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魂断楼兰——关于楼兰古城的专题采访
2007年,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兼职在学校校报做报社记者。因为我是新闻专业的,所以导师要求我就一个专题进行采访,磨练一下我的新闻经历。
关于这个新闻专题,我一直犹豫了很久。最后在我的室友们的强烈建议下,要求我就楼兰古城进行一次采访。可是楼兰古城远在千里之外,我不可能跑到那里去采访,因为导师又不发给我经费,一切都是自费的,更何况我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地跑到那里去,能不能生还,还是一个问题。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室友说道,你的前男友不就是在罗布泊失踪的吗?他那里或许有关于楼兰古城的资料。
于是,我去整理男友遗留给我的东西,竟然发现了大量关于罗布泊和楼兰古城的照片,以及一些相关的资料。
没想到,我一接触到这些东西,就如着了迷一样陷到了里面,欲罢不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床头,桌子上,甚至抽屉里,都放满了关于罗布泊和楼兰的资料。我一张一张地翻阅,可以达到一整天不吃不喝的地步。
这样痴迷的经历,也让我下定了决心,把自己的新闻主题定在了楼兰古城。
当我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导师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还是换个主题吧。凭你现在还在读书的状况,决定了你不可能把这个新闻主题做好。
我说道,教授,我会努力的。你不也说过,只要全力以赴,就不可能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吗?
导师笑道,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你身上有许多的瓶颈不能突破,比如你能一个人千里迢迢赶到罗布泊去采访当地人吗?你能找到一些与罗布泊有关的人和事进行采访吗?如果单靠你从一些网上搜集到的资料,根本就不能算是新闻的。
我想了想,说道,教授,我这里有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采访他,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导师问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说道,好像是一个退伍军人,多年前在罗布泊生活了将近十年。
可有这样的人,未必管用。他提供的信息和资料,你能确定一定能用在新闻上?如果他所说的,跟你网上搜到的大同小异呢?那还不是白费你一番辛苦?导师这样说道。
我并没有告诉导师,这个人名和电话号码是从哪里来的,而是对导师说道,教授,你再给我几天时间,让我试一试,如果真不行,我再放弃。
导师似乎看见了我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坚定的神情,也就同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好吧。你再试一试,即便你失败了,也对你是一种磨练,未尝不可。
回到宿舍之后,我翻出了那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李东生,138……。除了名字和电话号码之后,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张纸条是我前男友夹在一些楼兰古城的资料里面的。纸条夹得很整齐,没有一丝皱痕。我相信,这个纸条不是无缘无故放在里面的,一定跟楼兰古城有关。
我拿着这张纸条找到了李东生,先后经过了数十次访问,时间跨度将近两年。尽管楼兰古城并没有成为我最终的新闻主题,可我一直对它并没有放弃。在我的案头,直到今日,仍旧堆满了关于楼兰古城的资料。
在我即将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关于楼兰古城的新闻专访也经过几次磨难,终于艰难地剖腹出生了。
虽然这是一篇根本不能发表在正式报刊杂志上的新闻专访,可我一直把它当作最心爱的宝贝来珍藏。对我来说,这篇新闻专访,不仅是我的心血,也是我前男友的遗愿。
(一) 前男友
我前男友叫秦润。他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和几个同学闯进了罗布泊。他的其他几个同学获救了,而他一个人走进罗布泊,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他在去之前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前往。我问道,去那里,会不会很危险。
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说道,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楼兰古城是他的一个梦,如果这辈子不能走近这个梦,即便生活得再好,也是不完整的。
后来,我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父母极力阻止了我的这个想法。他们甚至还拿走了我的银行卡,劝我放假后,赶紧回家。
我只好惋惜地对秦润说道,要不,我下次再跟你们去吧。这次,我爸妈真的很生气了。
秦润笑着说道,那好吧。万一我真有什么不测,你帮我保管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你以后了解我这个人会有一些帮助。
他从他的床头底下,拖出一个足有将近一立方米的大箱子,里面塞满了报刊杂志,还有许多的照片,以及他个人记载下来的文字。
他对我说道,这里面都是一些关于楼兰的资料。你帮我好好地保存着,如果我回来了,你再把它还给我,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替我保管着,如果觉得这些对你是累赘,就把它们烧给我。这个世界,除了你和我父母,这些就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我不想它们无缘无故地就没了。
我扑在他怀里,说道,你别说傻话,你肯定会回来的。
然而,他最终却没有回来。那天我扑在他的怀里,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拥抱。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一开始我还在微茫的希望里等待他的归来,可五年过去了,他的名字,已经只有我和他的父母还记得。他就像是一颗天上的流星,消失之后,就不再出现,也不会被人记得。
当他失踪的消息,从学校里传来的时候,我眼含泪水,翻出他留给我的那个大箱子。里面的东西,让我瞠目结舌。
我从未见过有一个人能够收集到时间跨度有将近五十年的关于楼兰的资料。里面许多的照片和信息,在网上根本根本搜查不到的。
一开始我对这些东西还只是当作遗物敬而远之,直到我打算把楼兰古城当作一个新闻专题来写的时候,才开始仔细地翻阅这些资料。一旦进入到那个楼兰古城的世界里,我就发现自己已经欲罢不能。
通过他留给我的东西,我逐渐看到了一个清晰完整的楼兰古城。这也让我更坚定下决心,一定要把楼兰古城的这个新闻专题完成,哪怕是这些文字,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堆废纸。
就在我为了新闻专题该如何做的时候,一张不经意的小纸片,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张纸片上写着,李东生,138……。
除了这几个字,其他一无所有。甚至在他的日记里也没有提到这回事。
我尝试着打电话给李东生。李东生却回答说,我不认识秦润这个人。
我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罗布泊,楼兰古城?
李东生回答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是某家报社的记者,想对您进行一个采访。
他却说道,我很忙,以后你再来找我吧。
他的话,虽然拒绝了我,但也给了我一个暗示,那就是说,他一定知道一些关于楼兰古城的情况。不然他也不会对我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过了几天,我又打电话过去,他还是拒绝了我。不过这次他在我哀求之下,还是给了我他的联系地址。
我顺着这个地址,在2007年的那个夏天,终于找到了他。
我的新闻专题,也是从他身上开始写的。这种采访,断断续续一直持续了将近两年。就连李东生也惊叹我的耐性。他说,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了一个子乌虚有的东西,居然能白白耗费大量的青春,也不知道该说你们值得还是不值得。
(二)李东生
李东生,退伍军人,1992年,当时才二十一岁的他参军入伍,所在部队为驻扎在新疆塔里木河中游的三十五兵团,直到2002年退役。退役之后,回到南方,与人合伙办了一个运输公司,长年累月开着大卡车,出差在外地。对此,他并不感到厌倦,而是形容自己是一个“移动的灵魂”,对生活天生就抱着一种乐观的态度。
我采访他的时候,他正从大卡车上走下来,一身的油污,正准备拿着扳手,爬到汽车底下修理汽车。
当他得知我的来意,就问道,你是哪家报社的?采访我这样的退伍军人,也能吸引眼球,有读者愿意看?
我尴尬地笑道,我是某大学的校报记者,采访您是为了做一个专题报道,写给大学生看的。
他问道,什么样的专题?
我说,是关于楼兰古城的,现在很多大学生都对这个感兴趣。
他摇摇头,说道,除了楼兰,你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问。
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能问关于楼兰的问题?
李东生很不耐烦地说道,我叫你别问你就别问,那么罗嗦干什么。凡是你问楼兰的事情,我一概都不回答。
我碰了一个冷钉子,可又不甘心放弃,就转而说道,那关于罗布泊,您总可以说一说吧。
他并不抬头,而是钻到汽车底座,一边动着扳手,一边说道,罗布泊能有什么好说的,不就一个沙漠吗?那里是盐碱地,到处除了沙子,就是盐壳。如果没有带足食物和水,你进去了就只能在里面等死。
我又问道,那您有没有进去过?
那当然了。在沙漠里跌打滚爬了十年,不说天天去罗布泊,至少每年都要进去几次。每次进去都是部队里下达的任务。
部队下达的问题?我奇怪地问道,这是一些什么样的任务?
你这个人还真是罗嗦。部队的任务,是能随便说给你们听的吗?李东生很不友好地说道。
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大学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就因为进去了罗布泊,后来就再也没有出来。虽然我不能找出他的遗体,但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对那个地方这么感兴趣。
说这话的时候,我眼睛里飘进了一粒沙子,我赶紧用手揉了揉。
这时,李东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从汽车下面钻了出来。
你是说你有个同学死在了那里?他盯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次是他和几个同学自发组织去的罗布泊。结果,就他一个人没有回来。这个事情在学校闹得很大,学校甚至下了通知,禁止任何学生去那里旅游,如果有人违反了,就直接开除学籍。
李东生说道,三年前,也就是2004年了。可惜,我那个时候已经从部队退伍出来了,不然,寻找失踪的人,肯定是交给我们部队来做的。
我从他的话里面,似乎看到了火光,就赶紧说道,这么说来,你们的很多任务,就是进罗布泊里面找人?
李东生想了想,说道,看在你那个朋友的份上,就和你聊一聊吧。我们去那边坐着聊。
我见他语气改变了,欣喜地说道,好的,我们坐着聊。
我们来到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李东生看了看干净的茶几,和漂亮的瓷杯,就说道,你先等等,我去洗个手。
洗完手回来,李东生还不停地用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一擦。
他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每天做的都是一些又脏又累的活,不比你们这些读书的,干干净净,好像刚从浴池里泡澡出来的。
我也尴尬地笑道,这没什么,每个人的工作种类不同而已。
李东生喝了口茶水,,说道,好吧,我们开始聊吧,我的时间不多,大概只有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就要出发了。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
我想了想,说道,我那个同学去罗布泊,就是为了寻找楼兰……
我话还没说完,李东生连连摆手,说道,你不要跟我提楼兰。那个东西我不想说。我知道你们很感兴趣,可那么久远历史的东西,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大家还是关心一下眼前的东西吧。我们活在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那好吧。我清了清嗓音,说道,那你可不可以说一下你们当年寻人的事情?这个应该还是与我们当前的生活有关吧。我们有很多同学鼓动着要去罗布泊,他们的好奇心是挡不住的,即便今天不去,或许明天,后天,甚至他们毕业后参加工作,有了一定的能力也会去的。
嗯。李东生说道,这个倒是可以说一说。我参军的那个时候,我们国家的经济正处在快速发展的阶段。确实有很多人,一旦有了钱,经济富裕了,就头脑发热,说什么去罗布泊寻梦。可他们一到了罗布泊就傻眼了,铺天盖地的黄沙,没有水源,没有绿色植物,太阳像火焰一样在头顶上燃烧着,这样的环境,他们哪里见过?有很多人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折道回去了。不过,也还有极少数人打算试一试,他们穿过防护栏,半夜里偷偷摸摸溜进了罗布泊保护区。虽然罗布泊的四周有部队看管,但是罗布泊这么大,有几十万平方公里,就是把整个兰州军区的人都派来,未必也管用。所以,还是有些人溜了进去。可他们一进到里面,马上就慌了手脚,急忙发出求救信号。这个时候,我们这只部队的真正用途就派上场了。
我接口说道,难道你们部队存在的意义,就是专门为了寻人?
