壶喝点润喉,这样跑了六天六夜,终于在黎明时分赶到绵州。



    鸾大早在半夜已经赶到,在九卫时常落脚的一个客栈要了间上房稍微喝了口水喘息了一下,他跃上房顶放出幽蓝的信烟,不一会儿西方就亮起桔红色烟幕,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黑色的身影就飘入鸾大房中,鸾五也赶回来了。



    未等老五站稳,鸾大就急切地问:“摸到他们老巢了?”



    鸾五稍微缓了一口气,得意地说:“兄弟出马,哪回出过差错,他们确实尽了青峰山无疑,只是……”鸾五说着脸色一变,有点为难。



    “只是什么?”鸾大马上焦急的问。



    “只是越接近青峰山,他们的岗哨越多,离山大约五十里,我怕暴露,没敢再跟下去,在附近躲了十天,也没见青峰山里什么动静,家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正想着回去给家里送个信,没想到看到了大哥的传信,就赶了过来。”



    听到老五这样说,鸾大明显的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老五的肩膀,说:“干得好。”接着他又大笑着说:“现在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岗哨了,大少爷带了一万人马正在赶来,算算时辰最晚天亮也该到了。到那时候管它什么山,统统踏平,给娘娘出气。敢跟鸾家作对,耀皇都没这么大的胆子,哼。”



    兄弟俩通气完毕,和衣在床上小憩,果然黎明时分就听到城外人马喧哗,鸾家大少爷鸾秋意带人赶到了。鸾大和鸾五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听到喧哗马上就醒了,没来及开门,直接就从窗户跃了出去,几个纵跳就来到一身银色盔甲的鸾秋意面前。



    鸾秋意看到鸾大,首先关心的是妹妹,“宫里情况如何?盈儿还撑的住?”



    听到鸾秋意的问话,想到皇宫里那一动就满脸大汗的鸾秋盈,生气都没有力气的样子,心中钝痛,他长吸一口气,低声说:“娘娘撑的很辛苦,日夜盼着拿了碧柔儿的小孽种一消这些年窝着的心头之恨。”



    鸾秋意听着豹目含泪,没有再说妹妹,而是厉声问:“可探明小孽种去处?”



    鸾五听到大少爷的问话,上前一步答到:“就在前面不足三百里的青峰山。”



    鸾秋意听完,一昂头,豪气的大喝:“好,头前带路,本将军这就马踏青峰,给盈儿一个惊喜。”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4 13:00:41 做记号


    第八章 樱殇八卦噬魂阵



    鸾五聪明的选择适时而退,他又懂得五行阵法,一路上谨慎小心而行,才没有被商土发现端倪。但是鸾秋意带着大批人马人喧马啸,肆意张扬的一路杀来,却早早的就惊动了商家的暗哨,他们早就得到家族传信,一有异动马上回报,此时见到杀气腾腾的鸾家军,马上飞速的回报了回去。



    在鸾秋意离青峰山不足二百里之时,商家的暗哨报回去已经是第六批了。



    主峰议事大厅内,老族长商阙和商家金、木、水、火、土五大执事都在严阵以待,听到敌军离山已经不足二百里,商土急忙上前几步请命,“族长,是否列队迎敌?商家火部儿郎誓死护卫青峰家园。”



    商阙听了商土的请命不置可否,他眉头一皱,仰头闭目想了一会儿,双目一瞪,沉声说:“鸾家竟然要来硬的,欺到了我们家门口了。真当我商家无能,可以让你鸾家随意欺凌不成,传令下去,启动樱殇八卦噬魂阵。”



    此言一出,老族长身后的五大执事都一脸震惊的面面相觑,樱殇八卦噬魂阵虽然威力非凡,但是不分敌我,入阵皆杀,不放过任何生魂。因此,自从建成以来只有三百年前辰国倾巢来犯之时启动过一次,那次虽然御敌于外,但商家精英损失不少,商家也元气大伤。这事在族中秘史上记载的很清楚,每任族长和执事接任之时都会被谨慎的告诫,不到万不得已、家族存亡之时不可轻启。此时,面对区区鸾家的一万人马就要启动樱殇八卦噬魂阵,是不是族长被气糊涂了?



    五大执事眼神你来我往的推脱一番,最后还是商水上前一步,恭身行过商家大礼,然后弓着身子,斟酌着说:“樱殇八卦噬魂阵威力非比寻常,我族精英子弟培养起来也耗费了不少心力,是不是……”



    商阙猛然转过身来,一扶长髯,凛冽的目光一一扫过五大执事,缓缓开口:“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商阙老糊涂了,牺牲族中精锐只为了对抗鸾家区区万人?”



    五大执事都没有说话,在老族长的扫视下垂下了头。



    商阙看着无言的执事们,傲然开口,“经过上次的惨剧,当时的族长商寂痛下决心,遗命每代族长潜心研究解决之道,老夫幸不辱命,找到了只开启樱殇八卦噬魂阵外阵之法,山内子弟只要不随便走动触动机关,都不会有事的。相反,外阵一开,青峰山内迷雾散去,在山中就可观摩山外阵中情景,有心之人也会获益良多的。”



    听到族长的解释,五大执事明显的松了口气,随后一个个又狂喜起来,有幸观摩神州大陆上最古老,威力无穷的樱殇八卦噬魂阵,对于人人习阵的商家执事来说是个多么难得的机缘啊。



    看着高兴的族人们,商阙又话锋一转,带着隐隐的兴奋接着说:“近几百年来,我商家低调行事,折损族人无数,一些宵小就敢欺上门来。如今,伍郡睡儿或许就是一个机缘,风云际会,我商家也该上到台前了。今日就拿这鸾家小儿小试牛刀!”



       商水听说可以观摩樱殇八卦噬魂阵,正心中欢喜,不自觉地眼睛发亮,猛然间听到族长提起他十天前带回的绮罗——鸾家兵犯青峰山的诱因,心里不免又泛起了嘀咕,赶紧说:“属下这就去派人知会下绮罗不要乱跑,免得妄送了性命。”



    商阙却云淡风轻的一笑,“我看你还是省了这一趟的好。”



    老族长说着他转身走到内厅那面巨大的石镜前,看一眼跟着他一起走进来的五大执事,伸手一指镜中那个低着头翻书的女子,“阿水,你给她们准备的好书啊,这次樱殇八卦噬魂外阵开启,有所收益的有心人也许还有她。”



    镜中,绮罗正看到紧要处,她越看越觉得不得要领,秀气的眉峰慢慢锁紧,眉间红痣更加鲜红夺目起来。她口中喃喃有词,右手一划,抓过一支毛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大约半炷香之后,她忽然眉峰舒展,嘴角笑意迸射,“嗬,原来如此。”



    旁边的丁香见绮罗终于笑了,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小姐又解开了一个?”



    绮罗放下毛笔,揉了揉酸涩的后脖颈,笑着点了点头。



    丁香高兴的帮绮罗把书放回左侧藤编的书架之上,指着最上面一本本泛黄旧书,叽叽喳喳点数着,“《乾卦初识》、《坤卦初探》、《震卦初解》、《巽卦初究》、《坎卦初认》、《离卦初演》、《艮卦初推》、《兑卦初开》。”



    丁香一口气点数完毕,回头惊喜的说,“小姐,八卦都被你看完了,这回总可以和定向说说话了吧。”



    绮罗听到丁香说道八卦,这几天推演过的种种清晰的阵法在脑海中突然化作天、泽、火、雷、风、水、山、地等万物实景,雷鸣火耀、风起水动……等等变化不止,一切又都浑浊起来。



    绮罗和丁香已经在四处雾气弥漫的山峰小竹屋内呆十天了,每天哑仆按时送来送来清淡的饭菜,四菜一汤,不但照顾到绮罗她们伍郡的风味,十几天下来几乎没有重样的。



    刚来到竹屋的第二天,丁香吃完可口的饭菜就想溜出屋去,但是屋外除了一片白雾茫茫,根本看不到出路,她试探着迈出脚去,总有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哑仆适时出现,对着她哑哑摆手,然后把她推回屋内。



    丁香不服气的一噘嘴,“小姐,这么呆着人都要发霉了,你整天看那些不知所谓的书不闷么?”



        绮罗从泛黄的书页上抬起头来,看着乐此不疲的丁香,苦笑着摇头,“既来之,则安之,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绮罗说着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下稍微有些僵硬的脖子,把基本翻完的一本《乾卦初识》放回屋子后面的一排书架之上,又挨着抽出一本《坤卦初议》



    丁香看着绮罗又要埋头书里了,马上跑过来摇着她的手臂,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小姐……”



    绮罗无奈,指了指着外面一片茫茫雾气,又回身指了指满架的旧书,“进来的时候你没有发现么,即使是水叔也需要燃放烟花才可通行,你我初来乍到,岂能随便走动了去,他们既然备下了这满架的旧书,就是供我们消遣之用。何况这些书也是蛮有趣的。”



    丁香听了绮罗的话,就着绮罗的手看了一眼满书的鬼画符,撇着嘴摇了摇头,又自顾去窗边对着茫茫的虚无又琢磨出路去了。



    绮罗见她不再呱燥,回身坐回案几边,又一头埋入书中,仔细验算起来。



    丁香百无聊赖的瞅瞅埋头故书的小姐,在看看窗外什么也看不到的白雾,只好顶着自己的掌心数起了纹络。



    如此往复的过了十天,丁香憋得差点就对着窗户狂嚎了。今天见绮罗终于看完了那些鬼画符的八卦,怎容她再陷入纸堆之中,她跑过去拉住绮罗的胳膊使劲摇着,生生地把她拉到了窗边。



    突然,屋外浓雾瞬间散去,显出青峰山内原本的草长莺飞,山青水绿来。



    丁香一见多日的浓雾终于散了,她们屋外一条小路开满不知名小花的路蜿蜒着下到半山腰去了,她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绮罗就要往外跑。



    绮罗正满脑子的八卦推演变换,脚下无力,被丁香拉着走了过来。突然她脑海中的种种推演生生的出现在了窗外,而此时丁香正想拉着她往死门跑去。绮罗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伸手死死的抓住门框,把丁香拽了回来。



    丁香被拽的一个趔趄,回头疑惑的看着绮罗:“小姐……”



    绮罗喘息了一下,把脑海中混乱一团的混沌暂时压下,用手指着远处对丁香说:“你仔细看着太阳,看有什么不同么?”



    此时,正当午时,圆圆的日头高悬头顶,诡异的发出清冷的光辉,完全感觉不到温度,山中虽然路径俨然,但是并没有人在走动,连那日见到的打扫杂役和持物穿行的哑仆也不见半个踪影。



    丁香见山中诡异,又顺着绮罗的手指处向远处眺望,只见整个青峰就像一个球,被一层薄暮包裹着,薄暮外面漫天的五颜六色的落花。落英缤纷中,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唯美,一万鸾家军中了魔咒一般相互厮杀着。



    丁香被这个发现吓呆了,不自觉地把脚往后又退了半步,抱紧了绮罗的手臂,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认真盯着看了起来。



    绮罗见丁香已经意识到屋外的危险,安静得不再吵闹。她终于放心的沉下心来,对着山外那片诡异的落花世界认真推演印证了起来。



    虽然心里明白的知道只有七色落花,但是定睛看去却感觉远远不止七色,赤橙黄绿青兰紫各色花瓣不停的旋转、混杂,绮罗脑中多个彩色的太极图案快速的交叠起来,与她十天来推演分别推演过的八卦又是不同,开始她随着落花推演,后来她心中无穷的变换,眼前的落花随着她的推演而变,到最后不知道到底是谁为主,谁为辅,绮罗脑中眩晕,眉间红痣灼热预燃,终于嘴角擒血,身子一歪,扶着门框委顿在地,昏了过去。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6 03:11:36 做记号


    第九章 青峰花香无处觅



    樱殇八卦噬魂阵看晕了绮罗,但是阵中的鸾家军丢的却是性命了。



    鸾秋意踌躇满志的带着鸾家军直奔青峰山,开始一路顺畅,眼看青峰山就在马前的时候,突然一阵异香扑鼻,前面带路的鸾五马上警惕的顿住身形,“大少爷,事情不对劲,赶紧让人撤,再往前走,恐怕有危险。”



    鸾五不愧是师承鸾家最为神秘的巫长老,不但精通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神识也足够敏锐,异香一起就发觉不对,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再撤退已经还不及了。他的话音刚落,平地风起,无树有花,漫天的七色花瓣带着种种异香充斥了天地之间,近眼前的青峰山不见了。



    鸾五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解说,从怀里摸出一个玉净瓷瓶,迅速的倒出里面所有的丹药,拣出一颗放入嘴里,一仰脖子吞下。然后又递给身旁的鸾秋意和鸾大一人一颗。异香扑鼻,漫天落花撒下之际,鸾秋意和鸾大也发现了不对,头脑一阵眩晕,他们咬破舌尖,强撑着一份清醒,接过鸾五递来的丹药,毫不犹豫的仰头服下,脑中顿时一片清明。



    三人急忙分头给周围的兵士喂服丹药,但是已经晚了,那些被迷了心智的兵士根本不听指挥,不认主帅,红着眼睛一气的挥刀乱砍。一个个气大的惊人,不知疲倦的见人就杀。



    鸾秋意好不容易制服了一个,掰开嘴巴喂了药丸下去。片刻,他睁开了迷茫的眼睛,眼中血红退去,但是随即七窍流出腥臭暗红色血液,头一歪没了气息。须臾,连尸体也化成了一阵轻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鸾五两手空空的侧身躲过一个兵士的长枪,“大少爷,这里邪门的很,这些人怕是没有救了,我们也要尽快离开此地。”



    鸾秋意怔怔的看着那缕越来越淡的轻烟和周围越来越疯狂的鸾家子弟兵,心一横找起身来说,“走。”



    就在他们稍微一耽搁的空隙,天地又变色了。盈盈花雨渐歇,狂风瞬起,天地间昏黑如晦,阴气森森,雾气沉沉,飞沙走石。五步之外人不识。



    鸾五飞快地右手拉住鸾秋意的手臂,左脚钩住鸾大的小腿,不管突变的天地,仔细辨认着时时变化的七色花瓣,左手掐决,口中念念有词,“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演八卦……,生门就在此处!”说着鸾五不管脚下有路无路,向着偏北方向就冲了过去,鸾秋意和鸾大见识了大阵厉害不敢擅自妄动,紧随鸾五身后。



    但是,鸾五快步奔过去,原本平静的山谷罡风顿起,鸾五怔住了,迷惑的说“竟然是死门,这不是普通的八卦阵!撤!”说着他的冷汗流了下来,不敢耽搁,又回身奔回了原处,此时那一万鸾家军已经差不多自相残杀殆尽,但是尸体却踪迹全无,静静地、幽暗的、混沌的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一般,茫茫四望,再无生机,而脚下也绑了巨石一般动弹不得半分。



    三双男人的手颤抖地握在了一起,手心的冷汗浇凉了彼此的心,绝望蔓延了全身。



    青峰上主峰的议事厅内,听到更漏报时之声,盘坐着座椅之上的商阙缓缓张开了双目,“好了,扰阵已过,大家可以睁开眼睛了。”



    听到族长的吩咐,金、木、水、火、土五大执事才依次睁开了眼睛,定睛细看阵内,只剩下了鸾秋意带着鸾大和鸾五呆立在原地,不敢妄动。



    商火的脾气和他的名字一般火爆,他首先愤愤地开口,“杀了这么胆敢犯我青峰山的鼠辈!”



    商土经过那天和族长深谈,联想到他们从伍郡带回来的绮罗,多少猜到一点族长的心思,他马上提出了不同地意见:“目前还不宜把鸾家得罪的太过,给他们点教训就够了,我建议放了这三人。”



    商金、商木听了商土的话双双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的说:“怕他鸾家何来,阿土就是妇人之仁。”



    商水向来和商土最有默契,他看了一眼笃定的商土,沉吟一下说:“鸾家毕竟在朝堂之上,而且几百年来唯有他的圣女才能开启那神秘的祭坛,或许我商家也有求到他们之时。”



    商阙一直盯着阵中没有说话,听到商水的话终于转过了头来,赞许的对他点了点头,“阿水说的不错,这次,我们让鸾家知晓了我们厉害,再卖他们一个人情,正是利用鸾家圣女开启祭坛之时。”



    五大执事听到开启祭坛,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族长,等待老族长继续说下去。



    商阙却是长叹一声,面露戚容:“哎,几百年来,我们的族人翻遍神州的各个角落,一无所获,我等空守祖上的承诺,却在一直找不到践诺之人,惟有求助这耀国的祭坛。只是耀国祭坛开启颇为不易,而且只有鸾家圣女自愿才能开启,老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商水想起来伍郡被屠掉的商子树一家,眼睁睁看着族人遇难,却为了隐忍,只能袖手旁观。祖先的承诺压在每个族人的心头,时时提醒他们不能恣意妄为。为了完成诺言,求助祭坛,还得继续牺牲东九峰上那一对孤女,但愿族人的牺牲能到此为止。想到这里,商水张了张嘴,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欲言又止的商水,老族长却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阿水,不必替她惋惜。昏睡十五年而醒,醒后无师自通,物反必为妖;家逢大变,不急不躁,谋定而后动;身处未知情境,安之若素,短短十天就通读了八卦分解;面对樱殇八卦噬魂阵的扰阵,还能守住心神。有了这份沉稳、胆魄和机缘,遇上高傲的鸾秋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何况,那个不理朝事的耀皇也未必真的完全放开了手啊。”说着说着,商阙有点兴奋了起来,“雏凤出巢,值得期待啊。几百年来,神州也该动动了。”



    商水和商土回想着绮罗一路上的表现,认同的点了点头。商金、商火、商木听明白了族长的打算,也跟着频频点头。



    众人商议已定,商阙转入内室石镜背后,面对虚空念念有词,不知何时他右手已有九枚银针,左手轻轻拂过镜檐,右手中银针突然爆起,没入镜中。



    商阙这边施法,八卦噬魂阵中立即就起了变化,仿佛盘古开天地般混沌顿开,云消雾散,山还是山,树还是树,暖暖的日头斜挂天际,露出久违般的笑脸。



    困于阵中的鸾家三人在阴曹地府边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人间。没有了来时策马扬鞭的嚣张飞扬,鸾秋意看了看身边仅剩的鸾大和鸾五,颓然的长叹一声,“哎,我等轻敌了,商家果然不可轻欺。”



    他话音没活,就听远处传来一个苍迈的声音,由远及近,炸响在他们的耳畔“商家不可欺,但可议。今日饶尔等不死,滚回去转告鸾飞腾,我商阙等着他。去吧~~ ”



    鸾秋意猛然抬头四顾,四周都是嗡声嗡气的回声,却并无半个人影。



    鸾五警惕着看着平静的四周,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一拉鸾秋意的衣袖,低声劝道:“大少爷此处不可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鸾大心中对自己的鲁莽早就后悔了,此时见鸾五这样说,也顺平了呼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附和说:“大少爷,咱们还是赶快回去把这里的情况禀告老族长,再做定夺。”



    鸾秋意一跺脚,“也好,我们先回绵州。”



    鸾秋意说完,神形微动,足尖点地,纵身向着绵州的方向奔去。他打算先离了这诡异得青峰山势力范围,去绵州修整一下,把消息传回安都鸾太傅府,听听父亲的意见在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鸾秋意一动,鸾大和鸾五也跟着动了起来。没有了代步的战马,也没有了大队的兵士,他们三人舍了官道,抄着丘陵间的近路一路疾驰,一口气奔出了二百里。入夜不久亥时刚过之时,绵州城已经远远的在月色中显出了朦胧的轮廓。



    鸾大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慢下了身形,一指前方,大声说:“大少爷,再翻过这座小山,绵州就到了。”



    鸾秋意也渐渐停住了脚步,毕竟他带兵日久,轻身功夫不如暗卫出身的鸾家九位,一路跑下来,气息紊乱,干裂的嘴角冒起了白泡。



    鸾五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所幸,在那个诡异的八卦阵中随身携带的水壶并未失去,此时他扬手把水壶扔了过来。



    鸾秋意伸手抄过,拧开盖子一仰脖了猛灌了几口,抬起衣袖擦了擦嘴巴,调整了一下呼吸,果断地说:“好,入了绵州我们在做计较。”



    鸾秋意话音刚落,对面山林之中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爆喝:“你们恐怕到不了绵州了,今夜统统留下。”



    随着爆喝声,鸾秋意三人面前无声无息的涌出一队黑衣黑帽的夜行人来,最前面的一个身披一件黑色大氅,身形如剑般正正的挡处他们的去路。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6 03:12:43 做记号


    第十章 大漠血鹰露狰狞



    刚刚脱险的鸾秋意心中一惊,难道是商家反悔了?但是商家做事向来低调沉稳,这么快反悔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啊。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是一松,不是商家就是些剪径小贼了,他堂堂的鸾家大少爷,未来的鸾家族长还能怕了这些人不成。



    不过看这些黑压压的一片明显有备而来的人马,还是不宜硬闯。他压下心中的不屑,在马上抱拳当胸,不动声色的大声说:“在下鸾家秋意,今夜有要事去办,请前面的朋友让出一条路来,诸位好汉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鸾家改日定当奉上。”



    公子御一路从腾绳边城跟踪鸾秋意来到耀国腹地绵州,又在青峰山二百多里外亲眼看着他们一万鸾家军在一片落花缤纷中化为飞烟,因为忌惮了商家那神秘的大阵才又先他们一步折回绵州,在夜半无人时,找了这个僻静处现身。



    一路苦苦追踪,此时竟然被当成了剪径小贼,公子御邪魅的笑了,“多谢鸾家大少爷带路,又用一万儿郎探了商家的虚实。不过,”说着他声线拔高,声音里的温度却骤然下降,“我大漠血鹰向来恩怨分明,今夜就是要取尔等狗命。”



    大漠血鹰几个字一入耳,鸾秋意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白天刚从诡异的八卦阵中莫名其妙的逃生,今夜又遇上了宿世之仇,他们不是什么剪径小贼,而是一群嫉恶如仇,睚眦必报的亡命之徒。



    十多年前,大漠血鹰本在辰国漠北自在逍遥,偶尔做点劫富济贫的勾当,与辰国朝政毫不相干。几年前,不知为何竟惹到了辰国的司徒太后,被司徒家一路追杀的无处藏身,辗转来到耀国的藤绳边城,想避到耀国的大山之中。



    他们请求刚到藤绳的鸾秋意让一条生路出来让他们通过边城,那时候鸾家正与司徒家打的火热,鸾秋意自然不肯放了他们过去,那夜他是怎么回答他们的来着,好像就是意气风发的说了句:“我鸾家不理你辰国的是非恩怨,尔等想过我边城,留下狗命来。”然后再也不肯听他们分辨,也不肯放他们逃走,一声令下守军万箭齐发,把所有人都射杀当场。没想到,大漠血鹰死而不僵,今夜风水轮流转,鸾秋意自己也成了被困之人。



    鸾秋意思前想后,知道今夜必定不能善了,索性心一横,左手从袖中悄悄取出一枚淬了毒的暗镖,右手拔出腋下巨阙剑,昂然抬头,大声说:“如此,就请尔等放胆过来吧。”



    公子御的目光一直斜斜的锁定着鸾秋意,他左手的小动作当然也看了个清清楚楚,他星目一转,转掠间的目光,似可割裂空气,听得见细小而锋利的声音,薄冰快刃般令久经杀场的鸾秋意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剑看着胆怯的鸾秋意,轻蔑的一笑,抬首对着公子御请求说,“公子,就让小子们替亲人报了当年万箭攒心之仇吧。”



    公子御意又味深长的看了鸾秋意左手一眼,朗声说:“好,就给你们这个机会。对付小人也不必光明磊落了。”



    随剑得了公子准许,身体瞬间剑一般弹起,只见碧色光芒一闪,鸾秋意的左手已被斩落,而随影剑入鞘中,闲闲的落回了公子御身边,还没忘忙里偷闲的取出鸾秋意袖中装有细鸽的精致楠木小盒子。如果不是鸾秋意的左臂鲜血喷射,随剑眨眼间的动作根本就没几个人看清。



    随剑身形落地,随影紧跟着挥手,黑衣人手中弓箭齐发,根本没有给对面的仇人喘息的机会,三息过后,鸾家三人已经被射成了刺猬,但是头却完整地留了出来,没有一支雕翎长箭穿过。



    公子御满意着看着愤怒中还知道克制的儿郎们,对随影一摆手,随影会意,几步过去,割下鸾家三人的头颅,用石膏封好,分别装入匣中,然后用绳结好,挂放在马鞍之侧。



    随影麻利的处理好了一切,若无其事的回到公子御身边,垂首站好,“公子。”



    “嗯,派人快马送去安都乐亲王府上,让他给耀皇传话,大漠血鹰要借路藤绳,路资奉上。”公子御不假思索着说。



    随影立即变戏法般的拿出笔墨,递了过去,公子御就着马鞍三下两下写就了一封便笺,递给了随影,把笔一扔,翻身上马,又漫不经心地追问了一句:“腾绳那边的尾巴扫干净了?”



    问到随书的差事,他上前干净利落的答到:“处理妥了,保证让鸾家老狐狸云里雾里的猜不出端倪。”



    “好,我们这就回藤绳,把那批铁器运回大漠。”公子御大笑着扬鞭策马带头向着边城而去。



    此时,耀国都城安都鸾太傅府内,鸾飞腾在书房内焦急的踱了大半夜的步,刚刚回卧房躺下,眯了一小会儿,睡梦中唯一的儿子鸾秋意浑身是血的向他爬了过来,他赶紧伸手去拉,却怎么也够不到,一着急,醒了过来。



    鸾飞腾披衣坐起,越想越觉得这个梦不祥,联想到十天前给儿子发出细鸽传信嘱咐他不要擅自去招惹那个商家,十多天来却迟迟没有他的回音,派去边城的人也不见回报,只是有封模棱两可的平安信传回,这些都太反常了。



    鸾飞腾一动,睡得并不踏实的鸾夫人也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眼睛,“老爷,是不是意儿有消息了?我今天一直心烦意乱的。”



    看了看晕黄的灯光下明显老了很多的老妻,鸾飞腾心头一软,压下了心头烦躁的情绪,放软了声音说:“没事的,你先睡吧,我去书房处理些别的事情。”说完他自己穿上衣服走出了内宅。



    鸾飞腾刚走进书房,老管家就提着灯来报:“老爷,二小姐回来了。”



    “什么?半夜三更的她又折腾什么?”烦躁的鸾太傅腾的一下心中又冒起了一股邪火,“她还嫌招摇的不够,半夜三更私开宫门,传出去又给那些古板的史官说三道四,给那些无知的贩夫走卒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父亲,你冤枉了女儿了,女儿好不容易捱过了百日苦刑,今夜心神不宁,总梦到浑身是血的哥哥喊着让我去救他。我不放心才连夜跑回家来和父亲说说的。”鸾妃本来就是跟在老管家身后不远,把父亲的埋怨听了个正着。她一边委屈的说着,一边扶着春红的手走了进来。



    鸾飞腾听说鸾妃也梦到了浑身是血的儿子,脸色摹地一变,顾不上再细说女儿深夜出宫之事,急忙问到:“你也梦到了意儿?”



