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沈醉天作品 《女生寝室5 月神》(终结版)
- 1、
深秋,午夜。
南江医学院442女生寝室。
清冷的月光被斑驳的窗棂撕成一块块形状不一的碎片,无力地垂落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依稀听到女生们沉睡的呼吸声,在寂寥的深夜中有节奏地起伏。她们的脸庞,清一色地隐藏在幽暗的角落里。
张丽娜是被一阵寒意惊醒的。
她下意识地裹紧毛毯,抖擞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些天,她抑郁寡欢,胸口压了块沉重的石头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仿佛即将要发生很不幸的事情。
可事实上,一切正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生活依然沉闷无比,寝室、教室、食堂,三点一线。
她拂了拂头发,披起外衣,从床头上跳了下来,走到窗旁。
橘黄色的残月孤零零地悬挂在半空中,仿佛诡笑的神灵般,俯视着芸芸众生。
夜风凄冷,肆无忌惮地钻进她的衣裙,轻轻抚摸她白皙的肌肤,带着几许凉意,缓缓流动着。
张丽娜打了个寒颤,不安的预感却益发强烈了。她缩回了脑袋,伸手把窗户关紧,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溜进来般。
可是,寒意依旧。
她怔了怔,目光慢慢向下移动,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般。
是水。
不知什么时候起,寝室里竟然开始涨水。
冰冷的、浑浊的、淡黄色的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急速旋转着、膨胀着,仿佛一个有生命的怪物般,在幽暗的寝室里显得诡异无比。
张丽娜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比白纸还要苍白,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水就漫过了她的胸脯。
彻骨的寒意,透过裸露的肌肤,慢慢地渗进身体,迅速蔓延。
她的身体随着浑浊的黄水飘浮起来,鼻间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楚的腐烂味道。
“小菲、玲玲……”她大叫着,想要警示寝室的同学,却被诡异的黄水呛了一口,恶心得直翻胃。
张丽娜手脚并用,努力将自己的头部浮出水面。
从小在江边长大的她,精通水性。如果只是普通的水,她不会这么慌张的。
可是,这水,分明带着股邪恶的力量,让她情不自禁的心悸。
她惊恐地看到,442寝室的其余五位女生,全都没有醒过来。尤其是下铺的两位女生,竟然保持着沉睡的姿势,毫无挣扎地被诡异的黄水一点点地吞噬,仿佛死尸般。
偶尔,还能看到那两位女生的头颅,紧闭的双眼,冷漠的神情,惨白的脸庞,似乎是没有生命的木偶般,在翻滚的水波中随波逐流。如同落叶般,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怎么会这样?
张丽娜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小菲,拼命地推搡,想要把小菲唤醒。
小菲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唯一能毫无顾忌吐露心声的好朋友。虽然,很多时候,小菲仅仅是一个静静的倾听者。
“小菲,快醒醒!”张丽娜咬了咬牙,伸手重重地扇在小菲的脸上。
这次,她出手很重,以至于她的手掌都隐隐作痛。
幸运的是,小菲被她打醒了。
“怎么回事?”小菲总算睁开了眼睛,疑惑地张望着,“我在哪?”
“在寝室里。”张丽娜好不容易爬上小菲的床铺。
“寝室里?开玩笑,寝室里怎么会涨水?”小菲疑惑地说。
但很快,小菲就知道没有人和她开玩笑。
诡异的黄水,吞噬了寝室里其余四位女生,咆哮着冲向小菲和张丽娜。
“天啊!”小菲呻吟了一声,“这究竟是什么水?”
诡异的黄水还在膨胀,很快就要充满寝室的整个空间。
“我不知道。”张丽娜喘着气,拉起小菲,想从窗口逃出去。
几经波折,她总算靠近了窗边,使劲平生力气,去推窗户。
窗户缓缓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窗户外面,黄乎乎一片,还是滚滚黄水,比寝室里更大,更急。
一个浪头打过来,张丽娜和小菲被冲得直往后退。
“救我!”小菲惊叫声。
张丽娜踩着水,再次踏住上床铺的栏杆,紧紧地拽住小菲的手。
小菲的身后,出现一个旋涡,仿佛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已经将小菲的双腿吸引进去。
“别放手!”张丽娜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小菲拉回来。
可是,没用。她清楚地看到,小菲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旋涡吸进去,连带着她也立足不住。
张丽娜想救小菲。是的,小菲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的唯一朋友,是真正能和她一起分享快乐和痛苦的好朋友,她不想失去小菲。
可是,她能抓住小菲的手,却抓不住死神的手。
她的身体,随着小菲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快要用尽。
她不想死。
她还年轻。她还想恋爱,找个心仪的男孩,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浪漫爱情。她还想当作家,一字千金,名满天下,衣锦还乡。
放手,还是不放手?
生,或者死?
此刻,时间过得特别慢。
仅仅是一两秒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张丽娜下定了决心,歉疚地望着小菲,轻轻地摇头。
小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哀求,突然间笑了,发狂般的笑,凄怨的眼神狠狠地盯着张丽娜。
在小菲的笑声中,张丽娜缓缓放开她的手。
小菲绝望地笑着,手慢慢地从她的手上滑落下去,慢慢地卷入旋涡中。
她的眼睛,始终冷冷地盯着张丽娜,狠毒、愤怒,仿佛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盯得张丽娜心里直发毛。
所有的一切都消逝,眼前再也看不到小菲的身影,但她怨恨的眼神,却仿佛如炽热的火焰一般,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烧得她整个大脑都要裂开般。
手掌开始变得粘乎乎的,一些粘稠而温暖的液体顺着手心流淌出来。
“不要!”张丽娜痛苦地大声叫唤,双手抱头。
她清楚地听到自己头骨开裂的声音,手上的液体益发浓稠起来。
红色的鲜血,还有乳白色的脑髓。
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缝隙越来越大。
终于,两只手再也捂不住,“嘭”的一声,整个大脑炸开了。
血肉横飞!
“不要!”
张丽娜再次大叫,全身一哆嗦。
睁开眼,诡异的黄水没有了,腐烂的气味没有了。
她还睡在442寝室里,一切如常。
原来,只是个梦。
梦中梦。
张丽娜叹了口气,挥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湿涔涔的。
好奇怪的梦啊。
以前,她一直以为,梦是虚幻的,就算偶尔有些恐怖的场景,梦醒后,很快就会遗忘。
可这次,她不但能清晰地回忆起梦境里所发生的一切,甚至连梦境里的痛苦和恐惧都如此真实,以至于她现在一闭上眼就看到那双怨恨的眼睛。
张丽娜揉了揉脸,用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
是的,只是个梦而已。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生理的原因,她突然感到一阵尿意。
披上衣服,穿好拖鞋,轻轻穿过寝室过道,走到卧室,按下日光灯的开关。
镇流器“嗤嗤”地响着,闪烁了几下,终于亮着了。
张丽娜疾步跑进水房里的卫生间。
没多久,她从里面走出来,打开水龙头洗手。
自来水“哗哗”地流下来,冲洗着她的手心。
冰冷,乳白色,带着一股子肥皂味。
张丽娜浑身哆嗦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多年前的往事如黑白电影般慢慢回放。
- 2、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有一种奇异的感应。她常常能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有什么不祥的事情会发生,而这时她却没有做什么坏事。那种感觉通常仿佛流星一般匆匆划过,她一直都抓不住也就不大在意。
直到那年,她十一岁,和九岁的弟弟去玩水,令人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在跳下水库的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到内心的恐惧,天地也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但她过于大意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上天注定吧。
弟弟在水库中央嬉戏,她却一点都不担心。弟弟是村里水性最好的小孩,多次横渡过水库。何况,他手上还有个旧轮胎当救生圈。
可是,当她和弟弟游到水中央时,弟弟不知为什么,突然松了手,整个人莫名其妙地沉了下去。
她赶紧潜下水,拉住弟弟的身体,奋力往上踩水。
不知为会,一向水性很好的弟弟此时却变得如石头般僵硬,只知道紧紧抱住她的腿,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窒息。两个人,渐渐地沉下去。
她实在受不了,张开嘴,却被带着腥味的河水灌了进来,迷迷糊糊仿佛要睡过去般。
她终于明白,如果不放弃弟弟,她只能陪弟弟一起死在这里。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居然能抓住弟弟的手,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掰开。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水库里的水很清,她能清晰地看到弟弟绝望的神情,眼睛里充满了怨恨。
当她伸腿蹬到弟弟的身体,借着反弹之力浮上水面后,弟弟却永远沉下去了。
当时,她怎么都不明白,水性很好的弟弟,怎么会突然溺死在水库里?更奇怪的是,弟弟的尸体一直没找到。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阴历七月十四,传统的鬼节。而那座水库,虽然一向风平浪静,却一直很邪门,每年都要溺死几个小孩。传说,水库里有“水猴子”,专门拖小孩沉水。
那天,她也隐隐看到弟弟身后有一团黄乎乎的东西,她还以为只是一片浑水。后来仔细回想,更像是传说中的“水猴子”。
弟弟死后,父亲将她狠狠地打了一顿,差点将她打死。
坚韧的竹棍,狠狠地抽在她身上。
自始自终,她都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出一声,只是冷冷地望着父亲,用沉默来承受父亲中年丧子的悲痛。
父亲丧失了理智,完全疯了般,仿佛抽打的不是亲生女儿,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后来,她晕过去了,整整晕迷了两天两夜。
醒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她开始怕光,喜欢呆在阴暗的地方,很少在阳光下出现,不喜欢说话,走路时根本没有声音……
村里的老人说,她丢了魂。
是的,她是丢了魂。外表上,她依然青春,可她的灵魂,却开始枯萎衰败。
她厌倦了。厌倦身边所有的人,厌倦了她曾经熟悉的故乡,甚至厌倦了自己。
从此以后,她人生中唯一的乐趣只剩下看书。
在书的世界中,她才可以稍稍缓解现实生活中种种伤口的痛楚。
也许,正因为此,她的成绩出奇地好了起来,在高考时以黑马的姿态考入这家全国闻名遐迩的医学院。
家里出了一个医生!
因没有亲生子,而不得不抱养同族小孩的父亲,多年来总算在乡亲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虽然说现在大学生已经不值钱了,但医生的身份足以让村人羡慕和尊重。
对于张丽娜来说,这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机会,唯一逃离故乡和家人的机会,唯一斩断过去重新生活的机会。
事实上,来到南江医学院后,她的确比以前开心了许多。这里有许多同龄人,没有人关心你的过去,没有人会因为你以前的错事而对你有偏见。
而且,她也有了真正的知心朋友——小菲。
她可以和同龄人一样开心大笑,一样幻想和白马王子浪漫相恋的童话。
如果不是今晚所做的噩梦,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告别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噩梦:弟弟的那双幽怨的眼睛始终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冷冷地盯着她。
还有那团冰冷、浑浊、淡黄色的水。
她听到了自己心灵哭泣的声音。
“别怪我……”虽然强忍着,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眼前模糊起来,鼻子酸酸的,身子瑟缩着,仿佛童话中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冷的冬天里奢望一点点温暖。
她轻轻地捂住脸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泪水放肆地奔涌。
“对不起……”她终于说出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她相信,弟弟能听到她发自内心的歉意。
以前,她一直不敢面对,深深的压抑,试图让自己遗忘。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
说出这句话后,她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泪水终于止住了。
有些东西,似乎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曾经冰冻的内心,似乎也有了些许暖意。
张丽娜轻轻地拭去泪水,站直了身体,对着镜子努力地微笑,
镜子里的她,依然青春动人,脸颊上依然有着少女特有的酡红。
可是,依然有种心悸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种奇异的感应又出现了!
莫名的恐惧,不祥的预感,如流星般悄然而至。
她的身体开始发冷,浑身直打哆嗦。
这一次的感应,甚至比弟弟溺死的那次还要强烈。
终于,她发现了问题。
镜子里,她的身影,在渐渐变淡。
除了她以外,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化。只有她身体的颜色,在慢慢褪去。
就连脸颊上少女特有的酡红,也从鲜艳变得枯萎,最终了无踪迹。
镜子里,她只剩下一个影子。就连这影子,也在逐渐变淡,越来越模糊。
然后,她的身影从镜子里消失了。原本被她身影所遮挡的场景,却清晰的显示出来。
怎么回事?
这时,她仿佛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仿佛蛇爬行的声音,又仿佛蚕吃桑叶的声音,夹杂在“哗哗”的流水声中,显得异样的诡异。
张丽娜侧耳聆听,水声中的确掺杂了一种怪异的声音,极其细微。即使在如此寂静的夜晚,如果不用心去听,很难听出来。
她慢慢地转过身子,抑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她看到了她一生中最恐怖的画面。
肾上腺素大量分沁,心跳加速,血液如狂风怒涛般冲击着心脏,嘴里充满了苦味。
张丽娜的身体仿佛一张弓,被绷得紧紧的,骤然间弓弦却被拉断了。
然后,她两眼一黑,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也没醒过来。
她被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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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家里有点事,停了几天,晚上写了后再来更新。(没有存稿) - 3、
2006年11月8日,艾丽丝法国餐厅。
苏雅正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的年轻男生。
他叫何家骏,南江大学哲学系三年级学生,长得白白净净的,留长发,戴金丝眼镜,看上去颇有点儒雅之气,言谈举止都很得体,仿佛欧美贵州家庭的年轻绅士般。
“小雅,你想点什么?”何家骏把菜单递给苏雅。
苏雅抿着嘴微微笑着:“随便。”
“这里的香煎鹅肝和鸡肉沙拉都不错。”
“你点吧,我是第一次吃法国餐。”
“不会吧。”何家骏仿佛有点难以置信,“那你应该好好尝尝,整个南江市就这家法国餐厅最正宗了,主厨的是法国厨师。”
何家骏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又问苏雅:“喝什么红酒?”