李东生叹息地说道,那倒也不是。我们部队一开始驻扎在塔里木河,就是为了搞绿化建设,繁荣那里的经济。说白了,我们名义上是部队,实际上就跟派过去搞经济建设的农民差不多,只不过我们有部队的纪律,还要进行军事演练,手里时常拿着一根枪杆子,上头一旦有什么任务下达过来,就交给我们来完成。
我笑道,这么说来,你们就跟打杂的差不多了。
李东生也笑道,可以这么说吧。有一段时间,我们部队晚上根本睡不了觉。一到半夜,马上就来了通知,说某某地方闯进了游客,现在正在发出求救信号,需要我们赶紧去把人救出来。我们只好开着大卡车,冲了进去,找到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软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我们把人送回部队医院,正想好好地休息一场,结果又来了通知,说某某地方有盗墓贼。
我听到这里,惊讶地喊道,有盗墓贼?
李东生点点头,说道,不错。是盗墓贼,盗取国家文物的。这些人很疯狂。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游客所能比的。通常他们对那里的地理环境很熟悉,而且生存能力很强,甚至某些科考队伍,都跟他们比不上。我们部队要想抓他们,就跟在沙漠里,赤手空拳地要去抓一只沙漠狐狸差不多。
那你们抓到过吗?我问道。
那倒也抓到过。十次里面偶尔也能抓到一次吧。抓到的基本都是一些奄奄一息,准备束手就擒的盗墓贼。李东生说道。
我不解地问道,奄奄一息的盗墓贼?
李东生呵呵地笑道,在罗布泊那样的地方,别说是普通人,就是盗墓贼,也经常会遇到困境。他们没食物和水了,可在里面走又走不出来,就只好等着我们部队来抓了。那些人被抓,也是由于自己发出了求救信号,我们闻讯赶过去才抓住他们的。
那抓住他们以后怎么办呢?我问道。
这个嘛,具体情况具体而定。有些人是惯偷,我们打过很多次交道。对这种人,我们绝不能手软,往往抓到之后,就送到了监狱。而有些人呢,不仅有中国来的,后头很有背景,也有外国来的,就棘手得很。
什么,也有外国来的盗墓贼?我惊讶地喊道。
呵呵。李东生笑着说道,这又有什么奇怪的。有一次我还碰到过一个外国女人呢。样子嘛,还挺好看的。可谁也没想到,她居然是从外国窜到中国,来盗取中国文物的。当时,我们就向上级请示,该怎么办。上级来人之后,经过一番仔细询问,最终是遣送回国,草草了事。
就这么放了吗?我疑惑地问道。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难道就因为她们闯进了罗布泊,就在中国判她们有罪?进入罗布泊的人,又不止盗墓贼,确实也有一些对几千前的楼兰古城感兴趣的考古工作者。我们又没有抓到她们的真凭实据,万一在法庭上打起官司来,反而惹来一身骚。这种事情,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叹道,原来罗布泊还有这么多故事。
李东生笑道,我给你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里面发生过的许多故事,恐怕是你这一辈子想都想不到的。
那,那里面会不会有一些鬼故事,或者恐怖故事之类的?我好奇地问道。
这个当然有了。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由于人的恐惧心理在作祟,流传出来的鬼故事,自然很多了。只是大多数鬼故事,都经不起推敲,不过是一种幻觉或者幻听罢了。当然,也有一些鬼故事,不仅是真的,就是我们自己也亲自见到过,听得到。
那这些故事,你能不能和我说一说?我笑着说道。
李东生看了看手上的表,说道,时间不多了,还有五分钟,我就要启程了。这次是要去云南。估计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才能回来。
啊。我惊讶地喊道,要这么久?
李东生笑道,云南还好了,又不是西藏新疆。路途上基本不会出什么意外。即使遇到劫匪,大不了给点钱,就能过去。如果他们真要抢货,我们也是部队出身的,把自己的命豁出来,跟他们拼上一两条命也没问题。那些老劫匪也清楚,所以,不会来打我们货物的主意。至于一些在道上混得不久的新人,这些人更好对付了,他们的胆子比兔子还小,欺软怕硬,只要跟他们来狠的,他们甚至还把自己的钱塞给你。
那,那下次我还能不能找你聊一聊?我问道。
李东生看着我,笑道,好吧。你给我留个电话。我回来了,一旦有空,就打你电话,大家一起再聊一聊。下次,我想先听一下你那朋友的故事。
- 作者:踏岸寻柳 回复日期:2009-11-2 18:53:00 7#
仅仅是采访么!
采访加故事。会是一个长篇。当然,有些情节难免是虚构的,不能完全作如实记载。如果真是一篇单纯的采访,我就不会发在这里了。有兴趣的话,慢慢看吧。
(三) 漂移的湖泊
罗布泊原来并不是沙漠,而是一片面积曾经超过了三千多平方公里的湖泊。它曾经是我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只是由于地壳运动,以及一些人为破坏环境的因素,才使得汇入湖泊的河流断流,从而导致湖泊慢慢干涸。在二十世纪初的时候,湖泊还是一片碧绿的湖水,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罗布泊彻底干涸,变成了一片盐壳之地。
我再次遇到李东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那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从云南回来了,可能过一段时间要去一趟新疆,这一去可能就是好几个月。如果有时间,我们就见个面,我对你那位朋友的事很感兴趣。
这次,我们是在一个饭馆见面的。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菜,桌子上还放着一瓶白酒。
我微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李东生也笑道,这个我清楚。等一下还有一位朋友要来。你不介意的话,就看着我们喝好了。你也可以以茶代酒。
不到五分钟,李东生所说的那个朋友来了。是一个和李东生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男人,身材很魁梧,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李东生说道,这是我同在三十五团的战友,他叫刘书海,名字很文气,可人却长着一副凶相,不会把你吓着吧。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会。
李东生继续介绍着说道,他比我晚两年退伍,或许在他身上知道一些你那个朋友的信息,所以我就特地约了他过来。
刘书海坐下来,说道,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我笑笑,低下头去并不说话。
李东生说道,你还真是个大老粗,人家女孩子的年龄你也好随便问的。
刘书海憨厚地抓了抓头,说道,不好意思,我习惯了这么问人家。请别介意。
我拿起茶杯,说道,没关系。小妹今天以茶代酒,敬两位大哥一杯。
李东生和刘书海都拿起了酒杯,说道,妹妹只要你不嫌弃我们两位是大老粗,认我们做哥哥,我们就一定收了你这个小妹。
刘书海喝完酒,就问道,你那位朋友是在04年失踪的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嗯,是04年的暑假。他们去的是一群学生,年纪都在二十二到二十四岁之间。可能有几个还是他们在社会上结识的朋友。那些人具体什么来历,我也不是太清楚。
刘书海说道,我听老李在电话里说起你那个朋友。我也琢磨了很久,好像记得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一年,我也是快要退伍的人了,正在忙着办一些手续,所以有些部队的行动,我没有参加,但是,我听战友们说起过,有一天晚上,罗布泊冲进来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在沙漠上开着篝火,大声唱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试图把这群年轻人遣散回去。可是这群年轻人却在半夜的时候偷偷溜了。过了不久,我就听说,其中有一个失踪了,最后没有找到。
我一听刘书海说没有参加那次行动,不由得又失望了。看来那次事情的真实经过,他是没办法知道的。
李东生用手捅了捅刘书海,说道,你不是说,你知道一些机密,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的吗?怎么到现在又变成不知道了。
刘书海呵呵地笑道,我确实知道一些机密。不过这些机密说出来,可能不是妹妹想要知道的东西。
我笑道,你说吧。我听着呢。我是专门来做关于楼兰古城的专题采访,并不单单是为了我朋友的事而来的。
一提到楼兰古城,没想到,刘书海竟然也沉默了。
李东生给我倒了一杯茶,说道,你就别提楼兰古城了。那个地方,说句实在话,你问我们十个人,十个人也不会告诉你那里的情况。
刘书海忽然从沉默里苏醒过来一样,扬着头对李东生说道,我听人讲,那天晚上,楼兰古城又出现了。
胡说八道。李东生对着刘书海骂道。
刘书海认真地说道,我是说真的。有人亲眼看见了楼兰古城,不过它很快就又消失了。
我惊讶地问道,楼兰古城不是一个遗址吗?它怎么还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李东生说道,你别听他胡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沾上一点酒,就喜欢说胡说。
不。我说道,我觉得刘大哥说的不是胡说,他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说,你能不能让他说完?
刘书海正想说话,被李东生制止了。
李东生说道,不要再提那个楼兰古城了,我们说点别的吧。
刘书海欲言又止,只得把刚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一看到这种神秘的气氛,就知道里面必定有古怪。可李东生在这里,我知道刘书海肯定不会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我只好说道,那罗布泊呢?能不能给我说一说罗布泊的事情?我一直很好奇,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忽然在里面失踪了,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李东生接口说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会漂移的湖泊?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听人说过,罗布泊是会在沙漠上漂移的,不会固定停在某一个地方。这也是为什么长久以来,罗布泊一直非常神秘的重要原因。
其实呢。李东生说道,罗布泊是由塔里木河,孔雀河,车尔臣河三条河流汇聚而成的一个巨大的湖泊,在它的入水口,有两个不同的河流三角洲。在不同的时候,注入湖泊的河流三角洲不同,因而也导致了整个湖泊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位置。
刘书海接着说道,话虽然这么说,可当地人却不这么认为。
我连忙问道,那当地人是怎么说的?
刘书海说道,在当地有一个很神秘的传说,说这个罗布泊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片云。这片云自己有脚,会随着季节不断在沙漠里行走。
我笑道,这个传说也没什么,就是当地人有一种美好的想象。
不。刘书海忽然燥红着脖子说道,当地人都说,在云的中央,有一个城市,住着许多楼兰人。
老刘!李东生大声说道,我叫你别胡说,你老在胡说。你赶紧吃点菜吧。
我一听话题又被李东生打断了,只好转移开话题,问道,现在罗布泊是不是已经完全干涸了?
李东生叹道,是啊。现在就完完全全是一个荒漠。整个罗布泊的沙漠面积有二十多万平方公里,在太空上看,那里的地形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耳朵,很多人叫它地球之耳。虽然名字听上去,很动人,可走到里面的人才知道那里有多恐怖。
你们是不是经常走进去过?我问道。
刘书海插上来说道,也不算经常吧。我就进去过四次。每一次都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去的。
李东生笑道,难道你还想一个人去罗布泊?那个地方,别说你我,换成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进去了就别想出去。
我忙问道,你们不是都进去了,好好地走出来了吗?
李东生说道,我是说一个人进去。你知道彭加木和余纯顺不?
我说道,这两个人的名字当然知道了,一个是科学家,一个是探险家,可是,一个在罗布泊失踪了,一个倒在了沙漠上,就没有再起来。
先说这个彭加木吧。李东生说道,他半夜里忽然离开队伍,一个人走进了罗布泊的深处,说是去找水,结果呢,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国家出动了许多直升机和汽车,进行地毯式搜寻,结果还是没找到他的尸体,甚至时隔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发现。你想想看,那么大一个活人,即使被沙漠掩埋了,经过这么多年,也会露出来吧。可还是找不到。
刘书海说道,关于他的死,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他是被一起同去的科考队员给杀了,埋在了地下,也有人说,他出去的时候,遇上了沙尘暴,被卷到了很远的地方,被沙子掩埋了下来,更离奇的是,有人说他遇到了外星人被劫走了。
我笑着问道,那你们的看法呢?你们是在那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应该会有自己的想法。
李东生说道,时间相隔了这么久,即便我们怎么猜测也没有用。而且我们的猜测,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我说道。
刘书海笑道,我们部队的人都相信彭加木是跟着那个漂移的湖泊走了。
漂移的湖泊?我惊讶地喊出声来。
李东生也跟着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相信。可我们一直相信,沙漠里有一个会飘动的东西,以前是湖,现在却不是,而是一片没有水的陆地。那天晚上,可能是彭加木刚好碰上了那片陆地,就跟着陆地一起漂移到了很远的地方,之后是死是活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笑道,这个猜测也太玄乎了,好像超出我们正常人的理解范围。
这也难怪你们。李东生说道,你们这群人一直生活在城市,对城市之外的事情了解的很少。你们根本想象不出那个罗布泊的可怕。我们曾经有过几个战友,明明刚才还在你跟前说话来着,可一转眼功夫他就不见了,四处寻找也找不到他的踪影。等到我们在很久之后找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死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都已经是罗布泊的另一边了。我们都无法想象,一个人在没有粮食和水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走那么远。除非是有一样东西带着他飘过去的。
我问道,那第二个人,余纯顺呢?他是怎么死的?