    今夜来的匆忙,鸾妃没有大妆,随便穿了件天蓝色宫装,头发也是随意挽了个双鱼髻,虽然过了百日之期,但人还明显的瘦着几圈,平日里合身的宫装此时穿在她身上显得异常肥大,仿佛一个木偶般伶仃着架着衣服。此刻她听到父亲口气里明显带着的紧张,有了细纹的眼角一抽,带着哭腔问:“父亲说‘也’?谁还梦到了哥哥?”



    鸾飞腾叹了口气,“哎,我今夜被同样的噩梦惊醒,你母亲也是心绪不宁。”



    本就惶恐着的鸾妃听了父亲的话,心中更急,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哥哥一定是遭遇了不测,都是女儿任性,害得哥哥被商家所害,父亲你一定要替哥哥报仇啊。”



    看着被开祭坛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儿,此刻为了哥哥伤心难过的流泪不止,鸾飞腾张了张嘴把责备的话咽了下去,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劝解到:“盈儿先不要着急,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不要妄下结论。几百年来,那个商家行事一向谨慎低调,这次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跟我们鸾家结仇。此事待为父去问个明白,再做决定也不迟。”



    鸾妃听了父亲的话,渐渐止住了眼泪,她虽然跋扈任性了,但是毕竟这些年也看过了不少朝堂上的权谋倾轧,再加上鸾飞腾有意的为她分析解说,鸾秋盈也不再是毫无见识的深闺少女,她一边拿出帕子擦着眼泪,一边快速的思索了一番,分析着说:“没有了鸾五带路,我们连商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问的明白?”



    见女儿终于冷静了下来,说出来的话也不无道理,鸾飞腾一面老怀欣慰,一面也认真地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如今只能在商家留在安都的暗桩鸿雁楼身上打主意了,但那个鸿雁楼毕竟只是商家一个对外的联络之处,只能传信邀约商家主事之人。这样一来我们未免失了先机。”



    鸾秋盈不以为意,“只要他们肯来安都,失了先机又如何,我鸾家在安都还能惧了他们不成。”



    鸾飞腾略一沉吟,点头到,“嗯,也有道理,我鸾家在安都经营了数百年,在自己家门口没有怕了的道理,就这么办了。”



    事情商议妥当,鸾妃起身告辞,“如此女儿就先回去了。”



    “好,你回宫中好好调养,有事派春红来报就好,不要再冒失的给那起子人落了口实了。”鸾飞腾嘱咐说。



    鸾秋盈现在也觉得今夜行事急了些,她有些心虚的乖顺答应着父亲,“女儿省得。”



    黎明时分,鸾妃带着人又悄悄的回宫去了。



    鸾飞腾这才回身取出鸾家专用的熏着梅香、瞄着暗金梅枝的信笺,细细的思量了一番,提笔先替儿子赔罪,商家怒气他们鸾家甘愿认罚,最后情真意切的讨要儿子,但是他写完越想越觉得不合适,一把抓起揉作一团,重新取了一张信笺,提笔又写:



    “商老族长台鉴:



          商鸾两家同在神州,共处耀国,飞腾只恨一直无缘相见,甚感惋惜,今冒昧相约,安都一聚,为盼。





    鸾飞腾写完,又仔细地看了看折好,回身招过一直候命的鸾七,嘱咐到:“你速到城东鸿雁楼内,把东西放在顶楼大堂上。机灵着点,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发现了。”



    “是。”寡言的鸾七干脆的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7 03:16:17 做记号


    第十一章 商阙离山细安排



    两天之后,青峰山上的商阙就收到了鸾飞腾这封相约的信,仿佛神交已久的友人般殷殷相邀,只字不提之前的兵戎相见。



    商阙看完转身把信递给商水,自己手扶长髯,微微一笑,说到:“鸾家几百年的经营积累,果然不都是酒囊饭袋之徒,这个鸾家族长不卑不亢,可以一谈。”



    商水匆匆看完又递给旁边的商土,自己有点疑惑的说:“鸾家的信来得好快啊,咱们才放了鸾秋意不足三天,他们的信就到了。”



    商火不以为意的接过话茬,“据传鸾家有一种可以日行八千里的信鸽,鸾秋意被我商家打怕了,他老子这么快的来信求饶也不足为奇。”



    商阙听着他们的对话却若有所思,沉吟一下说道:“鸾家实力也不容小觑,我等此次安都之行,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怕他何来,我等和族长同去,大不了鱼死网破,大闹安都,打他个痛快。”商金一挺胸膛,瓮声瓮气地说。



    商阙看了看同样跃跃欲试的商火和商木,轻轻摇头,“老夫此次安都,不是去打架的,阿水对安都熟悉,阿土对腾绳边境的情形了解,他们行事也足够谨慎,跟我去就可以了。”



    商火一听不带他去安都,张嘴还要辩解什么,商阙摆手制止了他,转了话题道:“辰国司徒家蛊毒了得,近百年来在辰国呼风唤雨,踩了我们不少的暗桩,致使我商家在辰国消息一直不通畅,这几年阿火过去才稍微有了点起色。这次事出突然,紧急召你们回山,辰国那边得布置又被司徒鹤端了几个?”



    商火正为这事心中暗自憋屈呢,被老族长一问,一咬牙,赌气的说,“我这就回去,找回场子。”



    商阙微笑点头,“去吧,小心行事。”说着他一转头,又对商金说:“月国那边你一直做的不错,最近月国老皇帝身体起起伏伏,还是要多留心了,你也去盯着吧。”



    商木看了看领了任务众兄弟,黯然的看了看自己左腿的木肢,无奈地说:“族长,还是让我这个废人留在山中,看着族人奔波,自己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商阙面上一沉,“你在山中代我居中调停,责任重大,怎可如此妄自菲薄。”



    商木听到族长的训斥,心里一暖,收起了自艾自怜的表情,垂首站好:“族长教训的是,阿木一定不辜负族长重托。”



    商阙这边计议妥当。绮罗那边刚刚迷茫的睁开眼睛,她抬眼四顾,依旧是她和丁香呆了十多天的小竹屋,此时的她正躺在那张宽大的硬板床上。她旁边,丁香呼吸平稳的正在熟睡。



    绮罗揉着酸痛的后脖颈,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觉身体并无不妥之处。她这才认真地观看四周,书架上被她翻的有些凌乱的古书已经被摆放整齐,窗外又恢复成了白雾茫茫,屋内没有钟漏之物,并不知此时是何时何刻。



    正在绮罗的目光四处逡巡之际,小竹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平日里给他们送饭的哑仆端着精致的饭菜走了进来了,他看着醒来的绮罗并不惊异。把手里端着的饭菜麻利的摆好,那饭菜几乎是平日里两倍的量,但是哑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往常一般自顾自的摆好饭菜,然后拿着托盘躬身退了出去。



    绮罗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三天了,但是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她的肚子诚实的表达了它的意愿,咕咕噜的叫了起来。应和着绮罗的尴尬,睡梦中的丁香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也长鸣一声,醒了过来。



    丁香揉着惺忪的眼睛,嘟囔着翻身坐起,“小姐,好饿啊。”



    “饿了,就快点过来吃吧。”绮罗说着动手给自己和丁香一人添上一碗白饭,拿起筷子,就着可口的炒菜香甜的吃了起来。



    丁香手脚麻利的下床,在案几的另一边坐下,也不客气的埋头大口吃了起来。足足吃了两大碗饭,丁香才打了个饱嗝,放下了筷子,后知后觉的说:“咦,青峰山有敌来犯,我还想着看他们打架呢,怎么睡着了,还睡在了床上。小姐,是你把我扶上去的吗?现在他们打的怎么样?”



    丁香说着抬头迷惑的望着绮罗,绮罗的疑惑一点也不比丁香少,她细细的回想着那天,正仔细看着山外落花中包含着无穷变化与自己这几日所习一一对应,只是越看脑袋越疼,后来不知不觉地就失去了意识的,现在昏睡醒来,只是稍微有一点疲倦,除此之外身体上并无其他不妥之处。



    开始绮罗还以为是丁香把昏迷的自己安置在了床上,现在听丁香得口气仿佛不记得了那神奇的落花之阵,应该是山中另有其人安置了她们。



    看着丁香虽然同样的也陷入了沉睡之中,但她醒来神清气爽的与平日无异的吃喝坐卧,应该也未被大阵所伤。难道是她未习八卦阵之故?还是大阵对不同基础的旁观之人影响不同?



    绮罗心中疑惑,猜测着种种的可能,但丁香既然忘记了,她也不想再提起,丁香心思单纯,知道了这些,怕是会更加着急的。



    因此面对丁香的疑问绮罗也无奈的说:“我也是刚刚醒来,看哑仆送来这么多的饭菜,我们睡的时间不短了。应该是山中之人知道我们昏倒,安置了我们,现在他们知道我们醒来,特意送来了这许多的饭菜。”



    丁香看着满满一桌子饭菜,又一次后知后觉得惊叫起来,佩服得对绮罗大声说:“是啊,今天的饭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呢,小姐你真聪明,连这个都能想到。”



    绮罗摇头苦笑到:“这算得上哪门子聪明,仔细观察一下,稍稍一想就能知道的事。那些把我们困在这里,随时随地观察着的人才是真聪明呢。”



    丁香的心思被绮罗一带忘记了那天山外来敌犯境之事,她看着外面再次白雾弥漫的窗外,懊恼得的挠挠头,“都怪丁香不好,山中有路之时没有带着小姐冲出去。”



    丁香话音刚落,竹门再次咿呀一声响,水叔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他表情还是淡淡的,接着丁香的话说,“你也不用懊恼,商家不会留难你们,这就送你们去安都。”



    绮罗看着难辨喜怒的水叔,心底暗暗说了一声,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然后默默地回身收拾起并不多的随身之物。



    丁香却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她这些天被憋坏了,听了这话立即雀跃起来,“真的,你们肯放了我们走?”



    水叔不理兴奋的丁香,看着几下就收拾完毕的绮罗说,“这就走吧。”



    和上山来时一样,同样是水叔前面用无声的烟花开路,但是脚下之路,在绮罗眼中却有了些微的不同,虚虚实实之间总循着一个规律,脱不开那日落花之阵的影子。 



    绮罗再看前面貌似认真的甩着烟火的水叔,无声的笑了,如果不是她这些天来粗习了八卦之术,一来一回这么顾弄玄虚的走了一遭,还真唬住了她们主仆。这个商家在她们身上如此大费周章,所图必定不小,绮罗心中暗自思量不已。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绮罗和丁香终于走出浓雾弥漫的青峰山。山口处,一个黑袍白髯的老者迎着晨曦面东而立,背影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辉,仿佛遗世的神仙般矗立在她们面前。



    绮罗跟随着水叔,踏着脚下的枯黄微绿的野草一步步走来,簌簌的脚步声惊动了沉思中的商阙,山风吹拂起他宽大的罗袖,他缓缓回过头来,眯起了眼睛,把所有情绪一一收起,漫不经心的开口说:“商家的樱殇八卦噬魂阵,可入眼否?”



        绮罗听到商阙开口,心里暗叹,原来那唯美又霸道的落花大阵叫樱殇八卦噬魂阵啊,真是个美丽又残忍的名字。随着心中所思,她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敛首一礼:“绮罗见过族长,谢族长点拨之恩。”然后抬头站好,不再说话。



      商阙上下下打量着不急不躁绮罗,许久,忍不住再次开口:“好耐性啊,全家被屠,居然不急不问。”



    绮罗大大方方的迎头直视了回去,隐藏起心里的愤怒,平静的回到:“伍郡商家也是商家,商家几百年的望族,岂能被人随便欺负了去,绮罗人小言微,不敢妄断,一切但凭族长做主。”



    “好一个但凭老夫做主,伍郡商家上百口因你而亡!”商阙说着猛地一睁眼,目中精光外泄,威势倾泻而出。



    在商阙的目光笼罩中,绮罗心头猛地一震,但还是咬牙稳住了心神,扬声说:“舍上百口,只救我主仆,绮罗必有族长可用之处,绮罗此次愿凭驱使,以偿商家养育之恩。”此时此境,只能听从商家的安排。不过,只此一次,以后各不相欠!绮罗在心里重重的补充了一句。



    “成交。商家会记住的。凭此,以后你可以向商家求助一次。”商阙说完双眼再次眯起,长呼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虽然对方只是个十五岁的孤女,但是他竟然如同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般的处心积虑,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商家此次出山,作为掌舵之人他谨慎些是应该的,但是如此的严阵以待的防范一个小女娃娃,他商阙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起来了,老族长想着,轻不可见的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



    绮罗偷偷抬眼,正好看到商阙如释重负般的呼了口气,心中疑惑莫名,但是此时她不横生枝节,复又垂下头去。



    商阙不再理会绮罗,转身上了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绮罗悄悄瞥见,也不等吩咐,径自带着丁香上了另一辆青蓬马车。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29 05:00:50 做记号


    第十三章 芍药印记留心间



    “成交。”商阙说着双眼再次眯起,长呼一口气,放松了下来,“商家会记住的。凭此,以后你可以向商家求助一次。”



    虽然对方只是个十五岁的孤女,但是他竟然如同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般的处心积虑,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商家此次出山,作为掌舵之人他谨慎些是应该的,但是如此的严阵以待的防范一个小女娃娃,他商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起来了?老族长想着,轻不可见的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



    绮罗偷偷抬眼,正好看到商阙如释重负般的呼了口气,心中疑惑莫名,但是此时她不想横生枝节,复又垂下头去。



    各怀心思,商阙也不再理会绮罗,转身上了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绮罗悄悄瞥见,也不等吩咐,径自带着丁香上了另一辆青蓬马车。



        一直沉默不言的商土,穿着平常车夫的服饰亲自驾了族长的马车。而商水也变戏法般的换上了同样深灰色的短衣儒裤,脸上不知用什么修饰过,仔细看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是神情完全变了,一眼望去就是一个木纳的车把式汉子了。他见商土准备好了,也登上绮罗她们的马车坐在了前面车辕上驭者的位置上。



    随着商水马鞭响起,马车应声而动,绮罗和丁香开始了千里入安都之途。



    虽然和来时一样,外面看起来是同样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内里却是另有洞天。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虎皮毯子,车壁上也周到的包上了豹皮,倚在车厢内小憩之时,头正好舒服的枕上豹皮,马车前壁上装有暗橱,里面一应用度皆全,连年轻女子常用的的软纱覆面帏帽都备下了,不知是照顾了哪里的习俗。车壁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绿豆粒大小的小孔,透过小孔,外面的景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在外面往里面却一点也不见端倪,甚至连这窥视的小孔都不会留意到。



    绮罗在马车内仔细的看了一遍才把目光转回车内靠左放着的一个微弧形的雕花小几之上,果茶、清酒摆在一端,时鲜水果、各色小糕点也都备的齐全,散放在另一端。



    再出青峰山和前几天回来时的仓促躲避不同,商水多了一份笃定的从容,马车驾的稳稳的,不再是曾经的颠簸。



    马车稳稳行了一天,中午没有停,绮罗和丁香在车上吃了一点糕点和水果之后并没有觉得饿。傍晚时分,他们的马车到了一家小镇,停在了一家平常的前店后院的小客栈前。商水循着一个寻常车夫的本分,打点好了住店事宜,哑着嗓子说:“小姐,都妥当了,请下车吧。”



    绮罗早在马车将将停稳之时就带好了软纱覆面帏帽,这顶看似一般的覆面帷帽竟也是个妙东西,透过冰蟾丝的软纱可以把外面看个清清楚楚,从外面却一点也看不清软纱下人的面容。



    听到水叔招呼,绮罗不声不响的下了车,却不见了商家族长,她心里存了疑惑,悄悄地打量着四周,整个小店里没有几个客人,看着倒是安静。客栈周围迎春花开的正旺,黄橙橙的一树挨着一树,热闹得报着春意。不过,在习了八卦的绮罗眼中,那热闹的繁花却杂乱着形成一个一个隐隐的坎字。



    软纱下,绮罗不由得抬眼再细看这个小客栈,一个寻寻常常的名字:客运来。那藏青色的匾额随意中透着一种古朴,匾额左下角一枚芍药枝叶的印记,淡淡的,如果不是绮罗格外的留了心,几乎让人注意不到。



     绮罗不动声色的把周围看了一遍,却没有多言,随着水叔在客栈的大堂内默默地吃完晚饭,带着丁香回了给她们准备的客房之内。



    一直叽叽喳喳的丁香反常的一个晚上都很安静,关上了房门绮罗忍不住问:“可是有什么心事?”



    丁香听到小姐问,懊恼的开了口,“小姐,奴婢一直觉得自己从小跟着夫人勤学苦练武功,也算是个高手了。只是比夫人差了一点点而已。上次被水叔制住,是没有防备,一时疏忽罢了,可是……”



    绮罗失笑,心里明了,小丫头是气馁了,嘴里却故意打趣道:“我们的丁香,今天被什么打击了?”



    丁香愤愤地对着隔壁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垂头丧气的说:“小姐,奴婢越想越觉得这个安都不是个好去处,早上想找个时机带着小姐逃了算了,可是这一天观察下来,无论从什么角度出手,都不能一举制服这个水叔。更不用说,那两个阴阳怪气的老头,不知道藏在哪里盯着我们呢。”



    绮罗安抚的拍了拍丁香的手,然后有意的扬起声音说:“商家既然敢这么带我们上路,肯定是有十足把握的。我们呀,就不用白操心了。赶了一天都累死了,我们早点睡吧。”



    绮罗一边说着一边冲丁香眨眨眼,丁香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是小姐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再说话,恹恹地去收拾床铺了。



    第二天再上路,丁香果然死了心,不再打着逃走的注意。没了心事,她凑在车厢壁的小孔窗上往外看去,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小姐,这些花开得好漂亮啊。”



    “小姐,竟然有绿色的花呀。”



    “咦,这里的小溪流怎么这么小的呢?”



    ……



    “小姐,这片山的树都怎么了?”



    “呀,地里的小苗都蔫蔫的马上枯死了。”



    ……



    “小姐,那个人不知道几天没喝水了,嘴巴都裂着冒白泡了。”



    “小姐,那家人逃难连锅都带出来了。”



    ……



    几天走下来,随着丁香不时地一惊一乍的呼叫,绮罗也透过车厢另一侧的小孔窗往外看着。从开始上路时的山清水秀,草绿花香,到后来小草逐渐枯黄干死,野花不见了踪迹,大山上也一片萧索的,如同严冬般的光秃秃的,平坦的山谷内原本滋润的土地上耕种着庄稼,此时却纵横着一条条两指宽的大裂纹,往年应该是绿油油一片生机的小禾苗都没有了一点踪迹。



    再后来,官道上出现了拖家携口的难民们,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向过往的穿戴整齐的客商们乞讨着。



    丁香自言自语的感叹,“那些人好可怜啊。”



    绮罗原本一直沉默着,听多了丁香得唠叨,忍不住轻轻的反问道:“时世如此,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多舛罢了,你的可怜予他们可曾有半分帮助?”



    丁香听着小姐淡淡的话语,丁香猛然意识到她们虽然不愁吃喝,但是家仇未报,现在也不过是被商家压着的囚徒罢了,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4-30 03:43:07 做记号


    第十四章 芍药再现已了然



    水叔再停下来打尖之时,一些胆大的饥民也踌躇着跟在了他们身后,站在了客栈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带着惟帽的年轻主仆从容的进了店,做车夫的家仆点周到的点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饭菜。



    吃饭时,水叔依旧木纳着表情,把个老实本分的车夫模样扮了个十成十。绮罗不管水叔,不声不响的吃着自己的饭,丁香瞅瞅水叔又瞅瞅小姐,终于什么也没说,垂下头来默默地把拉着饭菜。



    这次,绮罗吃的比平日里少,很快就放下来筷子,她看着心不在焉的丁香,缓缓开口说:“不想吃,就早点上去休息吧。”



    说着,绮罗侧身对着水叔微微颌首,然后优雅的转身带着丁香上楼了。



    水叔点点头,表情不变的目送着绮罗她们上楼,也放下了筷子,指着还有大半桌子的饭菜对一直眼巴巴候着饥民们说:“小姐好心,把这都赏了你们,拿去吃了吧。要是还愿意跟着,明日就早点候着一路跟上吧。”



    就这样一路饥民相随,八日之后的傍晚,耀国都城安都在夕阳中露出了巍巍的城楼,沉稳无言的矗立在了绮罗她们眼前。



    城门落栓之前,水叔赶着马车顺利的进了安都,那些远远缀着着的饥民们却被守城的官兵拦了下来,他们大着嗓门指着城门剁子上贴着的布告说:“年大人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城,去,去,你们哪来回哪去。”



    饥民们哀求着小声嚷嚷了起来,“我们是跟着前面的马车一起来的,好心的小姐会收留我们的,军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



    守城的兵士正赶着关城门交班呢,不耐烦地训斥说:“一起的?等你们坐了马车再来吧。”说着吱呀呀的关上了安都的城门。



    城门拦住了饥民们,安都城内依旧一片繁华的景象。



    水叔熟门熟路的来到一家幽静的小客栈门前,店小二早一步迎了出来,熟捻地说:“水爷、小姐,里面请,您家里的长辈已经到了,正在等着呢。”



    店小二说着,在车前放了一小凳子,绮罗听到外面的声气,戴好帏帽扶着丁香的手下了车,面纱下毫不顾忌的抬头仔细打量这个小客栈:悦来居,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匾额也是毫不起眼的土褐色。绮罗专注的往匾额左下角看去,果然又发现了那枚淡淡的芍药枝叶印记。绮罗嘴角微颤,慢慢爬成了一个弧度,心中已经了然。



    但是当她带着笑意在往客栈四周看去,却又禁不住疑惑了起来,周围的树木看得出也是精心护养过的,大旱之年引来了井水浇灌过。但是却并无卦理蕴含之中,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片供人遮荫纳凉之树。



    绮罗带着疑惑随着水叔和店小二进了店中,没有上楼,而是直直地去了后院一个幽静的小跨院。推开小院的门,一阵阵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一树树橙红的木棉花恣意的怒放院中,隐隐的一阴一阳,形成坤乾二字。原来如此,绮罗终于释然。



    这一夜,绮罗睡的异常安稳,不知道是木棉花香安了神,还是精致的客房,鎏金渡银的熏香炉内袅袅的甜香遂了意。



    第二天早起用刚刚过早饭,一路上未曾路面的老族长已经在小院的正厅等着了,他换下来曾经凛冽的表情,如同宠着孙女的普通爷爷,他笑眯眯的问:“安都繁华,绮罗可想四处去逛逛?”



    绮罗也荡起一抹笑意,微微一福,“谢谢族长给予方便。”



    商阙笑容不改,“记得明日落日之前去鸿雁楼找掌柜的,莫要贪玩误了正事。”



    绮罗心中飞快的盘算着时间,嘴上乖顺的回答:“绮罗省的。”



    这时,已经卸了掩饰的水叔,身着湖绿色长衫走了进来,他伸手递过来一个锦袋,面上稍微露了一点关切:“里面有一千两银票,安都所有的银铺通兑的。还有点散碎银子,方便你们行走。”



    “谢谢水叔,明日再见。”绮罗说着接过锦袋,转手交给丁香收好。又对着商阙微微一礼,“绮罗这就去准备了。”说完带着丁香转身回房。



    商阙看着她们的远去的背影,很久,才意味深长的说:“去吧,商家自会有人护你们周全。”



    主仆二人回到房中,在衣柜中随意一翻,竟然有两套合她们身量的普通男装,绮罗不用细想就明白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早就专程给她们备下了,就和水叔刚刚递过来的钱袋一样。



        丁香从小被秋月夫人教导着学了的本事终于派上了用场,她从贴身的药囊内取出一个小巧的圆形乌木雕花扁盒子。丁香得意的轻轻按动侧面的机括,啪的一声脆响,小盒子一下子弹开,里面七色膏泥俱全,大大小小的近十把小刷子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盒盖内侧。



    丁香轻快的扶着绮罗在镜前坐下,用手轻抚绮罗的眼睛,脆生说:“小姐,你闭上眼睛。”



    绮罗依言轻轻磕上杏目,丁香这才手脚麻利的动了起来,在绮罗脸上这画画,那涂涂。



    不一会儿,丁香满意的笑着说:“小姐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绮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着镜中那个眉间空旷无物、皮肤有些黝黑的少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个是我?”