苏雅摇头:“我不会喝酒。”
“那由我做主吧,来瓶波尔多红酒。”何家骏笑了笑,“这种酒味道柔顺细雅,很有女性柔媚气质,被称为法国葡萄酒王后,你不妨尝尝。”
“好。”苏雅的笑靥在餐厅柔和灯光的衬托下显得娇艳欲滴。
“小雅……”何家骏仿佛看傻了般,“你笑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是吗?”苏雅叹息了一声,“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何家骏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不会吧,你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
“嗯。”
“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
“没有啊,我要求很低的。我理想中的男朋友,肯定要博学多才,英俊潇洒,有很好的个人素养,对我能体贴入微,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嗯,还要家庭环境好,有房有车,事业有成。”
何家骏喃喃道:“你的要求……还真的不高。”
“是啊,我要求很低的。世间上最不能勉强的事情就是爱情了。对于女人来说,爱情是她们一生中最昂贵的奢侈品,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刻骨铭心。如果勉强,不但对别人不负责,对自己更是一种伤害。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珍惜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珍惜?所以,我认为,女人要么别谈恋爱,要谈,就要找一个真正值得去爱的男人谈,全身心地投入去谈,而不仅仅是为了寂寞或其它原因勉强自己。”
说完,苏雅意味深长地望了何家骏一眼。
何家骏急忙问:“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苏雅上下打量着何家骏,仿佛在点评一个与己无关的东西般,“你还不错,学哲学,肯定有点才华。长得还凑和吧,稍微柔弱了点,但多锻炼下也可以将就。家庭背景也好,现在肯定有房有车了吧。还只是学生,当然谈不上事业,但以你的能力,将来做出一番事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惜……”
“可惜什么?”
看到何家骏猴急的样子,苏雅强自忍住笑意,摇摇头:“可惜你已经有了女朋友。”
“谁说的?”何家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不是吗?”苏雅仿佛很吃惊,“我同学告诉我,你是南江大学出了名的公子哥,身边的女朋友不知有多少。什么章绮雪、钱念珊、楚雁云……哦,最近的一个,叫宁惜梅,听说长得比电影里女明星都要漂亮。”
“哪有的事!”何家骏脸胀得通红,仿佛一个擦了胭脂有戏子般,“你同学弄错了。不错,这些女孩我都认识,但仅仅是普通朋友而已。当然,我人缘不错,经常邀请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其中也有她们,所以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其实,我家人管得很紧的,不准我在大学交女朋友,要我专心学业。”
“哦。”苏雅恍然大悟状,“我想也是,何市长的公子,怎么可能那样?肯定是那些嫉妒你的人,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对!不过,我以后,也要注意点,和女生们保持点距离,免得影响不好。”
何家骏正想表白,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宁惜梅打来的,没接,按了中止键。
此时,服务员已将所点的法国菜和红酒陆续端上来。
“来,尝尝这个,香煎鹅肝,味道很美。”何家骏殷勤地给苏雅切下一块,放到苏雅的盘子里。
苏雅却对鹅肝兴致索然。
我真是无聊,居然和这样的人浪费时间。不知道方媛知道后,会不会笑死?
从一开始,她就在看戏,看何家骏如何表演。
可惜,何家骏还是让她很失望。他的演技,一点都不精彩。而且,还很低级、造作,以至于她大倒胃口。
真不知道,那些被他以谈恋爱为名义而玩弄的女生,有没有智商。
世界上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当一个涉世未深的女生遇到年少多金的男人,首先要想的不是对方有多好,而是对方究竟对自己有什么企图。白马王子的故事之所以是童话,只因在现实中发生的概率实在太低,不比中六合彩头奖的概率大多少。何况,对于很多女生来说,如果真有白马王子可以依赖,即使是六合彩头奖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
“怎么了?”看到苏雅郁郁不乐,何家骏关切地问。
苏雅没有说话,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何家骏,眼中再无笑意。
何家骏有些疑惑,正要开口,手机再度响起。
“真讨厌!”何家骏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依然是宁惜梅。
看来,他不接电话,宁惜梅会一直打下去。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何家骏拿起手机,走到餐厅门口接听。
一走出苏雅的视线范围,何家骏就仿佛变了个人,对着手机低声喝叱:“你想干什么?不是说了我们分手了吗?”
“我很痛,真的很痛。”宁惜梅的声音很疲惫,“我没想到,原来,割脉自杀,也会这么痛的。”
“你……你说什么?”何家骏的心悬了起来,如果闹出了人命,别说学校,就是父亲,也不会放过自己。
“你昨天叫我去死。我想了很久,决定为你做好这最后一件事。原以为,跳楼摔死的模样太难看,上吊又太难过,所以选择了割脉,可没想到,割脉也会这么痛的……”
“你!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听说,割脉后,十几分钟血就会流尽,半个小时后就会死。你能不能在我临死前来看我一眼?”
“你别做傻事,我现在就过去!你在哪?”
“我还能在哪?当然在我们的爱巢。”
“你坚持住,用手按住伤口。梅梅,听我说,我昨天说的都是气话,其实,我是爱你的。你千万别死,我们重新开始。我答应过你,去巴黎香榭丽舍大街散步,去日本看富士山和樱花。你等着我,我很快到!”
“是吗?你又在骗我了。”宁惜梅幽幽地叹息着,“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很喜欢听这样的谎话。”
“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等着我……”何家骏真急了,他甚至没和苏雅打招呼,直接跑到自己的本田车里,一溜烟地驶进人潮汹涌的街道上。
餐厅里,苏雅正津津有味地细细品尝法国名菜和红酒。
没有何家骏这张讨厌的脸在眼前晃动,苏雅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时,她当然想不到,一直自诩为绅士的何家骏,接个电话居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知道如此昂贵的法国名菜和红酒竟然还要她自己来买单,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 4、
坐在车中,看着一张张匆匆而过的陌生脸孔,何家骏真想不顾一切撞过去。
这些该死的人,活该一辈子受穷!没钱干脆去挤公车多好,骑什么自行车摩托车,害得街道上动不动就堵车。
何家骏缓缓地行驶着丰田车,拼命地打喇叭,试图想加快车速。可是,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期,所有的机动车辆只能慢慢地跟着前面的车流挪动。
没时间了!
何家骏急得直冒汗。以这样的速度,等他赶到租屋时,宁惜梅身上的血肯定流光了,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她。
这种时候,何家骏也顾不了身份,将小车停到路边,扬手招来一个“摩的”,避开车流从小路赶往租屋。
“快点!”坐在摩托车上,他还一个劲地催促车手。
已是深秋,寒冷的秋风直往他颈脖子里钻,一向养尊处优的何家骏冷得直打颤。
“臭婊子、贱货……”在心中,他不停着咒骂着宁惜梅。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他还记得,半年前第一次看到宁惜梅时的场景。
那个初夏的清晨,阳光灿烂,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暖意。他陪楚雁云去图书馆借书,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独自看书的宁惜梅。
她穿着一袭乳白色的连衣裙,全身心地阅读,嘴唇微微上翘,带着几分笑意,仿佛古典仕女般,显得特别聪慧文雅。
何家骏悄悄靠拢,站到了她的身旁,她却毫不察觉。
什么书看得这么入迷?何家骏凝神望去,居然只是一本线装插图版的《红楼梦》。
多年前,四大名著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本《红楼梦》了,尤其是那么多性情各异的古典美女,经常出现在他幻想中的梦境中,而他,就是梦境中唯一的主角贾宝玉。
现在,他早已不做这样幼稚的幻想了。随着对女人身体的熟悉,他越来越痴迷于原始的肉欲,那些吟诗作赋的才女也远不如魔鬼身材天使面孔的青春女孩来得实际。
不知为什么,他却对眼前的女孩特别感兴趣。他总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地方与众不同,对他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吸引力。可想了好久,他还是没想清楚,她究竟哪里与众不同。
直到楚雁云一脸醋意地走到身旁,他才顿悟。
宁惜梅身上,没有他所熟悉的香水味。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词:素净。
是的,宁惜梅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素净,没用香水,没化妆,没有一个饰物。赛雪的肌肤,修长的双腿,协调的容颜,让他有种特别舒泰的感觉。
由于楚雁云的到来,宁惜梅终于发现了何家骏。她有些羞涩,脸颊泛着些许红潮,仿佛邻家女孩般。
就在那一刹那,何家骏有种想要征服她的欲望。
这么纯净天然的美女,只能是他何家骏这么优秀的男孩享用。
后来的事就显得庸俗了。在他一系列原始而有效的追求手段下,在她身边所有朋友的怂恿和纵容下,他顺利地得到了她。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厌倦了。
宁惜梅是个没味道的美女,她不喜欢交际,不喜欢聚会,不喜欢说话。她就仿佛一杯白开水,淡淡的,虽能解渴却没一点激情。就连做爱,她都显得很生硬,一点也不主动,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个工作般。
何家骏喜欢原始的肉欲,宁惜梅却热衷精神的交流。从一开始,他们在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在何家骏眼中,宁惜梅不再是那个素净的古典美女,而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而且,她开始变得无法理喻起来,毫不考虑他的感受,竟然阻止他和其他的女孩交往。
本来,他还想用稍微温和点的方式和她分手。没想到,她死活不同意,还说身子交给了他,他要对她负责。
什么年代,居然有这种思想的女孩!摆明了是想威胁他。这年头,想嫁给他踏进市长家门的女孩数不胜数,他会吃这一套?
他随口骂了句“去死”。没想到,宁惜梅的脑袋真的是一根筋,竟然真的割脉自杀!
还没到租屋,何家骏似乎想起了什么,叫摩托车手停下。
然后,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没人注意,偷偷地从另一条小路拐进了租屋。
这间租屋,坐落在青山湖畔,依山靠水,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别墅。半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以过生日为名,在朋友们的帮助下灌醉了宁惜梅,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她正式成为他的女友后,周末经常在这里过两人世界。
他记得,刚开始的那几天,他和她,的确很开心的。仿佛一个小家庭般,一起煮饭,炒菜,看电视,当然,还有永远休止、随时随地的做爱。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精心布置的。她曾经说过,这是他们的爱巢,希望他以后赚了钱能买下来。
她真傻得可爱!
在何家骏的计划中,她的所谓“女友”身份根本就不会超过一年。
已是黄昏,天色渐暗。
“梅梅?”
何家骏走进租屋,大声叫道,可没人回答他。
房间里有些黑,影影绰绰,让人莫名的惊悸。
不会吧,来晚了?
何家骏没有多想,疾步走过去推开卧房的门。
他看到了血。
殷红的、鲜艳的、缓缓流动着的血。
他从来没有看过到这么多的鲜血,几乎覆盖了卧房里的所有地面。
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子,让他想要呕吐。
宁惜梅就这样平静地躺在床上,左手无力地下垂着,血液“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面木板上,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她的脸,特别的苍白,特别的干瘪,仿佛一具被风干的木乃伊。
何家骏终于没有忍住,扭头跑了出来,钻进卫生间一顿狂吐。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租屋,深一脚浅一脚地瞎走。
秋风飒飒,何家骏的脑袋被寒风一吹,冷却了许多。
宁惜梅的死已成事实,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善后。所幸的是,今天是周六,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公关。
派出所、新闻媒体、南江大学……这些地方,都要事先打好招呼,要将事情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里,要禁止一切媒体的传播。否则,会给父亲的事业带着阻碍,说不定某些政敌会借机来诋毁父亲。
所以,他不能留下一点痕迹,让别人有证据证明他和宁惜梅的关系。
何家骏冷静下来,他决定再回到租屋,取走里面所有的相片。
想到宁惜梅临死的模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原来,死人的模样,是那么的可怕。就在几天前,她还活灵活现,笑靥如花,现在却成了一具发臭的尸体。
他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回到租屋。
此时,天色已暗。
他怕引起附近的人注意,没敢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搜寻自己的相片,统统装到兜里。
突然,他听到一阵歌声。
是女人的歌声。
歌声很轻,曲调悠悠,说不清道不尽的凄凉和寂寥。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怎么声音那么熟悉?
是邓丽君的《独上西楼》?
不,是……是宁惜梅的《独上西楼》……
她不是死了?
何家骏脚有些发软,险点连站都站不住。
他终于想起来,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宁惜梅最喜欢唱的就是这首歌曲。
隐隐约约,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
很轻,很柔,有种说不出的灵动,仿佛一个跳跃着的小女孩般。
不,不是宁惜梅的脚步声。记忆中,宁惜梅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孩,就连走路,也是很优雅的,绝不会这样如小女孩般蹦蹦跳跳。
“哒、哒、哒……”声音越来越大,分明走到了身后。
然后,声音停止了。
她似乎就站在何家骏身后。
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脑门,身体开始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栗起来。
背后,究竟站着什么?
是人,还是鬼? - 6、
只是个江湖相士而已。
杨皓轩掏出一些零钱,悄悄放进老头的磁碗中。
他并不想算命占卜,只是有些同情这个露宿街头的老人而已。
“这位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可否暂且留步,听小老儿叨唠两句?”老相士慢腾腾地爬起来。
杨皓轩笑了笑:“谢谢师傅好意,可我现在有事,下次再来听教吧。”
老相士的声音却仿佛有磁性般:“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茫茫人海,我和你能相遇,便是有缘。小老儿一无所长,便赠几句金玉良言给有缘人吧。”
杨皓轩原本不信这些,看老相士情意切切,倒也不好拂了他的意。
“好吧,我洗耳恭听。”
老相士坐得端端正正,一脸肃穆,伸手去摸杨皓轩的手。
原来,他是个瞎子。
老相士将杨皓轩的手捏在手中,略微揉搓了几下,说:“先生年龄虽轻,却出身尊贵,日后前途亦是不可限量。只是……”
杨皓轩微微一笑,先道喜,再报忧,正是江湖术士骗钱的不二法门。
“只是什么?”