李东生说道,余纯顺的死呢,网上有很多专门写他的文章,你可以去读一读。他穿越罗布泊,其实就是想挑战自我。可他最终还是倒在了沙尘暴的肆虐之下。据说,他为了以防万一,每隔几公里就埋下了食物和水,而且还对埋东西的地点做好了标记。可是,他死的时候,别人却发现他死在离他埋食物不远的地方。
听说法医对他的身体进行过检验,死因是在高温环境下缺水引起急性脱水,全身衰竭而亡。我说道。
李东生说道,这只是他的一个死因而已,并不是全部。
我忙问道,难道还有其他的死因?
你想想看。李东生说道,一个人在事先做了周密安排,每隔几公里就埋下了食物和水。当他缺水的时候,他首先会想到返回埋藏地点,解决水和食物的问题。然而,他还是倒在了离食物和水不远的地方。如果他准确地知道埋食物和水的地点,他心里头就会萌生出希望。这种希望完全可以支撑一个人生存得更长一些。我们在沙漠也遇到过这样的经历,只要你有很强烈的求生欲望,即便没有食物和水,也还是有可能走出沙漠的。
我不解地问道,那你认为还有什么原因导致了余纯顺的死亡呢?
绝望。李东生说道,在罗布泊里,一个人所要面对的问题,比一群人要面对的问题,严重得多。一个人遭遇困境的时候,很容易产生绝望的情绪。一旦绝望了,那么就会放弃继续求生的欲望。所以,我们部队进到罗布泊寻人的时候,有一个铁的纪律,那就是不许单独行动,至少有三个人组成一队,任何人不得随意离队。
刘书海也在旁边跟着说道,只要有人和你在一起,你就能感受到人不能那么轻易地就死去,要继续努力活着。两个人一起求生的信念,根本就不是算术题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有好几次,我们也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还刮了罕见的沙尘暴。我在那种绝望的环境下,决定放弃了求生,干脆躺在地上等死。是我们班长用枪托子打我,还用枪筒指着我的脑袋,一步一步把我逼着走出来的。
李东生笑道,那个时候,老刘还是个新兵,在沙漠里生存的经验不足。一遇到困境就产生了放弃求生的念头。那次他从沙漠里回来,全身都是血,趴在地上就嚎啕大哭。我们这些老兵对他的这种行为很理解,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走过来的。
我吃惊地问道,他身上怎么会全是血呢?
刘书海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都是被班长用枪托子打出来的。他为了让我活下去,用枪托子打我,可真是不要命的打啊。他都说了,反正你不想活了,还不如让我直接把你活活打死算了。
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说道,难道你班长打你打得有这么凶?
李东生说道,那是当然了。当年我刚入伍的时候,也一样被人这样打过。如果不这样打,你根本就不清楚生命有多珍贵。也只有被打疼了,你才明白,你其实是活着的,你还有感觉,你必须要继续活下去。
刘书海说道,那一次我的腿都差不多被打折了。我几乎是一步一步从罗布泊里爬着走出来的。
我忙问道,你都成这样了,他们难道不会背着你走吗?
李东生笑道,你还真是个小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谁还有力气背着另一个人?估计他们班长打他的时候,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在打他。其实,那不是在打他,而是在救他啊。如果他班长不肯拼尽了全力来打他,今天恐怕你就见不到你的刘大哥了。
原来是如此。我似有所悟地说道,难道在罗布泊里真有那么可怕吗?
何止是可怕。有些东西,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每次进去,每次都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那里的当地人形容罗布泊是一个魔鬼。人家说孙悟空有七十二般变化,可我们都觉得罗布泊这个魔鬼,何止是七十二变,怕是七百二十般变化都不止。当我快退伍的时候,最后一次进罗布泊,还是觉得那里很陌生,根本就不觉得我在那里整整生活了十年,倒好像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李东生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了起来。
刘书海说道,你自己点烟,怎么不也给我一根。
李东生讪笑道,不好意思,说着说着话,情绪有点控制不住了。
这时,我才知道,罗布泊在这两个满脸沧桑的老男人的心底里留下了多么深的印记。那段日子,恐怕都是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忘怀的。
我问道,沙漠里除了沙尘暴,难道还会有其他东西?
有。刘书海接着说道,半夜里你会听见鬼哭。那可真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鬼哭。那种声音,在漫漫的长夜里,哭得让你毛骨悚然,根本无法入睡。而且那种哭声,还带着金属的撞击声,马叫声,甚至鬼吃人的时候,咬着骨头的嘎嘎声。听到了那种声音,那种恐怖的场面,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就像是放电影一样。我们部队刚去的新兵,先不说遇到其他的场面,光是半夜里的鬼哭声,就已经吓得他们尿裤子了。
说完,刘书海还呵呵地笑着,感觉在我这样一个女生面前,说这样的话很不好意思。
我想,李东生和刘书海刚进部队的时候,应该也吓尿过裤子。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超凡的人,而只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
除了鬼哭,还有吗?我问道。
李东生接过话头,说道,迷路,失去方向感。即便你手里拿着GPS定位仪也没用。你在那里头,你会感觉任何的科学仪器都是一堆废物。人的心理因素才是最关键的。有一次,我们部队有几个人进到里面,走了三天三夜的路,结果发现自己还是走在原地。甚至有人大声骂起娘来,狠狠地把仪器扔在地上,砸得个稀巴烂。
那他们最终走出来了吗?我问道。
是被人救出来的。李东生说道,在罗布泊里面任何通讯仪器都不管用,惟有那个GPS定位仪能确定你的位置和方向。如果把GPS定位仪砸破了,你就只有在罗布泊里面等死吧。
可是,可是你刚才不是说那玩意不管用吗?我说道。
李东生呵呵笑道,那是人的错觉。因为在罗布泊里面,很多地方的地形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如果不仔细分辨,你根本看不出差别来,所以他们才会走了三天三夜,还以为自己走到了原地。另外,沙漠里的沙尘暴,反复无常的气候,还有流动的沙丘,都对人的方向感会产生很大的幻觉。
这么说来,凡是进罗布泊的人,没有坚强的生存意志,是根本活不下来的?我问道。
李东生点点头,说道,在罗布泊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叫做虚无。当你看到那些被流沙掩埋的人骨,坟墓,还有一切所有人为的东西时,你会觉得人在大自然面前非常的渺小,根本不堪一击。你想想看,罗布泊曾经是一片绿洲,那里生活过几十代的罗布泊人,可结果呢,他们要么是离开那里,要么是葬身在那里。人生的虚无感,就由此而发。我们有一个战友,在自杀的时候就说,他觉得人不过是蝼蚁,活着太没有意思了。
当我听到有人因为看到罗布泊的情景而自杀的时候,心头也不由得一震。那个地方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人间地狱。
- 作者:wjdsy 回复日期:2009-11-2 19:20:00 13#
彭加木的尸骨听说找到了?
这个不是确切的消息。没有经过DNA鉴定,谁也不能认定。而且那个尸骨有很多疑点。反正需要官方出最终结果才行。
(四) 遗留的日记
那天晚上,李东生,刘书海两人和我聊到晚上十点,这才散去。他们问起了我那个朋友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他们那是我的前男友。我一直觉得李东生并没有对我实言相告,而是隐藏了很多东西,另外,刘书海一开始所言的机密,到最后也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令我很失望。我不知道该如何取得李东生和刘书海的信任。即便有可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可李东生又已经去了新疆,据他说这一去可能就是两三个月,甚至半年。而我的新闻专题采访还刚刚只是开头,怎么可能经得起这么漫长的等待?
我认为我有必要寻找新的突破口。于是,我就想到了秦润留给我的日记。
日记有厚厚的一叠,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我从未见过有人会将日记记得如此凌乱的。不知道这是秦润故意的,还是因为他记载的时候,脑海里本身就是一片混乱,他仅仅是留下了一些流光片羽。
我看到的第一页是他从小时候写的。写的是一些他外婆留给他的美好的童年记忆。但这些记忆,与楼兰古城一点都扯不上关系。但他外婆留给他的遗物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文字,这让我觉得很好奇。由于我不是学人类语言学的,根本看不懂那些文字是一些什么来历。
再接着,差不多过了日记本的三分之一了,才星星点点地出现了楼兰这样的字眼。秦润所记述的第一次听到“楼兰”的传说,还是在他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去帮助孤寡老人,结果遇到了一个传说之中的“罗布人”。
“罗布人”,就是曾经世世代代居住在罗布泊的人。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就是在罗布泊爆炸的,国家在放原子弹之前,强行迁离了居住在那里的罗布泊人。这些罗布泊人慢慢地散落在全国各地,融入到了当地的文化和传统之中。他们那一代人,也因此称之为“最后的罗布人”。
那个老人似乎对秦润很有好感,他向秦润提起了许多关于罗布泊的故事。其中有一段记述,令我印象深刻。
秦润写道,罗布泊人,世代以捕鱼为生。他们并没有固定的居所,而是随着水草的迁移而不断地搬迁。水,是他们唯一的衣食父母。没有了水,也就没有了他们。他们捕鱼的工具很奇特,那就是乘坐一艘用巨大的胡杨木挖空了做成的独木舟。独木舟一般只能载两到三个人,因此,他们每次捕鱼的收获并不是很大,他们常常为自己的生计所困惑。偶尔,他们也会在有水的地方,种上小麦,但由于气候无常和河流时常干涸的缘故,每年的收成都不是很大。他们对神的依赖心理,几乎超过了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民族。他们在举行敬神仪式的时候,特别庄重,不容许有任何人的破坏。如果有人亵渎了神,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会亲手送到祭神台上,请求神主的宽恕。
罗布人自称自己是上帝遗留在人间的一批有罪的臣民,上帝罚他们世世代代在罗布泊生活,就是让他们尝尽了人间的辛苦。如果他们在今世还不能幡然悔悟,死后就只能沉沦入无尽的地狱,受尽生生世世的折磨。
一看到这里,我从深刻体会到,罗布泊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它带给了人类多么沉重的印记。居然会有一个民族认为自己不是上帝的宠儿,而是一批罪民,那是多么自卑而可怜的心理?
难怪罗布人离开了他们的故土之后,从此就销声匿迹,从未在任何报刊杂志上宣称自己是罗布人。他们并不以自己是罗布人而自豪,相反,他们一直觉得罗布人是一种耻辱。这种耻辱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面,不能自拔。
可惜我根本无缘得见那些罗布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我也无法更深入地揣测他们的心理。也许,数百年之后,罗布人就会成为历史上一个永远的谜,无法再被打开。
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继续拿起秦润的日记阅读下去。
秦润的日记,到了后面的三分之一,几乎全是记载关于楼兰的。这又让我很吃了一惊。每想到,他一进入大学之后,脑海里充满的只有两个字,楼兰。
更为可笑的是,他与我认识,也还是因为“楼兰”这两个字。可我当时为什么却一点感觉也印象也没有呢?难道那一次我寻找一本叫做楼兰的书,纯属是出于一场意外?