    丁香压住得意,故意放粗了嗓音,“这位小哥,你且起来走上几圈看看。”



    绮罗本就不矮,换上这副面皮之后,就是一个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的普通的少年郎了,她在镜前转了几圈,满意地直点头,然后粗着嗓音打趣说:“小哥好本事,你也赶快装扮起来吧。”



    丁香听话的也一屁股坐在镜前,在自己脸上一番左抹右涂之后,另一个山野少年郎也出现在了镜中。



    绮罗主仆二人从房中出来,不再是两个带着帏帽的女眷,而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少年郎了。



    安都的繁华奢靡并不能吸引绮罗的视线,也留不住她的脚步。出了悦来居,绮罗主仆二人直奔安都最大的茶楼,一笑楼。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01 03:13:49 做记号


    第十五章 茶楼演义话宫闱



    绮罗她们从青峰山一路行来,越临近安都越是频繁的听到一笑楼的名字:说那有茶艺无双的师傅,说那有精美古朴的茶具,说那有周到殷勤的小二,说那有酥软可口的小点心,说那有整个耀国最大的说书艺台,说那有全耀国甚至是整个神州各个地方的旅客,……



    全安都最有名的茶楼,果然够气派,“一笑楼”三个字苍劲有力、浑厚拙朴,同样拙朴的梧桐木匾额在沐风经雨后带上了岁月的痕迹,底蕴悠长。在匾额左下角,一朵淡青色芍药花瓣印记与整个匾额浑然一体。



        花枝、花瓣,同气连枝?绮罗脚下一顿,还是不动声色的迈进了楼内。



      “一壶好茶,四样小点心,小二哥看着搭配吧。”绮罗说着拿出袖中早就备好的一块散碎银子递了过去。



    一笑楼不愧是一笑楼,绮罗二人穿着普通,也没有像财大气粗的巨贾般出手阔绰,但是招呼她们的小二笑容不改,目光稍微逡巡了一下,把她们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这个位置相对安静,不太吵,但是足够听清别人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绮罗要的茶和点心就送了过来,小二没再多话,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此时茶楼的艺台之上,有人唾沫横飞的正在说书,竟然不知避讳,说的是耀国当朝皇帝耀星芜的宫闱之事。



    “要说我们当今这位皇爷,当有先贤舜帝的风骨,当年的柔、鸾二妃效仿娥皇女英共侍身边。只是可惜那位柔娘娘,红颜天嫉,花季而殇,连带着刚出生的小公主也刚刚出生就夭折了。要不然,就凭着柔妃的倾城之貌和当今万岁的天人之姿,那四公主还不知道会长成怎样一幅魅惑众生之相呢。”



    说到这里,说书的人做势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伤心柔妃早去,还是懊恼不能见到美丽的小公主。然后他又声情并茂的继续说下去:“其实,最了不起的是我们这位鸾妃娘娘,以圣女之身嫁入皇宫,协助我皇料理朝政。十多年前我皇伤心柔妃娘娘早逝,高筑望柔台,日日缅怀,每夜子时更是焚香等候芳魂,甚至把朝政都丢开了手。多亏了鸾妃娘娘和鸾太傅帮衬着料理国事,才有了我大耀国的国泰民安。”



    说书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拿起前面的小茶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说道:“我们的皇帝陛下也是多情守信的,早年许下娥皇女英之诺之后,虽然柔妃年娘早逝,陛下这偌大的后宫就只有鸾妃娘娘一人,甚至连早年龙潜时的几房妾侍都丢开手,早早的打发了出宫去了。”



    “哼,说什么治理有功,不过是嫉妇之为罢了,十年前大旱,鸾妃拿着早年丽贵人生的大公主娜桑从月国换来的粮食,可怜的大公主才十岁送给月国那个昏庸好色的老皇帝,不到一年就被折磨得没命了。”茶楼里的听书的客商有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大声地说。



    “就是,腾绳边城那的几十万铁骑,战马和箭羽都是辰国送来的,这些还不是二公主逢楚换来的。这二公主更可怜,母妃早被鸾妃折磨的没了命,她自己也也不知道被辰国司徒家哪个给炼了药人偶。而这几十万精兵被鸾家大少爷鸾秋意把持着,还不等于是鸾家的私兵。”又有人小声而愤愤地附和。



     “嘘,小声点,被有心人听到了,还不是自找麻烦,如今的耀国哪还姓耀,鸾妃把持朝政,又是圣女,下一代也许就是鸾妃所出的三公主紫凤公主做女帝了。”另一个声音不大不小意味不明的说,说不清是劝解别人,还是为了耀星芜鸣不平。



    “这位仁兄说的对,耀国早在十多年前就不姓耀了,鸾妃,不过是鸾飞腾的提线木偶罢了,耀国做的了主的还不是鸾飞腾。”有人听了劝解说的更加气愤起来。



    还没等这个声音落下,另一个暗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不屑响起,“哼,什么圣女,明明就是叛妃之后,被罚看守祭台罢了!”



    听了此言,马上有人质疑起来:“大家都知道这祭台的神秘,是当年神州裂土之时,末帝轩辕哀以血为祭,身化祭镜,传说此镜能辨是非、知未来,出得起代价也能让人长生不老,轩辕朝的宝藏秘密也藏在其中。能打开此镜的,怎能是叛徒后人?”



    “怎么?大家不信?那你们可知这祭坛如何打开?”暗哑的嗓音接着问了一句。



    大家都知道祭坛的神秘、神奇,至于怎么打开则世代为鸾家秘辛,外人根本无法得知,此时听到有人这么问,大家都愣了,茶楼内有一瞬间的鸦雀无声,之后大家都纷纷催促起来,“你知道就快说说吧。”



    满意的看着大家都被他吸引,这人轻咳一声,继续说:“大家有所不知,打开祭坛必须在一天中阴气最重的子时,需要所谓的圣女,献出半碗心头之血,而为了能看到祭镜上的真言,查看祭镜之人还需要含食祭草。这祭草是取圣女四肢上的血肉各一两,混合着想看祭镜真言之人的头发一起经过半个时辰的温火熬制而成。这四肢上取血肉之后不能用寻常的伤药敷抹医治,否则伤口会溃烂不止。”



    这人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大堂内都抻着脖子等着听得众人,才有满意的继续说道:“这伤口只能用一个上代圣女尸身腐肉拌着敲碎她了的骨头取出的骨髓经过特制的丹炉炼制而成的膏药,这膏药成药之后腥臭异常,常人难以想象。伤口经过这样的膏药敷治,当时会很快结疤,但是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会自动裂开,直到百日之后才可以痊愈。经过这样的折磨之后,历代圣女就没有活过三十五岁的。这样才是轩辕哀帝恨之切啊,让叛妃后人代代被当权者食肉而亡。”低哑的嗓音不紧不慢的说出这样的血腥的话来。



      “怪不得呢,鸾家宁肯拿星国公主换粮食武器,也不肯求助祭坛呢。”大家都恍然大悟,有头脑灵活的联想到鸾家所作所为总结般地说。



       “这么看来,表面风光的鸾妃家族还挺可怜的。”有人轻轻叹息着说。



       “真是活该!”丁香小声恨恨地说,前几天就是她派人灭了伍郡商家,养大她的老爷、夫人被害死了,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厨房里总偷偷给她留着好吃的桂花糕的桂嫂,都再也不能见到了。如今,自己和小姐都是无人照看的孤女,想着想着丁香眼泪又差点流了出来。



        本来绮罗心里一直对那个情薄舍了生母的耀皇被说成一个痴情之人很是不屑,听到丁香这么说,心中也想起了伍郡的父母,也忍不住刻意压粗了嗓音黯然的说:“为了权力,是没有伦理亲情道义廉耻的。她们鸾家为了至高的皇位,为了改变家族代代被食的命运,打算取耀皇室而代之,暗中不知道干了多少龌龊事,手上早就沾满无辜的鲜血了!”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02 06:51:48 做记号


    第十六章 相逢是缘称兄弟



    在茶楼的客人们被开启祭坛的方式震惊,议论纷纷之时,绮罗主仆黯然神伤之际,她们旁边桌子上另一对主仆也在悄悄议论,模样看起来是个小书童的少年低声说:“少爷,耀宫那边无意中得知,鸾家最近也遇到了麻烦,那个在腾绳边城带兵的大少爷十多天前突然没有了消息,很有可能是惹上了那个神秘的商家。”



    被称作少爷的也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着月白长衫,凤目清澈,珠玉般的红唇微抿,一个温润少年,谦谦君子。他听了小书童的话,狭长的凤目一撩,仿佛混不在意的扫了一圈,复又垂下,嘴角上扬,带上了一股漫不经心的嘲笑,用只有他们主仆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鸾家的麻烦恐怕不小,今天这局不知道又是演给谁看的。”



    “冲着我们来的?”小书童警惕的抬眼四顾,嘴唇煽动,把声音压得小的不能再小,右手不自觉地抹上了腰间的短刀,如临大敌。



    那公子神色不变,稍微大了一点声音,嗤笑着说,“你慌张什么,今天这茶楼里有趣的人不少呢,咱们也就是正赶上看戏罢了。”说着那少年目光如若无的又扫向绮罗主仆身边扫去。



        其实,绮罗刚刚把话说完就有点后悔了,虽然她们掩了面容,但是在这样的人多眼杂的场合,谨言慎行还是很有必要的。绮罗心中懊恼着自己招摇了,她悄悄抬头,睁大了杏眼想四处查看一番,刚一抬头就迎上了一道意味不明的含着探究的视线,绮罗心里一惊,是商家人?还是她们被其他人看破了行藏?在这个商家的地盘上,还有谁在窥视呢?绮罗心思电转,目光不收,反而大大方方的回望了过去。



    那公子本是听了旁边那两个山野少年如此正儿八经的谈论耀国皇室与鸾家之事,一时好奇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眼风扫去,猛地跌进了一双明亮乌黑的大眼睛里,那少年被他目光一扫,初时带上了一丝惊恐,只是转瞬间就坦然得看了过来,清清亮亮的,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多疑了。他嘴角轻动,绽了一抹温和的笑,定定的盯住那双明亮的眸,缓缓地开了口:“在下文月,相逢是缘,小兄弟可否移桌一叙?小可对这鸾家与耀家之事也颇感兴趣。”她说着站了起来,伸手邀请绮罗和丁香。



    看到对方那个温润的少年不似作伪的邀请,开口却是提的她与丁香刚刚的私语,绮罗心中不定,对自己的判断又犹豫了起来,口中敷衍到:“小子哪是对国事感兴趣,只不过看过些热闹的话本,胡诌几句罢了。”



    绮罗说着在桌下借着桌围的掩饰碰了碰丁香的脚尖,然后也站起身来,接着说道:“公子相邀本不该辞,只是不凑巧得很,小子还有俗务缠身,有缘再会。”



    不管之前的猜测是否正确,绮罗都不愿再横生枝节,她说完之后一抱拳,带着丁香大踏步地离去。



    “耀国乡野之中还有如此有趣之人,今日也算不虚此行了!”那公子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见生气,反而把伸出去的左手收回眼前,直接抚上挺括的鼻翼,温润的红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无声地笑了,顿时满室生辉。



    小侍童莫名其妙的看着今日有些反常的公子,抬手一指绮罗离去的背影,小声地问:“公子,可要派人跟着?”



    公子摆摆手,又施施然的坐下,“不必了,在商家的地盘上还收敛些的好。”公子口中说着,心头还兀自晃着那双灿若晨星的眼睛。走过这么多地方,竟然被一个乡野小子闪了眼,公子自嘲的甩甩头,又继续喝起茶来。



    此时,一笑楼顶层的密室内,商家老族长商阙和商水、商土三人也围坐在一起品茗,旁边垂手站着的赫然就是刚才招待绮罗她们的那个小二。



    “该知道的,都听去了?”老族长望着根根直立的茶叶,深吸了一口茶香,慢条斯理的开口问道。



    “都听去了。”没有了在前厅的见谁都堆着七分笑得小跑堂模样,小二规规距的回答。



    小二说完并不告退,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月国的大殿下月知文也来安都了,他的暗卫武功很高,警觉地很,我们的人没敢贴的太近。”



    商阙端起薄如纸、白似雪的薄瓷小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执起纤细的仕女红泥小壶注满沸水,才有条不紊的吩咐着,“他来此的目的还不明了,不要这个时候横生枝节,暂时不要惊动他。传信给阿金,让他留意下月国朝堂上的动静,再摸一摸这个大殿下的脉。”



    商阙说完看到那个小二还磨蹭着没有告退,他眼风一扫,“嗯?是不是还有什么情况?”



    小二被商阙看得一个激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了:“我们的人远远的听到月知文的小侍童说鸾家大少爷失踪了,具体没有听清楚,属下怕误传了,一直犹豫着该不该禀报。”



    商阙听到这话,拨动着杯盖的手猛地一抖,刚注满的沸水全撒在了商阙的左手之上,“糊涂,这个时候有关鸾家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大意。该不该禀报,是你能决定的?!”



    商水看了一眼盛怒的老族长,对着双腿打颤的小二训斥到:“还杵着干什么,滚出去吧。”他说着迅速的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属下的人办事不利,属下请罚。”



    商阙接过商土递来的锦帕,把左手上的水渍擦干净,顺了顺气,心里也明白自己是被那个可能性刺激了,有点反映过激。他们此次来安都的目的一直是保密的,底下的人根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自然把这些消息当成了不关紧要的了。他心里想的明白,语气也就缓和下来:“你起来吧,你的人稍后你自去处理,现在说说这个鸾秋意失踪之事。”



    商水看着缓和了脸色的老族长,听话的站了起来,躬着身子说:“安都这边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传出。”



    商阙没有搭话,又转头看着商土,商土也摇了摇头,“边城也没有这样的消息传出,不过我们的人确实十多天没有见到鸾秋意了。” 



    商阙沉吟半晌,对着商水说:“还是要盯紧安都,宫里和鸾府都不要放松,这个时候大意不得。”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商水答应着,转身退了出去。



    商土也跟着站了起来,“属下也去安排了。”



    商阙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商土悄悄地退了出去,一时间整个密室陷入一片死寂。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03 03:58:10 做记号


    第十七章 金蝉脱壳小伎俩



        绮罗匆忙离开一笑楼之时并不知道商阙和商水、商土就在顶楼之上暗暗观察着她们。



    她带着丁香离开一笑楼,连午饭都没有吃,直接去了安都著名的成衣街。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丁香不时警觉的四处逡巡,不到一刻钟,丁香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她一扯绮罗的袖子,快步走到一个卖风筝的摊子前,借着拿起一个鲜艳的金鱼蝴蝶风筝,附在绮罗耳边悄悄地说:“小姐,后面有好几个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绮罗盯着面前金鱼风筝的目光不变,身体前倾,状似感兴趣的伸手抚摸着栩栩如生的鱼鳞,嘴却凑在了丁香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丁香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嘴里却不停的敷衍地说着:“哥哥说的是,这个风筝做的确实精巧,弟弟佩服的很啊。”



    两人商议完毕,放下了风筝,又继续悠闲的向前走去。卖风筝的阿婆看这她们的背影不满的诽谤说:“真是两个抠门的穷小子,买不起风筝还看这么半天,白白的耽误了老婆子做生意。”



    听着身后阿婆的絮叨,丁香冲着绮罗悄悄地一吐舌头,绮罗一挑眉峰,眼珠向右一偏,丁香见了,面上的表情马上又正经了起来。



    绮罗主仆看似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着,绮罗的眼睛却是一刻也没闲着,她一家一家的店铺牌匾看了过去,直到看到一个店内客人络绎不绝的成衣店,她的眼睛一亮,一拉丁香的袖子,绕到这家铺子后门。绮罗皱着眉头盯着那普普通通的小后门看了足足一刻钟,眉头舒展了开来,拉起丁香又绕回铺子前门,然后揣好碎银子走了进去。



    绮罗两人在店内这摸摸那看看,从平民衣裤到商贾锦帛,又逛到到贵族华服,她们看了一个遍,才磨磨蹭蹭的选了两套繁琐华丽、宽氅阔袖的贵公子服饰,然后对着掌柜大声问:“大叔,你们这的衣服可试得?”



    自从她们进来就不时拿眼风扫着她们的掌柜,看着她们最后选了两套艳丽的华服,脸上快速的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堆上满脸的假笑,“当然可以试,不过我们的后堂要收取一定的试衣费的。”



    丁香愤愤的一撇嘴,“当我们是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么,哪家像你们这样抢钱的。”



    没想到被丁香这样的抢白,掌柜堆着假笑得脸抽了抽,刚想出口反驳,绮罗一挥手,阻住了他的话,扭头对着丁香嗔怪着说:“你就入乡随俗吧,难道堂堂安都的大掌柜还能欺瞒我们两个小子不成。”



    绮罗说完,抢过丁香手心里的一块较大的碎银子,递给了掌柜的,“这些够了吧,请大叔行个方便。”



    掌柜的伸手接了过来,谄媚着说:“足够了,足够了,左边第三间,你们去试吧,试多久都没问题。”



    绮罗对着他嫣然一笑,“那就多谢成全了。”说着和丁香一人一套抱起宽大的华服走进了内堂。



    掌柜看着绮罗的一笑,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随即自嘲的摇头笑笑,“跟随土执事习了这五行阵也有三年了,还怕这两个小丫头跑了不成。”



    绮罗和丁香进到内堂,往左走进第三间,之后撩起中间幔帐闪入同样空无人的第二间,扔到怀里的宽大华服,露出里面藏着的短衣短裤的猎户服来。



    两人三下五除二换上猎装,缠上宽长的冒巾,遮住了整个的额头,丁香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把胡子,在绮罗和自己脸上稍微一收拾,两个黝黑的少年郎就变成了两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猎户了。



    收拾完毕,两人把换下的衣服收入背囊之中,又撩起幔帐把华服扔回第三间,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向成衣铺子的后院。



    成衣铺后院杂乱的堆放着一些湖石,野草肆虐了小径。



    面对看似杂乱无章的湖石,绮罗眯了杏眼,口中念念有词,拉着丁香小心翼翼避死门,过坎位,绕杜门,跨景门,从休门穿出,绮罗终于摸上了成衣铺后门的门拴。绮罗手臂轻轻用力,门拴应声而动,后门吱呀一声钝响,开了。



    她们出了成衣街没在停留,直奔皇宫北面而去。



    耀国多山,都城安都就坐落在山势稍缓的沧山山脉之侧,西临休沐海,北枕凤凰山,城楼雄伟,风光绮丽。



    安都是个山城,和开阔的平原都市不同,整个都城依山而建。耀国皇宫也没有在安都的正中央,而是位于北边的凤凰山上,山上温度适宜,四季如春,山间常年涌出的地热温泉更是有延年益寿、滋养美容之效。



    皇城背依深山,平日里都是打开南门供群臣上朝、宫人们采买出入。北面虽然也有一个北门,但是林深路险绕行不便,确是鲜少有人出入。平日里只有皇宫的侍卫值守,几乎很少有人迹。只有星星点点的小猎屋散落在深山密林中,供猎人打猎时候暂临时休憩之用。



    望柔台就建在耀国皇宫最高的东北角之上,整个望柔台呈椭圆形,台高三十丈,由整块整块的青黛色的云英石砌成,三面雕饰流云纹饰,及至台顶,祥云之上隐隐的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凤头向着正北的凤凰山方向,仿佛向往着遁入深山的自由自在。望柔台西侧铺有汉白玉蟠龙的台阶,两侧是同样汉白玉质地的雕刻着大朵大朵牡丹花的栏杆。望柔台上则依照柔妃生前所居寝殿的原样盖了望柔宫。



    据说耀帝每夜子时就是来这望柔台上焚香等候,而这里则是鸾妃等人的禁忌之地,耀皇许她在整个后宫,甚至朝堂之上呼风唤雨,却不准她踏足这望柔台,这里是他的底线,十多年来,夫妻二人早已在默默地角逐中形成了默契。



    离宫墙不远,正对着望柔台的是一座纯白色三重檐的圆形大殿,就是那神秘的耀国祭坛,在绿瓦红墙的宫殿映衬下更显神秘。



    这些都是绮罗在从青峰山行来的一路上听了来往客商们的闲聊中拼凑出来的信息。



    两个身穿猎装的中年汉子背着弓箭去山上狩猎一点也不打眼,主仆二人大步流星的走的很是坦然。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06 06:52:23 做记号


    第十八章 主仆同心共赴险



    丁香边走边凝神听着后面,眼风扫着左右两侧,直到确定再无跟踪之后,丁香终于松了口气,在幽深无人的山间小径上,说话也无所顾忌起来,她清咳一声,放开了本音,“小姐,我们终于甩开那些人了,……”



    绮罗看着满脸胡子的中年汉子扮相地丁香发出了黄莺般清脆的女声,她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拍了怕丁香的背,依旧粗着嗓子低低的提醒说,“不要忘了你此时的身份。”



    丁香想到夫人也曾教导过这些,不甘心的一皱鼻子,还是收起了本音,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小姐,现在没有人跟着了,我们逃走吧。”



    绮罗看着参天入云的巨树,耳边不知名的鸟儿啾啾鸣唱,享受着片刻没有人监视的静默自由,深深地吸了口气,无奈的说:“逃?又能逃到哪里去?鸾家、商家哪一个会放过我们?”



    经过刚才绮罗破了成衣铺子的阵法,丁香对小姐越发的佩服崇拜起来,她看那些鬼画符般的八卦书一点也看不懂,可是小姐不但看得津津有味,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轻轻松松的就破了商家的阵法。有了这样的本事,她们完全可以不再受商家的摆布了啊。



    丁香想不明白,疑惑盯着绮罗的问:“刚刚我们不是很容易的逃出来了么?商家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绮罗苦笑了一下:“我们能麻痹了跟踪之人,暂时甩开跟踪是商家大意了,那个成衣铺后门布阵之人所习有限,才被我们钻了空子。如果是青峰山一路上布阵之人出手,我这点皮毛哪能跑得了。鸾家之人更是预除我而后快,安都又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绮罗说着,突然语气一转,刻意压低着的粗嘎的声音里陡然有了一丝尖锐,“而且,鸾家屠我伍郡商家上百口,我岂能逃了,这次借着商家之势,总要搏上一搏。不过,”绮罗说到最后语气上又带上了一丝歉然,“趁着商家人还没有追上来,你倒可以悄悄的藏匿起来,毕竟他们的目标只是我。”



    丁香一听就急了,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她一把扯住绮罗的袖子,还极力克制着压低声音,哽咽着说:“小姐,你嫌弃了丁香莽撞?要赶走丁香?”



    绮罗看着着急的丁香,心中一暖,明白自己方才的话欠了考虑,她反手拍着丁香的手安抚道:“不是的,不是的,丁香一直做得很好,都是我不好。好了,好了,不哭了,以后我不再说这样的话了,有什么难关我们一起去闯。”



    听了绮罗的保证,丁香马上止住了哽咽,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收了泪珠,握紧了拳头,坚定的说,“小姐,丁香不会再说逃跑的话,我要跟小姐一起为家人报仇。”



    绮罗不再多说,用手一指前面,“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吧。”



    丁香顺着绮罗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间小草棚掩映在巨树之中,她疑惑的随着绮罗走了过去。小草棚门没上锁,伸手一推就开了。



    这间就地伐木取材搭就的小草棚,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里面的东西却不少,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小硬板床上还铺着狐狸皮做的褥子,墙上挂着弓箭,很明显是猎人们入山打猎休息的小猎屋。



    绮罗在屋内转了一圈,满意地拿起屋内的背篓,又走了出来。在小猎屋附近的密林里转了一圈就捡了满满一背篓的枯枝、碎石。



    她沉思着围着小猎屋转了几个圈,然后把枯枝和碎石东一堆、西一簇的围着小猎屋摆好。然后拍净了手上的灰尘,拉过一直在一旁莫名其妙看着她忙活的丁香,指着几处石堆说:“这些东西虽然无法跟商家的大阵相比,但是足够暂时挡住那些完全不认阵法之人,以后你进出就踏在这些石堆一步之内,不要走乱了。”



    说着,她拉着丁香的手走了几个来回,丁香完全不懂小姐的阵法玄妙,只是生记硬背下那几处可以落脚的石堆位置。她凭着记忆又走了几遍,直到再无差错,主仆二人才放心地回到屋内。



    这时,丁香才皱着眉头疑惑的问:“小姐,我们就要在这里准备?准备什么?”



    绮罗拉着丁香来到小猎屋唯一的一个小窗户前,通过窗户两人向外看去,下午的阳光还很足,透过斑驳的树影,高高的望柔台就清晰的矗立在她们眼前不远处,甚至能模糊的看到望柔台上飘舞着的轻柔幔帐。



    这次不等丁香发问,绮罗就径自解释说:“今夜,我们就圆一圆我那位父皇十多年的宿愿。”说起耀星芜,绮罗不带任何感情,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懦弱的生父,还没有商家老爷十多年照料之情深厚呢。而且,这位生父还是她们伍郡一家灭门的最初源泉。



    “耀皇的多年宿愿?那是柔妃娘娘,不,是小姐的生母魂魄归来,我们……”丁香回想着上午在一笑楼内听到的皇室宫闱传说,总结着说,说道后来,又迷惑了,这个不是她和小姐可以办到的啊,如果能招来柔妃娘娘的魂魄,恐怕秋月夫人早就招来了,难道,难道小姐还有通鬼神的本事?



    听着丁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一脸迷茫的神游太虚起来,绮罗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小丫头不知道又想岔到哪里去了,她伸手在丁香面前晃了几晃,咳了几声,“回神了,回神了。”



    丁香这才回过神来,兴奋地说:“啊,小姐,要通神?我们要怎么做?”