“只是,先生近日恐有小劫,还请远离女色为好。自古道,红颜祸水,此言极是也。”
杨皓轩暗自苦笑。他出自官宦世家,家风严谨,绝非何家骏之流可比拟。虽然也在南江大学读书,却以冶学为重,对男女一事一向不放在心上。其中固然有未遇倾心女子之故,亦有自视极高不愿随波逐流之意。
“谢谢师傅点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尽管不相信老相士的话,他依然拿了张二十元的纸币,递到老相士手中。
意外的是,老相士竟然不受,叹息着说,“先生仁心宅厚,将来必有厚报,却是小老儿多虑了。”
杨皓轩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老相士看得一清二楚。
“师傅还是收下吧,金玉良言,必将谨记于心。”
看杨皓轩态度有所转变,老相士不再推却,坦然受之。
“宁惜梅,我们走吧。”
自始至终,宁惜梅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老相士,眼神充满迷惑。
老相士却陡然受惊,声音都有些沙哑:“这位先生,你身边,可有位姑娘?”
“是啊,怎么了?”杨皓轩这才发现,宁惜梅和老相士的脸色都怪怪的。
一向镇定自若的老相士居然有些激动,“这位姑娘,可否说句话,让老头儿听听?”
宁惜梅走上前,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摇了摇头,转身独自走上石梯。
“不好意思,她心情不好,不喜欢说话。”杨皓轩没有多想,快步追上宁惜梅。
宁惜梅此时走路的速度,比刚才雨中漫步的速度快多了。
“咦,怎么一下子就走这么快了?”
宁惜梅抿嘴微微一笑,明亮的大眼睛毫无顾忌地直视着杨皓轩。
杨皓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说:“走吧。”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老相士直打哆嗦,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在述说一个极为恐怖的事情般,身体不时神经质般地抽搐着。
两人穿出地下通道,走到路旁的店面下避雨。等了十几分钟,杨皓轩都没有拦到出租书。征得宁惜梅同意后,他干脆带宁惜梅走到前面站台乘公车。
虽然是晚上,公车上依然挤满了人。座位自然是没有的,两人只好站着。
公车仿佛一条犁地的老牛,喘着粗气慢腾腾地行驶着。窗外的景物,在霓虹和秋雨的印染下显得光怪陆离,仿佛另一个虚幻的世界般。
宁惜梅似乎很不适应公车的颠簸,一只手牢牢抓住吊环,另一只手竟然握住杨皓轩的手,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她的手,真冷啊。仿佛一块寒冰般。
看到宁惜梅柔弱的身体,杨皓轩不禁有些心痛。
如果宁惜梅是他的朋友,他会毫不犹豫地劝她离开何家骏。可惜,他和她仅有一面之交,而这一面之交还是因为何家骏的关系。
想到何家骏,杨皓轩就有些气愤。如果不是父亲再三叮嘱,不要和他发生冲突,他真想暴打他一顿。
即使是世交,即使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即使是同居一室的同学,他依然为何家骏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但是,这是何家骏的私事,只要没闹出事,他就没办法。何况,要管,也是他的家长和学校来管,还轮不到他来管。
公车突然刹车,宁惜梅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都撞到他的怀中,柔腻无比。杨皓轩毕竟年轻,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耳边,突然响起老相士的话:“红颜祸水……”
他不由地一激灵,强自按捺悸乱的心跳,身体稍稍向后靠。
“我操,你小子吃了豹子胆,连我马子都敢抢!”一个粗鲁的声音对着他大叫。
怎么回事?
杨皓轩正疑惑着,身旁一下子多了几个年轻人,一个个面露凶悍之色,对着他直瞪眼睛。
其中一个高个子,一把拽过宁惜梅,搂在怀中,嘴里犹自大呼大叫:“哥们给我揍丫的!”
一个小平头扬起了手,一巴掌打过来。杨皓轩下意识地用手去格,正好切中了小平头的手腕,痛得他直呲牙。
“哟,你还敢还手!他妈的不想活了!”另一个光头“刷”的一下亮出了匕首,刀刃白晃晃的刺眼。
身边的乘客,早已识趣地闪出一片空地。
杨皓轩这才明白,自己遇上了流氓。
可悲的是,整车的乘客,没一人故意帮他。就连司机,也当作没事发生般,专心致志地开着他的公车。
匕首慢慢地横在了胸前,光头恶狠狠地说:“你玩了我大哥的女朋友,又打伤了我的兄弟,这笔账,怎么算?”
“你想怎么样?”
“看你斯斯文文的,估计是哪所大学的学生吧。别说我们欺负你,你出点医药费,这件事就算了。”
光头倒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掏杨皓轩的钱包。
杨皓轩没有反抗。
“妈的,真晦气,就这么点钱!”光头将杨皓轩钱包里的几百元全部掏光,怒冲冲地吐了口唾沫。
这时,车到站了,司机恰到好处地开了车门。
“我们走吧!”
不知是谁说了声,这群小流氓开始撤退。
高个子怪笑一声:“老子的破鞋,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他在宁惜梅脸蛋狠狠地捏了一把,狂笑着下了车。
杨皓轩问宁惜梅:“你没事吧?”
宁惜梅摇了摇头。
“我们下车!”
杨皓轩拉着宁惜梅下了车,对前面还没走远的小流氓叫道:“等一下!”
小流氓们看到杨皓轩追来,一个个嘻嘻哈哈大笑。
“哟,找场子来了?”
“想在美女面前逞英雄啊?当心英雄没逞成,把小命丢了!”
杨皓轩快步走过去,厉声喝道:“道歉!”
“道歉?我道你妈的歉!”高个子凶神恶煞般地亮出匕首,可还没等他刺出来,手腕就被杨皓轩扭住,骨头“咯咯”直响,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身旁的两个同伙见势不好,一拥而上,却被杨皓轩两个干净利落的高劈腿踢得头晕眼花。
“道歉!”
“对不起!”高个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位兄弟,咱有眼不识泰山,哎哟,轻点,轻点,要断了……”
“不是我,是向她道歉!”杨皓轩指向宁惜梅。
在公车上,他怕误伤乘客,所以索性让他们敲诈点钱财。他们却得寸进尺,竟然对宁惜梅动手动脚,还用言语辱骂了她。他脾气再好,也受不了。
“对不起,你饶了我们吧……”
杨皓轩取回自己的钱,怒骂:“滚!”
三个小流氓走后,杨皓轩为怕节外生枝,立刻打了辆的士送宁惜梅回南江大学。
回家后,他一夜未眠。
- 7、
“叮”的一声,阴暗的后巷里冒出一串火焰,将一个光头映衬得更加锃锃发亮。
他是刚才调戏宁惜梅的流氓团伙中的一个,喝得醉熏熏的,正眯着眼睛狠狠地吞吐着手上的香烟。
被杨皓轩教训了一番后,他们三个什么兴致都没了,只好躲进一家小餐馆里喝酒骂娘。
这年头,当混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以前,他还以为自己是做大事的,像《英雄本色》中的小马哥、《古惑仔》中的陈浩南一样,轰轰烈烈,数不清的美女,花不完的金钱,走到哪都有兄弟,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在社会上转了一圈才知道,电影只是电影,生活远比电影来得现实。
想出头,就要比别人狠,比别人凶,结果狠的凶的不是被别人打残打死,就是进了深牢大狱不见天日。运气好的,即使能躲开警察的追捕,也一样成为过街老鼠被通缉惶惶不可终日。
他终于明白,电影里的黑帮故事只是一个童话,和白雪公主的故事没什么区别,都是用来麻醉和幻想的。如果连虚拟和现实都分不清楚,这种人活该被社会淘汰。
于是,他学精了。尽管剃了光头,文了身,时不时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抢劫杀人绑架贩毒的事从来不干,骗人敲诈小偷小摸的事没少做。
今天,他和高个子、小平头约好找一对小情侣敲上一笔,混几个零花钱。上车的时候他们就盯上了杨皓轩和宁惜梅,一看就知道是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情侣。没想到的是,杨皓轩看上去虽然忠厚老实,手上的功夫却不弱,三个人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真是个笨蛋!”光头在心里骂了声。
那小子只顾着英雄救美,被他们抢去的几百元钱却没有收回,白白便宜了他们。他们也没闲着,转身就开始讨论怎么花这笔小钱。
高个子的意思是去迪斯科买点药“嗨”一下,可惜这点钱无论如何也不够三个人“嗨”。小平头是个酒徒,二话不说拉着他们就进了小餐馆。其实,按他的意思,不如去宾馆开房,叫上几个妞搞一下。
刚才,那个学生妹清纯的样子,让他有种情难自禁的感觉。在车上,趁着混乱的时候,他可是偷偷摸了学生妹好几下。
“小强,你倒是快点!”前面,高个子不耐烦地喊道。
“来了!”光头摇了摇头,熄灭了手上的香烟,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可是,没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呼”、“呵”、“呼”、“呵”……
仿佛是喘气的声音。
他记得很清楚,这条后巷,是单行道。他所出来的餐馆,就是后巷的尽头。
“谁?”光头恶狠狠地骂道,“别鬼鬼祟祟的,给老子滚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喘气的声音却渐渐变小。
光头猛然转过身子,左手紧紧拽住兜里的匕首。
什么都没有!
喘气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了。
只是幻听?
光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听说,上个月,就在这条后巷里,一个凄风冷雨的夜晚,一个上晚自习的高中女生被人奸杀了,连眼睛都被凶手挖掉了。
小餐馆的老板说,那晚他似乎听到有人拍门,可是看雨太大,懒得起来开门。结果,那一晚,他都没睡好,老是听到喘气声。
原本,他还以为只是在做噩梦,天亮后才知道所听到的声音都是真的。只是,直到现在,他都弄不明白,隔得那么远,怎么听得到喘气声?
光头打了个哆嗦,不知怎的,腿有些发软,似乎有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难道,真的是被害女生的冤魂?
“你……你别找我,我和你无冤无仇……”光头慢慢地转过身子,重重地抬起脚,深深地呼吸,勉强迈开步子往前走。
身后,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切正常。
可他却清晰的感觉到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光头抬了抬头,终于发现了异常。
是月亮!
原本皎洁的月亮,竟然变成了血红色,如鲜血一般,红得妖艳,妖艳凄迷,仿佛不似人间。
光头全身发冷,身体开始颤栗不已。故老相传,血月当空必有妖邪之事发生,妖狐拜月、野鬼画皮、借尸还魂……
他使劲地咬了咬嘴唇,唇间清晰的传来一阵痛感。
不是梦,不是幻觉。
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
光头再也忍不住,张开口想要大喊一声,喉咙却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一只手,纤细洁白的手,正扼在他的喉咙上,将他整个身体都提离了地面。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胀得通红,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
“咯”、“咯”……
他听到自己喉结破碎的声音。
“小强,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过来?”高个子明显有了火气。
“是不是喝醉了,走不动了?”小平头打着哈哈笑着说。
“这小子,真是孬种,就知道在女人身上折腾,连酒不会喝,怎么出来混?”高个子气呼呼地往回走。
光头正躺在地上,脸朝下,仿佛已经睡着。
高个子气不打一气来,伸出脚狠狠地踢向光头:“你给老子起来!”
光头却浑然不觉,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喝点酒就成这样,真没用!”高个子摇摇头,叹了口气,对小平头说,“你把他扶起来。”
奇怪的是,小平头竟然不听他指挥,还是呆头呆脑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僵尸般。
“你聋了!我叫你把他扶起来!”高个子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想也不想,朝小平头扇了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扇得结结实实,小平头根本就没有躲闪。
高个子愣了,他终于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小平头依然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可眼神,却显得空洞无比,没一点色彩,仿佛——仿佛死人的眼睛般。
“你……”高个子后退了几步,手指向小平头,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慌,“你……你怎么了……”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本比他矮上一头的小平头,现在居然和他差不多高。
低下头一看,小平头的脚,竟然是悬空的。
转眼,再看看地上的光头,哪里像是睡着了,分明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高个子呻吟了一声,酒意全醒了,浑身直冒冷气。
他扶着墙,慢慢地想绕过小平头逃出去。
可小平头的身体,居然也随着他环绕的角度慢慢的旋转,嘴角仿佛带着一丝不容易觉察的笑意,说不出的诡异。
高个子大叫一声,猛然发足狂奔,奔向后巷的出口。
出了后巷,就是灯光通明的街道,那里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短短的一百多米,现在却显得特别漫长。也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心慌意乱,快要出巷口时,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狠狠地摔了一跤。
他挣扎着爬起来,隐隐看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墙壁爬了过来,仿佛巨大的壁虎般,奇快无比,瞬间就超越了他,跳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他终于看清眼前的东西。
可惜,他永远没有机会说出来。
- 8、
阳光真好。
方媛懒洋洋地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闭上眼睛,尽情舒展身体。
金色的阳光就这样倾泻在脸上,带着几许暖意,从裸露的肌肤一直渗入内心深处。
她喜欢这种感觉,暖暖的,烘得身体都仿佛要融化般。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 她依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依然用感恩的心去对待生命的每一天。
她突然想起普希金的那首小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将会过去;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生活总会充满各种悖论。谁又能料到,能写出这种诗的人,仅仅因为别人对他妻子的示爱而决斗致死。
“可怜的人。”方媛喃喃自语。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才华横溢的诗人背后总是掩藏着一颗脆弱的心灵。很多人说,女人是感性动物,可那些诗人、作家,却比女人更感性。王国维、海子、顾城、海明威、川端康成……
这些人,全部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真寂寞啊!”方媛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不想让自己沉浸在伤感中,缓缓睁开眼睛,转身背向渐渐滚烫的阳光。
“喂!”