他在日记里,这样可笑地记着,那天我去图书馆借书,对面走过来一个女孩子。有着一种我脑海里模糊浮现出来的楼兰美女的气质。她眉毛粗黑,睫毛深长,双眼凹陷,却炯炯有神,如两颗镶嵌在脸上的宝石,鼻子高而直,嘴唇薄而轻美,穿着虽然朴素,却有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女人的清雅。
看到这里,我笑道,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于是,我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除了头发不是金黄色的之外,还果真有那么一丁点楼兰美女的气质。难怪那天,刘书海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怔住了,半晌忽然冒冒失失地问我,妹妹你今年几岁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就是那样冒失的人,现在想起来,可能还有一些更深的原因。
我将日记继续看下去。
原来,那天秦润是寻找一本关于楼兰方面的书。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居然让我先找到了那本书。可我记忆里,在认识秦润之前,从未听说过楼兰这两个字,我怎么可能会去寻找一本关于楼兰的书呢?或许这就是天意,或者巧合吧。
那样,我们就认识了。两个人都尴尬地向对方说了一声好。他问道,你手里拿的书,能不能让我看看?
我当时手里捧着一大堆的书。说句实在话,借书只是我的噱头。我总觉得一个女孩子的案头应该摆着很多很多的书,那样才能叫当代的女性知识分子,至于,看不看,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问道,哪本,哪本?
秦润说道,最下面那本。
我哦的一声,想去把最下面那本抽出来,结果,哗啦一声,所有的书都掉在了地上。这样狗血的电视剧情镜头,居然发生在了我的头上。我真是又无奈又后悔。无奈的是,要检起这么多书,真够折腾人的,后悔的是,在一个男生面前,如此丢了我大美女的仪态,真是罪过罪过。
说句实在话,秦润最初给我的印象,很简单,就是一个瘦瘦高高,蛮文气的男生。我对他并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虽然是他帮我检起了所有的书本,可我从他身边走过之后,就很快将他忘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借书卡莫名其妙就到了秦润那里。我跑到管理员那里,发现不见了自己的借书卡,当时也没太在意,干脆把所有的书都扔还给了管理员,就跑了。因为对我来说,借书并不是为了看书。所以借什么样的书,借多少,对我来说,根本无关重要。我似乎耳后还听见了管理员在大声咒骂我的话。试想想,这么大一堆书,又让管理员放回原处,我这不是在借书,而是故意给管理员找罪受。
秦润根据我的借书卡上记载的名字,院系,班级,很快就找到了我。我再次见到秦润的时候,还在琢磨了半天,这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捡到了我的借书卡。
秦润提示了我一句,图书馆。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冒失的傻小子。
没想到,这个冒失的傻小子说出一句更冒失的话,他说,今天晚上你有没有空,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聊一聊。
出于女孩子的矜持,我自然拒绝了他。我想我总不能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子吧,就好像那个什么折柳一样,这人攀来那人折。
秦润在我心底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一次,是一次什么著名教授开的讲座。那个讲座的内容,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那一次纯粹是出于好奇,以及几个姐妹的怂恿,也就拿着一袋爆米花,进场了。
在秦润的日记里,却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那一次的讲座,是关于楼兰古文明的发掘与探源。
我不禁叹道,天啦,又是楼兰。看来还真是楼兰这两个字,把我们硬生生地拉到了一起。
在那次讲座上,秦润与教授进行了针锋相对,指摘出了他演讲中的许多错误。当时,在全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件事,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教授居然动了粗口,对着秦润进行了无理的大骂。从此,那个教授在学校里的名声,也就一落千丈。没几年,那个教授好像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我们学校,跑到其他地方行骗去了。
在那一刻,我忽然发觉秦润身上有一股特殊寻常的英雄气质。我们在场的所有学生对秦润爆以热烈的掌声。
没想到,秦润他回头向观众示意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我。
讲座完了之后,他从后面追上了我。这一次,他没有冒失,而是说了一句,今天晚上你很漂亮。就这样走了。
他说的这句话,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也就是这句话,让我的室友们把我当成了取笑对象。每天晚上的座谈会,她们都会向我灌输一些关于秦润的东西。秦润,这个名字,慢慢地深入我的脑海,成为我挥之不去的一个人影。
经过秦润两年的不舍追求,我才第一次让秦润牵着我的手,走完了一条长长的大街。之后两人的关系也不算热烈,反正就保持半分半合的状态。可能是我一直没有进入他的那个内心世界,刻意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缘故吧。
- 汗,看的人不多?
是不是我的标题取得不够吸引人?
我自信我的这个楼兰的故事,应该比以往所有写楼兰的文字都要更全面,更接近于真实一些。
这种真实不仅有一面是接近人们心目中那个虚幻的楼兰,另一面也会揭露出一个历史上真实的楼兰,和现在真实存在的楼兰。
(五) 两个楼兰
秦润在日记里长篇大段地记载了那天他与教授辩论的话题。这个问题的深度与广度,远非我一个刚接触楼兰历史的人所能理解的。
那个教授认为罗布泊的楼兰,在历史上,事实有两个楼兰的存在。
一个楼兰,就是三千八百年前的楼兰。在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两次大规模的发掘古墓群,根据碳十四的测定,发现它们并不是历史上所写着的那个楼兰国,而是比历史上的楼兰国更为久远,甚至还处在原始部落时候的古楼兰。三千八百年前,中国还是夏朝的时候,社会的文明程度还相当的底下,可想而知,当时的古楼兰也还只是一只游牧民族部落,她们未被历史所惦记,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当考古工作,才揭开了她们的面纱,让我们看到,曾经有一群人,在三千八百年前就已经生活在了罗布泊这个地方。
甚至,可以这么说,第一次揭开楼兰面纱的那个瑞典人斯文赫定,他当初发现的古墓群,也就是后来著名的小河墓群,并不是他认定的那个历史上的楼兰。这是一种历史的错合,让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却处在两个不同时代的,甚至还可能是不同种族的人群给搅混在了一起。
另一个楼兰,就是历史上那个著名的楼兰国了。它在中国汉朝的时候,不仅是汉朝和匈奴之间作战的中间地带,而且还是著名的丝绸之路的中转站。研究汉朝的历史,或者对丝绸之路有浓厚兴趣的人,都会对楼兰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然而蹊跷的是,至今为止,所有发掘出来的古墓群,都与历史史书上记载的那个楼兰国毫无关系。也就是说,我们至今为止,也无法看到那个史书上的楼兰国的国民到底长着什么样子。即便有许多的竹简和文书作为凭证,证明了那个楼兰国的存在,可是那些楼兰人呢?她们去了哪里?
根据一些考古工作者的考证,当年,楼兰国不堪汉朝与匈奴两个对立大国压在她们身上的重负,将都城西迁至了今日新疆的若羌地带,那里还有后来的楼兰国(更名为鄯善)的米兰古城遗址,可是,依旧有一些楼兰的王公贵族继续居住在楼兰古城这里。
到了公元四世纪,东晋高僧法显来到楼兰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荒无人烟,“惟以枯木人骨为标识”。神秘的楼兰人,在不知不觉中,就从历史上,空间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去处,也找不到她们埋葬的地方。
两个楼兰之间的时间间隔相差了一千五百年。在第二个楼兰消失之后的一千五百年,也就是一九零零年,瑞典人斯文赫定第一次揭开楼兰的面纱,竟然是如此巧合,又相隔了一千五百年。这是历史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神主的力量在决定着,或者说,这个神主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神主,而是另一种神秘的力量?
然而,秦润却当着教授的面,否认了两个楼兰的存在。他说,从今天挖掘出来的文物可以发现,两个楼兰在文化,服饰,还有人种方面,有着很大的相似性。在远古的时代,文明的发展进程是很缓慢的,一个民族要完全蜕变成另一个民族,除了战争,想不出还有任何力量可以完成这种痛苦的蜕变。
他还说,其实,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一个生活在三千八百年前的原始部落,她们在罗布泊生息休养,日出而作,日落而止,只要不发生重大的变故,她们是绝不可能从这里迁徙走的。她们极有可能就建立了后来的楼兰国。
教授当时就断然呵斥了他的这种说法。教授说道,两个文明,时间跨度有一千五百年。这其中很可能发生重大的变故,谁也无法预料。如果两者真有联系,那么考古工作者必然会发现在这中间时段会存在着衔接她们的其他的遗址和文物。
秦润反驳道,考古没有发现,并不能意味着它的不存在。我听当地的罗布人说起过一个传说,那就是她们的祖先最早是居住在罗布泊的岛屿上,她们为了防止与外来的民族有冲突,很少走出过那些岛屿。而今天发现的楼兰古城的遗址,就恰恰处在罗布泊的中央位置,可以想象一下,还在几千年以前,楼兰古城应该是一个岛屿。一个生活在岛屿上的民族,怎么可能会发生迁徙呢?
秦润继续说道,更何况斯文赫定发现的那个小河墓群,其实就处在河流环绕的岛屿上的。而小河墓群,已经证明了是三千八百多年前的楼兰人的葬身之地。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联系,而不是可以分割开来的。
教授一听,就火了,他说道,我们这是在研究历史,在进行科学考古,不是在研究传说。如果传说也可信的话,你把上帝指给我看看,他现在在哪里?
如此一来,两个人的辩论就充满了火药味。整个演讲厅马上就沸腾了。奇怪的是,那天许多学生站出来都支持秦润的观点,他们认为教授野蛮地否定秦润所说的那个传说,其实就是一种学霸行为,在搞学术垄断。
看到这里,我不禁为秦润,还有那帮学生莞尔一笑。他们竟然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与教授争执得面红耳赤,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两个楼兰,跟一个楼兰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当年,我在讲座上能够听明白他们所辩论的话题,那么,说不定今天的我,会对秦润另眼相看,觉得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而不是一个英雄。
可我转念一想,或许这个就跟个人的信仰有关吧。即便信仰看起来,似是而非,可每个人为了一些看上去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信仰争得头破血流。历史上,有很多次战争就是为了信仰而战,即便是今天,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冷战,归根结底也算是一场信仰的战争。
我继续看了下去。接下来,秦润记载了大量关于罗布人的宗教信仰和传说。
罗布人信仰的宗教大体是属于伊斯兰教范畴的,但跟伊斯兰教有很大的不同。他们没有对猪的忌讳,而把牛头当作崇高的圣物来祭祀。死人经常用牛头来陪葬,牛头的大小代表着死人的身份的贵贱。
罗布人把罗布泊这一带当成了自己的圣地,他们认定这是上帝指定给他们的流放地。他们直到死也不肯离开这里。后来的罗布人因为原子弹爆炸从这里迁徙出去,很多人在快要老死的时候,还是会回到这里。只有这里,他们才认定是他们的最终葬身之所。
罗布人的棺材很奇怪,就是一艘定身订做的独木舟。独木舟上面包裹着厚厚的牛皮。牛皮经过风吹日晒,失去水分之后,会发生强力收缩,将棺身和棺盖紧密地包在一起。盗墓的人,如果不使用特殊的锋利的刀具,根本就无法将棺材打开。
棺材下葬之后,亲人会在墓地的四周插上巨大的胡杨木作为标识,胡杨木上经常挂着牛头,作为拜祭所用。
除了这些,秦润还在他的日记里提到了一个可怕的楼兰的传说。这个传说匪夷所思,我无法验证它存在的可能性,也不知道秦润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这么一个传说。
这个传说是关于楼兰新娘的。
楼兰的女人大多都是美女,这个可以从挖掘出来的干尸看的出来。1980年,著名女考古学家穆舜英发现的那具震惊世界的“楼兰公主”,不仅年轻,才三十岁左右,而且尸体保存完好,能看见细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下巴尖翘,是典型的古代美女,即便把她放在今天的众多世界选美小姐面前,也丝毫不会逊色。
楼兰的女人,在那个时候,没有婚姻自主权,她们要嫁给哪个男人,都是由父母来决定的。关于这点,并不奇特,因为在与她们同时代的绝大部分地区都是奉行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是,楼兰新娘在嫁出去的前一天晚上,会举行一个神秘的,不为外人所知的活动。这个活动只有新娘的父母才清楚,即便是男方也不能一睹其真实情景。
女方的父母会为新娘定身制造一个新的独木舟。独木舟上涂有红漆,新娘赤身裸体躺在里面,然后推向漫无边际的罗布泊。
新娘孤身一人,赤身露体躺在独木舟里,浑身发冷,却不能叫喊,也不能自己掌控独木舟,因为她的父母不会给她木浆,她在罗布泊上的生死,一切随同天意。如果,第二天,清早,她的父母能够驾着独木舟找到她,那么,她就可以顺利地过门,成为别人的妻子。如果独木舟碰上了风浪,或者驶向了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那她就只能葬身在罗布泊里,成为游荡在罗布泊上的孤魂。
罗布人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们认定了自己是上帝遗留在人间的罪民,他们的女人一出身,就带着不洁的污点。如果这种女人身上的污点,刚好是魔鬼留下来的,那么她所生育出来的子女,必定会在人间作祟,甚至给他们的族人带来灭顶之灾。
只有在罗布泊上,把要嫁出去的女人赤身裸体放在水面,如果她是魔鬼留下来的女人,必定会在夜晚把这个女人又带回去。
楼兰新娘的命运只有两个,要么是成为罗布人的新娘,要么就是成为魔鬼的新娘。
- 谢谢莲蓬版主,帮我帖子的名字改了一下。
本来是要叫魂断楼兰的,只是一开始觉得这个跟魂断蓝桥有点谐音了,听上去有点俗。
现在呢,俗就俗吧。 - 呵,你不觉得现在大多数女大学生都是这样子的吗?女孩子的天性本来就是这样。
“我”的身上唯一的亮点,是执着。正是这种执着,才使得“我”从幼稚走向成熟。另外,如果不是“我”最初的幼稚与肤浅,怎么会让故事像剥茧一样慢慢解开呢?