    绮罗哭笑不得的给乱猜的小丫头泼了瓢凉水,“我哪有通神的本事。”



    “呃?那小姐怎么招魂?”丁香蔫蔫的问。



    “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总在我床边哼唱一首曲子,说这是我们家族特有的曲子,等我长大了要亲自唱着那首曲子送我,送我……”绮罗说着脸上有点发烫,没有继续说下去,幸亏贴着掩饰身份的络腮胡子,脸上才看不出端倪。



    “是的,是的。那是我们家族特有的送嫁曲,夫人总说等小姐长大了,要亲自唱着那首曲子送小姐上花轿,入洞房。”丁香把绮罗没有说完的话接了出来,接着惊讶的说:“小姐,你连这些都记得啊。”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06 09:57:09 做记号


    第十九章 望柔台高幔帐掩



    那曲子如同印在她的脑子里一般的清晰,绮罗怎么会不记得呢,只是这嫁娶之事于她太过遥远,这首曲子却要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被她用来做些非常之事。



    她压住心头的复杂的心思,低声说,“嗯,你们说话我都知道的。只是开不了口,也动不了。”想起守护了自己十多年的母亲,绮罗有点伤感的补充说,“每天母亲都唱那首曲子的。”



    “是哦,是哦,我们家的小姐是神童呢。”丁香察觉到绮罗的伤感,故意夸张的狗腿着说。



    绮罗故意不理丁香的调侃,继续刚才的话题分析说:“既然这是家族特有,在那个特定的时候唱的曲子,我想那个薄幸寡情之人也会听过的。”



    绮罗终于把心里对耀星芜的评价‘薄幸寡情’四个字说了出来,丁香虽然也怨恨着耀皇,但那毕竟是小姐的生父,大耀国的皇帝,她说话不能不顾及几分,因此含糊的认同说:“那个人既然筑了望柔台,这个曲子必定会记得的。”



    “记不记得,晚上一试便知。”绮罗说完径自在小床的一侧躺下,闭目不再言语。心里却隐隐的不舒服,此时她们主仆的命运要赌的竟是那个薄幸寡情之人对生母的的一点旧日温情,如果仅仅是为了她自己,她不会这么做,可是她身上担着上百口家人的血仇,她又不得不这么冒险一试。



    丁香见绮罗不再说话,也默默地躺在了小姐身侧,小猎屋内一片静谧,两人都在静候着夜晚的到来。



    绮罗在遥对着望柔台的小猎屋内愤懑难平之时,耀星芜就在望柔台上。



    柔妃最喜欢的飞烟阁内,墨绿色的双层厚锦绣团花的幔帐低垂着,外面杏色的软纱随风漫舞。一身寻常打扮的耀星芜一脸凝重的端坐在浮刻雕花的紫檀木贵妃椅上。



    福公公躬身站在耀星芜的面前,手里捧着一叠三个漆黑的木匣子,最上面一个匣子大开着,里面赫然就是鸾家一直在寻找的鸾秋意。匣内灌着石灰,鸾秋意死前的惊恐、绝望的表情完全清晰的被保存了下来。



    过了好久,耀星芜终于动了下,往后靠了一下身子,缓缓地开了口,“仔细说说吧。”



    福公公手捧着匣子没动,身子躬的更厉害,“五天前,一个江湖游医拦了乐老亲王府上阿寿的马车,送上了一个包裹,说是可以医治老亲王的陈年旧疾。阿寿回府后打开就看到了这三个物件,阿寿不敢怠慢马上呈给了老亲王。老亲王谨慎起见没有声张,等到今天上午太医院喜东坪巡例去亲王府请脉时才让他悄悄地带了回来。”



    “知情的都处理干净了?”耀星芜听完,首先关心的是保密问题,隐忍多年,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突然有了这样的变故,或许就是一个转机,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皇上放心,绝对不会漏了半点风声。”福公公肯定地说。乐老亲王府上的大总管寿公公是和福公公是一起长大的,后来又一起入宫,虽然入宫后跟了不同的主子,但是主子之间秘密来往多年,他们这一对老友也相互配合了多年,他对寿公公的行事风格很了解,那些见过这匣子的人早就不可能再多说一个字了。



    本来耀星芜对于那位老皇叔也是极放心的,只是事关重大,他习惯性的小心再小心,现在听了福公公肯定的回答,这一点上终于完全放下心来,接着问到:“来人可留下了什么线索?”



    福公公显然早有准备,他把三个木匣子轻轻地放在旁边的长条小几上,麻利的打开第二个盛着鸾大那颗偏大的头颅的那个,从盖子的夹层里取出一张便笺来,双手恭敬的呈给耀星芜。



    耀星芜一点也没有顾及这个便笺在装着死人头的匣子里放了多久,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展开细看,“大漠血鹰借路藤绳边城,路资奉上。”字如游龙,狂放不羁,如同它的主人般狭裹着斜睨天地之势。



    耀星芜盯着便笺,若有所思,口中自言自语般轻叹,“大漠血鹰么,不就是那个几年前被鸾秋意乱箭阻挠过境的那批人?才几年的时间竟然有了这么盛的气势,做出了这么大手笔的买卖。”耀星芜说着,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艳羡的表情,随即又眼神黯淡,轻轻地叹了口气。



    福公公是耀皇寝殿含元殿的大总管,也是从耀星芜襁褓之中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了,只消主子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什么意思。他看着耀星芜原本神采奕奕的脸逐渐黯然失色,忍不住劝到,“皇上不必太过伤怀,鸾家前不久刚开了祭坛求助,这次又失了子,鸾家乱了。”



    是的,三个多月前,鸾妃停了十几年后又开了祭坛,肯定是遇到了十分疑难之事,虽然之后也没见鸾家有什么大动作,但是现在鸾秋意被杀,其中必定有着什么关联,说不定耀家的机缘真的到了。耀星芜终于收拾起满腹的感慨,重新转回到眼前的境况上来,“大漠血鹰,这笔人情,耀家记下了。”接着他话题一转,吩咐道:“告诉云峰,密切监视京中动静,看下一步棋,鸾家老狐狸要怎么落子?!”



    “是。”福公公答应着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了耀星芜一人,他注视着那三个敞开普通匣子,里面的人头由于失了血,灰白着面皮,给死前恐惧、痛苦的表情更增上一层诡异。



    耀星芜盯着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来望着虚空,喃喃地自语:“柔儿定是不喜欢这样血腥腌臜的东西的,不过此事不比寻常,还是让你看一眼吧。”



    耀星芜说着,起身走过去,把那三个漆黑的匣子一一盖好,双手捧了来到供着碧柔儿灵位的落瑛阁内。他放缓了脚步,默默地三个木匣子摆放在纯黑色玄玉供桌上,紧挨着另一个漆色斑驳的的匣子。接着,就着灵前鎏金凤首的长明灯,燃起了一炷清香。



    在禅香袅袅中,耀星芜的脸色也明灭不清起来。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07 02:17:01 做记号


    第二十章 嫁曲妙律惊旧人



    “咚!——咚!咚!”一慢两快,三声更鼓响起,惊醒了沉思中的耀星芜。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走过去剪去灯花,拨亮了柔妃灵前的长明灯,晦暗的落瑛阁霎时明亮了起来。



    耀星芜燃上另一种细长的高香,顿时一种软糯的甜香弥漫开来,在十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的甜香的幽蕴中他走到一旁一个半旧的锦缎蒲团旁,双手合十,屈膝跪到,口中念念有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渐渐的脸上现出一种痴迷的满足来。



    落瑛阁内灯光摇曳,拖出耀皇长长的背影,如同演皮影戏一般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映照在四周低垂着的纯色软纱幔帐之上。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远远的飘来,逐渐清晰直至唱响在耀星芜耳畔,他一下子从自己的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耀皇迷茫的睁开眼睛,侧耳细听,须臾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十六年前,他迎碧柔儿进宫那夜,她贴身的侍女们在他们的寝殿外唱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这首曲子,完成了她们小姐的成人礼。事后他曾带着一身的细汗、满心的舒爽,满足问那个水样的女子这是什么曲子,初初成人的碧柔儿含羞轻语那是她们家族特有送嫁曲。柔儿的家族真是个奇妙的家族,这样的好听的曲子他竟是第一次听到,当然,一年以后佳人随风归去,耀星芜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曲子。



    没想到苦候十五年之后,这个曲子竟然在这个时刻如此突兀的响起,难道是多年的期盼,柔儿终于原谅了他,肯来看他了?耀星芜越想越激动,满心喜悦的起身四顾,灵堂甜香依旧,夜风吹起幔帐起起浮浮,哪里有半点柔妃那纤弱柔美的身影。



    耀星芜狂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了下来,满心的喜悦渐渐化成了辛酸失望,随即变成了满腹的算计。今天刚刚都到了鸾秋意和鸾家二卫的人头,晚上就听到了柔儿家族特有的送嫁曲,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是柔儿家族的人用这种方式向他传信?还是别有用心之人把主意打到了柔儿头上?



    耀星芜脑中兜兜转转着各种念头,毕竟事关柔妃,还是没有按耐不住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沉声吩咐到:“去,派人去看看,朕的猫跑到宫外哪片林子里去了?”



    “是。”静悄悄的落瑛阁外想起一声干净利落的回答,没有多余的一个字。随即一条黑影一闪,飞下了望柔台,不大一会儿,望柔台下火把晃动,侍卫嘈杂呼喝向宫外密林搜去。



    小猎屋内的绮罗和丁香也是被子夜的更鼓惊醒的。



    下午她们商议妥当之后本打算就这么静静地观察着望柔台上的动静,但是她们中午没有吃东西,到了傍晚肚子就抗议了起来。



    丁香看着小猎屋内齐全的锅灶和现成的大米、腊肉,咽了咽口水,随后手脚麻利的整治出一桌简单的晚饭来。



    没想到饭饱神虚,绮罗和丁香吃过之后,竟然双双歪在狐狸皮的褥子上睡着了。



    直到一慢两快的三声沉闷的更鼓响起,绮罗才从睡梦中惊醒,她用力推了推还在兀自沉睡着的丁香,凑在她耳边低喝,“丁香,快醒醒。”



    丁香睡开朦胧的睡眼,茫然地四处看看,忘记了身在何处,她嘟囔着说:“小姐,这里是哪里啊?”



    绮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把拉到小猎屋的窗户边。此时,耀星芜正在焚香祷告,摇曳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投在起起伏伏飘舞着的幔帐之上,正好被绮罗主仆看了个清清楚楚。看着那貌似虔诚的跪拜身影,绮罗心里又定了一分,今夜她们所求之事的成功把握又高了几成。



    绮罗指着高高的望柔台上,问道:“丁香,你能把声音传过去么?”



    此时的丁香已经彻底清醒了,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半天,肯定地说:“内力凝成线是可以的把声音送过去的,而且看今日顺风,我还可以控制声音的大小呢。”说到后来,丁香有点炫耀的冲绮罗一扬下巴。



    绮罗一听这话,眼睛一弯,兴奋之情从心底泛了出来,“极好。你控制好声音,让它到达望柔台顶上再突然大起来,这样才能达到更好的效用。”



    “好。”丁香得意地答应一声,又继续地说:“小姐,就唱那首送嫁曲么?”经过将近一天的折腾,丁香早已经明白了小姐的意图,此时只是惯性的确认一下罢了。



    绮罗杏眼一眯,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嘴里肯定的答道:“对,就唱母亲常唱的那首曲——送嫁曲,以解吾皇相思之苦。”



    随着丁香控制得宜的歌声,望柔台上那个跪坐着的身影动了。不一会儿,望柔台下的脚步嘈杂,灯火燃起,侍卫们找猫的呼喝声传来,渐渐的往小猎屋方向而来。



    绮罗见目的达到,一扯丁香的衣袖,低声说:“好了,我们走。”



    丁香也听到了望柔台下噪杂的声音,绮罗一说走,她立即就动了,一步窜到门边,打开小猎屋的门,凭着白天记熟的路线,三窜两跳得绕出门去。然后冲着绮罗一吐舌头,“小姐,我过来了。”



    绮罗看着丁香熟练的穿过阵法,放下心来,对着她一伸大拇指,揶揄着说:“嗯,丁香果然进益了。”一边说着她自己也穿过枯枝碎石,走了出来。



    “小姐你取笑丁香。”丁香不好意思地扯过绮罗的袖子,摇了起来。



    “好了,不闹了,我们赶紧走吧。”绮罗收了玩闹之色,顺势拉着丁香的胳膊向着密林奔去。



    主仆二人边说边走,很快的隐入深山之中,不一会儿又转入另一条羊肠小道。快出深山之时,绮罗拉住丁香,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一番,丁香脸上先是不舍,最后终于勉强点头,一脸担忧的说。“小姐,你一定要小心。”



    说着丁香动手帮绮罗又恢复了上午那个黝黑普通少年郎的打扮。然后两个人分道扬镳,丁香又重新没入山林之中,绮罗则悄悄地潜回白天就察看好的客栈去投宿。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08 03:00:41 做记号


    第二十一章商土失手心不甘



    成衣铺子的商十九还在一边敷衍着挑衣服的顾客,一边偷偷的观察着通往后堂的小门,心里琢磨着那一对装模作样的主仆最终要扮出个怎样的贵气公子来。结果半个时辰之后,后堂的人没有出来,前门,土执事却匆匆地赶了过来。



    商土环顾着不小的成衣铺子,装作随意的来到商十九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到:“人呢?”



    商十九朝后堂努了努嘴,嘴里却扬着声说:“老客,请后堂请,您老要的货已经备齐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商土往后堂走。



    他们来到内堂径直左拐,直接来到第三间外。商十九站定,还是揣起生意人的小心翼翼,殷勤的问道:“两位公子可换好了?”



    寂静无声。



    商十九提高了嗓音,又问了一句:“两位公子该出来见见了。”



    还是寂静无声。



    商十九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顾不上再伪装,带着恨声说:“两个小丫头在搞什么鬼,快点出来!”



    回答他的是穿堂风吹起了幔帐飞舞。



    商土对绮罗的聪慧早就有了解,此时顾不上男女之防,他一把扯开幔帐,凝神向里看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两团被揉裹成团的绫罗华服。



    “去后院!”商土说着看也不看脸色瞬间如土的商十九一眼,转身就往后院奔去。



    成衣铺后院,湖石成堆、杂草依旧,但是后门却是大开着的。商十九惊得睁大了眼睛,心底最后一点希望也化了泡影,他结结巴巴地说:“土,土执事,这是属下最得意的五行阵,她们怎么能,怎么能……”



    商土心里也吃惊不小,想不到短短十天,在加上那次千载难逢的观摩机缘,



    那丫头竟然有了这样的本事,真是修习奇门八卦的绝好苗子啊,只是可惜啊,她竟然有着那样身份。否则,……



    商土心里惋惜不止,神色也不定起来,看得旁边一直紧张着的商十九诧异莫名,他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土执事,现在……”



    商十九近似嘟囔的自语,提醒了商土,他急忙收回飘远了的心思,转回眼前棘手的事情上来,跟丢了人,可怎么和族长交待?商家这趟入安都,关键的一子就是这个丫头,绝不能在他手中出了什么岔子,否则他就是商家的罪人了。商土朝这个方向一想,刚才的惋惜之念马上就丢到脑后去了,他三下两下绕开了这个五行阵,追出了大门外。



    门外,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绮罗主仆的半个人影。商土恨恨的对跟在他后面傻了眼的商十九说,“你的账先记下,现在把人都撒出去,全城去找,找到为止,我就不信她们还能长了翅膀飞出安都不成。”



    商土说完一跺脚,转身疾步向一笑楼奔去,他要去负荆请罪,赶快去禀报老族长,竟然是在商家几百年来最引以为傲的五行八卦阵法上出了纰漏,让绮罗那个小丫头跑了。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大意了,何况跟丢了绮罗那个小丫头呢。



    商阙听了的商土懊恼愧疚中夹杂着惋惜的禀报之后,并没有像商土想象的那样勃然变色,反而是胸有成竹的一抚长髯,看着他微笑不语。



    偷偷打量着商阙的笑容,商土有些莫名其妙,被老族长看得浑身不自在,不善言辞的商土涨红了脸,窘迫的问到:“族长,族长,难道你知道那个小丫头在哪里?”



    商阙看着窘迫的商土,竟然起了一丝玩闹之心,他眉峰耸动,笑容更深, 故意不慌不忙地说:“在安都。”



    “呃……”这算是什么回答,商土听了老族长的话,一口唾沫没咽下去,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上不上不来,下又下不去,他的脸憋的更红了。



    商阙看着越来越摸不到头绪的商土,收起多年来偶尔动动的童心,这才慢条斯理的解释说,“鸾家在安都,我商家也在安都,所以商绮罗一定会在安都。”



    “为什么?”商土终于咽下了那口唾沫,他顺了顺呼吸,脱口问出。



     “因为她有恨。”商阙脸上的玩闹之色早就散尽,他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快速答道。



    商土本也是一个通透之人,只是在自己一辈子最得意的五行八卦阵法上失了手,对方竟是个小小年纪的习阵奇才,但是偏偏是个为了大局又不得不舍弃的人。他心里既懊恼、不甘又惋惜、不舍,内心纠结着,才一时没有思虑周全。



    适才,听了老族长的点拨,商土马上明白了过来,他沉吟片刻,连连点着头说,“族长说的是,我和阿水救了她们主仆,不见她有多感激,一路上不声不响、平平静静的。被困山上,不急不躁,反而仅用十天就独自学会了其他人需要三年才能学通的八卦初理,再加上目睹樱殇八卦嗜魂阵这样千载难逢的机缘,连十九的五行阵都被她轻松破了去。”



    商土一边说着,强压下心头的惋惜,惭愧的低下头去,“有这样一份性情、才情和机缘,岂会是退缩之辈。是阿土性急,想左了,谢谢族长教诲。”



    商阙听着商土的解释,不住地微笑着点头,阿土终是想明白了。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商阙对五大执事的秉性都了解得很清楚,连一向沉稳的商土都乱了阵脚,这个耀家的公主真是带给他惊奇不断啊,越来越让他欣赏了起来。



    商阙一边想着一边安慰商土,“阿土也不必太过自责,是这个丫头狡诘聪慧了些,让你有些意想不到罢了。老夫倒是很期待,她费了这些心思摆脱你们的追踪,是要做些什么呢?”



    商阙说完,不等商土回答,目光透过窗户遥望着耀国皇宫那高高的望柔台方向,脸上真的露出若有所思的期待来。



    商土随着老族长的目光遥望过去,内心也好奇起来,口中自言自语般的轻喃,“我一定要查个清楚。”



    看似神游太虚的商阙,把商土的轻语一却字不漏的停了去,他闲闲的吩咐了一句, “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就成,通知鸾家今晚老夫与他们的族长并圣女鸿雁楼一聚。”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09 04:03:33 做记号


    第二十二章豌豆黄香春日暖



    带着隐隐期待与莫名的不甘的商土,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撒出去的人传回的都是没有找到绮罗主仆的消息,那主仆二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端倪,商土原本笃定的心里又有了一丝不确定起来。



    不同于商土的辗转反侧,绮罗躺在客栈舒适的雕花大床上,却是一夜好眠。朝阳高悬,天光完全放亮之后,她才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慢腾腾的起床梳洗。



    丁香易容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绮罗正常的洗漱一点也没影响到效果,依旧还是那个皮肤略显黝黑的少年模样。



    收拾妥当,绮罗喊过客栈的小伙计结了帐,又顺手大方的多给了他一个块散碎银子。小伙计接了这个安都城外小子的银子,眉开眼笑的把她送出大门外,又殷勤的指着东方说:“客官,安都的东市小吃是最有名的,您可以去尝尝。离的咱家店不远,您顺着这条小路直走,走到头往左一拐就到了。”



    “谢谢小二哥指点,小子初次进城,这精致的小吃食是一定要去尝尝的。”绮罗憨笑着道了谢,又好奇地请教到:“不知这安都可还有热闹好玩之处啊?”



    小伙计拿了绮罗的银子,又见她这么客气,心中好感大增,忍不住更加热情地说:“安都南市有条热闹的杂耍街。”接着他悄悄地上下打量了绮罗一番,又犹豫着说,“安都西市还有个好去处,一整条街的古玩玉器,随便逛逛也是很长眼界的。”



    绮罗仿佛一点也没察觉到小伙计语气中的犹豫,兀自一本正经连连点着头说,“小子今天就去长长见识。”



    绮罗说完,顺着小伙计手指的方向向着东市小吃街慢悠悠的走去,果然没走多远,小路尽头一转身就看了热闹的小吃街。



    绮罗一个人悠闲的在小摊上吃了碗小混沌,鲜香滚烫的混沌上飘着碧绿的葱末,吃的绮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浑身舒坦。之后,她又好奇地去旁边的小摊上看了看甜香的细糯米饭团,和老板要了一个尝了几口。转过街角,又在一家清清爽爽的拌米皮摊子旁好奇的琢磨了半天。



    绮罗一边走一边拿眼风扫着四周,终于,在她逛了小半条小吃街之后,她的周围就多了几个看似悠闲的各色行人,绮罗嘴角轻轻上弯,清澈的大眼睛内荡起一抹亮色,无声地笑了。



    绮罗走走停停,带着那几个人一路来到南市的杂耍街。卖大碗茶的、吆喝冰糖葫芦的、抖空竹的、卖弄响鼓大风车的、耍中幡的、赛活驴的,确实是热闹非凡。



    绮罗擎着两串冰糖葫芦,兴致勃勃的一路看了过去,看到精彩处也哑着嗓子喝上几句彩,打赏散碎银子格外的痛快。



        后面,远远缀着绮罗的商十九组的人一头雾水,看不明白前面的少年到底要干什么,但是既然人找到了,他们也算完成了上面交给的任务,一边继续小心翼翼的继续跟着,一边派人急急得去禀报了商十九,商十九不敢怠慢,颠颠的又去禀告了商土。



    商土听说绮罗果然大摇大摆的露了面,这才彻底的放了心,另一面心里益发的好奇起来,这个聪慧的丫头到底再搞什么鬼呢,这次一定要加倍的小心,可不能再让这个丫头片子耍了。他心里想着,面上一沉,郑重的吩咐说:“通知安都街面上的人,睁大了眼睛,莫要让人再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花样了,否则老族长面前,我可替你们丢不起这个人了。”



    商家自是有他们的消息传递方式,不到半个时辰,商家在各个市面上的暗桩都紧张了起来,一个个的一面好奇那个让商十九栽了的小丫头有什么三头六臂,一面又暗中祈祷这个小魔王不要逛到自己的地面上来。



    绮罗不知道自己在商家暗桩中已经有了一个小魔王的称号,还在一路神采飞扬的左顾右盼,明亮的大眼睛中充满着好奇,连带着,那张不起眼的黝黑面皮也生动活泼了起来。



    一个上午就在绮罗的闲闲散散的乱逛过去了。



    此时的安都,春日的日头已经有些灼人了,绮罗用手遮住阳光,抬眼环顾四周,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草席遮阳的摊子,里面浅黄色的豌豆黄点缀着饱满的小红枣,煞是喜人。



    绮罗溜溜达达的踱了过去,一边拿眼风悄悄扫向左右,那三三两两的几个人都还在,一个个看似悠闲,但是额头上都晒的冒出了汗珠了。绮罗心中暗爽,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畅快起来,连日头都觉得没有刚才晒了。



    小摊的老板娘五十多岁的年纪,她看到绮罗进来,热情的招呼着:“小伙子,这是伍郡出产的正宗花豌豆做的,比皇宫里的御膳也不差呢,你来几块尝尝?”



    一句伍郡勾起了绮罗的心思,越看越觉得这个大娘恁般的和善起来,她用手一指案板上的几块大的,脆着嗓子甜甜地说:“婆婆,你这豌豆黄做得好,不但是我,后面几个大哥也要吃呢,把这些打了包给他们送过去吧。”绮罗说着又回身,指了指不远处一直缀着她的几个人。



    老板娘被绮罗说的一愣,她疑惑着说:“小伙子,你们是一起的?那就请那几位也进来吃吧,外面的日头有点毒了。”



    “不用,不用,他们习惯站着吃。”绮罗赶紧拦住老板娘,更大着声音说。



    老板娘皱着眉头看看那几个看似互不认识的人,又看看这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一群奇怪的朋友。”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样,也没有有生意不做的道理啊,老板娘想了想,还是包起几块豌豆黄送了出去。



    不一会儿,老板娘眉开眼笑的回来了,连声说:“小伙子,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你的朋友们出手真大方,赏得银子够老婆子卖一年豌豆黄的了。”说着她又手脚麻利的切好几块豌豆黄,掸了掸靠里面一个小桌子上的灰尘,放好豌豆黄,招呼绮罗坐了过去。



    绮罗悠哉的坐好,看了看外面日头下手捧着大块的豌豆黄进退不得那几个人,才笑吟吟地说:“是婆婆做的豌豆黄好吃,是伍郡的花豌豆好。”



    绮罗说完不在理会外面那些人,心满意足的小口的吃起豌豆黄来,细腻凉甜,入口即化,真是舒服。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0 02:41:06 做记号


    第二十三章 飞腾接信两彷徨



    已经二十天了,鸾飞腾还没有鸾秋意的确切消息。



    十天前,他给商家传去的书信也没有任何回应。鸾飞腾把这个事情瞒得死死的,阖府众人都以为大少爷还在藤绳边城戍守呢,连老妻都没透露半点消息。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却在逐渐的扩大。



    他思前想后,鸾飞腾谨慎的提笔给同在腾绳边境的侄子鸾晋州详细地写了一封信。鸾晋州是鸾飞腾庶出弟弟的小儿子,生出来被抱进十万大山里养大,外人根本不知道鸾家有这么一位少爷的存在。他表面上是鸾秋意的副将,实际另有一重身份。一旦鸾秋意有什么不测,鸾家在腾绳的重任就全落在这个庶出的少爷身上了。



    鸾飞腾细细的写完信,叫过鸾家九卫中的老二,郑重地把信交到他手里,“你亲自跑一趟腾绳,把信亲手交给晋州,你也不用回来了,就留在晋州身边。不管朝中有什么异动,你们都不要动,守好你们的本分,鸾家的根基就还在,谁也不敢轻易动了我们。”



    “族长放心,鸾二定不负族长所托。”鸾二说着单膝点地,双手平伸,一脸凝重的把信接过来,贴身放入怀中。然后转身,没走鸾府的正门,翻过后院的院墙,径直去了。



    鸾二前脚刚走,鸾七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鸾飞腾面前,带着一丝欣喜说:“族长,商家回信了。”



    鸾飞腾闻言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的问:“怎么说?”



    鸾七没有转达,双手呈上一张素白的便笺,鸾飞腾急忙伸手接过来,展看细看,“今夜戌时,商阙在鸿雁楼天字号房间恭候鸾家族长和圣女的大驾。”规规矩矩的蝇头小楷,同它的内容一样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接到了商家相约见面的回信,鸾飞腾的心放下了大半,只要对方肯谈,而且是敢约在安都谈,意儿多半就还活着。只是他们为什么还要盈儿一起去呢,盈儿只有一个圣女的身份是不可替代的。难道商家也在窥视祭坛?可盈儿才刚刚挨过了那百日苦刑,怎能再受一次剜心割肉之苦!?



    鸾飞腾双眉紧锁,既心急儿子的下落又牵挂着女儿的安危,心里转了几转,还是拿不定主意。沉默了很久,他终于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值得冒险一试,他扬声吩咐道:“去把安都太守年竞桡叫来。”



    “老奴这就去办。”门外一直候着的老管家听到老爷吩咐,亮起嗓门答应着,转身亲自去年府请人了。



    吩咐完了老管家,鸾飞腾才扭头对一直静候着的鸾七说,“去把在京的九卫都招回府来。”



    “老爷,是不是意儿有什么消息回来了?”鸾七刚刚接命离去,鸾老妇人的声音就隔着书房的门传来了,不知道她听听到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既然直接追到书房来了。



    既然有了商家的消息,鸾飞腾也不打算再瞒着老妻了,他起身把鸾夫人引到椅子上坐下,才把事情的始末细细地说给鸾夫人听。



    鸾夫人听完一时也沉默了,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儿子,一边是身体日渐孱弱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想了许久,她也没有主意,犹豫着说:“老爷可有什么好办法?”