操场的另一边,凌雁玉朝方媛摇了摇手,继续和那个瘦高的男生踢足球。其实,她根本就不会踢,只是胡乱纠缠着那个瘦高男生而已。
这小妮子,难道春心荡漾了?
方媛站了起来,想回寝室去冲凉。
“喂!”
这次,声音就在身边。
转身一看,居然是苏雅,拉着一张臭脸。
“咦,你不是去相亲了吗?”
“相完了。”
“哦。”
方媛没有继续问下去,似笑非笑地望着苏雅。
苏雅没好气地质问:“你笑什么?”
方媛委屈地说:“我没笑。”
“你还说你没笑?你明明在笑我。”
“唉,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方媛故作悲伤状,“看来你是受了严重打击了,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看不上我们苏大小姐。”
苏雅气结:“你瞎说什么?”
方媛一本正经地说:“苏雅,你就别硬撑了。天涯何必无芳草,哦,不对,是天涯何处无帅哥,你就节哀顺变吧。哦,不对,是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机会吧。想哭的话,你就哭出来吧,我把肩膀借给你。”
苏雅彻底被方媛打败了:“方媛,你……你真够义气!”
“那当然!我们是好姐妹嘛!”方媛一副义不容辞为朋友两胁插刀的姿态。
“我真的好感动。”苏雅搂住方媛,嘴唇靠近方媛的耳朵,轻轻地说了声,“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苏雅肩、腰、臂一起用力,一个漂亮的背负摔,把方媛摔在草地上。
方媛仰面躺在草地上,金色的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炽热的温度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一只烤鸭般。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丝毫站起来的意思,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双眉微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方媛?”苏雅有点担心,怕摔伤了她,“你没事吧。”
“没事,我在想……”方媛停顿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看着苏雅,慢悠悠地说,“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孩,惹得我们苏大小姐这么生气。”
苏雅伸出手,拉住方媛的手,弯腰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别提了,是色中恶魔,人中极品。”苏雅愤愤地说,“我还以为他只是卑鄙无耻下流,没想到居然那么猥琐恶心龌龊。”
方媛怔了怔,能得到苏雅如此评价的男孩,可真不是一般人。
“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让我们的苏大小姐气成这样?”方媛仿佛自言自语般,似乎思索了几秒,突然间恍然大悟般,惊骇地望着苏雅,“难道,他……你……不会吧……”
苏雅差点跳了起来:“方媛,我警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别想歪了,我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方媛的笑靥充满了暧昧。
苏雅气极,看了看方媛,突然莞尔一笑:“可惜啊,那个方振衣,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就这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害得我们方美人夜夜孤枕难眠。”
“你说什么!”方媛的脸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没来由的红了起来,宛如醉酒般,格外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好了,我不说了。”苏雅仿佛获胜的将军般,大度地摆摆手,“我说,方媛同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
方媛苦笑,作投降状:“你赢了,这总行了吧。等会我们去逛街买衣服,我来埋单好了。”
苏雅笑了:“算了吧,你那点血汗钱,我可不敢花,免得被人诅咒遭报应。”
这时,凌雁玉总算结束了她的踢球运动,蹦蹦跳跳着来到两人身旁。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听哪个?”
方媛说:“坏消息吧,我已经习惯先苦后甜。”
凌雁玉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般:“坏消息是,他们寝室向我们寝室提出友谊寝室的申请。”
苏雅“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好消息是,你答应了他们?”
凌雁玉笑得古灵精怪:“我哪有那么笨,这事当然要全寝室民主决策。好消息是,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考察,时间,地点,活动,全部由我们定,费用全部由他们出。耶!法国大餐、高尔夫球、酒吧、会所、万达影城……”
“停!”苏雅没好气地说,“只是友谊寝室,你以为是当小三啊,净想着别人口袋里的钱。”
“你当然不用想,反正你有个有钱的老爸,怎么花也花不完。可怜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连个包包都买不起,平常吃饭也只能吃个半饱,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凌雁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苏雅才不吃这套:“你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不就是想谈恋爱泡帅哥嘛,别把我拉上就行。”
方媛本想装着没看见凌雁玉的眼色,耐不住她苦苦哀求的样子,看了看操场那边,那个瘦高个还算顺眼,勉勉强强地说:“我看,友谊寝室也不错。不是所有的男孩,都像你遇到的极品。话说回来,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事?”
“你想知道?”
“嗯。”
“我偏不告诉你!”苏雅恨恨地说,“你这么喜欢做好人,小心好心没好报!”
凌雁玉对苏雅做了个鬼脸:“我就说嘛,方媛姐姐最好了,不像苏雅姐姐,冷冰冰的,怪不得这么漂亮也没人要。”
“这话你就说错了。”方媛一本正经地对凌雁玉说,“我们苏大小姐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而且都是极品级别的。而且,她还有未婚夫的,来头还不小,据说是高官的独生子哦。”
“啊!”凌雁玉张大了嘴,仿佛不相信般。
“只不过,我们苏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追求的,那小子一个没注意,惹得苏大小姐生气了,结果被她亲手送到刑场上去了。”
“方媛,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如果我说的是假话,苍天作证,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凌雁玉脸色有些苍白,看了看方媛,又看了看苏雅,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没再说什么。
- 9、
方媛看气氛有些尴尬,转移话题,指向操场上那个踢球的瘦高个,说:“咦,这个男生,我以前似乎没有见过,是哪个班上的?”
凌雁玉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他是南江大学03级哲学系2班332寝室的。”
方媛愣住了:“南江大学的,不是我们医学院的?”
前些日子,教育部门对全省大学进行了整合,南江医学院并入了南江大学,成为其附属学院。但在学生眼中,并没有什么变化,校区、老师、学生依然保持原样。
他怎么会突然跑到医学院来?还偏偏这么巧认识了凌雁玉,要结成联谊寝室?难道他从来就没有听说441寝室的传闻?
方媛心里在想,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对一个想要恋爱的女孩的来说,除了她想听的,其余的话根本就听不进。
“你刚才说什么?哪个寝室的?”苏雅仿佛被蛇咬到一般,突然叫了起来。
凌雁玉吓了一跳,慢吞吞地说:“南江大学03级哲学系2班332寝室……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我直接推辞掉。”
“不,太合适了!”苏雅反问道,“谁认为不合适?南江大学,哲学系,332寝室,哼哼……”
方媛皱了皱眉。苏雅的笑声,实在难听了点。看来,332男生寝室有人要倒霉了。
“方媛!”柳雪怡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别急,休息下,慢慢说。”
“我们寝室,新搬来一位女同学。”
“哦,寝室有那么多空位,有新同学搬来,也是正常的。”方媛似乎不以为意,心里却直犯嘀咕。
仅仅是三个月前,医学院还出现连环杀人案,五名少女同时离奇死亡。巫咒、苗蛊、鬼火、邪降、魔音……在一名叫方振衣的奇人帮助下,方媛和警方顺利捣毁了盘踞在医学院地底下的月神宫殿,剪除了月神族的余孽。(详见《女生寝室4》)
事后,方振衣飘然而去,秦雪曼隐世不出,吴小倩返回苗族,441女生寝室只剩下方媛、苏雅、凌雁玉、柳雪怡四人。此时,又不是开学时期,怎么会有人突然转进441女生寝室?何况,441女生寝室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听。
“笨,你不会拦住她,别让她搬进来。”苏雅冷冷地说。
柳雪怡怯怯地说:“我不敢。”
“不敢?”
方媛和苏雅对望了一眼,各自察觉到对方的不安。
“为什么不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柳雪怡压低了声音,“我总觉得,她身上,有股邪气。”
“邪气?”
苏雅摸了摸柳雪怡额头,仿佛自言自语般:“奇怪,你没发烧啊。”
柳雪怡咬了咬牙,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叫你们一起去看她。”
苏雅冷笑:“去就去,我还不信,她能吃了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还能遇妖见鬼不成?”
凌雁玉问:“那联谊寝室的事?”
这小丫头,还惦记着联谊寝室的事。怪不得别人说,动了真感情的女人是最笨的。
方媛微微笑着说:“联谊寝室的事,当然要征询新室友的意见。你说对吧。”
凌雁玉的脑袋果然不好使,机械般地点头:“对,应该的。”
方媛叹息了一声。凌雁玉这种女孩,迟早要被男孩骗的。只希望,骗她的男人有点良心,别让她太痛苦就行了。
“我们回寝室吧。”
一路上,四人缄默无语,各自想着心事。
回到441女生寝室,推开门,走进卧室,果然看到一个白裙女生,坐在方媛的床铺边,托腮凝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方媛柔声问:“请问,你是?”
“宁惜梅。宁死不屈的宁,惜墨如金的惜,梅妻鹤子的梅。”白裙女生转身站了起来,面对着方媛。
好素雅的女孩!
方媛心中暗自敬慕。
美女见得多了,但或多或少有化妆的痕迹。眼前的这个女孩,蛾眉翠羽,明眸皓齿,细光如脂,粉光若腻,却是浑然天成,不施粉黛而容颜如朝霞映雪,宛如温润美玉,乍见之下心荡神怡,脚下飘飘然。
“方媛?”宁惜梅微微一笑,眼神却高深莫测,和她清纯的容颜形成极大的反差。
她怎么认得我?
方媛蓦然一惊,头脑仿佛清醒了些,惊惶地望着宁惜梅。
这个女生,看上去如此完美,却让她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怪不得,柳雪怡说,她身上有股邪气。
“你不是我们医学院的学生!”苏雅冷冷地说。
“我是南江大学中文系的。”宁惜梅看都没看苏雅,眼睛一直在打量方媛,似乎对方媛充满了好奇。
“中文系的,跑到我们医学院的宿舍来做什么?”苏雅大声喝问。
“我喜欢这里。”宁惜梅总算将目光从方媛身上移开,看着苏雅,轻声问,“不可以吗?”
苏雅本想说:“当然不可以!”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陡然间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身体不听使唤,仿佛梦魇中的“鬼压床”般。
怎么会这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苏雅的身体却仿佛被禁锢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话,便是同意了,对吧。”宁惜梅轻蔑地看着苏雅,嘴角露出几丝嘲笑。
苏雅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你们两人不会有意见吧。”
宁惜梅虽然在问凌雁玉、柳雪怡,却丝毫没有等待她们答复的意思。望着方媛嫣然一笑,施施然地走到方媛的床铺,轻声说:“你把这个床铺让给我,好吗?”
“好。”
话说出来,方媛也吃了一惊。她分明是想说不好。
“那就这样了,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宁惜梅伸了个懒腰,大白天的居然说睡就睡,仰面躺在床铺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如果秦雪曼和吴小倩在这里就好了。秦雪曼可以用摄魂术探知对方底细,吴小倩会使苗蛊,想必能保护大家。
苏雅朝方媛招了招手,四人轻步走出卧室。
临出卧室时,方媛特意回头望了眼。
宁惜梅静静地躺在床铺上,什么也没盖,眼睛紧闭,双腿伸直,双手展开,手心向上,听不到一点呼吸的声音。
方媛心中一动,这睡姿,哪像是妙龄少女,更像是传说中的僵尸。
- 10、
四人站在寝室客厅里,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柳雪怡才压低了声音说:“我早就说过了,她身上有股邪气。”
“不仅仅是邪气,还有杀气。”苏雅的话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只有传说中的杀气,才有如此强大的压制力,能让人说出违心的话。”
“杀气?那不是武侠小说家编出来的吗?”凌雁玉傻傻地问。
“不是,杀气是真的存在。比方说,经过训练的警犬,即使面对枪口也能冲上去,但只要一看到老虎,即使是只小老虎,也会吓得落荒而逃。像老虎这种猛兽,以猎食其它兽类为生,天生就有强烈的杀气。刚才,她和我说话的时候,突然间两眼发光,仿佛有一座山压在我身上般。那时,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她随时能将我撕裂。”苏雅耐心地解释。
“奇怪,我的感觉怎么和苏雅完全不同?”方媛挠了挠头,直皱眉头。
苏雅问:“如何个不同法?”
方媛说:“我的感觉是,我的确是说‘不好’,可耳朵听到了,却是‘好’,似乎有人抹去了那个‘不’字。”
苏雅说:“我听到你是说‘好’,我还奇怪,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凌雁玉和柳雪怡也表示方媛说的是“好”。
方媛苦笑:“看来,这个宁惜梅,真的是高深莫测了。如果秦雪怡和吴小倩没走就好了。”
苏雅说:“你打个电话问问她们。她们见多识广,也许能知道宁惜梅是什么人。”
方媛掏出手机,拨打秦雪曼的手机号码,却关机始终打不通。
再拨打吴小倩的手机号码,这次,没等多久,就听到吴小倩的声音:“方媛,找我有什么事?”
方媛说:“小倩,我们寝室新来了一个女生,叫宁惜梅,行为很怪异,想问问你。”
她把刚才的场景原原本本的详细复述了一遍。
吴小倩问:“她的眼睛有没有红光或黑点?”
方媛说:“那倒没有。”
吴小倩仿佛在思索:“按你的描述,那个女生用的应该不是蛊术,更像是秦雪曼那一脉的摄魂术。只是,摄魂术易修难精,以她短短年龄,怎会有那么深的功力?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方媛说:“不知为什么,打不通她的手机。”
吴小倩叹息的声音:“我和她分手的时候,她曾偷偷告诉我,她命中注定有天劫,不知是否能够脱逃。”
方媛说:“不就是月神殿七星夺魂阵之劫?她不是已经破了?”