更何况,这个故事真正的主角,是秦润,还有楼兰。“我”只是一个配角而已。
不过,感谢你看了我的文字,相信你是认真看了我写的东西。
作者:pigtaro 回复日期:2009-11-3 16:31:00 42#
这个。。。楼主,你写的这个内容具有一定的可看性,只不过这个女主角“我”实在有点招人讨厌,至少是肯定不适合当小说、故事中纯洁美丽的女主角的:
什么“借书只是我的噱头。我总觉得一个女孩子的案头应该摆着很多很多的书,那样才能叫当代的女性知识分子,至于,看不看,那就另当别论了”-------没学识不要紧,借一堆不看的书佯装当代女知识分子,这个太低俗、太招人嫌了;以女主角的这个学识水平,我真担心她的这个硕士论文能不能写得出来。。。
一会儿又“拿着一袋爆米花”听讲座-------你可以没学识、可以无视所谓教授,但千万别拿着一袋爆米花去听讲座,又不是去看电影。。这女主角真够粗线条的。。。。
还时不时地来句“天啦”,这个太恶心太矫情了,你要么就好好说句“天啊”。。。难道还当自己是15岁小女生啊??
反正这个女主角形象太差,希望楼主能够修正一下她的路线。。。。 - “我”的设定,本来就是一个简单肤浅的美女。内涵跟相貌不同。相貌是天生的,内涵是后天的。只有通过人生的阅历,才能显示出内涵来。
请原谅我的这么设定。
也许这样的女孩子一开始会让你讨厌,但是,每个人都是这么成长过来的。
我和刘书海约在五一广场见面。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也清楚太晚约我出来,总是有些不方便,就给我挑了个人多的地方。
五一广场处在市中心,这里是城市里最繁华的地带。很久以前我和秦润来这里看过烟花。可惜那些故事早如沙漠中的流沙,埋入了地壳的深处,需要很费力才能把它们想起来。
刘书海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说,你知不知道,老李去新疆的途中出了事故。
我惊讶地哦了一声,问道,怎么会这样,严不严重?
还好,就是车子没了,人倒还是安然无恙,住几天医院就没事了。刘书海说道,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半路上遇上了泥石流,砸在了他的车子上,幸好他人跑的快,才没被泥石流给淹掉。
难道跑长途运输的人真有这么艰险?我疑惑地问道。
刘书海呵呵笑道,比这些更艰险的事情多着呢,只不过你没碰到过而已。
我说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去看看他。
刘书海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可不一定。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也可能就一直呆在新疆处理那边的后事了,毕竟车没了,货也没了,人家要找他麻烦,他也逃不掉。
是不是这么多货,全都要赔给人家?那可要花很多钱吧。
刘书海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算不如天算,估计他今年这一年又是白干了。
他家人呢?那不是他家人也要跟着他一起受罪?我忽然问道。
刘书海摇摇头,说道,他没家人了,以前有个离婚的妻子,还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现在她们娘俩都跟着别的男人呢。
没想到,李东生的生活遭遇竟然是如此的辛酸,难怪和他聊天的时候,总觉得他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男人。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改变一下你们目前的生活困境?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这样活着的人生意义又在哪里?我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我也知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显得自己非常的幼稚。他们又何尝不是最想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可现实如此,他们做了很大的努力,可能也还是无济于事。
刘书海说道,这些问题,你还是等老李回来了,你再问他吧。估计他又得好好地沉默一阵子了。
我默然无语,这时才发现我新结识的这两位大哥,恰恰就如楼兰人一样,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他们也和楼兰人一样,在困惑中慢慢煎熬着。
刘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匆忙,明天就要离开呢?难道你在南方的事情都办好了?我问道。
也不算全办好了。不过,留在这里没多大意义了,就想着赶紧回家去。家里的老母亲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顾,我回去也算是尽点孝心。
这时,我才第一次听到刘书海说起了关于他的家人。估计他的生活困境,可能也和李东生差不多。
那你有什么东西要留给我的?我问道。
你还记得吗?刘书海说道,那天我跟你们说,我知道几件机密的事情。这些机密呢,有几件确实不能随便跟你说,不过有两件,或许对你有用。
刘书海一边说着,一边从肩上的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你认识这个吗?刘书海问道。
刘书海的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个木制的漆罐,大小如手掌,上面涂有青漆,外壁雕刻有鱼尾纹。在夜色里,那个木罐竟然依旧发亮,仿佛是刚做出来的。
我拿过来,用手掂量掂量,竟然轻如泡沫。我说说,没见过。我只看到过瓷罐,陶罐,却从没看到过这样的木罐。
这是楼兰人的东西。刘书海说道,这还是楼兰人的圣物,据说,可以用来招魂。你仔细看看上面有一段蚯蚓状的文字。
果然,木罐的外壁除了花纹之外,还有一道线状的文字。如果不是刘书海提醒,我也还以为那只是一种表面的花纹装饰。
这些文字你认识吗?我问道。
刘书海笑道,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这些文字,别说是我们,就是那些考古学家,甚至绝大部分罗布人也不认识。除非你机缘巧合,碰到一些年老的罗布人,或许他们能认识。可是,认识这些文字的罗布人基本上又不会说汉语,找到了他们也是白搭。
你是说,你要把这东西给我?要我去解开木罐上的文字的秘密?我问道。
刘书海笑着摇摇头,说道,上面的那些文字,对我们来说,解开不解开,无关紧要。真正要紧的是,这个东西可能跟你朋友有关。
我连忙问道,刘大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这个东西就是你朋友失踪的那天晚上,我的一个战友捡到的。我不是对你说过,楼兰古城那天晚上又出现了吗?在楼兰古城出现过的地方,我战友捡到了这个东西。他在我退伍要离开的时候,把这个送给了我。他希望我永远不要忘记那个地方。
我一听刘书海说这个木罐是在秦润失踪的那天晚上捡到的,就不由得把这个木罐跟秦润紧密地联在了一起。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我还是不明白,这个东西跟我朋友的失踪有关系吗?难道它能告诉我,我朋友是怎么失踪的吗?
刘书海说道,这个就难说了。我也不能确定。我只是想着,它或许对你有用,而对我来说,连一个喝水的杯子也比不上。
我感激地说道,刘大哥,谢谢你了。
刘书海憨厚地笑了笑,说道,不要这么客气。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熟悉。
很熟悉?是不是我像你的一个什么人?我好奇地问道。
刘书海笑道,如果你染上金黄色的头发,没有人会认为你是个汉族女子。
莫非你是说,我想是一个楼兰的女子?
我根据秦润留给我的那些资料和图片里,曾找到过一张“楼兰公主”的还原图。那上面的女子,确实和我有着几分相似。
可以这么说吧,你算是半个楼兰美女。只不过我能帮你的也很有限。你要知道,要不是你的相貌和你的经历,我和老李绝不会把你当朋友,还告诉你许多以前的事情。我们这些从罗布泊里走出来的人,把过去就当成一段尘封的记忆,尽管心里头很清晰,却不肯轻易向别人打开。我们对罗布泊的感情很复杂,一般人是很难理解其中的味道。
说完,刘书海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团柔软的东西。
这是什么?丝锦?我问道。
这个叫做七色丝带。是用来系在女人腰部的。是有一次我在穿越罗布泊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据罗布人所说,这是楼兰新娘结婚时戴的,象征着驱邪,同时也是一种女子贞洁的象征。
我把丝带拿过来一看,果然是用七色彩线编织而成的。上面没有任何的图案,就跟我们平常使用的丝带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问道,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刘书海说道,这种丝带历经千年而不腐烂,有人说,这种丝带上被人施展了魔法。上面寄托着那个戴它在身上的楼兰新娘的灵魂。我一开始也以为这只是传说,可是,那天我遇到你之后,就发现这块丝巾比以前光亮了许多,七种颜色的丝线,清晰可见。可能,它跟你应该是有缘的。所以,我把它交给你。
我抚摸着这条神奇的丝带,心里头也在纳闷,难道它跟我的前世有一些关系?不过,前世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虚无缥缈,甚至是荒诞不经了。
我深深地朝刘书海鞠了一个躬,说道,刘大哥,谢谢你送给我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我留着,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不过,我还得向你说一件很机密的事情。这个事情是军队内部的绝对机密。当年,我们在部队的时候,上级指示过我们,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外泄,即便是离开了部队,也不能向外人透露,否则一样会送交军事法庭,按泄露国家机密论处。
我不禁惊呼道,怎么会这样?这样的事情,难道有这么重要?
刘书海叹道,这种事情太过于诡秘,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对未知的灵异的东西,国家一直控制得很严。
可是你说给我听,不就是泄露了机密吗?我慌张地问道。
刘书海苦笑道,老李那天打电话给我,他说他在遭遇泥石流的时候,脑海的第一念头就是,自己如果死了,那些秘密岂不是一辈子就被埋葬了?你说人活一辈子,就这样死去,该会多么不甘心!生死是一刹那间的事情,可秘密还藏在心底,唉,这样的人生。
所以,所以他就打算把自己心底里的那些秘密说出来?我问道。
刘书海点点头,说道,我听他的那种语气,感觉他迟早有一天会对你说出来的。所以,在他说出来之前,我帮他分担一点,先把一些与你朋友有关的秘密,说出来。
我听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确实是一对患难的战友。刘书海的行为,就好像是自己的战友要去赴难了,就跑上前去,对战友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赴难吧,死亡的痛苦,让我们两个人来共同承担。
我还是心惊肉跳地说道,你们说出来,国家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如果事情很严重,你们还是别说了。
刘书海说道,以前确实是有我们的战友离开了部队,泄露了消息,结果还被追究责任的。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或许现在不追究了也不一定。但真要追究,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活得如苟且的蝼蚁一样,却还要背负着一些重如泰山的秘密,你觉得我们的人生值吗?不值。所以,只要我们说给那些我们值得说出来的人听,无论结果如何,也值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人生也不过如此,只要自己觉得值了,活十年跟活一百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时,我想到了秦润,他之所以不顾一切艰险地跑去罗布泊寻梦,就是因为他觉得即便那样死了,也还是值得的。人生不是活得长才叫有意义,才是活得让自己觉得值了,才能无憾地离开人世。
我问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呢?