    鸾飞腾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管家鸾忠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老爷,年竞桡大人到了,已经安置在了前厅。”



    这个年竞桡来的倒是快,鸾飞腾止住刚刚要说的话,扬声吩咐说:“说我马上就到。”然后又扭头对鸾夫人说:“你也一起去听听吧。”



    安都太守年竞桡正在前厅忐忑地等待着。



    虽说他是官居三品的太守,在耀国任何一个地方也是能呼风唤雨的土皇帝,但偏偏他是安都的太守,皇城太守,鸾太傅的眼皮子底下,随便哪个一品、二品的大员没打点到了,都能挑挑他的毛病。这不刚吃了午饭,就被太傅的管家叫了来,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鸾太傅不高兴了,难道是悄悄的纳了个小,收了几个商铺酒肆的银子的事被人抖了出来?可是鸾太傅哪会管这么小的事啊。



    鸾飞腾带着鸾夫人走到前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心思忐忑,眼神游移不定的安都太守。他听见脚步声,赶紧毕恭毕敬的迎了出来,低眉顺眼的说:“给太傅大人请安,夫人安。”



    鸾飞腾脚步不停地走进前厅径自在主位上坐好,才淡淡的吩咐,“进来说吧,赐坐。”



    年竞桡犹豫着在锦凳一角上坐了,身子微微前倾着,等候鸾飞腾吩咐。



    “东街的鸿雁楼,最近怎么样啊?”鸾飞腾满意地看着恭敬的年竞桡,不带任何情绪的直接开口问道。



    一听鸾飞腾问这事,年竞桡的心放下了一半,他这几天正想找找这个不识时务的鸿雁楼掌柜的茬呢,没想到今天鸾太傅竟然专门问到了它,幸好还没有行动,要是他们走了鸾府的路子,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去动啊。



    年竞心里暗自庆幸,桡斟酌着说:“最近有人告他们酒菜不干净,吃死了人了,下官看是无稽之谈,不过总要做做样子,去查一查的。”



    鸾飞腾心中高兴,真是老天助他,竟然有了这么个绝佳的借口,不显山不露水自自然然的就能把事情办了,想到这里他,他慢条斯理的开了口,“嗯,那今天就去查查吧,安都是帝都,什么事情都不能草率了。”



    鸾飞腾的话让年竞桡彻底放心了,原来鸾家是要办了鸿雁楼,而且是鸾太傅亲自吩咐的,他在太傅面前表现得机会到了。年竞桡的心里瞬间就有了主意,他下在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是,下官这就去办。”



    看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年竞桡,鸾飞腾知道如果他默许,今后鸿雁楼怕是就要消失在安都了。只不过,他只是想要回儿子、保全女儿,鸾家还不宜把商家得罪的太过,彻底查抄鸿雁楼之举有些过了,想到这里,他出声拦住年竞桡,“慢着。”



    刚想离开的年竞桡一愣,马上顿住身材,恭敬的问:“太傅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个鸿雁楼也是安都的老店了,行事不要太过了。今晚你派人去查查,不要兴师动众的,那的客人们就暂时请去……”鸾飞腾说到这里停住了,心里还拿不定主意,要和商阙在哪里见面好呢?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1 02:00:25 做记号


    第二十四章 鸾府定计水云间



    年竞桡悄悄抬眼瞅着思索的鸾飞腾,心中疑惑不解,鸾太傅什么时候连这么小的事情都操心了?但他还是试探着接了口,“可以让那的客人们去水云间,水云间也是安都的老店了,离的鸿雁楼还不远。”



    “水云间?”鸾飞腾自言自语的说,这个店他有点印象,鸾八调查京中茶楼酒肆妓馆等生意的时候曾经去摸过底细,很清白的一家老店,生意不温不火的,一直被不远处的鸿雁楼压着,那里倒也是一个合适的地方。只是这个时候。年竞桡提起这家店,是巧合还是有着其它目的呢?



        鸾飞腾心思翻转,嘴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不是又收入了人家什么好处?”随着话音落地,他双目一睁,直视年竞桡。



    年竞桡被看的一哆嗦,仿佛鸾飞腾的目光穿透了他的身子,把他心底的秘密都看了个清楚明白。年竞桡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多什么话啊,这不是没事找事么。他两腿打颤,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下官前些日子纳了个小,被她缠烦了,总要照顾下她的娘家人。”饶是吓成这样,他还是隐瞒了他这个小的娘家给他送来的金灿灿的那车金子。



    年竞桡纳小的这件事,鸾飞腾也有耳闻,鸾七报给他的时候,他曾经还笑着说这个年竞桡本事不大,艳福却不浅,没想到他这个如夫人竟是出身水云间这样的商贾之家,他倒是做了个人财两得的好生意。



    鸾飞腾了解了来龙去脉,对这个水云间彻底的放心了起来,他看了看吓得面如土色的年竞桡,心中不屑,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你回去掂量着办吧。”



    听了鸾飞腾的吩咐,年竞桡如蒙大赦般的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躬身行了大礼,倒退着退了出去,出了鸾家的前厅,他才抬手用袖子抹了抹满头的大汗,快步的出鸾府去了。



    年竞桡刚出了鸾府,鸾七带着鸾家九卫中的老四、老八就回来了,三条身影如大雁一般齐齐的滑入鸾府,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鸾飞腾面前。



    鸾七上前一步,沉声道:“族长,鸾家九卫在安都附近有三卫现已到齐,随时听候族长差遣。”



    鸾飞腾满意地看着家族自小培养的暗卫,点点头吩咐说:“派人去通知拱卫安都的骁骑将军魏曲舒,天黑后把好出入安都的所有道路,羊肠小路也要守好,不能放一人离开安都。”



    “是。”鸾四答应着,人影一闪,迅速的滑出窗户,去了。



    鸾飞腾又继续吩咐说:“通知宫里的御林军大统领王大扇今晚守好宫门,别让不相干的人进去扰了皇上的清静。”



    鸾八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耀皇身边的云字侍卫有几分本领,怕是王大扇的人守不住望柔台。”最近几年他们几次妄图窥探望柔台,都被挡了回来,这次见族长这么兴师动众的,他担心在这里出了岔子,想了想还是提醒到。



    “嗯?”鸾飞腾听了这话,浓眉一皱,稍微沉吟了一下,“那就暂时不去惊动望柔台上的人,对着望柔台,在宫外多放人手,老夫不信有人能飞了上去不成。”



    “是。”鸾八这才干脆得答着去了。



    鸾飞腾看着眼前中九卫中唯一的一个鸾七,也是他最信任、最放心的一个人,沉声吩咐到:“今晚,你随老夫去水云间,让人提前去做准备,到时候听我号令行事。”



    “是。”鸾七也一闪身飞出了厅门。



    默不作声看了许久的鸾夫人,已经看明白了自家老爷的打算,她犹豫着问:“真的打算和商家翻脸?”



    “不,这些布置只是以防万一。只要商家识相,老夫也不想伤了和气。”鸾飞腾望着虚空,眯起眼睛悠悠地说。



    “那盈儿……”鸾夫人追问到。



    “她今晚还是要和我一起去,一会儿你和她分说明白,让她沉住气,谨言慎行。”鸾飞腾想起女儿有些头疼,事关碧柔儿生的女儿,她总是容易冲动。



    年竞桡出了鸾府没有去府衙,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府邸,献宝似的对新纳的小妾芸娘如此这般的夸耀了一番,只是略去了他在鸾飞腾面前的唯唯诺诺,倒是把自己如何力荐水云间夸大其辞的叙述了一番。末了,他掐了一把芸娘的水蛇小蛮腰,谄笑着嘱咐到,“快去给你表兄送信吧,让他好生的看看,老爷我收了他的钱,纳了他的人,就一定会替他撑腰的。”



    芸娘把年竞桡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记在了心里,她作势推搡了一把色迷迷的年竞桡,媚笑着一语双关的说:“奴家自然明白老爷的本事,以后啊包管让老爷满意的。”



    芸娘说完,身子一滑,柔若无骨的芊芊素手有意无意的抚过年竞桡的胸膛,涂着红红丹寇的指尖在年竞桡的腰腹之上一扫而过,然后袅袅婷婷出门送信去了,身后洒落一串如珠似玉般的脆笑声。



    年竞桡怔怔的把手按在芸娘芊指扫过的地方,回味着她在床第间的妩媚风流,再联想到她表兄孝敬的那黄灿灿的金子,口中不自觉的轻喃出声,“果然是笔划算的买卖。”



    说完他又兀自得意了一番,才志得意满的出了自己的府邸,去府衙招呼上差役,又点齐五百府兵,前呼后拥的向鸿雁楼而去。



    千娇百媚的芸娘一路出了年府,坐上马车直奔城东而去。进了水云间的内堂,芸娘的脸色马上正经了起来,她躬身给商十八行了礼,然后仔仔细细的把年竞桡的话复述了一遍。



    商十八听完,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沉声说:“此事可大可小,你先回去稳住年竞桡,不要露了声色,我自有主张。”



    打发走了芸娘,商十八自己也急忙从走后门去一笑楼面禀商水。商水听了禀报,一点也没耽搁,直接把他带到老族长面前。



    听完了商十八的详细叙述,商水思索着首先说了自己的看法:“鸾飞腾似乎对我商家防备很深啊。”



    商阙没有立即开口,他皱着眉头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下,确认的问:“鸾秋意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我们的人一直没有查到他人在哪里。”商水迅速的回答,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鸾府那边的人刚刚回报说,鸾府众人一直都以为他还在腾绳边城呢。”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2 03:19:26 做记号


    第二十五章 再游西市古玩店



    “果然如此。”商阙印证了心中所想,一扶长髯,却转了话题,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芸娘是什么时候进年府的?”



    商水一愣,老族长怎么又问起了这个,不过他还是想也没想的直接回了老族长的话,“由于鸿雁楼与外界互通消息太久,属下担心非常时期生出什么变故,又启用了它附近的云水间,相互有个照应。十八亲自坐镇,芸娘则打入了年府。”



    商阙听完心中更加笃定,他眉峰舒展开来,自信地说,“如此甚好,如果非要和鸾家对上,我等虽然人在安都,也不是可任由他鸾飞腾随意揉搓的。我们这次就无心算有心,就认真的和鸾家较量上一番。”



    明明之前还传令说能避让就避让一下,尽量不要和鸾家正面冲突,而且这次商家众人来此还有求于鸾家,怎么突然间好像整个风向都变了呢?商十八心中疑惑不已,但是这样的场合是商十八没有说话的份的,他悄悄的看看老族长,又看看水执事,百思不得其解的皱起了眉头。



    商水听了老族长的话,却渐渐的咂摸出了点味道来,“难道鸾飞腾以为鸾秋意还在我们手上?” 说着他又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到:“可我们明明把他放走了啊。”



    关于这点商阙也不清楚,不过无论是否是误会,并不能影响今晚商家和鸾家的对立关系,他暂时不关心是谁出手截了鸾秋意,随口接过商水的话来,“其中怕是有了什么变故,”接着他语气一转,坚定地说:“和鸾家硬碰硬虽非我等本愿,但是事已至此,也非碰不可了,这次老父一定要进那神秘的祭坛一观。”



    商水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自从他们救了那两个丫头,鸾家大军追杀,商家摆出百年秘阵诛杀了他们上万儿郎,到如今鸾秋意也下落不明,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一句误会可以解释的过去的。既然,今晚和鸾家正面交锋势不可免,其他事情留待以后再查,眼前还是要好好去布置一番,他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心中迅速的盘算了一下,不再多话,马上站起身来说:“属下这就去准备。”



    “去吧。把阿土招回来和你一起准备,不用和那个丫头较劲了。”商阙吩咐着,想到平日里并不斗狠逞勇的商土竟然和那个小丫头对上了,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目光也柔和了起来。



    “是。”商水看着鲜有如此表情的老族长,心里嘀咕着,转身去了。



    捉弄了身后跟着的那群尾巴,绮罗稍微出了一点这些日子以来的闷气,吃完滑爽香甜的豌豆黄,她雇了辆马车又去了安都西市的古玩玉器街。



    相比于南市的杂耍街,西市这条著名的古玩玉器街却安静的多,两旁的铺子或古朴大气或奇巧雅致,无一不透着无钱莫进来的贵气。古玩玉器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玩得起物件,有钱的尊贵的客人们都是要巴结着的,店里搜罗着了好东西,基本上要送到贵人们家里去先赏玩再收下,因此这里的铺子也就是个门面幌子,平日里根本没有多少客人光顾,悠闲中未免有些沉闷。



    绮罗一身普通少年装扮,悠闲自在的一踏上西市这条大青石铺就的街面,立即引起了各个店铺掌柜的、小伙计们的侧目来。他们纷纷用生意场上练就的利眼悄悄地打量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



    黝黑、普通的脸的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身着粗布蔽衣走在随便一件物什就价值不菲的店铺之中,毫无自惭形秽之色,虽然看到奇巧的物件也会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好奇来,但是那晶亮的目光中只是纯纯的欣赏,并无艳羡或者贪婪之色。



    这个普通的少年就这么自自然然的一路逛过去,不但没招了这些势利眼的掌柜伙计们的白眼,反而让他们恍惚觉得在这个平凡沉闷的春日午后,因着这个少年而整个街铺都生动了起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们都抱着一种好奇放松的心态观察着绮罗,有那么几家的铺子里的人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心里不免打起鼓来。其中珍宝斋的商二十九就是全神贯注的暗自戒备着,他早就听说了昨天在成衣铺子里这个小魔头在商十九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土执事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但是难看的脸色预示着,商十九这个名字以后或许要换个人叫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瞅着那个小魔王慢悠悠的就踱进了珍宝斋,商二十九的眼睛几乎一刻也不敢眨的盯着她,生怕一个错眼,她就长了翅膀飞走了。



    其实,绮罗漫无目的一路走来,就是带着那群尾巴逛逛,压根没打算再逃走,但是商二十九明显的紧张防备让她又找到了中午吃豌豆黄时的乐趣。她眼珠转了几转有了主意,拿起一个双耳掐金丝的白磁瓶,对着光线仔细观摩了一会儿,嫌弃的放下,又漫不经心的拿起一个小巧的上古青铜方鼎,放在耳边轻轻敲,然后又嫌弃的放下。



    绮罗几乎把珍宝斋的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最后撇着嘴对商二十九说,“你们店里就只有这么平常的虎货色么?是不是好东西都藏在内堂没拿出来?是担心小爷没钱付帐?放心,只要小爷看上了的东西一个子都不会少了你们的。”说着她故意把兜里的散碎银子翻弄的哗哗乱响。



    一番话说得商二十九有些苦笑不得,他一直紧张看着绮罗看看这件,摸摸那件,直到她终于看完了,商二十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小魔头终于可以送出门去了,可是她竟然还想去后院内堂。就凭着她兜里的那几两散碎银子,铺子里摆的任何一样东西她都买不起的,不知道这个小魔头是真的不知道古玩的行情,还是纯粹消遣他玩呢。



    可偏偏土执事传下的命令是不能露了行藏,更不能用强。商二十九不自觉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的汗珠,心里诽谤不已。



    绮罗就那么拿眼瞅着他,他既不像对待其他穷小子那样把她赶出去,也不能直说,只好结结巴巴的找着借口,“小店确实鄙陋,没有小,小公子看上眼的,实在惭愧,惭愧。”商二十九只字不提后院,语无伦次的说完,刚刚擦干净的汗珠又冒了下来。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3 01:31:29 做记号


    第二十六章 日落赴约变故生



    绮罗看的心里暗暗好笑,嘴角稍稍一动就要破坏辛苦维持着的形象,她使劲咽了咽唾沫,还是强行忍住了,她故意板着脸继续逗他说:“能在这条街上开店的,哪家鄙陋了,掌柜的莫要欺小子见识少,还是让我自己还去后院找找去吧。”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内堂走。



    这下,商二十九的汗珠彻底低了下来,顾不上再隐瞒身上的工夫,一错身拦在了绮罗身前,竟然带上了哀求的声气,胡诌着说:“小店,小店近日刚刚失火,内堂实在不能见人,小公子就饶了老朽,去别的店里挑选合心意的吧。为了补偿小公子,您今天不管挑中了什么,都由小店付账。”说完他看着绮罗不为所动的脸,咬了咬牙又继续说,“要不然,您直接带上银票?”



    铺子里的小伙计们也是商家千挑万选又精心培养起来,一个个都透着机灵,听到掌柜的这么说,赶紧去柜上取了五千两三国通兑的银票谄笑着递了过来。



    绮罗扭头看了看天边快要落下的夕阳,不客气地伸手拿过银票,嘴里嘟囔着说,“小爷还有事再身,今日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以后再来。”



    说着扔下暗暗叫苦不迭的商二十九和一屋子小活计们,施施然的出门,走了。



    绮罗出了珍宝斋没再耽搁,雇了一辆马车,带着跟着她转了一天的跟班们,拖着夕阳的余晖,从安都西市的古玩玉器街,一路向东,穿过整个安都,直奔城东的鸿雁楼。



    日薄西山,绮罗终于踩着夕阳最后的一丝余晖来到鸿雁楼外。



    一下了马车,绮罗却怔住了。



    本来正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鸿雁楼此时却被官兵团团包围了,鸿雁楼的掌柜的带着伙计们在楼外对着不知情的熟客、生客们不停的解释着,“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今天年大人例行查访,本店暂停营业,大家可以去旁边的云水间用餐,谢谢大家了。”



    年竞桡满意的看着颇识得实务的鸿雁楼的掌柜,招手叫过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安都府衙的捕头严宽吩咐到:“今晚,你带人在这仔细地查查这个鸿雁楼的后厨,不要轻纵了,也别冤枉了他们,明天据实回报。”



    年竞桡说完带着人前呼后拥的回府去了,家里那个娇艳的能掐出水来的芸娘,今夜指不定准备了什么谢他呢。



    鸿雁楼掌柜的一边跟客人们道着歉,一边拿眼睛瞅着西边,眼风扫到那个黝黑着面皮的的少年远远的来了,在楼前下了马车,他恭送走了年竞桡,马上如同对着熟客一般迎上了绮罗,堆起满脸的笑说,“小哥,实在不好意思,本店今日出了点事,让您扑空了。您家老爷子预订的位置改在了水云间,那边的掌柜的已经派伙计来侯着了。”



    随着掌柜的话音落下,一身老跑堂伙计打扮的商土闪了出来,一张修饰过的脸木木的没有一点表情,他冲绮罗一点头,转身就朝水云间走去。



    绮罗看着出了事还一直沉着不乱的鸿雁楼掌柜,再看看一直绷着脸的土执事,心中纳闷,这个商家到底搞得什么鬼,一个执事还没有个外堂掌柜的沉得住气呢,好像谁狠狠的得罪了他似的,扮个跑堂的也不见半点笑容。



    绮罗不知自己就是那个气着了了商土的始作俑者,她带着乱逛了一天的尾巴就是商土派去的人,这边还兀自莫明奇妙的猜测着,眼睛不时在商土背后瞅来瞅去。



    商土仿佛感受到了绮罗的目光,猛一回头,正看到绮罗那双骨碌碌乱转的大眼睛,他气的心直痒痒,但是谨记老族长的吩咐,愣是忍住没说一句话,转身继续向水云间走去,一张本就黝黑的脸却憋成了紫猪肝色。



    绮罗和商土各怀着不同的心思,走进了水云间。



    一脚迈进水云间,绮罗就感觉不对劲了,虽然伙计们同样是堆着满脸的笑,但是那笑容下带上了一丝慎重,每个人都脚下生风,默默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相互之间也不见交谈,隐隐的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绮罗不由的仔细观看四周,越看心中越是惊奇,整个大堂乃至整个水云间都仿佛笼罩在一个无形的独立空间之中。她一下子收起了这一整天戏弄商家暗卫们的舒爽,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商土自然知道今晚水云间的暗潮涌动,一走进大门就融入了整个大堂中那笑容的假面下藏着谨慎的诡异气氛之中了。商土的脸色稍微恢复了正常了一些,他悄悄看了眼陡然警惕起来的绮罗,那双大眼睛退去了顽皮之色,此刻盛满了凝重,却不见一丝游疑。



    不自觉地这两天的憋闷之气消散了不少,和一个孩子斗气,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起来。商土莫名的就转换了心态,仿佛才忆起此刻所扮演的身份一般,他放缓了脚步,堆起一张假笑的脸转头对绮罗说:“小哥请上三楼,老爷子就在人字号第一间等着呢。”



    绮罗不知道商土在瞬息之间已经对她换上了另一种态度,径自配合着他的话,点点头,然后装模作样的一拱手,哑着嗓子说:“那就有劳大叔你头前带路了。”



    “自然。”商土说着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姿势,然后转身沿着木制楼梯走了上去,耳中却毫不松懈地听着后面的动静。绮罗亦步亦趋地跟在商土后面,不时的用眼风扫探着四周,默默地记算着了商土每步的落脚之处。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商土在左侧人字号第三间的大包厢前停了下来,他侧耳听了一下,然后抬手轻扣房门,“咚,咚咚,咚,咚”一长两短又两长的敲门声响过,只听吱呀一声,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看到这有些诡异的一幕,默不作声等着绮罗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怀着一丝敬畏,她对商家不由得重新考量起来,这个商家的奇门遁甲之术真的很不简单,青峰上有那样神奇的大阵护山,今日商土又不动声色的露了这么一手,凭着自己那点初窥皮毛的八卦之术,能破了成衣铺后门的五行阵法逃过他们的跟踪,实在侥幸的很。



    想着想着,绮罗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今天捉弄了那些暗卫的舒爽和对商家一丝轻视之意一下子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4 02:11:05 做记号


    第二十七章 水云间内暗潮涌



    商土没再理会身后绮罗的神色变换,径直走进了门去,绮罗也无声的跟了进去,大门在他们身后又吱呀一声自动合上了。



    房内,商家老族长商阙正在和商水对弈互攻。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动,仍然慢悠悠的放下擎在手里的一颗黑子,然后头也没抬的出声问:“这两天玩的可尽兴?”



    绮罗知道自己今天的小把戏绝对瞒不了商阙去,现在看着商阙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许昨日她们能短暂避开跟踪也是他纵容之故,她对这件事一下子不确定起来,心中稍微掂量了一下,她恢复了本声,模棱两可的回答说:“绮罗谢族长宽宥。”



    商阙目光专注的停驻在棋盘之上,依旧没有抬头,“嗯,你明白就好。”



    商榷说着他才慢慢仰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绮罗,明知故问着说:“一个人?你的侍女呢?”



    商阙的漫不经心一方面震慑了绮罗,另一方面因着家仇未报也激起了她的斗志,小心的掩藏起起心里的所有情绪,绮罗抬起头,直视着商阙的眼睛,不卑不吭的说:“死,一个人去送就够了。”



    没想到绮罗此时还能如此直接了当的这么回答,商阙抬着的手稍稍一顿,明显愣了一下,一下子破坏了他故意维持着的云淡风轻的仙风道骨模样。不过,商阙不愧是商家掌舵之人,他很快的发觉了自己不妥,目光随着自己的手,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再抬起头时,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表情,依旧不急不缓的说:“如此也好。”



    然后他不再说话,又继续专心的和商水对弈起来。



    一时间,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黑子白子敲落在紫玉棋盘上的清脆声响,衬得屋内气氛益发的压抑凝重。



    突然,“咚,咚咚,咚咚,咚”一长两短又两短一长的敲门声响起,水云间的掌柜商十八,猫一般的闪了进来。他轻轻走到老族长面前,垂首恭声禀报,“族长,鸾家派人来定位子了。”



    商阙仿佛忘记了还在一旁站着的绮罗,毫不避讳的问:“他们的人都安插了进来了?”



    商十八看了一眼旁边的绮罗,见老族长和两位执事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他也毫不隐瞒的禀报起来:“从下午就陆续的有楼里的伙计被人暗算,到如今他们已经在后厨安了三人,跑堂的安了四人,杂役安了两人。另外,楼外人影憧憧的还藏着不少的人。”



    商阙脸色不变,扭头嘱咐商土,“记得把殉了的人也记入商家中族谱。”



    “是。”商土答应着,又退回一边。



    商阙这才又漫不经心的问商十八,“他们选了哪间?”