吴小倩说:“她原来也是如此以为。后来遇到高人,重新占了一卦,才知道天劫只是刚刚开始。就连我,也是应劫之人。而且,此劫……”
说到这,吴小倩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说下去。
方媛没有催问,拿着手机静静的等待。
良久,吴小倩终于接着说下去:“此劫,和我们441女生寝室有关,非人力所能及。不但是秦雪曼和我,方振衣亦是应劫之人。除了远离441女生寝室,积善惩恶,顺应天命,别无他法可禳。”
“啊!”于无声处突起惊雷,炸得方媛呆若木鸡。
怪不得,方振衣匆匆离去,秦雪曼和吴小倩不告而别。
吴小倩的声音充满了歉意:“方媛,你多保重。”
“等一下!”方媛大叫了一声,把苏雅她们吓了一跳。她们还从来没见过方媛如此失态。
“会不会,你们弄错了,根本就没什么天劫?说这话的人,只是骗你们的?”
吴小倩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想想也是,方振衣,秦雪曼,吴小倩,他们三人是何等人物,又岂会轻易让人欺骗。
“你告诉我……”方媛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我和苏雅,还有凌雁玉,柳雪怡,是不是应劫之人?”
吴小倩回答得很干脆:“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如果让我推测的话,应该不是。”
方媛问:“为什么?”
吴小倩说:“如果你们也是应劫之人,大师没道理不让你们离开441女生寝室。何况,你们都是凡夫俗子,天劫的对像一般是我们这种修‘道’之人。”
方媛总算松了口气:“那你……”
吴小倩笑了,虽然隔着手机,银铃般的笑声依然非常悦耳:“你就不用担心我了,过些天,天劫一了,我就回寝室找你们。”
方媛说:“那你要小心。”
吴小倩说:“好的,再见。”
方媛挂了手机,将吴小倩的话转述给苏雅她们听。
苏雅低着头思索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说出来,却看到方媛朝她使眼色。
柳雪怡嘀咕了一句:“寝室里来了这样一个怪人,我们怎么办?”
方媛微微一笑:“什么也不办,静观其变吧。我想,我们以诚意对她,她未必会拿我们怎么样。”
凌雁玉附和道:“方媛姐姐说得对。人心都有肉长的,我们对她好,她总不可能对我们坏吧。”
苏雅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似乎想要发作,碍着方媛的眼色,强自忍了下来。
这时,寝室里的固定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凌雁玉一个箭步冲过去,立马提起话筒,那反应,那速度,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
“喂……是你啊……怎么样……哦……这样啊……等一下,我要和寝室的姐姐们商量下。”
凌雁玉捂住话筒,对方媛她们说:“332男生寝室邀请我们晚上去万达广场,看电影、吃肯德基。”
“好啊!”方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苏雅,你也去,好吗?”
苏雅显然没那个兴致,却又不明白方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置可否。
柳雪怡自然不会反对。
凌雁玉显得有些兴奋:“闷哥,你听着,她们答应了。我们这边一共四个人,你那边多少人?晚上七点整,来我们女生宿舍门口接我们,记住,千万别迟到哦。”
放下电话,凌雁玉仿佛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竟然围着客厅跑了三四圈。
“唉,你这小妮子……”方媛摇摇头,仿佛被凌雁玉感染了,脸上绽放出难得的笑容。
“现在才上午十点,离晚上七点还早呢。”柳雪怡好意提醒凌雁玉。
就算是傻瓜,现在也能看出凌雁玉掉入爱河了。
“今天周末,我们正好去逛街买衣服啊。女人街、步行街、万寿宫……话说回来,我来南江这么久,你们还没带过我去逛街呢。”凌雁玉撅起了嘴。
“好,今天就带你去。”方媛笑呵呵地说。
“等一下,方媛,我有话和你说。”苏雅的脸拉得老长,明显心中有气。
“雁玉,雪怡,你们先下去,我们马上就下去。”
方媛等凌雁玉和柳雪怡走出441女生寝室后,关上门,和颜悦色地问:“苏雅,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哼!”
“你是不是想说,吴小倩在骗我们?”
苏雅更加不高兴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找她问个清楚。刚才,你虽然在笑,却笑得太勉强,我一看就知道你在演戏。”
方媛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笑,难道哭?笑总比哭好。雁玉这丫头难得动真情,何必扫她的兴?再说,吴小倩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苏雅不怒反笑,“既然是好意,她为什么骗我们,说我们不是应劫之人?从血玉现身开始,你和我的噩运,就没有消停过。别人倒也罢了,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有关,你怎么可能是劫外之人?”
方媛沉吟着说:“也许,他她没有骗我们。我们可能不是应劫之人,而是……”
“是什么?”
方媛抬起头,眼睛格外的清澈明亮:“是破劫之人。”
- 周末应朋友之约写了个短篇,现已结束。
- 11、
方媛和苏雅走下女生宿舍时,凌雁玉和柳雪怡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尤其是凌雁玉,自从接到332男生寝室后,整个人都变了,仿佛吃了兴奋药般,又仿佛得了多动症的儿童般,到处蹦个不停。
“我说,方媛,苏雅,你们就不能快点?”凌雁玉撅着嘴的样子还就是可爱。
方媛笑笑:“急什么,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够我们玩了。”
苏雅拉着脸,似乎并不热衷,却奈不住方媛一个劲地拉着她。
柳雪怡倒没说什么,自从和杨浩宇分手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如果不是秦雪曼反复开导她,真不知道她会消沉成什么样。
441寝室的女生们也没有嫌弃她,依然把她当成寝室的一份子。
“一个女孩,为了得到自己深爱的男孩,就算用些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何况,她并没有伤害那个男孩。”就连一向冷漠的苏雅,也为柳雪怡说起了好话。
就这样在,柳雪怡继续留在了441女生寝室。而且,她也确实没其他地方可去。南江医学院里已经开始流传她会用爱情降俘虏男孩心的传说,没有女孩愿意和她来往。
四个女孩,并肩漫步在南江医学院的校园里,高傲、平和、调皮、沉静,四种不同的气质组合在一起,成为校园里一道唯美的风景。
不时有男生投来异样的眼神,有的男生还吹起了口哨。尤其是苏雅,原本就名声在外,才貌双修,再加上她冷艳高贵的衣着打扮,男生想不关注都难。
凌雁玉嬉皮笑脸地说:“苏雅,早就和你说了,要找个男朋友。否则,别人真还以为,你和方媛玩暧昧。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大一女生是篮球,你争我抢;大二女生是排球,来了才接;大三女生是乒乓球,你推我挡;大四女生是保龄球,撞一个是一个。你和方媛现在都大三了哦,我怎么连个推的挡的都没看到?”
苏雅没有说话,狠狠瞪了凌雁玉一眼。
凌雁玉吐了吐舌头,转身又对方媛说:“方媛姐姐,我就想不明白。苏雅不找男朋友,可能是要求高,你又为什么不找呢?”
方媛摇着头说:“凌雁玉,你果然中了毒,爱情毒,没救了。也不知道,那个闷哥是什么货色,竟然让我们的凌小妹高兴成这样。”
凌雁玉脸蛋一红,嘴上还在逞强:“他是什么货色,关我什么事。我联系联谊寝室,纯粹是为了大家着想,让我们寝室的生活更加多姿多彩点。”
方媛笑了:“是,我们凌小妹大公无私,舍己为人,舍身喂狼,天地可鉴!”
“等等,舍身喂狼?不是舍身喂鹰?”凌雁玉一时还没转过弯。
“当然是狼,你想想,南江大学的,离我们南江医学院十万八千米,那个叫闷哥的,吃多了没事做,不呆在南江大学踢球,跑到我们这里来踢球,还脱光上衣卖肉,不是色狼是什么?”方媛一本正经地说。
“他不是色狼!”凌雁玉急了,“他本来和医学院的同学约好了一起踢球聚会,不知为什么,那同学爽约了。”
方媛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凌雁玉愣住了:“应该是男同学吧。现在有几个女孩踢足球的?”
“好了,你还真和她扯。”苏雅不耐烦了,“我们去哪?”
四个女孩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时代广场、女人街、步行街、万寿宫、绳金塔的路线游玩。
其实,绳金塔是方媛要求加上去的,她希望可以再次遇到曾经点拨她的夷大师,向他当面请教一些问题。
可是,凌雁玉实在太贪玩了,等她们逛完万寿宫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方媛还想去绳金塔,凌雁玉却怕误了晚上332男生寝室的约会,硬是拉着方媛心急火燎地回寝室。
在医学院门口,她们却意外地遇到了李忧尘。
“大表哥!”凌雁玉一下子就赖上去了,拖住李忧尘的胳膊。
李忧尘甩了甩胳膊,没把凌雁玉甩开。想对她凶一点,却怎么也凶不起来。
“方媛,苏雅,你们好。”李忧尘勉强笑了笑,“你们最近可好?”
“还不错。”方媛随口问道,“你呢?”
“很不好。”李忧尘皱了皱眉,总算把胳膊从凌雁玉身上抽回来,“好了,小玉,别玩了。对了,最近外面不太平,晚上没事就别出去。”
苏雅来兴趣了,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忧尘咳了咳,似乎并不想说。
苏雅生气了:“你倒是说啊,别装神弄鬼!”
李忧尘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今天早上,南江大学附近的后巷里发现三具尸体。”
苏雅问:“是南江大学的学生吗?”
李忧尘说:“不是,是经常在那边鬼混的三个小流氓。”
凌雁玉喃喃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城市哪天不死几个人?”
苏雅白了凌雁玉一眼,说:“怎么死的?很奇怪吗?”
李忧尘说:“都是被正面扼住颈脖压迫气管窒息而死。其中一个高个子,身高一米八四,臂展超两米。”
“三个都是被正面扼住颈脖窒息而死?”苏雅一向喜欢写推理小说,此时也怔住了。
凌雁玉还在喃咕:“这有什么奇怪的?”
李忧尘叹息了一声,说;“你伸手扼我脖颈试试。”
凌雁玉伸出手,可手还没扼着李忧尘,就被他的手掌盖在脸上,什么也看不见。
“你别乱动啊,我扼不到!”凌雁玉退后两步,跺着脚说。
方媛慢腾腾地说:“也就是说,凶手至少也有一米八左右,臂展能和高个子差不多,力气超出凶手,才有机会正面扼死他。”
李忧尘苦笑:“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苏雅问:“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李忧尘说:“问题是,法医从死者身上套取了手印,是手指纤细的那种。根据形状,很可能是女性的。他们用电脑模拟了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和一米七之间。”
这回,连凌雁玉也呆住了:“一米六几的女人,用手硬生生地扼死了三个身高马大的流氓?”
李忧尘说:“后巷以前有个高中女生被奸杀弃尸,她的身材和手形,和模拟结果很接近。所以,有人说,那里闹鬼。”
方媛突然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而且,这是法医的事,你是附属医院的脑科医生,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忧尘示意方媛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无人的角落里。
“我有个朋友,正好是这个案件的法医。她同事请假外出了,回不来,临时叫我过去帮忙。我总觉得,这三个人死得不简单。而且……”
李忧尘四处望了望,确定身边没有其他人时,这才压低声音凑近方媛轻轻地说:“而且,现场找到一张铅笔素描画,画里的女孩,和你,非常像。”
这回,轮到方媛傻眼了。
原来,李忧尘并不是和她们偶然相遇的,而是一直在这里守候她们。
“我也是偶然看到的,并没有告诉警方。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了,别和任何人提,更不能说我说给你听的。”
说完,李忧尘匆匆离去,仿佛生怕别人看到他似的。
- 回读者:
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更新,什么时候更新完。
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没有存稿,不是职业写作,中途不时会为杂志写点短篇,所以,这个速度,的确有些慢。
我现在只能尽力每天写两千五百字左右。(不仅限于这个长篇)
今天晚上,是肯定要写,要更新的。 - 12、
总算回到441女生寝室。
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出了一身的汗,女生们一个个身上粘乎乎的。
凌雁玉手疾眼快,一走进寝室就冲进卧室拿好换洗衣服,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
苏雅皱了皱眉,她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能把《星月神话》唱得如此难听的,跑调跑得火星去了,原本柔情似水的流行曲变成了山里人对唱的情歌,响亮而直接。
柳雪怡忍不住了:“凌雁玉,你唱的歌……”
“不好听吗?”凌雁玉笑兮兮地说。
“好听,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没等柳雪怡开口,方媛就帮她回答了。
“也没那么夸张吧。”凌雁玉仿佛有点不好意思。
“不夸张,唱歌贵在心诚。金莎是金莎的唱法,你是你的唱法,各有千秋。”方媛说起大话来居然一点也不脸红。
“我先去洗了。”凌雁玉笑逐颜开地走进卫生间,稍稍停顿了几秒,继续展现她美妙的歌喉,“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
苏雅摇着头,叹息着说:“又疯了一个。方媛,你怎么这么无聊,什么时候变成了圣母?”
方媛笑笑:“我也知道爱情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美梦,迟早要醒来。可是,小玉既然在做梦,为什么不让她做得精彩些?”
苏雅无语。
柳雪怡幽幽地说:“梦越精彩,醒后来越痛苦。与其如此,不如永远别做这个梦。”
方媛知道柳雪怡还在牵挂曾经心爱的男孩,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不管如何,我们都曾经用心去爱过。这是人生中最真最美的梦,也是我们最大的财富。花开花落,我们终将白发枯骨。到那时,我们再回忆起年轻时的岁月,拥有这样的美梦,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柳雪怡轻叹一声,默默走进卧室,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441女生寝室里只有两个莲蓬头,方媛和苏雅要等她们两个出来才能进去洗。
没办法,只能等了。方媛也累了,对苏雅做了个鬼脸,懒洋洋地走进卧室。
可是,一走进卧室,她就倒吸了口凉气,脸都白了。
苏雅发现她的异常,忙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方媛没说话,用眼色示意苏雅。
原来,那个叫宁惜梅的奇怪女生,还躺在方媛的床铺上,姿势和她们离去时一模一样。
苏雅想了几秒,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个摇晃,差点摔倒。
方媛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别作声。
两人悄悄后退,蹑手蹑脚地走回客厅,走到阳台上。
方媛深深地呼了口声,问:“苏雅,你怎么看?”