刘书海说道,你还记得老李跟你说过,我们有一个战友觉得人生的虚无而自杀的事吗?
我想了想,说道,记得。他说大漠带给人的恐惧,不仅有绝望,还有虚无。
事实上,那个人不是因为感到虚无而自杀的。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传说之中的楼兰古城,他认为那是鬼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最后开枪自杀死了。
我还是茫然地说道,我,我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们所说的楼兰古城到底是什么。难道它不就是一个古城遗址吗?可,可你们却说它还在飘来飘去,还会时隐时现,甚至还是一座鬼城。是不是我们所说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同一样东西?
刘书海苦笑道,我也知道,这些东西一下子全告诉你,你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因为我们所说的楼兰古城,跟你在图片资料,网上,还有电视上看到的楼兰古城根本就不是同一样东西。我入伍的那几年,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一起有人进到沙漠里面,结果出来之后就自杀的事情。这些自杀的,官方对外宣布,都是由于干渴脱水而死。事实上,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慢着,慢着。我急忙对刘书海说道,刘大哥,你能不能慢一点说,我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呢。
刘书海却忽然笑道,我就说到这里吧。你不理解的回去后慢慢想。实在想不通的,等以后遇到老李之后,你再问他。你看时间不早了,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吧,你再不回去,你们学校就要关门了。
我咬了咬牙关,说道,可是我现在就很想知道。
刘书海摇摇头,说道,其实,我告诉你的,也都是我听说来的,并不是亲眼所见。只有老李才能告诉你事情的全部真相,因为他才是一个真正见到过楼兰古城的人。
- 呵,大家的回复,就是我的动力。
(七) 楼兰新娘
第二天早上,我郑重地找到王若兰,向她为昨天一时情急说出的话道歉。
王若兰冷冷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不了解秦润这个人了。在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回忆的东西,可你一直忽视了他对你的意义。
我微微笑道,你能简单地跟我说一说吗?可能你比我更了解秦润。
你这是很诚恳地对我说的吗?王若兰问道。
我点点头,说道,我一直是个很自我的女人,把自己看得比别人都还要重。如果不是你提醒,我真的可能从此就会把秦润当成了一种永远的过去。现在,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一面镜子,把我的全部,真实地照出来。
那好吧。王若兰说道,你在秦润心底里,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楼兰新娘。
楼兰新娘?我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王若兰说道,其实,秦润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和我认识了。放心,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更准确地说,是笔友。他曾带着我一起去拜访过一个年老的罗布人。秦润向那个罗布人问起了关于楼兰新娘的故事。
我连忙从抽屉里拿出那条七色丝带,问道,你认识这个吗?
王若兰大吃一惊,说道,你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他说他是在罗布泊捡到的。我说道。
王若兰神情慌张地说道,这种东西怎么能够乱检,它会给你带来恶运的。
我奇怪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你知道它的来历吗?王若兰问道。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刘书海昨天晚上跟我说过的话。我说道,大概知道吧,是楼兰新娘结婚时候所用的。难道它有什么特别吗?
王若兰说道,这是楼兰新娘结婚的时候,男方送给女方的礼物,代表着贞洁。如果女方死了,这条丝带会随着女人一起下葬。如果女方在结婚之后,出现了什么不贞洁的行为,这条丝带就会随同那个女人一起被抛入罗布泊里,罗布人说,这是把不贞洁的女人交还给罗布泊的恶魔。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条丝带,原来是系在一个不贞洁的女人身上的?
王若兰点点头,说道,正常的丝带,经过千年的风蚀,也会腐烂成灰烬。你这条丝带,居然能够一直存留到今天,按照罗布人的说法,就是丝带上面附有那个女人的阴魂。
我一听,慌张地连忙把丝带扔在了地上。我说道,怎么,怎么会这样?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王若兰说道,那个年老的罗布人告诉我们的。这个事情,秦润也知道,可惜他不在了。
我问道,那,那个罗布人有没有说,这样的丝带会带来什么样的恶运,还有该怎么去摆脱它?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王若兰说道,罗布人只是说,这种丝带,会在月圆的晚上显灵。活着的人,可能会看见那个死去的女人的阴魂。
天啦。我痛苦地说道,明天晚上就是月圆之夜了。难道,我真的会碰见鬼魂?
你也别惊慌。说不定这些事情就是罗布人的传说而已。再说了,鬼魂这种事,谁也不能确定它到底有没有。王若兰说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把这条丝带扔掉?我问道。
还是不要扔了。你不是很想了解关于楼兰的故事吗?那你或许能从那个出现的鬼魂身上,穿越一千年的光阴,看到那个时代的楼兰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王若兰微微笑道。
我确实是很想做好自己的这个新闻主题,可是,总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去了解吧。我愁眉苦脸地说道。
你要相信那句话,该出现的迟早会出现,不该出现的怎么样都不会出现。这就跟秦润的死一样。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就他一个人失踪了呢?这就是命运,谁也无法摆脱。只要你抱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切都会闯过去的。王若兰鼓励我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我说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楼兰新娘的故事?万一我真碰到了那个阴魂,我也好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 更新的来了。我说过,保证每天更新一个章节,6000到10000字左右。至于时间,一般是上午10点到晚上10点左右。时间无法固定,请原谅。
王若兰说道,楼兰新娘,与其说是对某一类女人的称呼,更不如说是楼兰女人的一种仪式。这种仪式有很大的宗教成分。在这里仪式里面,女人作为男人的附庸,天生就是摆放在神坛上的祭品。男人为了求得上帝的宽恕,求得灵魂上的安宁,把一些罪名强加在楼兰女人的头上,比如,女人成婚之前,要接收魔鬼的考验,要让她们赤身露体地躺在独木舟上,接受恶魔的挑选。
我惊讶地说道,你是不是在说,楼兰新娘,或者恶魔的新娘?
王若兰点点头,说道,这个故事是我们从那个罗布人那里听来的。那个罗布老人不会说汉语,只会说维吾尔语,秦润为了这个,特别花了一年的时间,学习维吾尔语。
没想到,我到今天,才第一次知道秦润居然会说维吾尔语。可见,我对他的忽视有多重。
我低声说道,秦润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他会说维吾尔语。
王若兰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了。他父亲是个地质学家,他母亲则是个考古专家。这样的家庭,对他的要求特别高,所以他从小就学到学到许多人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他很小的时候,去过新疆,随同父亲在罗布泊呆过一段时间。他甚至说,罗布泊是他的第二故乡,那里是他的精神家园。
他,他曾经小时候去过罗布泊?我惊疑地问道。
王若兰点点头,继续说道,在他小时候,一直深藏着一个关于楼兰新娘的梦。他把楼兰新娘的梦还画了出来。有一次他跟我说,如果这个楼兰新娘换成黑色的头发,像不像一个人。
是我吗?我问道。
王若兰并不回答,而是叹息一声,说道,为了这个楼兰新娘,他找到了一个深居简出的罗布老人,向那个老人打听到,楼兰人其实也有转世轮回的说法。他们相信,前世未了结的东西,在下一世就会来偿还。所以,楼兰新娘还会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只不过她已经不记得了前世的事情。
莫非秦润认为我的前世就是楼兰新娘?我小声地问道。
王若兰微微笑道,这个我怎么好回答你。如果你真想知道,就应该去问秦润。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自己的事情。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王若兰接着说道,罗布人认为,他们这一族人的罪恶,得到清洗的那一天,神会将启示封印在一个楼兰新娘的大脑里面。一旦那个楼兰新娘的封印打开,楼兰人的命运就会开始得到改变。
我问道,他们有没有说过,要怎么样才能打开那个楼兰新娘大脑的封印呢?另外,他们的命运会发生怎么样的改变?
封印怎么打开,这一直是一个谜。不仅连现在的罗布人不清楚,就连远古时代的楼兰人也不清楚。王若兰说道,但是,他们提到过一点,那就是封印打开之后,楼兰之城,从此就不必再在罗布泊上漂泊,会停落下来,跟大地生根扎在一起。
什么?我惊讶地说道,你的意思也在说,楼兰之城,其实并不是停在某个地方的遗址,它应该一直在罗布泊那片沙漠上漂浮着?
王若兰点了点头,说道,我和秦润都相信,考古学家们发现的那个楼兰遗址,并不是真正的楼兰古城。楼兰古城,就像那个会漂移的罗布泊一样,能够随着大漠的风沙,四处漂泊。
这下,我才真正明白了李东生和刘书海他们所说的,在沙漠里面,如果碰巧的话,能够看见一座如“鬼域”一般的城市,那座城市才是真正的楼兰古城。这是许多考古学家为了迎合当前的科学信仰,而掩盖的一个真正的事实。
- 在发帖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个帖子已经红脸了。
我从地上又捡起了那条七色丝带,心里在想,楼兰新娘到底还有多少的秘密?在她们的身上还隐藏着多少的故事?或许,王若兰所知道的楼兰新娘,其实也只是一点皮毛而已,她也并不是很清楚,楼兰新娘这个名字,到底代表着多么深的含义。
我一直在疑惑,既然楼兰新娘可能是神指定的开启封印的人,为什么她们还被楼兰人认为是恶魔的新娘呢?恶魔,与神,在许多人看似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竟然同时降临在楼兰新娘的身上。一边是恶魔的新娘,一边是神的封印,到底要存在多大的矛盾,才能让楼兰人把这两种认识完全统一到一起?
我没有把这种疑惑说给王若兰听。我相信,我的这个疑问,别说是王若兰,恐怕是现在还散居在全国各地的罗布人,也未必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或许,只有回到一千多年前的楼兰,才能让活在那个时代的楼兰人给我一个完满的答案。
我把七色丝巾又重新包起来,整齐地夹在了秦润遗留给我的那堆书籍里面。
我问王若兰,你还记得你当年和秦润去找过的那个罗布人现在在哪里吗?
王若兰叹道,你是永远也找不到他了,他已经死了。
这样,一条线索,就这样又断了。
我满脑海里充满了,楼兰新娘,和楼兰古城这两个字眼。又有谁能帮我将这两者完美地统一起来呢?李东生吗?他或许真的见过那个漂浮在大漠上的楼兰古城,可是他知道楼兰新娘吗?他知道楼兰古城跟楼兰新娘之间隐藏的那缕关系吗?
他到底只是一个见证人,却不是深处在一千多年前的楼兰人。
希望是如此的渺茫,我甚至渴求眼前的这条七色丝带能给我答案。如果,它真的能让我见到那个一千多年前,背负着不贞洁的罪名,而被投入罗布泊的女人,哪怕是她会留给我什么恶运,只要她能回答我的疑问,我也心甘情愿。
两天后,就是月圆之夜。
我的桌子上依旧堆满了全是关于楼兰的书籍和资料。王若兰要走出去自修的时候,我问道,若兰,你说那个楼兰女人会不会出现?
王若兰一怔,随即问道,你是说那块七色丝巾?