    “地字号第六间。”这次商十八干脆的回答。



    “既然他们放心了,我们也该去准备了。”商阙说着终于站起了身来,转身走出了屋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绮落一眼。



    绮罗局外人一般听着商家的筹谋布局,从那几个被鸾家提换掉的、未曾谋面的小伙计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伍郡的家人们,这个商家不动声色的牺牲起族人来,真不是一般的狠啊。可是那个中族谱是怎么回事呢?他们又为了重要的什么事,即使不惜牺牲族人也要去做呢?绮罗心思翻转,百思不得其解,她面上逐渐现出迷茫之色来。



    直到商阙他们离开,包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绮罗才从沉思中醒来。



    除了她自己,偌大的包厢人影皆无,只余下一盘黑白纵横着的残局。绮罗走过去细细的看起来,头脑中回忆着不知道何时存下各种棋谱,慢慢的从胶着着的棋局中看出黑子深深隐藏着的一着妙子来。



    绮罗弯着身子,沉浸在商阙和商水留下的残局中,若有所思地一步步地分析着、思索着,不时地动手动上一两个子。



    沉浸在棋局中的绮罗陷入了自我的世界,周围的一切予她仿佛都不存在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包厢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少女来,她来到沉思的绮罗面前,轻轻地说:“公主这就装扮起来吧,商家出去的人,总不能太过寒酸了。”



    听到人声,绮罗一下子从迷茫自我世界中清醒了过来,她知道该来的马上就要来了,配合的站直了身子,淡淡的说:“那就有劳了。”



    午时,耀宫,紫鸾殿。



    自从那次深夜出宫之后,鸾妃踏实了下来,只是不时的派春红回鸾府去探望母亲,自己则专心的调养着身子。耀宫不缺珍奇灵药,鸾家更是几乎搜罗了整个神州的滋补圣品,一股脑的送到紫鸾殿来。



    十多天下来,鸾妃的身体终于有了起色,脸色红润了不少,春日的宫装穿在身上也有了婀娜的风姿。



    这日午后,派回鸾府的春红竟然带来了父亲的口信,商家有了消息,父亲嘱咐她盛装回府和他一起去和商家谈谈。



    按耐下心里的急切,鸾妃坐在梳妆镜前,耐心的让春红给她大妆,春红细细的给她涂匀了胭脂,遮住还略显疲惫的脸色,高高的梳了一个落马髻,戴上九翅翔天的皇后凤冠,翻插上点金坠翠的步摇,缀以五采珠玉,行则动摇,在额前晃动着如同帝冕的冕旒一般无风自动。最后,又别出心裁的穿上明黄色的后服,远远看去,俨然就是一代女帝了。



    日落时分,盛装的鸾妃带着春红、春兰等一干女官浩浩荡荡的回了鸾府。这一次,看着招摇的女儿,鸾飞腾没有再露出不满,父女两个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的心思。一旁的鸾夫人看着已经差不多恢复神采的女儿,欣慰地把她拉了过来,按照老爷的吩咐又细细的嘱咐了一番,鸾秋盈知道今夜非同小可,用心的听着母亲的话,频频点头。



    母女两个私语完毕,鸾家大门洞开,鸾飞腾并着鸾妃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们一起直奔城东的水云间,鸾七则在鸾飞腾身边步步紧随。



    鸾太傅和鸾妃娘娘一起驾临水云间,掌柜的带着伙计们早早的就得了信,跪候在大门前。鸾飞腾高高地扫视过跪了一地的水云间众人,和紧紧跟在他身侧鸾七目光一碰,鸾七冲他微微点头,鸾飞腾明白自己的人已经到位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他心中有了底,不动声色的吩咐道:“都起来吧。”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5 01:57:45 做记号


    第二十八章 偷鸡不成蚀了米



        商十八这才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没敢站直,还是弓着身子,微垂了头,堆起诚惶诚恐的笑,谄媚着说:“太傅大人和娘娘光临敝店,小店蓬荜生辉,小人荣幸之至 。”



    鸾飞腾看看这个典型的小商人点头哈腰的样子,点点头说:“嗯,让你的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别扰了老夫的客人就好。”



    鸾飞腾说着不再理会商十八,径直往里走去。鸾七抢前几步,头前带路,直奔水云间五层的地字号第六间走去。



    水云间地字号第六间内,商阙带着商水、商土早就在侯着了。



    商阙端坐在案几旁,略低着头,额发半散遮掩住了有些幽暗的烛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商土和商水双双站在老族长背后,也都目光微垂,静默无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商阙拿起了雀首衔花的红泥小壶静静的给面前淡青色薄瓷小杯里续了半杯沸水,然后手腕一转给对面两个空空的杯子也各斟了半杯,才慢条斯理的把小壶放回原处,“差不多也该来了。” 他淡淡的喃了一声,似是自语,又像是和身后的水、土二位执掌说。



        商阙话音刚落,就听着房门吱呀一声,鸾七一推门,一只脚迈了进来。见到房内有人,他明显的一愣,身体顿时一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在他后面的鸾飞腾看到鸾七身体顿住,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不安,他警惕的向四周看去,却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妥。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包厢内就传来一个沧劲有力的声音:“鸾太傅和圣女请进,商家商阙恭候多时了。”



    此时,鸾七知道事情有变,也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回身护在鸾飞腾和鸾秋意身前。鸾飞腾这才看清里面那个银白长髯的商家族长,他在一次环视了一下自己周围的侍卫们,沉声说,“商家好灵通的消息,好高明的手段啊。”



    商阙一掸长袍,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缓缓的说:“鸾家要换个地方商谈,老夫只是客随主便罢了。”商阙说着,上前两步,抬臂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几位请进,无关的闲杂人等就侯在外面吧。”



    随着商阙的手臂伸展,指尖迸出微不可见的淡蓝色青烟,四角的灯花噼叭爆响,室内骤然明亮了许多。



    鸾飞腾压下心头莫名的狂躁不安,冷哼一声,抬腿率先迈步进入屋内,“哼,好一个客随主便,你商家明白谁是主谁是客就好!”



    随着鸾飞腾动作,鸾七也亦步亦趋的随在他身后迈进屋内。



    鸾妃也感觉到了水云间内有点诡异的气氛,但是她谨记着临行前母亲的嘱咐,压下满腹的疑虑,钗环叮咚着跟着父亲的脚步也迈进了包厢之中。随即,门在她的身后无声无息的关上,恰恰把春红和一众鸾家护卫挡在包厢之外。



    商阙见该进来得都来了,这才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旁悠闲的坐下,目光扫过一身似皇后又似女帝般装束的鸾秋盈,他故意忽略了她的一身宫装,又把目光转回了商阙,意有所指的开了口,“这个自然,我商家托身耀国多年,承蒙鸾家多方照拂,主客之道还是分的清的。”



    鸾飞腾睨了眼漫不经心的商阙,自己在客位上旁若无人的坐好:“可是你商家又是如何回报的呢?”接着他双目圆瞪,转了口气,厉声自问自答道:“扣留了我的意儿,藏匿了耀家的孽种!”



    鸾飞腾嘴上斩钉截铁的说着大气凛然,心里却有一丝忐忑,生怕商阙说出他不希望听到的话来,掩在宽大的袍袖中的左手不自觉地轻轻一抖,眼皮也不受控制微微跳了一下。



    商阙眯缝着眼睛,却把鸾飞腾细微的动态、神态尽收眼底,他语气也强硬起来:“鸾家派大军围我山林,扰我族人,意图不轨,是可忍孰不可忍!”接着他口气稍微一软,有些无奈的说:“但是老夫念在鸾老族长只有这一脉单传,还是给了鸾秋意一条生路,这样的诚意,鸾家还不满意?!”



    听了这话,鸾飞腾父女各自震惊,他们对视了一眼,鸾飞腾放下咄咄逼人的姿态,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眼珠微转,露出希冀的光彩来,“这么说来,商族长肯放回我的意儿?”



    虽然早有猜测,听鸾飞腾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商阙面上还是装作一惊,他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疑惑着问:“难道不是贵公子替我等相约的么?那日放他离山之日,老夫曾拖他带话给太傅大人的。”



    一句话浇息了鸾飞腾的希望,他浑身哆嗦着,右手食指一伸直指商阙,几乎触到了他的鼻尖,“你,你,你竟敢戏耍老夫!”



    商阙伸手轻轻一拨鸾飞腾的手腕,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点怜悯,“鸾族长还是稍安勿躁得好。”



    鸾飞腾只觉的右臂一麻,无力的地垂了下来,他养尊处优的把持耀国十几年来,还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动粗,商阙的话无疑更是火上浇油。鸾飞腾气的声音都打了颤,大声断喝到:“来人啊,把这里的人人统统抓了,年竞桡那个蠢货也一并抓了。”



    鸾飞腾话音落下,一直贴身站在身旁的鸾七并未像往常那般答应着去执行命令,鸾飞腾疑惑的扭头看去,这一看他大吃一惊,只见鸾七双眼直愣愣的望着犄角里的一盏亮的特别的琉璃灯,右手还戒备的扶上了腰间的佩剑,手背上青筋暴露,仿佛准备随时拔剑拼命一般。



    商阙也随着鸾飞腾把目光扫向鸾七,闲闲的解释说:“鸾族长这个侍卫也太过忠心了些,不过是一盏小小的战魂灯,就值得他如此警醒,结果被自己的战意困住了,看他自己跟自己拼得多么辛苦啊,唉。”



    随着商阙话音落下,鸾七动了,配剑出鞘,对着虚空狂舞起来,剑风凛冽,剑意澎湃,杀气激荡在包厢之中,那低垂着的柔软幔帐随之舒舒展展,屋角装点春色的大株盆栽樱花满树的嫣红霎那间化成粉色的落雪,斑斑点点,飘飘散散的充盈了整个包厢。



    鸾七对这场因他而起的唯美花殇却是充耳不闻,他的剑花越舞越密,繁花落尽之时,剑花逐渐舞成了一道密匝匝的墙。而他脸上的神情则越来越凝重,后来竟然带上了恐惧,渐渐的呼吸急促、双目滴下血泪来。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6 01:47:11 做记号


    第二十九章 势均力敌好商量



    商阙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轻轻地朝后一摆手,商土快步走到那盏琉璃灯旁,大袖一挥,一层无色无味的细小粉末洒落在灯芯之上,琉璃灯的焰火一闪,恢复成平常的晕黄色。那边兀自强撑着舞剑的鸾七顿时身体一滑,瘫软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见鸾七倒地,震惊了的鸾飞腾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



    但也只说了这么一个字,面对不知生死地的忠心护卫,鸾飞腾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替他讨回公道,他张着嘴直愣愣的愣在那里,没了下文。



    商阙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自动解释道:“鸾族长放心,他只是昏睡了过去,商某不想他力竭而亡,再伤了商鸾两家的和气。”



    鸾飞腾稍稍放下心来,眼神又向着门口飘去,商阙的话也随之追了过来,“至于门外的那些侍卫们么,无法听到里面的声音,自然也免去了魔音困扰心神之苦,商家自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听着商阙半是安慰半是威胁的话,鸾飞腾顿时懵住了,冷汗彻底的冒了出来。他之前万全的准备在商阙面前彻底的失了效,绝望席卷了他的全身,几十年来头一次这么无助、无奈。他没再说话,眼神涣散的望着虚空,陷入了沉思。



    鸾妃也被鸾七那怪异的举动吓住了,她习惯性的依赖着父亲,扭头看着冷汗淋漓,陷入迷茫的父亲,她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一点也没了主意。



    商阙看了看陷入沉思的鸾家父女,也没有着急说话,他静静地泼掉杯子内的凉茶,重新续上热水,顿时袅袅的茶香飘溢了满屋,鸦雀无声的包厢内有了一股暖意。



    鸾飞腾不愧是鸾家的掌舵人,只用半炷香的时间,他就压下了心底的恐慌,暗暗盘算起眼前困局中的生机来。



    方寸之间他鸾家是失了先机,但是放眼大耀,还是他鸾家的天下:水云间外还有他们精心培养的侍卫;安都城外围着骁勇善战的骁骑营;腾绳边城几十万铁骑虽然暂时没了儿子坐镇,但是侄子鸾晋州才是他暗藏的真正统帅;最主要的是耀国西南那神秘的十万大山,外人无法进去,却是他鸾家最强劲的后盾。



    想到这里他终于稳住了心神,虽然失了方才的嚣张的气焰,但是低沉的声音响起,又有点了老谋深算的意味,“你商家到底想怎么样?”



    商阙满意的看着不再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鸾飞腾,心里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他知道打掉了鸾家的心理优势,今天的谈判才算正式开始。



    商阙尽量把声音放得更平缓,脸上也荡起真诚的笑意,首先阐明立场:“老夫既然离山来到安都与族长相会,就没有和鸾家作对之意。至于贵公子,确实是早在十天前,老夫就已经放他离山了。”



    其实,在鸾飞腾决定赴约之时,他就相信商家没有和鸾家公开作对之意,只是刚才被商家突然玩出的一手震住了,商、鸾两家强弱之势瞬间逆转,他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心里优势,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



    现在他再听商阙这么一说,终于又确定了几分,鸾飞腾不由的点头,“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是老夫的意儿到底在哪里呢?”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纯粹求解的疑惑之色。



    关于这一点,商阙也一直摸不到头绪,各个暗桩都没有消息传回,他认真想了一下,也有些无奈的说:“贵公子确实是在十天前就离开了青峰山,至于他现在身在何处,商家也无能为力,上下都没有消息传回。”



    鸾妃见父亲脸色恢复正常,应该是已经想到了克敌之道,从开始一直隐忍着的鸾秋盈终于忍不住了,她秀眉一拧,脸上浮起了狠戾之色,额前的五色玉石无风大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她提足中气,娇斥道,“大胆,你分明就是在敷衍。除了你商家那些鬼魅伎俩,放眼耀国谁还能拦的了本宫的哥哥?”



    听到鸾妃斥责,商阙侧目,终于直视了她,慢条斯理的说:“在未见老夫之前,圣女可相信在耀国有鬼魅伎俩可以拦住鸾家大少爷?况且,神州还并非只有一个耀国。”



    “你……”鸾妃被噎的一时语塞,不过,她马上又高喝起来,“就算本宫的哥哥一事是个误会,你商家藏匿碧柔儿那个贱人的小孽种之事总不会是冤枉了你吧?”



    提起绮罗,商阙语气上也带上了一丝愤怒,“耀家四公主之事,我伍郡商家上百口,已经以命给娘娘赔罪了。”



    “那些贱命……”一提到绮罗,鸾妃又暴躁起来,一张嘴就要口无遮拦的说下去,旁边鸾飞腾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鸾妃一怔,扭头用眼神疑惑的询问着父亲。



    从他们父女一走进这间屋子起,一切都被商家牵着鼻子走,他们在水云间的一切布置都成了摆设,而商阙千里迢迢的来了,又费尽心思的把让他们父女堕入彀中,决不会无所图,现在该是让他们说说的时候了。



    鸾飞腾在女儿的咄咄逼人的质问商阙时,迅速的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此时看到女儿又要暴怒了,言多必失,他赶紧拦住了她,自己接过话茬顺着商阙的话问道:“商老族长千里跋涉,就是为了替那些族人讨还公道?”



    是或者不是,此时,商阙一下子都不好说不出口了,他压下心头被鸾妃挑起的火气,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个回合是鸾飞腾在口舌上占了上风,他心中的气终于顺了一些,大方的许诺说:“伍郡远离安都,耀廷管理起来殊为不便,以后就归入青峰山私产,老族长可还满意?”



    绕开了刚才的话题,商阙语气明显顺畅了起来,“如今边境不稳,伍郡还是适合多为我耀国国库多做贡献。不过,”紧接着商阙话题一转,悠悠的提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老夫到有一个多年的私愿未了,想请祭镜一观。”



    鸾妃听到商阙提到祭坛,想起那剜心割肉之痛,和百日来日日夜夜所受的折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双手紧握,站起身来,咬着牙大声质问道:“什么,你也想进祭坛,就凭你们现在耍诡计困住了本宫父女?”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7 01:38:03 做记号


    第三十章 为入祭坛费思量



    商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鸾飞腾也早有预料,因为心疼女儿他才提前作了种种布置和防范,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给了商家一个机会把他们父女困在这方寸之间。



    看着不寒而栗的女儿,鸾飞腾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力感,如果不是自己大意的自作聪明,以至于堕入了商家的彀中,他鸾家何至于被欺到如此份上。但是暂时占了上风,并不代表就他商家就彻底赢了鸾家,鸾飞腾压下心底的愤怒,缓缓开口,接着女儿的话茬傲然提醒道:“暂时困住了我们父女,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安然离开安都。”



    听着鸾家父女的一唱一和,商阙一点也不恼,他一抚长髯,微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安都乃至整个大耀,还是你鸾家的天下,我商家今日不过顺势而为,讨巧而已。大耀京畿护卫骁骑营的善战彪悍,老朽是早有耳闻的,不过,”



    商阙的胸有成竹,让笃定的鸾秋盈又不确定了起来,刚刚那奇异的治住鸾七古怪法门还是让她有了一丝忌惮,她不等商阙说完,带着她自己也没发现的恐惧急急得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把四公主送回皇上身边,商家自信还是能办到的。皇上思念柔妃娘娘之情全世都知,想必也会助老朽一臂之力的。”商阙终于慢条斯理的抛出了底牌。



    “你……”鸾妃再一次语塞,气哼哼又无奈的坐了回去。



    她这一辈子头十几年,父母兄姐宠爱着,直到遇到了耀家那个不得宠的庶子——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情窦初开,她才识的了愁的滋味。因为爱他,所以说服家族扶植毫无势力的耀星芜登上皇位,本来作为圣女的她不该入宫,可是她狠心的算计了长姐,以圣女之身嫁入耀宫。以为从此可以琴瑟和鸣,美满幸福,谁知道碧柔儿横空出世,吸引了耀星芜所有的目光,从此海盟山誓皆成空,郎心似铁不复回。



    好不容易老天开眼收了她去,但是活着的碧柔儿占了耀星芜所有的柔情,死了的她竟然还勾住了他所有的心思。碧柔儿毁了她的一生,她怎肯让她留下的小孽种回宫,顺了那个贱人的心思。况且,耀星芜所出只有四个公主,如今只有自己的女儿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孽种了,这个时候,怎能让那个小孽种回宫?



    鸾秋盈计算着耀宫内的情况,鸾飞腾却在为鸾家通盘考虑着。如果放任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商家和耀家扯上关系,进而联手,那鸾家的麻烦就大了,毕竟这个耀国名以上还是姓耀的。



    商阙看着各怀心思的鸾家父女,并不催促,为了给足他们考虑的时间,竟然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许久,鸾妃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反问道:“你就不怕本宫在祭草中添点别的?”



    商阙闻言,缓缓地睁开眼睛,不惊不惧:“我商家对祭镜了解不比圣女少呢,祭草有异,老朽与圣女同样毙命,老朽黄土埋了大半截了,必不值得圣女如此。况且,”



    商阙说到这里略一停顿,目光瞟向鸾飞腾,胸有成竹的说:“况且,鸾太傅也会守在这里等老夫回来呢。”



    鸾妃闻言扭头担心的看向父亲,鸾飞腾为难冲她点点头,脸上浮起愧疚心疼之色:“盈儿不必顾忌为父,只是你得身子可受得住?”



    看着经过了今夜已经明显苍老的父亲,鸾妃眼中的痛楚一闪而过,马上又坚定起来,“为了鸾家,为了女儿自己,只要能彻底除了那个小孽种,就是再受一次苦楚也在所不惜!”



    说着她侧头迎上商阙的目光,带着多年的怨恨,一字一句的说:“本宫要带那个小孽种一起进祭坛,以她血肉供奉妖镜。”



    商阙被她的恨意惊住,隐隐的为那个丫头担心起来,但是事情谋划了这么久,牺牲了族人不少,此刻绝不能放弃,他暗自一咬牙,慷慨地说:“一切随圣女娘娘所愿。”



    鸾妃看了一眼更漏,此时已过亥时,她柳眉倒竖,绝然的说,“好,那就子时祭坛外相见吧。”



    “娘娘果然爽快,老朽的头发已经交给了外面候着的春红姑姑,想来足够准备祭草所需。”商阙早把一切算计好了,此刻不再隐瞒的说了出来。



    鸾妃又望了一眼父亲,没再说话,径自向大门走去,商阙在她身后轻轻一挥罗袖,包厢的门应声而开,鸾妃脚步不停地走了出去,看了一眼已经守在门外一脸愕然的春红,绝然而去。



    春红刚刚从一场生死决斗的噩梦中醒来,手上赫然多了一个小巧的木匣,还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鸾妃就铁青着一张脸快步走了出来。



    没有见到鸾飞腾出来,一脸疑惑的春红向着洞开房门的屋内看去,里面是一片虚无,没有半个人影,她心内疑惑更盛,回头看鸾妃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已经走出了两丈开外了。春红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木匣匆匆收入怀里,快步跟了上去。



    鸾妃和身后跟着的春红下得楼来,水云间一楼大堂之内,宾客间杯筹交错,伙计含笑支应,一片热闹,根本不知楼上曾经怎样的惊心动魄。她细看那些吃酒的宾客和支应着的伙计们,已经不见了他们父女进门时的那几张熟悉面孔,想必他们埋下的人已经被商家悄悄处理掉了。



    鸾妃暂时顾不上再管那些人,疾步走出了水云间的大门。



    门外,镶金坠玉披着繁花团锦的驷马宫车还在等着,春红紧走几步,亲手为她打起车帘,鸾秋盈踏着小宫人的脊背,扶着春红的手登上华丽的宫车,气哼哼的吩咐:“回宫。”



    春红知道事态紧急,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鸾妃抬眼瞥见,一挥手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接着吩咐,“把鸾四、鸾八找来紫鸾宫,本宫会给你们一个明白交待。”



    说着,鸾妃狠狠一跺脚,驷马宫车绝尘而去,直奔耀宫。



    鸾妃带人回去准备,商阙这边也不再耽误,他起身对着鸾飞腾一拱手,“事出无奈,有劳鸾族长相侯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鸾飞腾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商阙不再理会鸾飞腾,带着商土、商水两大执事也出了包厢。



    门外,鸾家的侍卫们还如木雕泥塑一般一排排站立着,每个人都双眼迷茫的直视前方,保持着严谨戒备之姿。



    商阙回身看了商土一眼,商土会意,转身盘坐下来。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8 01:31:47 做记号


    第三十一章 九九归一祭坛阶



    绮罗经过一番收拾,洗去了脸上黝黑的面皮,露出她本来白皙娇嫩的肤色来。商家少女拿来的是一套绯红色丝锦织成的银绣衣裙,裙上绣五翟凌云花纹,用蔷金香草熏染过,幽幽的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



    少女轻手轻脚的帮绮罗把衣裙穿戴起来,又把她一头墨般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惊鸿归云髻,斜插一枝玛瑙攒珠宫钗,额头上细细的用金箔擦茶油雕出一朵别致的梅花,与她眉间的一点嫣红相映成趣。



    鸦鬓雪肌,黄钿红痣,刻意加粗的剑眉,衬托着绮罗一双如水的杏目,如深秋月下碧波千顷的江水,映着月色辉光。盯得久了,让人不自觉地便觉得一丝清寒之意,从骨髓深处,淡淡弥散出来。



    出现在商家众人面前的绮罗,褪去素衣白裙,华服盛妆之下,自有了另一股说不出的清冷高贵。



    不愧是耀家的公主,如此时刻,如此的气势,商阙看着心中暗自点头,开口却不费话,直接说到:“这就走吧。”



    绮罗清冷若水的目光中毫无惧意,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嗯,走吧。”说完她从容不迫的转身,登上商家为她备下的华盖马车。



    随着商阙和绮罗的一问一答完毕,商水率领着商十五、商十六两组人马二十四卫士,动了。



    子时未到,商家诸人就来到耀宫北墙之外,那座纯白色三重檐的圆形大殿赫然伫立眼前。



    在朱红色的宫墙映衬下,纯白色的祭坛更显惨淡、哀戚,仿佛一座白色的坟墓,默默地埋葬了沧桑无奈的往事,冷眼旁观着后世汲汲荧荧的众生。



    椭圆形的白色台阶,采用九九归一之数,整整八十阶。周而复始,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循环往复,一阶阶的升华,一阶阶的再造,一阶阶的涅磐,等待一个新的契机,达到一个新的起点。



    几百年来,祭坛的台阶已经被一代代的鸾家圣女蹬踏的圆润如玉,光滑如镜。更加奇异的是台阶上不见一丝灰尘,在清凉的月光下,隐隐的泛着幽幽的冷芒。



    明明还是凤凰山那相宜的气候,沿着祭坛的台阶一步一阶,越往上越冷,商家众人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走上这八十阶台阶的最后一阶,所有人仿佛已经完全处身寒冬了。



    心头明显的寒意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产生伏地膜拜的冲动,绕是商家千挑万选的暗卫们个个定力不弱,还是有人膝盖开始打颤起来。



    绮罗下的车来,无言的跟在商阙身后拾阶而上,当她迈上九九归一的最后一阶之时,这般近的仰望着这座纯白的神迹,心内一阵翻江倒海的悸动,心怦怦的越跳越快,如重槌敲响鼓,几乎要跳嗓子眼出来。



    绮罗重重的吐出一口长气,不由自由的抬起右手扶上心口,指尖无意间拂过紧贴着胸口的玉佩,触手之处竟然传来阵阵暖意,如一股涓涓细流淌过全身,安抚了那股莫名而起的躁动。蓦地,头脑中一片清明,绮罗的心定了下来。



    商家众人到达之时,鸾妃带着人已经在祭坛门前等着了,她发髻有些凌乱,刚刚有点红润的脸色又惨白了起来,不得已涂上了厚厚的胭脂,好像带着一个猴屁股假面一般。



    寒冷的祭坛上,鸾妃瑟缩着身子,被小宫女们搀着,浑身裹在厚重的裘氅里,脸上还在不停的冒着冷汗,不一会儿就把厚厚的胭脂冲的沟壑纵横,鬓角的碎发也被粘粘的沾在脸上,如同戏台上的跳梁小丑,再也看不出一丝曾经的青春风华。



    等候着的鸾妃看着商阙带着商家众人赶到,心里不由得腾起一股怒火。堂堂圣女、耀国皇妃如此凄惨的样子竟然被这些贩夫走卒看了去,尤其是那个小孽种也在其中,这让她情何以堪。



    鸾妃心中着恼,就想抬起手理一理鬓发,谁知道稍微一抬手,臂上的伤口就钻心的疼起来,不得已只好又徒劳的放下。



    旁边的春红见到,赶紧上前来给她擦了擦鬓角冷汗,鸾妃迁怒道,“本宫不需要!”



    喝的春红一哆嗦,默默地又退回一边。



    喝退了春红,鸾妃又强咬着牙关,恶狠狠的对着商家众人说:“只有商家族长能进去,其余人给本宫远远的滚开!”



    发狠的几句话勉强说下来,鸾秋盈大口的喘着气,额头的冷更密了,冲开了她脸上厚厚的胭脂,噼哩叭啦的滴在了纯白色光亮如镜的地面上。这次春红垂目站着没有动,另一个紫鸾殿大宫女春兰,犹豫的上前了半步,看了看低头站着的春红,又退了回来。



    等鸾妃自己喘息稍定,她又把怨毒的目光扫向一旁一直悠然自得的绮罗,嘴里阴恻恻的说:“至于你,碧柔儿那个贱人生的小孽种,就以那对奸夫淫妇的赋予的血肉去祭养了那个妖镜吧。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凄厉的比哭还难听的大笑,鸾妃的发髻彻底披散了开来,越来越多的豆大的冷汗终于冲刷尽了她脸上的胭脂,彻底露出惨白的一张面皮来,鬼魅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绮罗本来一直在冷眼旁观着,听到鸾妃如此侮辱自己的母妃,清冷的眼眸中寒意迸射,冰刀一般射向鸾妃。



    绮罗就这么冷冷瞪着鸾妃,癫狂的狂笑中鸾妃感觉到一阵刺骨的阴凉,笑声嘎然而止,身子一哆嗦,瑟缩着又往小宫女怀里靠了靠。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引得四肢上的伤口又一阵钻心剧痛,待呼吸稍定,她尖锐的喝道:“去把这个小孽种打晕了,一会儿拖进去。”



    绮罗闻言,杏目闲闲的一转,嘴角上翘,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鸾妃见绮罗如此模样,一急,竟然抬起了手臂,颤抖着指向绮罗,色厉内荏的说:“快,快,打晕了她,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大宫女春红闻言,扫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旁观着的商阙,跨步上前,双手并指齐飞,在绮罗眉心连点几下。顿时绮罗的头一阵刺痛,昏了过去,嘴角兀自带着那摸蔑视的笑容,春红看着绮罗的笑容心里莫名的一跳,不放心的又拿过一根粗绳,把绮罗绑了个结实。



    商阙看了看喘息的更厉害的鸾妃和昏睡着的绮罗,对着商水意有所指的低低的嘱咐到:“今夜守好本分即可,不可妄动。有事多和阿土商量一下,再动不迟。”



    商阙说着一摆手,商水领命,带着商十五、商十六两组人马二十四卫退到祭台外围隐去了。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19 01:37:12 做记号


    第三十二章 吞饮热血门庭开



    高高地望柔台上,厚厚的幔帐掩住了飞烟阁内幽幽的灯光。耀星芜一身利落的明黄色武服,依旧端坐在那张浮刻雕花的紫檀木贵妃椅上。



    他满脸凝重肃穆的问面前一身黑衣矗立着的云峰,“今天都中可有什么异动?”