苏雅的脸色比方媛好不了多少:“太邪门了。我只希望,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方媛叹息着说:“但愿如此。”
苏雅疑心重重:“从上午十点,睡到下午六点,整整睡了八个小时,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就算她通宵没睡,也不可能睡得这么死。”
虽然是深秋,南江的温度却一直保持在25度以上。一个年轻女孩,在这样的气候下,白天能不吃不喝,保持一个睡姿连续睡眠八个小时,的确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方媛说:“也许,她是累着了。”
苏雅“哼”了一声:“那她晚上在做什么?”
“也许,看书看得太晚;也许,压力过大失眠;也许,和朋友玩睡得太晚……”方媛胡乱猜测。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人!”说完后,苏雅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不是人?”方媛苦笑,“我想,我还没有那么衰,遇到那些传说中的东西吧。”
苏雅问:“方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寝室里看到吴小倩时的情景吗?”
方媛说:“记得,那时,她穿着雪白的衣裙,听着苗歌,坐在我们寝室里。”
苏雅说:“你知道吧,我看到吴小倩时,就感觉不对劲,莫名地生出恐惧感。后来,我才知道,她身上的确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她是蛊女。这是我第一个一见面就感到害怕的人。现在,宁惜梅给我的感觉也是如此。”
方媛说:“是的,她让人恐惧。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苏雅呻吟了一声:“可是,宁惜梅给我的恐惧感远远超过了吴小倩。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宁惜梅的身上也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息——是死人的气息。虽然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能说能笑,可我总感觉她仿佛只是一个傀儡,或者是一具空壳,就像是……”
方媛说:“就像是鬼片中的‘鬼附身’。”
“对!”苏雅和方媛对望一眼,各自察觉到对方心中的惊恐。
天色暗了下来,校园里的男生女生们渐渐偃旗息鼓,一个个隐藏在黑暗中。
方媛和苏雅默默在站在阳台上,相对无语。
“你们在看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温柔悦耳的声音。
方媛吃了一惊,转过身,看到宁惜梅正笑兮兮地站在她们身后。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没有一点声息?
她是否听到我和苏雅的对话?
方媛脑海飞快旋转着,面对着宁惜梅,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雅,有件事,我想问你。”宁惜梅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仿佛有些害羞,“刚才,我睡觉时做了个梦,梦到一个男孩,醒来后一直忘不了。我好像很想见他,却又有些怕见他。好像很讨厌他,却又想和他说说话。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雅愣住了。宁惜梅所说的,分明是一个单恋少女的相思情愫。难道,她爱上了别人?
见苏雅没说话,宁惜梅不高兴了:“苏雅,你快回答我啊。”
“哦。”苏雅这才回过神来,谨慎地说,“可能,你和他,有某种缘份。”
这样的答案,不能说不模糊。可是,宁惜梅却偏偏很满意:“我想也是这样。”
方媛按下客厅里日光灯的开关。
“滋滋”,镇流器响了几声,灯亮了。
日灯光的映射下,宁惜梅的脸如白纸一般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奇异的是,她的皮肤却没有萎缩,依然充实饱满。
宁惜梅坐到客厅的桌前,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认真地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快,笔走龙蛇,轻描淡写,看起来颇具功力。
十五分钟后,宁惜梅的素描完成了,递给苏雅看。
她画的是一个年轻男孩,留长发,戴眼镜,极其儒雅清秀。
苏雅只看了一眼,差点失声惊叫起来——这不是何家骏吗?
这时,她才想起来,传闻中,何家骏是有一个叫宁惜梅的女友。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她竟然忘记了。
难道,她是冲自己来的?
苏雅握画的手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栗起来。
“你认识他,对吧。”宁惜梅微微笑着说,“你能帮我约他出来吗?”
苏雅强自镇定,快速地瞥了眼宁惜梅,始终猜不透她的用意。
方媛突然对宁惜梅说:“你的画,画得真漂亮。能否送给我?”
宁惜梅迟疑了一下,说:“你喜欢就拿去好了。苏雅,你考虑好了没有?”
苏雅咬咬牙,说:“他叫何家骏,南江大学332寝室的,今晚约了我们寝室的人一起去万达广场玩。”
宁惜梅并不吃惊,仿佛早就知道般:“好极了,我也去,你们不会反对吧。”
- 13、
没有人反对。
即使想反对,也没有人敢说出口。
不仅仅是方媛和苏雅,凌雁玉和柳雪怡比她们更害怕这个来历不明的女生。
有时候,恐惧也会传染的。
“对了,我也应该去洗澡了。”宁惜梅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卫生间。
她没带一件换洗的衣服,也没带一条毛巾,就这样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
没多久,卫生间里就传来莲蓬头“哗哗”的冲水声。
声音很响,似乎水柱放得很大。
方媛轻轻的揉捏太阳穴。刚才,她的头有些疼,仿佛被充斥了太多的东西在里面。
苏雅问:“你头疼?”
方媛勉强露出笑脸:“没什么,可能有点用脑过度。”
苏雅不再说话,坐了下来,低着头默默想着心事。
凌雁玉看了看众人的脸色,轻声问:“那我们还去不去玩?”
方媛说:“去,谁说不去?”
苏雅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去。”
“不行!”方媛坚决地说,“苏雅,你也要去。”
苏雅抬眼看着方媛,眼中充满了疑惑。
“我觉得,这是一个契机。”方媛并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她既然对那个叫何家骏的男生那么感兴趣,也许可以从何家骏身上找到她的来历。”
苏雅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黯淡下去:“方媛,你不知道,她原来就是何家骏的女朋友。”
“哦?”方媛仿佛在自言自语,“这么说,何家骏和她很熟悉,应该知道她不少事。”
苏雅苦笑:“也许吧。”
方媛这才意识到苏雅话中有话:“你认识何家骏。”
“也不算认识,一面之交。”苏雅淡淡地说。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方媛想了想,很快就猜到了,“难道,他就是你相亲的那位?”
“嗯。”苏雅有气无力地说。
方媛还想问下去,卫生间传来宁惜梅的叫声:“方媛,你能过来一下吗?”
声音很温柔,清脆得仿佛银铃,仿佛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蛊惑力。
方媛和苏雅对望了一眼,苦笑着慢慢走过去。
“有什么事吗?”方媛站在水房门口,让自己的身影不脱离苏雅她们的视线。
“我没有衣服,你先借几件衣服给我。”虽说是“借”,但从宁惜梅口里说出来却没半点“借”的央求之意,反而有几丝命令的味道。
“好的。”方媛并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很快,方媛就找出全套的衣裙,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地敲门。
木门无声地打开了,热气腾腾的卫生间里面隐约看到宁惜梅赤裸的胴体,涂满了浴液泡泡,正背对着方媛用热水冲洗。
“衣服放在椅子上,小心别弄湿了。”方媛将衣裙放好,正想离去,无意间又看到一件奇怪的事。
宁惜梅的皮肤很白,手臂、颈脖、臀部、大腿都如羊脂般,白得诱人。可是,在她的背部,却出现一大片的紫红色斑痕,和其它地方皮肤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格外注目。
这种颜色的斑痕……
方媛几乎想也没想,脑海里就闪现出一个词——尸斑。
身为医学院的学生,她曾经在上解剖课时仔细观察过尸斑。现代法医学,也经常用尸斑来判断死亡时间和死亡姿势。
心跳猛然加速起来,如小鹿般“砰砰”直跳。大脑晕沉沉的,仿佛缺氧似的。
难道,宁惜梅,真是只是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
这怎么可能?
也许,是她洗澡时不小心搓洗成这样的吧。有的女孩洗澡,拼命用毛巾搓洗,很容易把皮肤搓成淡红色。
方媛换了个方向,想看清宁惜梅背后斑痕的颜色,没想到宁惜梅却突然转身。
“你怎么还不走?”宁惜梅冷冷的说。
她的身上虽然涂满了泡泡,脸上却干干净净,这让方媛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眼神——仿佛一把剑一般,凌厉地刺在方媛身上。
方媛脚有些发软,说话都不利索起来:“我正在出去。地上太湿,我怕滑倒。”
“是吗?”宁惜梅的声音冷得仿佛从冰窖里飘出来,听得方媛直打哆嗦。
方媛并不是胆小的人,但此时,心中也莫名地升起深深的惧意。从宁惜梅眼神里,她感觉到危险的信息。
目露凶光。
是的,宁惜梅对她起了杀意。
方媛想退出去,在宁惜梅的注视下却始终不敢抬腿。
她张了张口,有种想大叫的冲动,却终于克制住了。
就算叫出来,又能怎样?苏雅、凌雁玉、柳雪怡,又能帮到她什么?说不定,还害了她们。
宁惜梅死死地盯着方媛,慢慢走过来,脸颊竟然突然不规则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抽搐,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通常是心情紧张才会出现。
宁惜梅想杀我!
方媛本能在往后退,脊背一阵冰凉,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卫生间本来就小,两人又靠得近,根本就没有腾挪的地方。
宁惜梅的身体慢慢前倾,整张脸就人贴到方媛的脸上了。
- “喵……”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猫叫声。
普通的猫叫声,软绵绵的,尾声拖得特别长,和撒娇一样。而这声猫叫却很奇怪,低沉急促,给人的感觉是愤怒中带着些许警告。
方媛转过脸,惊奇地看到卫生间窗帘下蹲着一只黑色的老猫。
是它?
方媛差点叫了起来。
两年前失踪的黑猫居然又出现了!
和原来一样,它的眼瞳泛着金属般的浅蓝色光芒,深不可测,仿佛带着一种摄人心魂的魔力,让人不敢直视。
“喵喵!”方媛对黑猫招了招手。
黑猫却仿佛不认识她似的,眼睛一直盯着宁惜梅,尾巴竖了起来,仿佛随时就要一跃而下。
这时,方媛才发现,宁惜梅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她的脸,原本已经有了几缕血色,现在又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身体,非但没有前倾,而且和方媛一样背靠在墙壁上,分明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宁惜梅,居然害怕黑猫?
莲蓬头的热水还在“哗哗”的喷洒,热气依然袅袅升腾。宁惜梅、方媛、黑猫,两人一猫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这样僵持着。
“方媛!”大厅里的苏雅突然叫了一声。
“来了!”方媛一边看着宁惜梅一边缓缓退出卫生间。
宁惜梅只是瞥了眼方媛,什么也没说,眼神也比开始时缓和了许多,不再目露凶光,更多的是疑惑。
方媛刚走出卫生间,黑猫再叫了一声,竟然往窗外跃去。
方媛急忙跑到水房的窗户边,探头往下望,哪里还有黑猫的身影。
“方媛,你在做什么?”苏雅、凌雁玉、柳雪怡三个女生凑成一团走了过来。
“没什么,我刚才看到一只黑猫。”方媛叹了口气,怏怏不乐地关上窗户。
“黑猫?”苏雅眼睛一亮,“是不是以前的那只。”
“应该是。”方媛并不敢肯定,毕竟大多数黑猫都是差不多了。
“什么黑猫?”凌雁玉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别问了。”想起刚才的场景,方媛心有余悸。
现在仔细想想,宁惜梅身上的斑痕很可能就是尸斑,她刚才的确是想对自己不轨。
四人回到卧室。
凌雁玉心情倒不错,对着镜子打扮,又是涂口红又是画眉笔,嘴里还哼着小调。
柳雪怡一直病怏怏的,无精打采,没有说什么话。自从那个男生离开她后,她就像是失了魂一般,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本来,方媛还想和苏雅说话,可看苏雅气嘟嘟的样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过了一会,宁惜梅出现在卧室门口,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方媛,苏雅,你们还不去洗澡?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宁惜梅颐指气使,仿佛喝斥佣人般。
苏雅竟然难得地没有反驳,拿了换洗衣服和方媛一起走出卧室。
两人匆匆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宁惜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催促女生们一起下楼。
方媛和苏雅走在后面,离宁惜梅较远。她看着宁惜梅前行的背影,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容貌不熟悉,声音不熟悉,但她走路的姿势,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早就相识相伴过。
方媛轻声对苏雅说:“你仔细看看,觉不觉得她的身影很熟悉?”
苏雅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她的身影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像谁?”
凌雁玉突然叫了声:“方媛,你倒是快点!”
方媛和苏雅同时停下了脚步,相互对望。
她们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实——宁惜梅的举止,像极了方媛!
- 呵呵,不好意思,又是过节,又是给朋友写短篇。
建议没耐心的读者最好还是隔几个星期看一次。
我自己也实在保证不了更新速度。
毕竟不比当年,没结婚时,除了上班,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 14、
苏雅低声地说:“她怎么这么像你?”
方媛也是一脸愕然。
寝室里,苏雅过于苗条,凌雁玉太矮,柳雪怡个头又稍大了些。所以,宁惜梅才会向她借衣服。
她万万没想到,宁惜梅不但身材和她相似,就连走路的姿势也一模一样。从背影望去,宁惜梅简直就是第二个“方媛”。
方媛头脑一阵眩晕,一阵冰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脊背。
苏雅轻轻扶住她,手腕居然也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方媛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个笑脸,“也许,我真的和她有缘。”
“我倒情愿你和她没任何关系。”苏雅强自镇定。
这时,一辆崭新的丰田小轿车停在了凌雁玉身边,响了几声喇叭。
紧接着,车窗摇下,闷哥探出头,对着凌雁玉叫了一声:“喂,小玉!”