我点了点头。
她摇摇头,说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我可不能确定。不过,你要小心一点,万一那个楼兰女人真的是恶魔的使者,你恐怕就要……
我笑道,我有心理准备的。秦润都可以为了一个楼兰新娘的名字,消失在罗布泊里面,我就为什么不能为了寻找这个答案,而死在一个冤魂手里呢?就像你所说的,该来的迟早要来,不该来的永远也不会来,自己再担心也没有用。
好的。祝你成功。王若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开口,打我电话好了。
说完,王若兰走了出去。
宿舍里已经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风冷飕飕地从窗户里穿堂而过。我打开书本,翻出那面七色丝巾。
我小声地说道,楼兰新娘,楼兰新娘,你快出现吧,我有问题要问你。
这时,窗外一轮冰冷的月亮,从云层里穿透出来,照进了我们的宿舍。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神秘的事情要发生了,赶紧严阵以待着等待着那个女人的出现。
阳台上,一个人影擦着衣架而过。我赶紧跑到阳台上,大声喊道,楼兰新娘,楼兰新娘。
然而,令我失望的是,那飘过的竟然是一件从楼上掉下来的衣服。
楼上一个女生咯咯地对着她房间里的室友说道,我们楼下有个疯婆子,在叫着什么新娘,新娘呢,恐怕是急着想嫁出去了。
- 作者:施赫 回复日期:2009-11-5 16:29:00 81#
谢谢楼主带来的关于楼兰的故事,无论真假,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我对于这个神秘地方的好奇心,期待你继续更新
楼兰古城,和楼兰新娘,是我们大学时代一个经常提及的关键词。这两个词,带给了我们多少的美好的回忆。
虽然里面难免有虚构的成分,但是那些发生的事件,都是真实发生的,每一件,都是有来历的。 - 作者:踏岸寻柳 回复日期:2009-11-5 17:43:00 85#
真奇怪,这么好的帖子大家怎么不顶呢~
呵,我也觉得顶帖的人少了点。大家耐心点等下去吧,更精彩的楼兰故事还在后头。李东生那个见过楼兰古城的人还没打开话匣子呢。
等待楼兰新娘的事情,最后变成了一场闹剧。这是我料想不到的。我原以为,那天晚上,真是会鬼使神差地如约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哀怨地向我诉说着往事。谁料到,我楼上的女生居然骂我是疯婆子。我几乎气得七窍生烟,就差没和那个女生对骂起来了。
我悻悻地回到了房间里面,照了照镜子,发现最近一段事件自己清瘦了许多。我会不会真的有点走火入魔了?
深夜十一点,王若兰回来了。她笑笑,看着我,说道,见到了没?
我几乎要扑在她怀里,哭了起来。我说道,什么鬼影子都没见着。是不是你记错了,或者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王若兰笑道,见鬼也是要有缘分的。你以为这年月的鬼,跟满大街的男人一样,想见就能见到,想抓就能抓一大把啊。我看啊,可能是你缘分不到,或者就根本没那个缘分。
说的也是。我嘟嘟嘴,说道,要不,你试试看,看你能不能见到那个楼兰新娘一面。
王若兰笑道,我还想好好地活着呢,可不想见到什么鬼。
那你帮我出出主意,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鬼现身。我说道。
好了啦,我的大小姐,别老想着鬼的事情了。如果你真想知道一些更多的关于楼兰新娘的信息呢,我建议你去见一个真正的楼兰新娘。王若兰说道。
我一下子就迷糊了,问道,什么是真正的楼兰新娘?这年头,连楼兰新娘也有水货不成?
王若兰笑道,我是说,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去找这个人。这个人呢,就是罗布人的后人。
你不是说,那个罗布老人死了吗?我问道。
你傻了,是不?罗布老人是死了,可他还会有儿女啊。我知道他女儿的地址。你可以去找她。你想想看,她是不是才算真正的楼兰新娘?
我恍然大悟,这才嘻嘻笑道,我真是笨死了,笨死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王若兰说道,我不早告诉你,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真正的楼兰新娘呢,其实已经是一个现代女性,她的生活习惯和作风就跟现代城里的女人没有两样。所以,我担心你去找她,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捞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哦,对了,还跟你说一点,这个楼兰新娘已经五十多岁了,算是老楼兰新娘了。
- 呵,你居然还记得那一篇啊。
真不好意思,那个是写完了,5W多字,不过,暂时不能发。因为,因为现在在某杂志的编辑手里。 - 如果你真想看的话,可以私下传给你。那个小说的最终版,跟网上贴的做了比较大的改动。
(八) 最后的罗布人
我按照王若兰给我的地址找上了门去。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他笑着说道,美女姐姐,你来找谁?
我尴尬地一笑,说道,请问,这是阿依玛的家吗?
阿依玛?大男孩想了许久,这才笑道,这是我妈的小名,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完,男孩回头朝屋子里面喊了一句,妈,有人来找你了。
里面有一个女声应答,说,等等,我在做饭,马上就出来。
那女人说的是纯正的汉语口音,一点也听不出她曾经是一个来自西北的少数民族。
男孩领着我进了家门,吩咐我在沙发上坐下。我这才发觉,阿依玛的家里非常的气派,宽大的房子,垂挂珠帘的落地窗,里面的时尚电器,家具装饰一应齐全,但很多东西古香古色,很有怀旧的风格。
我正想一一计较起她家所具备的东西来时,男孩却和我聊开了。
这位美女姐姐,你是第一次到我家来吧。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男孩说道。
我笑道,我是通过一个朋友的介绍,来到你家的。第一次拜访,由于不知道电话,所以有些冒昧了。
没关系。我妈最近退休了,正在家里闲得慌,如果有空,你可以经常过来坐一坐。男孩说道。
我笑而不答,而是问道,你家好气派,比我最初来的时候,想象的差远了。
男孩给我端来了一杯绿茶,笑道,那你最初想象的是怎么样?
我以为你家应该比较偏僻,房子也比较老旧,是那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家庭。没想到,我看到的,与我想象的完全相反。我说道。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男孩说道,是不是你听说过一些关于我妈的故事,才这样说的?
正说着,男孩的母亲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仪态端庄,身材丰腴的半老妇人,她脸上的痕迹,看上去还只有四十岁左右,不像是一个已经有了一个将近二十岁儿子的女人。她的腰间还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应该是刚从厨房里走出来。
女人问男孩,谁来找我?
男孩指着我说道,就是她。
她?女人仔细地望了望我,然后对着他儿子说道,这是你带回来的朋友。
儿子笑道,妈,你想哪里去了,这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我起身,微微作礼,说道,阿姨,您好。您就是阿依玛吧。
女人笑笑,说道,怪了,这个名字,我在几十年前就不用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道,我是从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的,她叫我来找您,打听一点事情。
哦。女人说道,你那个朋友,我认识吗?
我说道,她认识您的父亲。
我父亲?女人惊讶地说道,我父亲一直住在乡下。他在五年前就已经过世了。难道你那个朋友是我父亲在乡下认识的朋友?
我笑着摇摇头,说道,是我的两个朋友,为了某个原因,特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花了整整一个暑假,才找到你父亲的。
那你的那两个朋友是什么年纪?和我父亲一样大吗?女人问道。
我还是摇摇头,说道,跟我年纪一样大。
女人怀疑地长大了嘴巴,说道,我父亲怎么可能认识像你这种年纪的朋友?而且他不会说汉语,平时,他都没有朋友,只有一个我雇过来的保姆照顾他,而且他从来不和那个保姆说话。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说道,我那两个朋友,是想打听楼兰新娘的历史,才找到你父亲的。而且我其中的一个朋友特意花了很长时间,学习了维吾尔语。
男孩赶紧插嘴进来,说道,妈,楼兰新娘是什么?一个人吗?
这时,我竟然发现罗布老人的后人竟然都不知道楼兰这两个字。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悲哀呢,还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女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很严肃,严厉地呵斥他儿子,道,别乱说话。你在一旁听着就是了。
女人对我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异常庄重起来。她叹道,你们还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居然想在漫漫的历史长河里,打捞起楼兰新娘这四个字来。我当年甚至都不敢去想象,这四个字,还能被人记得多久。
我连忙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说道,我是某大学的校报记者,这次,我是特意就楼兰古城做一个专题采访的。在采访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名词,那就是楼兰新娘。
我还想继续把话说下去,女人叹道,你还是放弃吧。历史隔了这么久,知道楼兰新娘的人,几乎都已经过世了。就是当年我的父亲,也只能记得一些片段,也不真切地知道楼兰新娘身上的秘密。那就更别说我了。你看,我儿子在今天,都连楼兰新娘是什么都不知道。
- 作者:命比蚊便宜 回复日期:2009-11-6 11:07:00 110#
楼主,你写的事情都是真的吗?觉得好真实啊,喜欢你的文字和故事,我每天都来给你加油啊
继续更新。这个故事里的许多事件,都是有据可查的,不是凭空捏造的。就是秦润失踪这个事件,也不算是完全虚构,你可以去网上查一查,2004年至2005年,确实有这么一件失踪的事件。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阿姨,我这次来,也不是想过多地麻烦您,只是想就一些问题想向您求证一下。
好吧。女人说道,看在你们年纪轻轻,却有这份胆量和耐心的份上,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的。你就尽管问吧。
妈。男孩插嘴说道,你烧的饭糊了。
女人忽然冒出火来,对着儿子喊道,你就不会去帮妈去看看吗?
我连忙道歉,说道,阿姨,你先去烧饭吧。我在这里多等一等,没关系的。
唉。女人叹道,今天,我对你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也感到很意外。一听你提到楼兰新娘这四个字,心里有点激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说完,女人站起身来,就往厨房里走过去。
男孩在那里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然后悄声对我说道,我第一次看见我妈忽然生这么大的气。我刚才都差点吓懵了。
我笑道,你还真是一个小孩子。
什么嘛,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啊。男孩说道,我们应该算是同龄人,对吧。
我笑着点点头,说道,算是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妈以前是从事哪一行的?
男孩说道,她以前是中学老师。我爸觉得我在家没人照顾,所以就让我妈提前退休了。
那你爸呢?是不是汉族人?我问道。
什么嘛。男孩说道,我爸和我妈的户籍上都写着汉族啊,我们家没少数民族。
什么?我惊讶得不敢相信,说道,你妈不算是罗布人?
这时,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说道,在中国的少数民族里,没有罗布人这一个少数民族,所以,我结婚之后,就把民族改成了汉族。
这时,我才明白,罗布人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在国家的政治上,就已经抹去了他们的身份。罗布人跟随着自己散落的地方的当地人,变成了当地的民族。
女人对着男孩说道,你回房去,别打搅我们说话。如果饿了,就自己去厨房弄点东西吃。
男孩却说道,妈,你们说话就是了,我在旁听着,不打搅你们说话就是了。我对你们的话题也很感兴趣。
我也笑着对女人,说道,阿姨,就让他留下来听吧。我们活在现代的年轻人,是不应该把历史就这样轻易地甩下的。历史,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更广阔意义上的人生。
好吧。女人说道,你坐在这里就是了,别老是胡乱插嘴。
我从包里面掏出了那条七色丝带,说道,阿姨,你应该认识这个东西吧。
女人将七色丝带放在光线明亮的地方,端详了许久,然后说道,我也有同样的一条。
我问道,跟这个一样吗?
女人摇摇头,说道,我那个是丝绸做的,而你这个是麻线做的,材质不一样,可以看得出来,你这个算是文物了。
它有特殊的含义吗?我问道。
这是罗布女人结婚用的。女人说道,罗布女人结婚的时候,会戴着这个东西,跳火坑。
跳火坑?我问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仪式?