    铁塔一般的云峰却有着一份细腻的心思,整个安都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他半躬着身,细细的禀告说:“午时,年竞桡被鸾府管家叫去了,傍晚时分就带人围了鸿雁楼,把鸿雁楼的客人都赶去水云间。”



    耀星芜闻言稍一沉吟,略有不解的说,“水云间就是年竞桡新纳的那房小的娘家?这事也属平常。可是鸾家接下又来有了什么动作?”



    “陛下圣明,鸾飞腾竟然和鸾妃一起去了水云间宴客,而且,”云峰顿了一下,不等耀星芜发问,又继续说道,“而且鸾妃一身明显逾制的大妆。只是可惜,水云间内外明里暗里的戒备森严,我们的人不能靠近探听内情,只能远远得守着。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只有鸾妃一人面色不善的直接回宫了。”



    耀星芜面上并无不悦,接过云峰的话茬接着说:“鸾家那个老狐狸一向最重收买人心,这次竟然同意鸾秋盈如此招摇,而且还是选在一个普通的商肆之中待客,果然蹊跷。”



    耀星芜话音刚落,一个灰色的影子从天窗上一跃而入,在耀星芜身前躬身站好,快速又清晰的说:“陛下,傍晚时分,对着望柔台的宫墙外增加了不少侍卫。但是,宫墙内却没有什么异常,他们没有胆敢来窥视望柔台,我们的人没有惊动他们。就在刚刚,鸾妃带人去了祭坛和一群神秘的人汇合了。”



    说完他瞥了一眼云峰,接着他刚才的话茬说:“臣猜测是和今晚与鸾家父女会面的人有关。”



    耀星芜看着面前两个得力的臣下,刚想说话,福公公又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他也在离耀星芜两步时躬身站定,压着尖细的嗓子禀报:“陛下,骁骑营那边的云断传来消息,魏曲舒今晚也有异动,派出了很多人手,严严的守住了进出安都的大小路口。”



    “今晚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鸾家动作不小,在安都的势力几乎倾巢而出,会是什么特别的事呢?”耀星芜自言自语的喃呢着,不经意的突然想到昨夜子时望柔台下响起的那柔妃家族特有的曲子,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睛不自觉地向飞烟阁一角的更漏撇去。



    立即,仿佛受到耀星芜的眼光感召一般,更漏滴尽,铙铃脆响。与此同时,深宫内也传来沉闷得的更鼓,“咚!——咚!咚!”一慢两快,三声更鼓过后,子时已到。



    耀星芜眼眸中明显的闪过一丝期待,他怀着希冀快步向落瑛阁走去。耀星芜一动,他身后的三人也跟着动了,来到落瑛阁外,三人默契的站住脚,无言的候在阁外,大家都知道这个落瑛阁不允许旁人擅入的。



    耀星芜快步步入落瑛阁内,隔着轻柔的淡紫色幔帘向北望去。



    月华如洗,静静的没有半点端倪。突然,昨夜那特殊的曲子再次突兀的飘起,随着风清晰的送到了他的耳中,他急切地循着歌声望去,只见歌声起处,一抹广袖罗衫的白影从山林里缓缓升起,在清凉的月色中慢慢向祭坛滑去。



     “果然也是祭坛。”耀星芜嘴里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扬声对着外面吩咐:“扫清外面闲杂人等,今夜,朕要亲自去一趟祭坛,一探究竟。”



    云峰、云赤闻言双双振奋不已,蛰伏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舒展下筋骨,大干一场了。



    “是。”他们齐齐答应着,各自准备去了。



    深宫里沉闷的三声更鼓划破寂静的子夜之时,鸾妃动了。



    她无奈的睁开已现血红的双眼,阴冷的扫视了一圈,见商家众人都已经识趣的退走,祭坛周围再没有了闲杂人等,鸾妃满意的轻哼一声,推开搀扶着她的小宫女,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抬头看看已至头顶的满月,鸾妃咬咬牙,颤巍巍的脱下身上厚厚的裘氅。格外冰凉的夜风吹的她一个趔趄,春红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这次鸾妃没有再发脾气,只是轻轻一挣,自己站稳,然后顺势从春红腰间抽出一把清湛湛的牛耳弯刀。弯刀出鞘,带出一股森然的煞气,使祭坛周围清幽的月色更加冷意森森。



    鸾妃再咬咬牙,闭上眼睛,举起弯刀冲着自己的心窝一刀扎下,一旁早就准备着的春兰赶紧捧过来一个同样青湛湛的玉碗,鸾妃鲜红的血液不一会儿就喷射了半碗。春红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玉碗中的血液,见堪堪够用,她赶紧手脚麻利的取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玉瓶,倒出里面特制的药膏迅速的抹在鸾妃心口的刀伤之上,瞬时,一股腐臭充斥在空气中,而鸾妃心口的伤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疤来。



    虽然对这个药膏的来历和味道早有耳闻,提前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真正闻到那刺鼻的腐臭之味,商阙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止住了心口喷射的鲜血,鸾妃之前就惨白的脸色却更加灰白了,隐隐着犯着一股死气,仿佛随时就可能消失一般。极冷的空气中,那碗鲜血却奇怪的并不凝结,反而汩汩的兴奋的冒着泡,如有冥火在燃烧一般。



    春兰捧着诡异的玉碗站在一旁,而春红则代替刚刚小宫女的位置把摇摇欲坠的鸾妃缆在怀里,她挥手又赶走了仅剩的两个小宫女,偌大的祭坛上就冷清清的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人、商家族长,还有一个昏迷着的绮罗了。



    又足足喘息了一炷香的时辰,鸾妃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亲自捧起玉碗来到祭坛的门边。她狠狠心,举起自己的心头鲜血洒向大门,眨眼之间,那半碗沸腾着的鲜血就完全的没入门中。纯白色的黯淡的大门,如同久旱无雨的枯树尝了甘霖般瞬间就焕发了生机,咿呀一声,打开了。



    鸾妃知道祭坛大门洞开的时间不会太长,她不敢迟疑,在春红的搀扶下蹒跚着走向门内,她迈进去之后,才回头厉声的吩咐春兰:“把小贱人弄进来。”



    春兰闻言,稍一楞神,还是拽着绮罗向祭坛内走去。看似有些柔弱的绮罗此刻却仿佛很沉一样,一身武功的春兰拽着她也走的歪歪斜斜的。突然,春兰脚下一个不稳,绮罗的脚就碰撞到了大门之上,在光洁的大门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印记。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20 02:18:15 做记号


    第三十三章 鸾妃祭坛说旧事



    商阙也知道祭坛之门洞开也就几息之间,他顾不上再细思绮罗之事,负着手也跟着进入了祭坛之中。



    随着商阙步入祭坛,白色的祭坛大门又缓缓的关上了。鸾妃回头看着关上的大门,心里才终于彻底的踏实了下来。虽然这祭坛几百年来折磨了她鸾家无数的圣女,但是这门户也仅仅为她家族圣女所开,如今那个小孽种既然进了祭坛,就是她手心里的蚂蚁,她想怎么揉捏就这么揉捏了,为此,这份罪受得也值得了。想到这里她灰白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来,精神竟也好了许多。



    商阙终于进到神往已久的神秘祭坛,满意的手扶长髯,抬目四望,不免有些失望,只见祭坛空旷的大厅内,一盏昏暗的灯漂浮在一角,墙面高的白色镜子矗立在正中间,除了祭镜下面的累累白骨,再无它物。



    鸾妃看着浮现失望之色的商阙,心中有一丝快慰,一挑眉梢,有些讽刺的说:“千算万算求来的地方,让商族长失望了?”



    商阙一惊,收拾起心里杂乱的心思,不想和她斗嘴,老实的承认说:“老朽短了见识,让圣女见笑了。”



    见商阙没有否认,鸾妃也只好无趣的住了嘴,她稍稍站稳了身子,板了脸,不甘愿的冲着春红一努嘴,春红会意,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她刚刚熬制好的祭草。



    春兰已经把绮罗放置在祭镜的白骨旁,此时伸手从春红手中接过锦盒,打开盖子,转身对着商阙递了过去。



    鸾妃这才不情不愿的嘱咐,“请商族长含在口中,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冥想想问之事即可。”接着她声调稍稍一扬,意有所指的说:“本宫不管你所问何事,但愿你能得偿所愿,至于其它的事情就和你无关了。”



    商阙见筹划多日之事即将达成,不肯徒逞口舌之利再惹了变故,他扫了一眼还在昏迷着的绮罗,转过头来,口中老实的道谢:“谢圣女成全。”说着,他接过还带着些微热气的祭草,含在口中,顿时一股腥涩的味道充斥口鼻之间。



    商阙顾不上细品,赶紧盘膝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摒除杂念,平心敛气的冥思起来。须臾,祭镜中一道红光爆起,直穿商阙眉心,接着又散散乱乱的射出几道白光,团团白光把商阙包围住,慢慢的他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鸾妃望着眼前的异象,怔了怔,心中暗自奇怪,以往进入祭坛之人都是盘坐在祭镜面前冥想,然后在脑中自会浮现祭镜所给的真言。今夜竟是如此反常,这个商阙怎么整个人都不见了?随即她就释然了,这个古怪的祭坛本就不能按照常理推断,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幸好这个遇到异常的是商家之人,“哼,有胆量和鸾家作对,还威胁本宫,后果自负吧。”



    鸾妃心中一阵舒畅,转瞬又想到还困在水云间商家大阵中的父亲,丢了商阙,商家可会善罢甘休?鸾妃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鸾妃把目光转向了绮罗,一切都是因这个小孽种而起,今夜就先收拾了她再做打算。她想着,恶狠狠的吩咐春红,“去,把那个小孽种弄醒,本宫要她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千刀万剐,一泻本宫心头之恨。”



    春兰听到吩咐,走过去对着绮罗的眉心故意狠狠一拍,绮罗吃痛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她睁开眼茫然的四顾,只见自己四肢还被紧紧的绑着,腿稍微一动,脚尖碰到了一个坚硬之物,绮罗的目光追了过去,却是一截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腐骨。再抬眼,眼前没有了商家众人,只有披头散发的鸾妃恶狠狠的盯着她。



    绮罗明白自己这枚棋子必定是完成了商家与鸾家的交易,被交在了这个疯女人的手里。迅速理了理现在的状况,绮罗反而定下了心来,她微微抬头对上鸾妃的目光,嘴里故意波澜不惊的问道:“你就是耀宫的鸾妃?”



    鸾妃没有回答绮罗的问话,乍看她是盯着绮罗,但她的眼睛却穿过了她,直视她身后的虚空,仿佛对着某人一般,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碧柔儿你这个贱人,本宫今夜就要把你加诸在本宫身上的痛苦统统都还在你的孽种身上,一刀一刀消我的恨,最后再用她的白骨祭食妖镜,让她的灵魂永世也不得超生!”



    鸾妃大笑着,因疼痛而惨白的脸上又泛起了阵阵不正常的潮红。



    绮罗看着心绪错乱的鸾妃,心中慢慢有了主意。她故意忽略掉她对生母的不敬,强忍下反唇相讥的冲动,继续不动声色的故意问道:“我的母亲怎么得罪了你?”



    鸾妃身后虚扶着她的春红,看着有些癫狂的鸾妃,心中焦急,族长说的没错,一和碧柔儿的事沾上边,二小姐总会失了冷静。但是,在今夜诸事如此诡异反常,族长被困水云间,大少爷生死未卜,一切还需要二小姐拿主意呢,她此时怎么能失去了理智呢?想到这里,春红乍起胆子,双手稍微用力摇了摇鸾妃的身子,嘴里轻声唤着:“娘娘。”



    听到春红的呼唤,鸾妃终于从自己的遐想中醒了过来,她看着绮罗被绑在祭坛里,还从此从容不迫,一点也没有案板上之肉的自觉,不仅怒气更盛,大喝道,“你……”



    绮罗看着大梦初醒般的鸾妃,分明没有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她稳下心神,吐出了一口浊气,继续提醒她到,“是我,我与你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得罪过你。我也不知道我的母亲又如何得罪了你?”



    果然,鸾妃一听这话,马上急急得接过了话茬,“怎么得罪了本宫?就是这张和你这个小孽种相似的脸!当年本宫说服家族长老,扶持身为庶子毫无势力的耀星芜登上皇位。作为圣女本不该入宫,可是本宫算计了亲姐姐,还是嫁给了他,就是因为本宫爱他,纯洁的圣女双手沾满了亲姐姐的鲜血。”



    鸾妃说着,仿佛忘记了疼痛,多年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口,她甩一甩双手,放佛甩掉了双手上的罪恶,又痛快淋漓的控诉起来:“明明是他信誓旦旦的许本宫皇后之位,可是,他遇到了碧柔儿那个只会扮可怜的贱人,就把本宫抛在脑后,说什么效仿舜帝,要娥皇女英共侍,再传一段帝妃佳话。谎话,全是狗屁的谎话,他是怕本宫会联合家族掀了他还未做稳的皇位!那年中秋,碧柔儿那个贱人难产,他逼着也刚刚为他产女的本宫献出血肉为她开祭坛,可是结果呢?哈哈,真是报应啊,哈哈!”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21 02:07:04 做记号


    第三十四章 如此真相情何堪



    鸾妃说着说着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绮罗心里却起了另一番心思,听鸾妃的口气,放佛当年生母早逝之事还有内情,不像秋月母亲说的那般是耀皇情薄,也不像当初她和丁香在一笑楼听来的他们那般情谊深重,到底真相如何呢?



     或许眼前这个当年的知情人能给她一个答案,想到此,绮罗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故意大声地说,“一定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想出了毒计,陷害了我的母亲。”说着她双脚乱蹬,作势就要站起来拼命。



    绮罗的话成功的吸引了鸾妃一点注意力,又把她从自我的混乱中拉了出来,她竟然一脸自嘲的哀戚着继续说:“哈,毒计?本宫能出什么毒计,刚刚生产的本宫又被逼着来开祭坛,生生要去了本宫大半条命,整整在寝宫躺了半年才捡回条命来。”



    接着鸾妃语气一转,又大笑着有点幸灾乐祸的说起来,“哈哈,没想到,上天开眼,没等本宫动手,这轩辕哀帝就替本宫出头了,我鸾家侍奉了妖镜好几百年,它终于也帮了本宫一把。”



    听了鸾妃的话,绮罗心中的疑惑更盛,当年之事竟然和这祭坛也有关系,她装做不信的样子,轻蔑地大声说:“不是你的陷害,还能有谁?你就是敢做不敢当罢了。”



    鸾妃听到这话,不顾滴滴答答的冷汗,更加凄厉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谁?是那个贩夫走卒眼里痴情的好皇帝!耀星芜诱着体弱的本宫打开祭坛,竟然在轩辕妖镜中意外得知,碧柔儿那个贱人还有个特别的好处,在中秋之夜煮食碧柔儿右手食指可得长生。”



    鸾妃喘息了一会儿,又大笑着继续说,“哈哈,哈哈。那个深情的耀皇夫君啊,迫不及待的就冲回宫中。就是耀星芜那一刀,最终要了碧柔儿那个贱人的命,只是可惜的狠,你这个孽种竟然混乱中也不见了。幸亏本宫的父亲思虑周详,本宫二开祭坛才有了你的踪迹,只是被可气的商家抢先了一步,害得本宫数月之内连续两次打开祭坛。不过也好,本宫正好拿你祭食了这妖镜,以报它当年相助之恩。”



    鸾妃杂乱着说完,想起两次开坛所受的苦楚,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爱着的那个人,更加疯狂了,竟然又大哭起来。



    这次,鸾妃疯狂的话却真正的震惊了绮罗,看着又哭又笑的鸾妃不似作伪,那么这个当年当事之人的话比当年家族侧面了解猜测的更真实,比外界的传说应该更加可信了。如果鸾妃所言属实,耀星芜竟然不仅仅是情薄,还是如此利欲熏心之人,这让为人儿女的绮罗情何以堪。



    绮罗越想越难以接受,也许事情真相不是如此呢,绮罗心中希冀着,忍不住为耀皇大声辩驳起来,“肯定是你和鸾家的人耍了什么阴谋诡计,蒙蔽了皇上,才害得他们有情人生了嫌隙,最后阴阳两隔的。要不然高高的望柔台上,皇帝为何夜夜祭祀!”



    “哼,望柔台,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那碧柔儿拼死产下你,被耀星芜最终一刀毙命,整个身体马上化成了飞灰,耀星芜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得到!,哈哈。”疯狂的鸾妃有了一丝冷静,口气含着深深地不屑,对多年的情敌柔妃第一次没有称呼贱人。



        绮罗心中一片悲凉,她的生父竟然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不堪,而生母是真心爱着他的,她心中为生母更加不值起来,忍不住轻喃出声,“这样的一个人,还苦苦的爱着,多么的可悲、可叹啊……”



    绮罗自语的低喃,又刺激了稍微有些冷静的鸾妃,她完全怔住了,那个她固执的爱了十多年的人,自己不是早就看清了他的本质了么,是一直爱着?还是欲爱不得的一种惯性的执著?



     绮罗看着陷入迷茫的鸾妃,眼珠稍稍一转又有了一个主意,厉声质问道:“你爱着、怨着的那个人是耀皇,与碧柔儿何干?你为了他,四处杀戮,屠了伍郡商家,可值得?现在你抓了耀星芜并不承认的我,可还有什么意义?”



    迷茫中的鸾妃听着绮罗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也觉得自己十多年来竟然错的这么离谱,眼前的女孩子同样也是耀星芜狠心遗弃之人,这么想着她不仅连连点头的说出了声来,“是啊,碧柔儿也是个牺牲品。至于你,芜郎他并不知道有你,我杀了你还有什意义?”



    鸾妃一边怔愣的说着,眼睛瞟向春兰,“去,把她放开吧。”



    “且慢。”春兰还没来得及动作,春红出声喝住,随后她在鸾妃耳边悄悄地说了起来,鸾妃一边听着,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去,接着浮起了狠戾之色,恼羞成怒的喝道:“小孽种可恶,和你那个贱人娘一样的只会蛊惑人心,本宫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接着她脸上又带上轻蔑,“爱?真是个笑话!本宫不过是把曾经付出的讨要点回报罢了。夺了他这耀国的江山,让本宫的女儿做女帝,不必再受被人食肉之苦!碧柔儿害本宫失去了皇后之位和毕生幸福,而你,她的女儿绝不能再继续妨碍本宫的女儿!”说着,鸾妃抽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向绮罗冲过来。



    绮罗心中一急,心思电转,顺着鸾妃的话想到了一个主意,她提高了声音,也轻蔑的说:“且慢。”



    鸾妃脚下一顿,居高临下的喝问:“小孽种还有什么话说?”



    绮罗仰头直视着鸾妃的眼睛,嘴角上扬,轻蔑的一笑,才慢条斯理的接着说起来,“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你的女儿,其实在我看来,不过是你自己不甘心,想要登上那置高的权力宝座罢了。”



    这话说得鸾妃心中一动,她多年来隐晦不明的心思被绮罗一点破,如破壳的禾苗般迎着风疯长了起来,怔愣愣的又站在了原地。



    这次,春红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鸾妃的胳膊,鸾妃马上又清醒了过来,灰白的脸上一丝红晕一闪而逝,她掩饰着大喝到,“休要胡说,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凤儿,你这个小孽种不要再妄图挑拨本宫母女的感情。”



    鸾妃说着脚下再不迟疑,举着匕首还是向绮罗冲了过来。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22 01:15:48 做记号


    第三十五章  祭坛呼救神兵降



    看着冲过来的鸾妃,她手里蓝湛湛的匕首闪着幽冥的光芒,绮罗杏眼圆睁,手脚挣扎着乱踢乱扭,神色真正的紧张了起来。她心中暗暗叹一声,还是拖延的时间不够啊。在这个封闭的祭坛内再无其他依仗,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么?



    突然,挣扎中,绮罗耳朵一动,祭坛外嘈杂的脚步声清晰的传了进来,她等得人已经来了。此时的绮罗听了鸾妃讲的当年真相,心内更加复杂,但是,此时生死存亡关头,她顾不上再多想,赶紧扯开了嗓子凄厉的大喊起来,



    “母妃,救我!”



    “母妃,救我!”



    ……



    鸾妃也听到了门外嘈杂的人声,不过祭坛从外面只有她鸾家圣女用鲜血才能打开,不管谁来了都没用,听着绮罗得大喊,她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耀绮罗你这个小孽种终于知道怕了?那个死鬼碧柔儿能救得了你?你就安心的受死吧,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鸾妃话音刚落,昏暗的祭坛内突然撒进一束月光,顿时明亮了起来。清凉的月光中,浑身是血的耀星芜冲了进来,“住手,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当年你害死了柔儿,现在休想再伤害朕的女儿。”



    随着耀星芜的大喝,他一脚踢飞了鸾妃手里的匕首,一把把绮罗护在了怀里。稍一愣神的春红和春兰拔出兵器,刚一动移动脚步,就被随后赶到的云赤一人赏了一掌,撂倒在地。



    “皇上……”鸾妃这才醒过神来,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从天而降的耀星芜,惊讶的说出话来。



    耀星芜乜斜了鸾妃一眼,不屑的说:“不要以为只有你才能打开这祭坛的大门,朕才是这耀国之主,想去哪里还能真的被阻了不成!”



    耀星芜嘴里说的轻松,其实心里的纳罕却一点也不比鸾妃少。



    子夜更响,他被柔妃家族特有的送嫁曲吸引,联想到几天来发生的种种反常事件,他隐隐约约觉得鸾家混乱,他耀家的机会来了,所以令云峰、云赤扫清望柔台外围的障碍,一路杀到祭坛外。



    但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当他带着侍卫们拾阶而上,爬完八十阶台阶,只见祭坛的大门白细光亮,如同刚吃饱的婴儿脸一般飨足的闭合着。清凉的月光寒魄幽幽笼罩了这座纯白色三重檐的圆形大殿,门外却空无一人,想必鸾秋盈等人已经进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耀星芜恨恨的自言自语了一句,狠狠的一跺脚,焦急的在祭坛大门外来回的走动了起来,沉重的脚步声泄露了他此刻沉重的心情。他身后的云赤和众侍卫们见皇帝如此焦急也是无计可施,不自觉地跟着在祭坛门外转悠了起来。



    突然,祭坛内隐隐约约的传来一个女子凄厉的喊声,“救我!救我!……”



    那声音透着焦急惶恐,就像当年的柔儿绝望的呼喊一般,耀星芜的心一下子被揪紧,分不清是十多年前还是当下了,心内的焦急都是一般无二,他又跺了几步,无奈的一掌拍在祭坛的大门上。猛然间,传来天籁般的吱呀的一声,祭坛之门竟然开了。



    惊喜地耀星芜顾不上细想为何如此,急忙抬腿就迈了进去,他刚进大门,猛一抬头就看到披头散发的鸾妃正举着淬了毒的匕首,向一个被绑着的女子的恶狠狠冲了过去,那个可怜的女孩儿惊恐的大叫着,那眉眼分明就是他的柔儿。



    而鸾妃口中还兀自得意地大笑着喊着小孽种,耀星芜不再迟疑,两步奔了过去,一脚踢飞了鸾妃的匕首,先把女儿护在了怀里,然后才闲散着语气,不屑的把目瞪口呆的鸾妃噎得更加张口结舌。



    耀星芜说完不再理会疯癫的鸾妃,几下解开绮罗身上的绳索,低头捧起绮罗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盯着她的眼睛,激动着问:“你刚刚喊母妃?你是朕和柔儿的女儿?耀绮罗,罗儿?”



    绮罗听着耀星芜温柔的叫着柔儿,身子抖了抖,差点就从他臂弯里跳了出来,但是看着旁边怨毒盯着他们的鸾妃,绮罗心中主意一定,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再做计较,她暗自咬了一下牙,抖动着身子,脸却趁势摆脱了耀星芜的手,低头往他的怀里又缩了缩,没有开口说话。



    耀星芜自动的把绮罗的这个动作理解成了害怕,他轻轻拍了拍绮罗的背,放柔了声音说:“罗儿莫怕,一切有父皇在呢。”



    或许真是的血脉相连,在耀星芜轻轻的安抚下,绮罗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安心,一股暖流抚平了方才的惊恐。但随即她又警惕了起来,有你在?这些年来你干什么去了?现在你知道有了我,还不定要打什么主意呢,绮罗心中暗自诽谤着,面上却丝毫不露,乖顺的点了点头。



    耀星芜轻易的拍开了祭坛的大门,而且他今夜是被柔妃家族特有的送嫁曲指引而来,现在又看见到了酷似柔妃的女儿,心中燃起了一种奇异的希冀,他继续轻柔着嗓音,试探的问:“你方才喊母妃?罗儿看到了你的母妃?”