小玉?方媛摇摇头。两个人才见了一面,居然就叫起昵称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凌雁玉看到丰田小车,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哇!闷哥,这是你的车?”
闷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们的车。我借来玩玩的。”
“哦。”凌雁玉有些失落,打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闷哥身边,“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的车。也是哦,你一个学生,哪来的车?”
闷哥说:“这些都是你寝室的同学?叫她们上车啊。”
话音刚落,宁惜梅走到了驾驶位旁,弯下腰笑盈盈地看着闷哥。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昏黄的灯光正好投影在她微微扬起的脸蛋上。
“你……”闷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好像看到怪物般。
宁惜梅也在观察闷哥:“我怎么看你觉得眼熟?我们认识吗?”
闷哥有些紧张:“我们见过几次。”
宁惜梅盯着闷哥看了好半天,最终笑了笑,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闷哥如释重负。
宁惜梅在车里叫喊:“方媛,苏雅,你们快进来!”
没办法,方媛和苏雅只好钻进小车。在这之前,柳雪怡已经坐进去了。
闷哥发动了丰田车,慢慢地驶出医学院。
车内,宁惜梅似乎对闷哥也颇感兴趣:“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承泽。不过,朋友都叫我闷哥。”
“闷哥,我们以前在哪见过?”
闷哥并没有立刻回答宁惜梅的问题,仿佛在斟酌:“在哥们的聚会上见过。”
“哦,你哥们叫什么名字?”
闷哥突然停下车,回头望着宁惜梅的脸,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
半晌,他才说:“你真的不记得了?”
宁惜梅摇摇头:“我的头有些痛。我只记得,你很眼熟,这辆车子,也很眼熟。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宁惜梅笑了,笑得很纯,很开心,仿佛一朵白莲花刹那间轻轻绽放,别有一番风情。
闷哥看得心神荡漾。他从没看过一个女孩笑起来会这么美丽。
凌雁玉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幽怨的眼神狠狠地瞪着闷哥。
闷哥察觉到凌雁玉的不满,赶紧转回头,开动了车子:“我那哥们叫何家骏,这车子也是他的。他和另外两个哥们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等我们。”
“何家骏?”宁惜梅将这三个字反复念了几遍,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诡谲的笑容。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香格里拉大酒店,这也是南江最豪华的酒店。
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三个男生。
“来,我为你们介绍。这是李文渊,我们哲学系的才子,外号老三。”闷哥指着下首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说。
“这是江浩东,我们都叫他阿东。”
江浩东个头偏矮,长相一般,眼睛却骨溜溜乱转,一看就知道是机灵诙谐的主。
“至于这位嘛,是我们哲学系的领军人物何家骏!才学相貌为人都是顶尖的。在哲学系,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闷哥正吹得起劲,突然发现何家骏的样子极不自然。
他的额头,竟然汗水涔涔。
已是深秋,房间里虽然开着空调有些许暖意,可没道理热得直流汗啊。
闷哥转身,看到宁惜梅正笑容可掬地望着何家骏。
他悄悄地退后几步,让两个人直接面对。
“你……你……你……”何家骏一连说了三个“你”字,硬是没办法说下去。
宁惜梅欢喜地走到何家骏身旁,侧着头,近距离地打量着何家骏,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似乎连一根头发都不放过。
“何家骏?”
宁惜梅缓缓地低下头,身体突然抽搐了几下,仿佛只是打了个寒颤般,然后又慢慢地站直了身体,迅速抬起头来,眼神如火一般炽热。
“家骏!”
声音是一样的,情感却明显不同,疑问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开心。
宁惜梅几乎扑到了何家骏怀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家骏僵硬地站在那儿,根本就不敢乱动,仿佛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般,显得极为尴尬。
- 宁惜梅却像久别重逢的恋人般,粘在了他身上,双手毫不客气地挽住了他的手。
闷哥轻轻地咳了一声,说:“大家都坐下来吧。老三,点了菜没有?”
“还没,这不是等你们来了再点嘛!”李文渊双手捧起菜单,殷勤地拿到方媛面前,“这位是方媛吧,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方媛拉了苏雅一把,把她推到了前面:“你弄错了吧,我们医学院名气最大的是她,才女苏雅。你没听说过吗?”
“当然听说过。”李文渊有意无意瞥了眼何家骏,接着说,“我还听说过,苏雅同学的脾气不太好,一般人不敢招惹。”
“老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敢招惹苏雅,就去招惹方媛?摆明了是欺软怕硬嘛。不会是别有居心吧。”没等苏雅开口,一旁的江浩东抢着讥讽李文渊。
李文渊明显不是江浩东的对手,脸上有些挂不住:“浩东,瞧你说的。其实,我真想向苏雅讨教一下写作技巧,这不是不熟不好意思问嘛。”
“这有什么,一回生,两回熟,三回拉着棉被一起睡……”江浩东一边说一边观察女生们的反应。
方媛皱了皱眉,柳雪怡浑然未觉,凌雁玉专心致志的看菜单,苏雅冷若寒霜,冷冷地望着自己。
“哟,不好意思,说错了!是一回生,两回熟,三回拉手是朋友。”江浩东避开苏雅的眼神,将菜单递到了一直没说话的柳雪怡面前,“美女,你想吃什么?”
柳雪怡吃了一惊,“美女”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实在陌生。
江浩东也被她惊讶的样子搞糊涂了:“你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你是不是看到女生就叫美女?”
“怎么会呢?”江浩东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般,“如果看到一个丑八怪,我叫她美女,还不被她骂死啊。”
“那是。”柳雪怡居然同意,
“可不是嘛。前几天,隔壁班的一个男同学,看到一个女孩衣着时尚,背影窕窈,和她搭讪,叫她美女。结果女孩脸上长满了青春痘,正为此伤心,满腔怒火发泄到他身上,脱下皮鞋追着他打,从前门追到后门,把他打得像猪头一样……”江浩东边说边模仿,手舞足蹈,仿佛说单口相声般。
“你说得了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你没看到他那模样。”江浩东眼睛向上翻,嘴巴歪斜,舌头伸出来,活脱脱一个痴呆相。
他的演技,或许不专业,却很滑稽,逗得柳雪怡“咯咯”直笑。
苏雅没理会江浩东和周文渊,眼睛始终不离宁惜梅。
她发现,宁惜梅变了。
从早上见到宁惜梅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充满了邪气,高深莫测,让她感到压抑。
现在,压力却陡然间消失了。
眼前的宁惜梅,分明是一个热恋中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满心欢喜地靠在何家骏身上,和柳雪怡一样被江浩东的滑稽模样逗得“咯咯”笑。
尤其是她的眼神,失去了冷入骨髓的凛冽,清纯得没有一丝杂质。
仿佛就是短短的一瞬间,宁惜梅完全变了个人,变回了普通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 15、
毕竟是豪华酒店,没多久就进来一名个头高挑的女服务员,化着淡妆,乍看过去颇有姿色。
“请问,可以点菜了吗?”
女服务员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说话时礼貌而谦卑。
“我来点!”宁惜梅毫不客气地抢过菜单,自顾自地念下去,“浔阳鱼片、竹筒粉蒸肠、啤酒烧鸭 、肉沫茄子、藜蒿炒腊肉、全家福……”
说到“全家福”时,宁惜梅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何家骏,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略微扫了眼在场的众人,嘴角突然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纹。
“全家福”是南江的一道名菜,各个酒店的做法不尽相同,大多是用海鲜、飞禽、走兽、蔬菜等配备而成。香格里拉酒店的“全家福”是用虾仁、鱿鱼、香獐、土鸡、鲜菇等材料精心烹制的,色香味俱全,一道菜却有好几种不同的味道,是何家骏最喜欢的菜肴。
不仅仅是这道菜,她所点的菜,几乎全是何家骏喜欢吃的。
“家骏,你还想吃什么?”宁惜梅的声音听上去很嗲,仿佛一个撒娇的情人般。
“可……可以了。”何家骏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却因为颤抖打翻了酒杯。
宁惜梅轻巧巧地帮他扶好酒杯,倒满酒,递到他的唇边。
何家骏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还是低头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
“还要点什么菜吗?”女服务员记下宁惜梅点的菜,征询其他人意见。
凌雁玉要过菜谱,加了几个菜。其他人补充了两三个后,女服务员识趣地退出包厢。
也许,是酒精发挥了作用,何家骏的气色红润了一点,举止渐渐恢复到常态。
吴浩东打了个哈哈,说:“要不,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吧,都是真人真事,很有趣的。”
看众人没有反对,吴浩东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这个故事是我的朋友说给我听的,网名叫楚州狂生。楚州狂生有一个朋友,就称呼他为小A吧。小A是学画画的,据说在绘画方面颇有天赋,对戏剧、文学、摄影都有研究,可惜他社交能力太差,看到女生就腼腆得说不出话来,以至于读到大三都没有女朋友。不过,小A在QQ群里却很活跃,经常妙趣横生,说话也有深度,引起了一个叫小B的女网友的注意。两人加为好友,又是聊天又是视频,没几天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于是,小B主动提出真人见面,见面的地点是附近的另一个城市。小A心里那个激动啊,独守空房二十载,终于有美人青睐。他和小B视频了好几次,虽然称不上貌比天仙,但也清丽动人。小A计划先和小B吃饭,然后带她去开房间。”
“不过小A也不是傻瓜,对飞来艳福还是心存警惕的。他怕被别人拍下裸照传上网络,或者被犯罪团伙搞仙人跳敲诈勒索。临行前,他向对推理颇有研究的楚州狂生咨询,如何防范。楚州狂生告诉他,身上别带太多钱,两千元左右就行了,千万别带银行卡。和小B见面时,千万别喝酒。见面的时间你来定,见面的地方她来定。开房的宾馆你来定,房间号她来定。由于时间和宾馆的不确定性,对方不可能偷拍。一切顺利的话,你开了房间后给我发个短信,告诉我宾馆和房间号。如果一个小时内不再发短信或打电话报平安的话,我马上打电话给附近的派出所报警。”
“第二天,小A乘坐火车到附近城市和女网友小B见面了,一切都很顺利,吃饭,开房,并把宾馆号和房间号发送给楚州狂生。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小A给楚州狂生再次发送了短信,告诉他一切都好,回去再联系。”
“第三天,楚州狂生见到了小A,问他,和小B发展到什么程度。小A长叹一声,告诉楚州狂生,开房后,他正哄着小B脱衣服,突然有人敲门,小B打开房门,冲进来三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把他控制在房间里,说他抢了别人的女朋友,问他咋办?他没有办法,只好让那三个人把他身上带的一千多元钱全部卷走。后来,他从房间的窗口看到小B和三个大汉有说有笑的打车走了,知道自己被人仙人跳了。问题出来了,小A从一开始见到小B时,就一直注意着她,确定小B从来没用手机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她的同伙怎么知道他们开房的宾馆呢?”(此谜题引自推理之门楚州狂生原作)
- 说完,吴浩东笑眯眯地望着众人,那模样特搞笑,分明是一副你们怎么猜也猜不出来的样子。
“这还不简单,小B的同伙们一直跟踪着他们嘛。”凌雁玉颇不以为然。
吴浩东摇摇头:“小A选宾馆时特意拐了好几道弯,还特意往回绕了一圈,肯定没人跟踪。”
柳雪怡沉吟着说:“也许,小B的同伙在她身上或包里安置了定位器,可以准确定位小B。”
吴浩东还是摇头:“这个理论上虽然有可能,但现实中不符合常理。就算他们知道小A在哪家宾馆,也不知道房间号,总不能乱搜人。何况,四个人才骗一千多元,穷到这种地步,还有钱去买定位器这种价格昂贵的高科技产品?”
苏雅本来没心情理会吴浩东,但看不得他那副得意的嘴脸,低声骂了句:“幼稚!”
吴浩东不服气地问:“苏雅,我倒想听听你是如何解释的。”
“原因很简单,有人把宾馆名和房间号告诉了小B的同伙,知道地点的就三个人:小A、小B、楚州狂生,排除小A本人,再排除小B,就是楚州狂生把宾馆名和房间号告诉他们。就这么简单。”
“啊……”凌雁玉和柳雪怡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吴浩东。
“果然不愧是悬疑推理名家,一猜就中。”吴浩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突然夸张地大叫一声,“哇,好香啊,这是什么菜?”
原来,女服务员已经端上了一份浔阳鱼片。
苏雅气结,想不到吴浩东不但幽默诙谐,脸皮的厚度也是超出常人。见势不对,立马转移话题。
还好凌雁玉没放过他:“楚州狂生为什么要这样做?”