具体我也记不得了,好像是让女人拿着这个跳火坑,如果丝巾不掉落的话,就算过关,如果掉落了,男方就会退婚,这个女人将一辈子嫁不出去。
您知道这样的仪式有什么具体的含义吗?或者它象征着什么东西?我问道。
女人笑着摇摇头,说道,你的问的问题,太细致了,我并不是过来人,自然无法知道。即便是参加过这样仪式的女人,也未必就能回答你这样的问题。很多历史遗留下来的东西,人们只是把它当成了一种习惯,而忘记了真正的原因。
关于这点,我也不得不承认,现实生活中很多传统留下来的东西,都是一种人们习惯的力量所致,比如过春节,度元宵,还有中秋团圆等等,这些节日,人们都只记得节日的象征意义,而真正的来源,和确切的用意,人们早已经遗忘,即便经过详细的考证,也只能是模糊其词,带有很大的臆测成分在里面。
我忽然觉得很失望。原来,王若兰事先提醒我的,说我未必能从这个真正的楼兰新娘身上找到想要的答案。结果,果真如此。
- 作者:末世莲花 回复日期:2009-11-6 12:48:00 118#
如果最后说文章里的这个女的就是楼兰新娘的转世之类的..我想我会吐的...
现在这样模糊着还能接受。
个人意见
抱歉。有点过激了。楼主不要在意.
呵,我标明了是专题采访,任何事情的发生,都在现实可发生的基础上。不然,我就会让那个七色丝带,带出来一个女鬼了。
我对这个女人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阿姨,那您有没有听说过楼兰古城?
你是说网上流传的那些照片吗?女人问道。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想您应该知道我所指的不是那个。
呵。女人笑道,你认为还有另外的楼兰古城?
我惊讶不已,说道,难道您不知道有人传说,在罗布泊的大漠之中,伴随着沙尘暴,有一个漂浮不定的楼兰古城时隐时现吗?
男孩终于忍不住插嘴上来,说道,美女姐姐,你是在说鬼故事吧。
女人狠狠地瞪了男孩一眼。男人连连吞了吞舌头,不再说话。
女人转向我,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带着我去沙漠祭拜。他曾对我说过,我们的故乡就在沙漠里面。以前我并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直到我父亲快死的时候,他告诉我,其实,我们罗布人还有一支,他们就一直生活在罗布泊上。可是,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们。即便有罗布人找到了他们,也会跟随他们而去,不会再回来。
我仔细一想,这群神秘的罗布人,他们生活的那个地方,会不会就是那个时隐时现的楼兰古城?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那个女人的时候,女人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从逻辑上来说,是有这种可能。但是,也可能是一种幻觉。你应该听说过海市蜃楼吧,在燥热的沙漠天气里,出现一种幻象,也是有可能的。
我的情绪彻底低落了。难道李东生,刘书海,甚至还有王若兰,秦润他们所相信的那个楼兰古城,其实就是海市蜃楼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以前采访到他们的那些记录,岂不是可以一笔抹掉?还有,还有秦润不顾性命地跑到罗布泊,为的就是看到海市蜃楼,结果就失踪了?
我的内心苦笑不已。原来人生竟然是如此的荒谬,有些人执着地相信的某些东西,竟然是海市蜃楼。
我拿着七色丝带,就起身准备向那个女人告辞。我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眼泪只差点没有掉落出来。
女人尴尬地一笑,说道,可能我的回答,让你失望了。
我摇摇头,说道,或许你说的真的是事实。可能楼兰古城真的就是那样,楼兰新娘原本就是一群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女人。
就在我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女人忽然叫住了我,说道,既然你来了,我就不能让你白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此时,我已经毫无心情,可出于礼貌,只得跟着那个女人走进了她的房间。
奇怪的是,当男孩也想跟进来的时候,女人却把男孩关在了外面。
阿姨,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说?我低声问道。
女人微微一笑,说道,这个话说来还是蛮长的。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所以,我想单独私下里和你聊一聊。
我那沉闷的心,仿佛又捡到了救命稻草。我说道,是不是您刚才隐瞒了什么,才故意那么说的。
女人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刚才说的全是实话,没有一句是骗你的。你要知道,我也算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七十年代毕业出来的大学生,看待问题都还是比较理性的,不像你们这群孩子,喜欢这么感情用事。
那您还想说什么?我问道。
我想说一个故事给你听。这个故事,与楼兰古城,与楼兰新娘没有任何的关系,而是跟你有关。女人说道。
我大吃一惊,说道,这个,这个怎么会跟我有关?
女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先慢慢听我把故事说完。我的小名叫阿依玛,这个你早已经知道。可是,这个名字,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不使用了,而换成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叫罗秀英。我结婚的时候,父亲并没有来参加我的婚礼,而是托人给我送来了一条丝带。那条丝带,就跟你手里拿的丝带一模一样。
这时,我才明白,父亲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罗秀英继续说道,他一边希望我能够返祖归宗,重回罗布人的行列,另一边他又希望我能够幸福快乐,不忍心让我们族人的生活方式,影响了我现在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长久以来,我的父亲一直单独住在乡下,不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原因。我父亲身上的矛盾,也反映了大多数罗布人从罗布泊撤离之后面临的心理困境。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点我从一开始就能体会到你们罗布人的困惑。因为你们在大环境,大社会的影响之下,已经缺失了自己的精神家园,没有了自己的精神信仰。
罗秀英笑道,我离开罗布泊的时间是1964年。我相信你了解了这么多楼兰的资料,一定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我点点头,说道,1964年,我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就是在罗布泊爆炸的。当年,国家出动了大量的军队,把那些生活在罗布泊的人安置在了全国各地。
罗秀英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一次是是罗布人迁离的最后一次。那一次迁离之后,还在罗布泊生活的人,就微乎其微的,即使有,那也是后来舍不得故土,又回到了罗布泊的罗布老人们。我父亲当年也很想回去,可是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如果他要回去,可能我也要跟着回去。这样的事情发生,对我个人来说,无异于是场灾难,因为我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还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们不可能再回到大漠之中,过完自己的下一辈子。
我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理解。
罗秀英苦笑道,可以这么说,这样的大迁移,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很痛苦的折磨。这种折磨,会深深地烙印在我们心里。所以,我不将这些关于楼兰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儿子,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不想让他重复这样的痛苦,不想让他有我这样的心理困境。我从一开始,就让他相信自己是个汉族人,让他忘记自己的祖先其实是那个苦难的楼兰民族。
原来,这个女人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有她的苦衷的。难怪她的儿子,竟然一听到楼兰新娘,就觉得那是一个新鲜名词。可他哪里知道,我所说的,全是与他自己,与他的祖辈有关的事情。
我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你的处境。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无可厚非。
罗秀英一听我这么说,就笑道,既然你能明白地说出这样的话,那我就开始给你看一样东西。
罗秀英从她家的床底下掏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她拍打完箱子上的灰尘,然后打开里面,拿出一张牛皮纸。
我看到牛皮纸上有许多用刀刻上去的痕迹。我问道,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罗秀英说道,楼兰文。
难道这就是失传已久的楼兰文?可看上去怎么像蚯蚓一样,根本不像是文字。我说道。
罗秀英笑道,楼兰文本来就晦涩难懂,就是我,也知道的甚少。要不是有我父亲帮我讲解,我也不清楚这张牛皮纸上刻的是一些什么东西。
我问道,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上面说的是一些什么东西呢?
罗秀英神秘地一笑,说道,这上面写的是一种古老的神秘的滴血认亲的方法。
滴血认亲?我疑惑不解地问道。
嗯。罗秀英说道,罗布人有着自己独特的血统,他们的后人的血液,与其他人有所不同,通过这张牛皮纸上记载的方法,可以分辨出谁是罗布人,谁不是罗布人。
女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先慢慢听我把故事说完。我的小名叫阿依玛,这个你早已经知道。可是,这个名字,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不使用了,而换成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叫罗秀英。我结婚的时候,父亲并没有来参加我的婚礼,而是托人给我送来了一条丝带。那条丝带,就跟你手里拿的丝带一模一样。
这时,我才明白,父亲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罗秀英继续说道,他一边希望我能够返祖归宗,重回罗布人的行列,另一边他又希望我能够幸福快乐,不忍心让我们族人的生活方式,影响了我现在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长久以来,我的父亲一直单独住在乡下,不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原因。我父亲身上的矛盾,也反映了大多数罗布人从罗布泊撤离之后面临的心理困境。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点我从一开始就能体会到你们罗布人的困惑。因为你们在大环境,大社会的影响之下,已经缺失了自己的精神家园,没有了自己的精神信仰。
罗秀英笑道,我离开罗布泊的时间是1964年。我相信你了解了这么多楼兰的资料,一定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我点点头,说道,1964年,我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就是在罗布泊爆炸的。当年,国家出动了大量的军队,把那些生活在罗布泊的人安置在了全国各地。
罗秀英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一次是是罗布人迁离的最后一次。那一次迁离之后,还在罗布泊生活的人,就微乎其微的,即使有,那也是后来舍不得故土,又回到了罗布泊的罗布老人们。我父亲当年也很想回去,可是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如果他要回去,可能我也要跟着回去。这样的事情发生,对我个人来说,无异于是场灾难,因为我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还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们不可能再回到大漠之中,过完自己的下一辈子。
我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理解。
罗秀英苦笑道,可以这么说,这样的大迁移,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很痛苦的折磨。这种折磨,会深深地烙印在我们心里。所以,我不将这些关于楼兰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儿子,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不想让他重复这样的痛苦,不想让他有我这样的心理困境。我从一开始,就让他相信自己是个汉族人,让他忘记自己的祖先其实是那个苦难的楼兰民族。
原来,这个女人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有她的苦衷的。难怪她的儿子,竟然一听到楼兰新娘,就觉得那是一个新鲜名词。可他哪里知道,我所说的,全是与他自己,与他的祖辈有关的事情。
我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你的处境。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无可厚非。
罗秀英一听我这么说,就笑道,既然你能明白地说出这样的话,那我就开始给你看一样东西。
罗秀英从她家的床底下掏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她拍打完箱子上的灰尘,然后打开里面,拿出一张牛皮纸。
我看到牛皮纸上有许多用刀刻上去的痕迹。我问道,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罗秀英说道,楼兰文。
难道这就是失传已久的楼兰文?可看上去怎么像蚯蚓一样,根本不像是文字。我说道。
罗秀英笑道,楼兰文本来就晦涩难懂,就是我,也知道的甚少。要不是有我父亲帮我讲解,我也不清楚这张牛皮纸上刻的是一些什么东西。
我问道,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上面说的是一些什么东西呢?
罗秀英神秘地一笑,说道,这上面写的是一种古老的神秘的滴血认亲的方法。
滴血认亲?我疑惑不解地问道。
嗯。罗秀英说道,罗布人有着自己独特的血统,他们的后人的血液,与其他人有所不同,通过这张牛皮纸上记载的方法,可以分辨出谁是罗布人,谁不是罗布人。
我依旧不解地问道,阿姨,你要告诉我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罗秀英笑道,你不是很想了解关于罗布人的事情吗?我就把这个滴血认亲的方法告诉你。其实,方法很简单,就是拿自己的血,滴在一种只有罗布泊才生长出来的植物的植物纤维上,你就能发现,罗布人的血会很快被那种植物纤维吸收进去。可换成其他人,却不能,即使能,也是相当的缓慢。
这个方法,您验证过吗?我问道。
罗秀英点点头,说道,我小的时候,就拿自己的血验证过。结果方法很灵验。而换成外地来的孩子的血,却不能。
我微微笑道,如果能找到那种植物,有机会我也想试试看。
罗秀英笑道,不用去找,你手里拿的东西就是。
我惊讶地说道,你是说这条七色丝带?
罗秀英解释说,这条七色丝带的材质是专门用我们罗布泊的一种很特殊的植物,罗布麻的植物纤维做成的。你把丝带拿给我,我割破手指,滴一滴血试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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