    听到耀星芜这么快的问起生母,想到方才鸾妃说的,为了长生,生母被眼前这个男人一刀毙命的话语,绮罗心中的暖意顿时变成了彻骨的冷。



    她颤抖了一下,仿佛惊魂未定一般,“绮罗从未见过母亲,十五年来托庇于伍郡,谁知飞来横祸,家族被灭,绮罗也被人带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他们说要用我的血肉祭祀了妖镜,说我是,是个小孽种,……”



    绮罗说着眼神瞥向一旁剧烈喘息着鸾妃。又瑟缩了一下,接着带着迷茫说:“我今夜听到了奇怪的歌声,温柔的就仿佛母亲的呼唤,情急中,才……”



    绮罗说这话却始终没有抬头,说到这里心里不免才有了一丝庆幸,这个无情之人来的时间还刚刚好,让她既听到了当年之事的真相,又没有受到鸾秋盈那个疯婆子的伤害。



    星芜一听绮罗如此说,双眼不自觉地亮了起来,心中希冀更盛,感觉这冷幽阴森的祭坛也可爱了起来,他晃动怀里着绮罗,急切地追问:“你也听到了柔儿唱歌?柔儿对还对你说过什么?”



    绮罗看着兴奋的耀星芜,心中更加悲凉,她眸中的轻蔑一闪而过,身子却瑟缩了一下,装作害怕的又往要帝怀里又缩了缩,小声地说:“未曾。”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23 01:35:50 做记号


    第三十六章 望柔台上旧物暖



    绮罗轻轻的两个字,浇熄了耀星芜全部的希望,他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是我贪心了。”



    放下了自己多年的执念,耀星芜终于把心思转回到绮罗身上,女儿几次都害怕的发抖,一次次的往他怀里蹭,这个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又被鸾家怎么的折磨过呢,鸾秋盈那个恶毒的女人明知道罗儿是大耀尊贵的公主,竟然还口口声声的管她叫孽种,真是可恶!



    耀星芜越想越觉得对不住绮罗,他对着虚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某人在说,“也罢,柔儿就是怜我相思苦,才把女儿送来我身边的,是么?我,我知足了。”



    随后他复又低下头,对着绮罗坚定的说:“从今后,父皇再也不会让你随便被人欺了去了。”



    耀星芜说罢,抱起绮罗扬长而去,再也没有看萎顿在地的鸾妃一眼。



    云赤摆手招过来祭坛外的侍卫,冷冷的吩咐说:“伺候鸾妃娘娘回宫。”说完他也飞身跟着耀星芜去了。



    耀星芜抱着绮罗急急的直奔望柔台,绮罗心里矛盾着,一边不耻这样的生父,一边却不得不靠着他的庇护,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干脆逃避的半眯起眼睛假寐起来。



    耀星芜上了望柔台来,想也没想就直奔柔宸殿,那里是按照柔妃生前的寝宫原样布置的,暂时安置绮罗最是稳妥合适。他轻轻地把绮罗放在精致舒适的凤床上,看着已经睡着的女儿,他想了一下,低声吩咐随后跟来的福公公,“去唤了云霜来。”



    福公公闻言,顿了一下,呐喏着想要说些什么,被耀星芜眼风一扫,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摇头轻轻的叹息一声,转身有些蹒跚的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宫装少女轻手轻脚的进来了,她走到离耀星芜两步远处停下,垂首站好,耀星芜看了看她,眼光慈爱的扫过绮罗,又严肃地对着那宫装少女说:“以后你就跟在罗儿身边随身伺候吧。”



    少女似乎吃了一惊,但只是一瞬间便平静了下来,她单膝跪到,坚定地说:“云霜领命。”



    “嗯。”耀星芜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噙上了一抹浅笑,回身给绮罗掖了掖被角,放轻了脚步走出了柔宸殿。



    云霜这才站起身来,先给四角的琉璃灯罩上了纱质灯罩,明亮的寝殿内泛起晕黄的光,终于柔和起来,接着她又给鎏金镀银竹节荷叶形的高脚香炉内添了一块熏香,顿时一股淡淡的紫丁香的清香弥漫了寝殿,云霜在丁香香气的袅袅腾腾中安静的退守到了殿外。



    绮罗侧耳听细着云霜的脚步声出门,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侧起身子,透过藕色幔帐的缝隙向外望去,这是一间并不大的屋子,除了那个高脚的香炉显得华贵,其他摆设也就是平常富贵人家常用之物,不见皇宫内该有的奢华。



    整个屋子被收拾得很整齐,只是物件多是旧物了,就连这床上的锦衾幔帐都仿佛十多年没换过的一般,不过没有陈腐之气,有的只是阳光的清新温暖的味道。联想到这望柔台的种种传说,绮罗心里一动,莫非这就是当年的母妃常用之物?



    这样想着,绮罗不禁闭上眼睛,伸手拉过被子摩挲着放在了自己脸上,竟真的有着一种异样温柔的感觉,比当年昏睡时秋月母亲的手还要温柔舒服。



    得了这样温暖的好物件,不知不觉地,绮罗头一歪,带着对母妃的眷恋,闭着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绮罗这边舒适的入睡了,耀星芜那边却是一刻也没闲下来。他离开柔宸殿,就急匆匆的去了飞烟阁。



    福公公早就在那等着了,耀星芜一进来,他赶紧把手里干净的衣服举起来,“陛下,更衣吧。”



    “呃,”耀星芜一愣,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却是血迹斑斑的,他伸直了胳膊,任福公公手脚麻利的给他换上衣服,嘴里一边随意地问:“最近,伍郡民间有什么异常之事么?”



    福公公手下不停,略想了一下,回答道:“差不多一个月前,伍郡一个姓商的商户人家昏睡了十五年的女儿突然醒了,据说那个睡儿聪颖异常,但是没等我们的人打探清楚,第二天商家整个宅子就被烧了,一大家子人都没了踪影。”



    “难道是四公主?”福公公说完,自言自语的又接了一句。



    “嗯,十有八九就是了。”耀星芜点了点头,接着眉头一皱,“只是此商家是否就是那个商家呢?罗儿又是怎么来得安都呢?”



    福公公给耀星芜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张着嘴刚想说些什么,只听飞烟阁的大门一声轻响,福公公识趣的闭上了嘴。



    耀星芜没有回头,直接问,“外面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云峰粗豪的声音说。



    “可是云峰……”一向冷静的云赤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哽咽,说了半截就说不去了。



    耀星芜听着云赤声音不对,猛然转过身来,只见云赤搀扶着云峰,云峰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处还在滴着鲜血。耀星芜的目光从云峰的左臂处移到他的脸上,盯着他的眼睛,眉头一拧,沉声问:“谁干的?”



    云峰满不在乎的一笑,“陛下不必介怀,云峰给了鸾四一条左臂,但是却取了他的首级,算起来还是赚了的。而且混战中,王大扇也不知道被谁杀了,现在在宫内鸾家的势力是大不如前了。”说着说着,云峰不顾自己的伤势,竟然隐隐的兴奋了起来。



    耀星芜走过去,拍了拍云峰的右臂肩膀,目光故意绕过他空荡荡的左臂衣袖,“水云间那边有什么动静?”耀星芜低沉着声音转移了话题,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他声音中的一丝异样。



    “没有见鸾飞腾出来,水云间外面看起来还是一派热闹。”云赤看了一眼云峰,代替他答到,云峰处理伤势之时,云赤替他处理了安都城中的事务。



    “继续盯紧那边,有任何异动马上回报。”耀星芜沉吟了一下,吩咐说。



    “是。”



    “是。”



    云峰和云赤双双异口同声地回答,云赤答完刚想行动,云峰用未伤的右手一一拦,没有多说什么,自己飞身走了。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23 01:36:30 做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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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24 01:36:00 做记号


    第三十七章 耀宫早朝风云涌



    云赤望着云峰远去的背影怔愣了一会儿,耀星芜开口唤回了他的思绪,“你也是做暗卫的,应该明白云峰的坚持和骄傲,就成全了他吧。”



    云赤点了点头,红着眼睛垂下了头去,“谢陛下教诲,是云赤想差了。”



    一向冷静的云赤并不是没有感情,生死兄弟遇到这样的打击,他也慌了。耀星芜明白他的感受,只是他更能克制自己罢了。安抚了云赤,耀星芜又扭头问道:“云段那边有什么消息回来么?”



    福公公听到问话,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奏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云段的消息传来。”



    君臣主仆正在商议,突然,望柔台外响起两声杜鹃的轻啼,福公公耳朵抖了两抖,他对着耀星芜一躬身,“老奴去看看。”



    耀星芜知道又有紧急消息传来了,他一挥手,有点急切的说:“速去速回。”



    福公公得了吩咐,倒退到门口,然后小跑着去了。



    不一会儿又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尖细的嗓音里带上了哭泣腔,“陛下,乐老王叔府刚刚传来消息,腾绳边城的云崖贸然行动,折了。边城的几十万大军被一个叫晋州的副将牢牢的控制在了手里。”



    耀星芜脸上陡然变色,恨恨的说:“鸾飞腾那个老狐狸在边城果然留有后手,是朕大大意了,没有仔细叮嘱好云崖。”



    一旁的云赤听了,脸上闪过痛楚之色,他单膝点地,请命到:“陛下,请让云赤去边城取了晋州的首级。”



    “真是糊涂!”还没等耀星芜说话,福公公首先开口训斥起来,“你的职责是保护陛下的安危,岂是能意气用事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福公公是看着这帮暗卫长大的,自从他们被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就是福公公照应着他们的饮食起居,直至他们一个个成为独挡一面的暗卫,福公公才佝偻着身子渐渐远离了他们生活。



    现在福公公端出了当年的架势这么一开口训斥,一下子骂醒了云赤,他惭愧的低下了头,顺势双膝跪倒在地,“云赤又鲁莽了,请陛下责罚。”



    耀星芜抬手扶了扶额头,叹息了一声,“哎,你起来吧,朕不怪你。不是朕不肯放你去边城,现在云崖被杀,云段也没有消息,骁骑营那边动态未明,水云间中神秘人敌友未分,安都形势诡异,云峰又受了伤,你实在离开不得啊。”



    云赤知道自己今夜连连感情用事,犯了暗卫的大忌,他以额碰地,蓬蓬有声,“云赤知罪。”



    耀星芜摆摆手,感慨的说:“起吧,振作起来。明天,我们君臣有一场硬仗要打,打漂亮了,朕准你亲手报仇雪恨!”



    云赤惭愧的站起身来,很快的收拾起自己的伤怀和愤怒,又恢复成那个沉着冷静的暗卫了,他沙哑着嗓子不再废话,“请陛下吩咐。”



    正在此时,云峰去而复返,缺失的左臂并没有影响他的灵活,他铁塔一般的身子轻轻落地,脸上还兀自带着一股隐隐的幸灾乐祸。



    耀星芜抬头撇见,不动声色地问,“鸾家老狐狸还是没有出来?”



    “是。”云峰兴奋的回答。



    “好,好,很好。”耀星芜连说了几个好字,内心也忍不住激荡了起来。



    耀皇声音刚落,“咚——咚!咚!咚!咚!”一慢四快,五更鼓响,寅时已到,耀星芜脸上神色一震,双眼放出决绝的光芒来,沉声吩咐:“时辰已到,准备上朝!”



    “那鸾妃?”迅速恢复了冷静的云赤,脑中飞快的盘算了一下眼前的局势,问道。



    “她么?暂时还有用,供着好了。”耀星芜略一沉吟,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出一句出乎大家意料的话来。



    耀星芜说罢,穿戴好福公公早就备好的朝服,精神抖擞的大步走出了飞烟阁,福公公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脚步蹒跚着,细看却一点也不慢。



    “别忘了把东西带上。”耀星芜走出飞烟阁,脚步不停,口里轻轻的吩咐了一句。



    “属下明白。”云赤干脆的答应一声,飞身去了。



    五更一到,耀国的文武群臣们都如往常一般从皇宫的南门陆续的涌到未央大殿,等候早朝。



    年竞桡也夹杂在大家中间,腿脚发软,神色中却带着兴奋的期待。昨晚的芸娘风情无限,变换着各种花样直直的折腾了他一晚上,让他又好好的体味了一把几十年前的雄风,直到五更鼓响才不情不愿的放他下了床,她自己则飨足的沉沉睡去。



    年竞桡在芸娘身上得到了男人肉欲的满足;朝堂上,等待他的会是官场上的得意吧,毕竟昨天傍晚他漂亮的完成了鸾太傅交待的事,既没有很得罪鸿雁楼,又不动声色的帮了水云间。今天早朝之上,指不定,鸾太傅一高兴就让他挪挪窝呢,年竞桡这样想着,忍不住向着皇宫大门的方向翘首企盼起来。



    同样盼着鸾飞腾的还有统帅骁骑营的骁骑将军魏曲舒,魏曲舒虽然姓魏,但他是鸾飞腾胞妹的儿子,也是鸾家子侄辈中的佼佼者。昨天下午鸾飞腾派鸾家九卫中的老八亲自给他传信,让他傍晚时分守好安都,不让放任何人离开。魏曲舒不敢怠慢,马上把人派了出去,严严实实的守住安都城外的所有道路,他自信整个安都连知道蚊子也飞不出去。



    谁知,不到半夜,鸾八去而复返,带来了让他震惊的消息:鸾飞腾被商家羁绊在水云间,鸾妃娘娘今夜要再开祭坛。情况急转,魏曲舒隐隐觉得不妙,心中暗自又加了防备。



    果然,子时刚过不足一个时辰,有人动了,而且是直取他的中军大帐。来人功夫不弱,但是他魏曲舒也不是脓包,今夜做了十足得准备,更有鸾八助阵,两人同时出手,速战速决,把来人干净利落的斩杀于刀下。



    鸾八把眼前的死人仔细端详了半天,又仰头闭目回忆了一会儿,确定的说:“是耀皇的云字侍卫,几个月前我们曾经在望柔台外交过手,武功路数我有印象,左手上的刀疤也一模一样的。”



    不但有商家,现在又牵涉上了耀皇,魏曲舒知道事情复杂了,他割下了来犯之人的头颅,随便的装入匣中,想一想对鸾八说:“娘娘现在的处境怕是不妙,我们分头行动。”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25 01:31:50 做记号


    第三十八章 绮罗正名封公主



    鸾八既为鸾家九卫之一,自然不是泛泛之人,瞬间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当胸一抱拳,说道:“鸾八这就去护住鸾府,今天早朝之上就全仰仗魏将军周旋了。”



    “你自管去护好鸾府,朝堂之上,魏某必不会让鸾家吃了亏去。”魏曲舒说着提起脚下的匣子掂了掂,傲然说道:“如果有人胆敢放肆,魏某定让他如此人一般。”



    两人商量妥当,鸾八飞速回鸾府调集人手,全府戒备,一面期盼着鸾飞腾早点回府。



    魏曲舒则巴巴的等到五更,没等得及守城的兵士开门,他自己从城头上飞身跃过,提着那个匣子直奔耀宫的未央大殿外。



    混在等待开朝的文武大臣之中,魏曲舒一面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不停地向皇宫大门的方向扫去,暗暗期盼舅舅鸾飞腾能突然出现,主持了大局。



    寅时过半,比平日里足足晚了半个时辰,鸾太傅还没有出现;高御座的珠帘后也空荡荡的,鸾妃娘娘也没有出现。耀国的文武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起来,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骁骑将军魏曲舒。



    魏曲舒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突然,“啪,啪,啪”三声清脆的静鞭响起,随即,福公公高亢着声音传了出来,“陛下驾到。”



    已经隐在后殿观察了半天的耀星芜,身着崭新的明黄色朝服,精神抖擞的走上了大殿正中那空了好几年的御座。他皇帝冠冕上的冕旒是颤颤的七色珠链,前面十二串,后面十二串,金丝缀起,每串十八颗珍珠,均匀饱满,浑圆无暇。摇摇摆摆的冕旒,长长地、沉沉地垂下,遮蔽了他的脸庞,明明灭灭,在他脸上投下点点凉爽柔和的阴影,更衬托出了他帝王的神秘和威严。



    今日的早朝不同以往,今日的耀星芜似乎也有些不一样,就连皇帝身边一直



    佝偻着身子的福公公也精神了许多,耀国难道也要变一变了?



    都是宦海沉浮了很久的官油子们立即敏锐地嗅出了一丝别样的不同来,甚至联想的更远,一个个都不吭气了,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耀星芜居高临下的扫视了满殿的文武群臣一番,轻轻地一摆手。



    接到耀星芜的吩咐,福公公上前一步,展开明黄色绣着飞龙的圣旨,大声宣读起来,“朕之四公主耀绮罗,十五年前为奸人所害,流落民间。如今,蒙上苍垂怜,吾儿被送回朕之身边,现封绮罗公主,赐住洗罗宫。”



    原来是找回了当年柔妃的女儿,陛下才如此郑重其事的上朝的,吾皇的痴情非同果然一般啊。有人听了这道圣旨放下了心来,对皇帝宫闱的之事又多了一个评价。



    但是细心的官员们看着福公公手里的另一道圣旨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今天之事恐怕不单单是一个绮罗公主,于是更加神情戒备起来。



    福公公不管下面的官员们有着什么样的心思,展开另一道圣旨又继续宣读起来,“圣女鸾妃父女多年来替朕分忧,打理朝政,累垮了身体,朕甚感之,现赐鸾秋盈进位贵妃,紫鸾殿休养;封鸾飞腾为鸾王,从朕之内库拨银扩建安都中鸾宅,让鸾王颐养天年。即日起,朝中大小事务,由朕亲决。”圣旨中并未提祭坛之事,只是轻描淡写的明升暗降,夺了鸾家的权。



    第二道圣旨一下,再迟钝的官员也明白了,耀国确确实实要变天了,一时间面面相觑,又把目光悄悄地瞥向了魏曲舒。



    魏曲舒听完第一道圣旨之后就感觉不妙了,直至听完福公公宣完第二道圣旨,他脸上勃然变色,左手攥紧了绑着匣子的麻绳,右手则直接攥紧了拳头。



    不管魏曲舒的愤怒,耀星芜轻咳一声,缓缓的开了口:“众卿有事,尽管奏来。”然后他目光扫过异样的魏曲舒以及他左手的匣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面上丝毫不漏,漫不经心的说问:“魏卿可有事奏?”



    耀皇这么一问,正中魏曲舒的下怀,他上前一步,并不跪倒,直接一扬手里的匣子,乜斜着眼睛挑衅地说,“昨夜有宵小去骁骑营作乱,被臣等当场斩杀。现在人头再此,请陛下彻查,为骁骑营中众将士做主。”



    魏曲舒故意把骁骑营三个字咬得很重,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抖左手,骨碌碌连声钝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匣子里滚了出来,赫然就是一直没有消息的云断。



    耀星芜隐约的猜测还是得到了证实,他暗暗的一咬牙,盯着魏曲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魏卿说的有理,朕之骁骑营的确不容宵小撒野,朕的大殿之上更不容宵小撒野。”



     耀星芜说罢,突然眉梢一挑,大喝道:“来人啊,拿下!”



    魏曲舒轻蔑的一笑,“在安都,在这个大殿上,还没有人敢动鸾家的人。”说着他也大喝道:“王大扇何在?!”



    “鸾家的人如何,别说你魏曲舒,就是鸾秋意又如何,在我皇面前撒野,照样人头落地。”随着后殿一声断喝,又一个人头骨碌碌的滚了出来,正是鸾家十多天来一直在寻找的鸾秋意!



    魏曲舒看着鸾秋意的人头滚来,脑袋嗡的一下子就大了,脚下就是一个趔趄,随即咽间微微一凉,魏曲舒知道不妙,脚下轻点,急忙提气向后便跃,但还是慢了一步,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而去,一道血注,从他喉间疯狂的喷射而出,随后,魏曲舒整个人就软绵绵的萎顿在了未央大殿的青石地板之上。



    斩杀魏曲舒,整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一般,作一气呵成。随后,云赤脸不红心不跳的俯身重又抬起长剑,切西瓜一般也切下了魏曲舒的人头,再在他尸体上揩净了剑身上的血迹,才慢悠悠的接着说,“你魏曲舒也不能例外。”



    说罢,他转身对着御座方向端正的跪下,恭敬的说:“陛下,殿上喧哗、蔑视我皇的贼人已经伏诛,臣云赤交旨。”



    “嗯,赤统领做的很好。”耀星芜满意的点点头,头上的七色冕旒一阵晃动,发出细碎明亮的脆响,接着他又意有所指,一语双关的说,“朕也言出必行!”

  • 作者:读天涯 日期:2011-05-26 01:35:35 做记号


    第三十九章 未央殿上振朝纲



    耀星芜说完一挥手,早有候在殿外的小内监轻手轻脚的进来把大殿上的尸身、人头和斑斑血迹收拾干净。



    不一会儿,大殿上就没有了任何血腥的痕迹,干净清爽的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耀星芜的脸也恢复了一派和煦,他温和的继续问:“众卿家还有何事要奏?”



    大家都被刚才的一幕惊呆了,魏曲舒敢在大殿上闹事大家都不意外,但是鸾秋意的人头被抛出来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紧接着云赤干净利落的杀人、割首级,这让习惯于随风倒的大臣们,立即就全懵住了。在耀星芜一一扫过的目光中,都瑟缩着低下了头。



    当耀皇看似无害的目光扫过年竞桡时,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腿直哆嗦,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哦?年卿有何本奏?”耀星芜慢条斯理的问。



    “呃,啊,臣,臣无本可奏。” 年竞桡感觉自己袍泽下一阵湿意,说话更是结巴起来。



    顿时,大殿上弥漫起一股骚腥之气,耀星芜一皱眉头,刚想说话,年竞桡旁边的监察御史高青发眼风悄悄的看到了,赶紧用手一捂鼻子,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说。”耀星芜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静静的等着高青发说下去。



    “臣参安都太守年竞桡殿前失仪。” 高青发一举手里的笏板,目不斜视的流畅着说。



    “臣知罪,臣知罪。”地上跪着的年竞桡赶紧蓬蓬的以头碰地,战战兢兢的请罪。



    耀星芜打断了他下面想说的求饶之语,立即接过他的话茬,顺水推舟的说:“你既已知罪,就销为庶民,回老家去吧。”



    随着耀星芜的口谕颁下,一直候着的侍卫们悄无声声息的冲进来,手脚麻利的脱下年竞桡的官帽,架着已经瘫了的年竞桡拖出了大殿。



    耀星芜待年竞桡被侍卫们拖走,才话锋一转,慢悠悠的接着说:“安都太守就有原内阁侍读学士李云虎接任。”



    随着耀星芜话音落下,在大殿角落里走出一个四旬左右的汉子,他不卑不亢的快步来到御前,跪倒谢恩,“臣李云虎领旨,谢陛下!”



    “今后安都就交给你了,只管大胆的放手去做。”耀星芜温言勉励着说。



    “是,臣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托。”李云虎闻言,稍稍有点激动,他再次以头碰地,坚定地奏对。



    “嗯,去吧。”耀星芜顺利的安置了安都太守,一时没有说话,目光再次在群臣中扫来扫去。满殿的文武大臣们都怀着种种心思垂着头,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都不知道这个要重掌大权的耀皇下一个要拿谁开刀。



    沉默了许久,耀星芜终于再次开口,“礼部尚书裘渡方既然丁忧中,就好好的去尽孝心吧,礼部就由,”说着他的目光又再一次向大殿的角落里看去,“就由李范文操持吧。”



    “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清越的年轻人从后殿疾步走出,大礼拜服在地,口中高声谢恩。



    耀星芜微笑着一摆手,示意李范文退下,然后他笑容不改,对着一直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吏部尚书高巢群和颜悦色的说,“高卿和鸾王年岁相仿,性情也最为相投,想必也希望能一起做些含饴弄孙的享受天伦之乐了,吏部繁杂俗务就让王朗去多担待一些吧。”



    耀星芜说完挥挥手,马上又殿外的侍卫上来,把怔愣着的高巢群拖了出去。



    见耀皇不但斩杀了骁骑将军,换了年竞桡,谈笑之间又撤换了两个尚书,本来打定主意不出头的户部尚书徐凤池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抬耷拉着的眼皮,上前一步,一举手里的笏板,沉声说:“臣老迈,”



    “臣老朽,”这时,一直老神在在的兵部尚书史阁章也动了,他跟在徐凤池身后也迈出了朝班,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耀星芜看了看殿下默契的兵、户两部尚书,掌握着大耀国的兵力财权的两个门神,他眼神一厉,刚想开口,突然他耳朵微动,眼风随即向后殿扫去。



    此时,铁塔般的云峰刚刚潜回后殿,他一脸凝重的脸色被耀星芜全部收入眼底。耀皇咽下刚才要说的话,长出了一口气,忍下心内的冲动,不等徐凤池和史阁章把话说完,他缓和着脸色截住了话茬,“两位卿家此言差矣,两位都是耀国的肱骨之臣,老骥伏枥,恰逢我大耀多事之秋,怕是要多操劳几年了。”



    耀星芜说完,扭头对福公公吩咐到,“去,把内库里的两株千年人参取来,派人给二位卿家送去,我大耀不能亏了忠心的臣子。”



    听着耀皇自顾自的吩咐,徐凤池和史阁章悄悄地互望了一眼,两人眼神一碰已经商量妥当,给个台阶就下吧,两人一齐跪倒,口中山呼:“谢陛下隆恩。”



    徐、史二人谢完恩退下,新晋的吏部尚书王朗站了出来,“陛下,原骁骑将军殿前意图不轨被诛,骁骑营群龙无首,请陛下早定人选,护我安都安危。”



    耀星芜看着下面一脸义正言辞的王朗,心中满意的暗暗点头,不妄他这些年来对他多次的暗中提点保护,这个王朗果然是员能吏,关键时刻说出来的话忒得他心啊,耀星芜心中高兴,语气中却不带半点,他装作沉吟,想了下说:“王爱卿思虑的周到,就由朕身边的云峰去收拾这个乱局吧,以后朕把这个皇宫和整个安都的安危都交给他了。”



    “臣云峰领旨,谢主隆恩。”云峰适时的从后殿越了出来,跪倒在地。



    耀星芜对着云峰郑重的点点头,然后一摆手,福公公会意,上前一步,尖细悠长着高声唱诺,“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随着福公公话音落地,还站着的耀国满朝大臣们的心才定了下来,大耀国这个突兀的朝变,暂时不会波及到己身了,只是以后行事更要多看看风向了,耀皇突然夺权,鸾太傅和鸾妃娘娘一直没有出现,指不定哪天这耀国就真的重新姓了耀了。



    耀星芜不再理会那些各怀心思的臣子们,起身走下御座,扶起福公公的手向后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