吴浩东挟了块鱼肉放进口里,含糊不清地说:“其实,小B和她的同伙都是楚州狂生老乡,出来找工作却不顺利,于是向他借钱。楚州狂生既想帮他们,又不想自己出钱,于是设计让小B出面勾引小A。他深知小A寂寞难耐,明知是陷阱也会去试一下。而且,他也叮嘱了同乡,注意分寸,骗个一千多元见好就收。真正的仙人跳,哪会这么容易放过小A,本来就是业余客串的。”
柳雪怡说:“这个骗术,也太简单了吧。”
方媛笑了:“傻瓜!真正的骗术,都是很简单的,正因为简单才实用。那些上当的人,并不是因为骗术的手法有多么高明,而是自己犯了贪、嗔、痴等人性弱点。高超的骗术,就是合理地运用了被骗者的人性弱点,请君入瓮。”
说话间,桌上的菜肴也丰盛起来,包厢里菜香扑鼻。
“家骏,你尝一尝!”宁惜梅挟了块啤酒烧鸭,喂给何家骏吃。
何家骏张口咬住,慢慢咀嚼。
“好吃吗?”宁惜梅笑靥如花,只是,她的笑容,看上去总是缺少点什么。
“嗯。”何家骏脸上阴晴不定。
“你知道你刚才吃的是什么?”宁惜梅慢慢收敛她的笑容。
“鸭肾?”何家骏并不肯定。
“不是,是鸭心。”宁惜梅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悠远,“听说,吃什么补什么。不知道你多吃些鸭心,能否补回来。我真的好想知道,你还有没有良心。”
宁惜梅眼睛里的神采渐渐褪去,仿佛流星般燃烧了最后一丝光芒,重新变得飘忽起来。她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用看陌生人的眼神俯视着正襟端坐着何家骏。
何家骏打了个冷颤,心悬在半空,整个人都仿佛动弹不了。
他终于知道宁惜梅的笑容里所缺少的东西——真诚。那些笑容,更多的是讥讽和嘲弄。
- 16、
包厢里的气氛沉重了陡然间许多。
何家骏的额头上又在冒汗。
他低下头,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般,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闷哥打了个哈哈,想要说些什么,被宁惜梅那双阴冷恶毒的眼神恶狠狠地剐了一眼,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窖般,浑身发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浩东是个玲珑八面的主,看势头不对,又没搞懂状况,干脆装愣卖傻,自顾自地吃菜喝酒。
李文渊相比之下明显呆板了许多,居然问:“咦,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
凌雁玉向李文渊挤眉弄眼,示意他别乱说话,他居然浑浑噩噩地说:“你干什么?你眼睛有问题?”
“没事,呵呵,来,我敬大家一杯。”凌雁玉端起酒杯,强装笑脸,仰头一口喝干,心里却将李文渊骂了个狗血淋头。
宁惜梅没有举杯喝酒,仍然反复盯着何家骏细细打量,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嘴角却露出不屑的嘲笑。
何家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栗。
他哆嗦着拿起桌前的餐巾纸,不停地在额头上擦汗。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了众人一跳。
电话是同寝室的杨皓轩打来的。
“家骏,你带闷哥他们去哪里了?寝室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我和闷哥、老三、浩东在香格里拉吃饭,你能不能过来?”
“吃饭?没事跑那去吃饭做什么?又贵又不好吃,纯粹是浪费钱。不是又在追女孩吧,我不过去了。”
“不是追女孩子,是和联谊寝室一起搞活动。你快过来吧。”一向自大的何家骏竟然露出几分哀求之意。
“联谊寝室?我怎么不知道?”
“你别问那么多了,快过来吧,算我求你了。”
杨皓轩听出了异常:“家骏,你们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我们能出什么事。皓轩,你就别问了。总之,如果你当我、闷哥、老三、浩东还是你兄弟的话,现在赶紧过来。”
何家骏不等杨皓轩回答就挂掉了电话,抬起头,意外地发现宁惜梅的脸色居然平和了许多。
“杨皓轩?他会过来?”宁惜梅慢慢地坐了下来,拿起红酒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
方媛松了口气。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宁惜梅,生怕她做出后果惨烈的事情。
在宁惜梅讥讽何家骏没有良心的那一刻,她甚至怀疑宁惜梅会杀了何家骏。
这个女人,绝不像表面上看过去的那样柔弱。
“要不,我去接皓轩过来?”何家骏仿佛在征询大家的意见,眼神却始终没望向宁惜梅。
“好啊。”闷哥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我现在就去接他。”何家骏马上站了起来,想要走出包厢。
“我也去,”宁惜梅对何家骏说,“我们一起去。”
“啊!嗯,这个,我看,还是算了,他要来,自己会来。”何家骏有气无力地说。
“来,惜梅,我敬你一杯,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方媛倒了杯啤酒,站了起来,隔着桌子敬宁惜梅。
宁惜梅把目光从何家骏身上转到方媛身上,高深莫测地微笑着,轻轻地咬了下红彤彤嘴唇,仿佛在抑制某种欲望般。
方媛心里打了个寒颤,毛骨悚然,不知怎的有种莫名的心悸。
这餐饭,吃得很沉闷。
何家骏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惧,搞得大家都死气沉沉。
现在,不仅仅是441寝室的女生们,332寝室的男生们也感觉到宁惜梅的异常。
从始至终,宁惜梅都没有吃一口菜、一粒饭,只是不断的喝酒。
没多久,她一个人就喝了两瓶红酒,越喝脸越红润,却浑然没半点醉意。
以前,他们也曾经和宁惜梅一起吃过饭,喝过酒,那时的她,勉勉强强喝一杯红酒就醉意绵绵。
而现在,她整个人,都仿佛妖魅似的,不仅仅是眼神,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强烈的阴冷之气,多看几眼都心寒。
原本,332寝室的男生还要带女生们去看电影、去迪厅,现在却巴不得尽快散伙。
何家骏拿出金卡刷完账单,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摆脱宁惜梅,她却如影随形地跟着过来了。
“何家骏,我想去一个地方。”
“我……我的头有些晕,可能醉了,”何家骏东张西望,想找救兵,“要不,我让闷哥开车送你去。”
“不行,你一定要陪我去。”宁惜梅斩钉截铁地说,没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你想去哪里?”何家骏无奈地说。
“你还记得第一次吻我的地方吗?”
“象湖边上?”何家骏小心地看着宁惜梅的脸色,搜肠刮肚地回忆,“要不,是在万达影城?金葫芦山庄?万寿宫?”
“梦幻乐园,”宁惜梅的语气有些伤感,“你真的不记得了?”
“对,梦幻乐园!我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抱着你坐在旋转木马上。你说,你希望我一生一世都这样抱着你……”
“够了!走吧。”宁惜梅冷冷地打断了何家骏的话。
“可是,我真的喝了酒,不能开车。”何家骏向闷哥招手,“闷哥,还是你来开车吧,送我们去梦幻乐园。”
闷哥并不情愿,但禁不住何家骏一直在使眼神哀求。
“好吧。”
“我也要去!”凌雁玉不知好歹地凑过来。
“不行!”这回,闷哥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我想去嘛,”凌雁玉不满地说,“我一次也没去过。”
“不如大家一起去吧,”何家骏惟恐天下不乱般,“浩东,你们再打一个车子,跟着来,好不好?”
“好!”凌雁玉第一个鼓掌欢迎,“这就对了嘛,还说要去看电影、跳迪吧的,结果一个个都食言。”
方媛摇摇头,和苏雅苦笑。这丫头,完全傻了。别人躲来都不及,她却撞上枪口。怪不得有人说,动了真情的女孩智商会严重下降到白痴级别。
“还是别去吧,这么晚了,梦幻乐园也要关门了吧。”尽管希望不大,方媛还是想尝试着阻止大家。
“是啊,要不,我们明天再去?”何家骏边说边看着宁惜梅。事实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真正想去梦幻乐园。
“不行,我没时间了,现在就去!”宁惜梅没有松口,伸手抓住何家骏的手,拖着他走向丰田车。
“去就去嘛,你倒是放手啊。”何家骏挣扎了几次,却始终没办法从宁惜梅手中挣脱。
宁惜梅的手,仿佛一道铁箍般,冰冷,坚硬,紧紧地扣着他的手,一直走到丰田车前才松开。
何家骏的手腕上,明显出现一道红痕。
真奇怪,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力气变得如此之大了?
那晚,她到底死了没有?
何家骏心里直嘀咕,越想越觉得不自在。幸好,闷哥他们跟着出来了。
他把车钥匙交给闷哥,叮嘱他小心点开车,让凌雁玉坐到副驾驶位,自己和宁惜梅坐到后面。
丰田车开动了,车外的场景渐渐加速往后退,仿佛电影胶卷倒带般,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 17、
柳雪怡问:“我们要不要去?”
方媛说:“还是去吧,总不能扔下小玉一个人吧。”
吴浩东拦下一辆的士,五个人正好挤进去。
“去梦幻乐园。”
“你们去那里玩?”司机表情怪怪的。
“是啊。”
“可是,那个游乐园,两个月前就关闭了。”
“关闭了?”众人愕然。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司机很健谈,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两个月前,梦幻乐园连续发生三起意外事故,一个在摩天轮上被挂住卡死,一个是从云霄飞车摔下来跌死,还有一个更离奇,是在鬼屋里被吊死。”
“是意外还是他杀?”苏雅问。
“谁知道呢!有人说,那个游乐园选址不好,招惹了邪东西,所以才这么倒霉。政府对游乐场的设备检查了好几次,没找出事故发生的原因,干脆把它停顿整修。”
“到现在也没整修完?”
“那倒不是。听说,游乐场的老板是外国人,对经营游乐场本来就没多大兴趣。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地皮。”
“地皮?”柳雪怡不解。
“这些年来,全国房地产一片红,南江的房价是嗖嗖嗖猛窜,地皮也越来越贵。游乐场的地理位置这么好,占地面积又大,如果用来搞房地产,那还不发达了!”
“原来如此。”柳雪怡叹道。
“既然关闭了,宁惜梅为什么还要拉着何家骏去?不是有病嘛!”李文渊不以为然。
苏雅白了李文渊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方媛暗地里拉了一下。
半个小时后,的士停到了梦幻乐园的大门口。
方媛钻出的士,看到何家骏的丰田车也只是刚刚熄火,想必是闷哥故意把车速放慢,等方媛他们一起赶来。
宁惜梅走到梦幻乐园大门口,怔怔地望着里面,仿佛梦呓一般:“怎么会这样?”
整个游乐场,都没有一点灯光。靠近门口的浮桥、玩具小屋、多层滑梯等建筑物影影绰绰,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阴森森的。
“惜梅,你看,游乐园都关门了,我们还是走吧。”何家骏低声下气地说。
“不,我要进去玩,”宁惜梅仿佛一个偏执的小孩般,“我一定要进去玩。”
“玩什么啊,你没看到,铁门都生锈了!这个游乐园,已经关了两个月了。别说是人,连鬼影也没看到一个!”李文渊没好气地说。
他一肚子的火气。本来,他对方媛和苏雅颇有好感,心里在盘算着用什么方法接近她们。可是,一见面就被吴浩东调侃了一番,让他颜面又失。宁惜梅又阴阳怪气,搞得气氛全无,方媛和苏雅正眼也没瞧他一眼。
“小朋友,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李文渊吓了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长满树皮般皱纹的老人站到了他的身后,打着手电筒,一脸的坏笑。
“你是什么人?”李文渊大声喝斥。
老人说:“我是这个游乐场的看门人。你们这么多人,都是来游乐场玩的?”
“关你什么事?”李文渊打量了一眼老人,轻蔑地“哼”了一声。
老人“呵呵”直笑:“如果是别的事,当然和我无关。要是来游乐场来玩的话,也许,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忙。”
宁惜梅慢慢地靠近老人:“你能开门让我们进去玩?”
“当然可以,不过要花钱买票。”老人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何家骏的崭新丰田车。
“别听他瞎说,就算他能开门让我们进去也没用,你没看到里面全部停了电?”何家骏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很是不满。
“停电是因为我拉下了电闸,”老人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们没钱的话,那是另当别论。”
何家骏还想劝说,宁惜梅根本就不理会。
“老人家,开门吧,我们都进去,一共九个人,”宁惜梅一把拽过何家骏,从他身上搜出一大堆红红绿绿的大钞,看也没看,全部塞给老人,“这些,够不够?”
“够了。”老人乐呵呵地走到门口小屋,打开铁门,拉下电闸。
快乐轻松的音乐声飘扬起来,流光溢彩的花灯闪亮起来,仅仅是一瞬间,游乐场就从一个黯淡无光的灰姑娘变成了浓妆艳抹的靓丽公主。
“快进去吧,没时间了!”宁惜梅拽着何家骏冲进游乐园。
何家骏疼得龇牙咧嘴,连声说:“轻点,轻点,好痛啊!”
凌雁玉也拉着闷哥进去:“走,我们去荡秋千!”
方媛和苏雅对视了一眼,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李文渊是最后一个走进去的。说实话,他对游乐场实在不感兴趣。如果可以,他情愿和方媛、苏雅一起去看电影,和她们探讨人生和文学艺术,借此炫耀自己的文采。
游乐场很大,占地几千亩,夜色中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李文渊进去后没多久,游乐场的铁门徐徐关上了。门口小屋里的老头沾着口水一张张地数着那堆红绿相间的钞票,眯着眼一脸的坏笑。
方媛和苏雅也没兴趣玩这些游艺机,两人找了一张路灯下木椅,拭去灰尘,坐在那儿远远地望着宁惜梅和何家骏。
“当当当”,钟鼓楼上的大钟居然敲响了,时针指向十点,声音碜人。
方媛心里一动,宁惜梅说了两次“没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处变不惊、遇挫不折,知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与其怨天尤人,随波逐流,不如积极应对,主动寻求解决之道。
看上去,宁惜梅很高兴,拽着何家骏陪她一起跷跷板。说来也怪,梦纪乐园里有很多新鲜刺激的项目,如过山车、摩天轮、太空火箭等,可她偏偏像小孩似的玩那些简单幼稚的游乐项目。
她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天真纯净,仿佛没有一丝杂质般的美玉。
何家骏似乎也看傻了眼。
认识宁惜梅这么久,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笑容。以前,她也曾笑靥如花,但那时更多是一个妙龄少女的妩媚,给他的感觉娇艳欲滴,让他有种想要征服的欲望。可现在,分明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比湛蓝的天空还要纯粹,比轻舞的蝴蝶还要轻盈。
只是,宁惜梅的笑靥仅限于她旁若无人尽情玩耍的时候。离开跷跷板,看到何家骏时,她的脸色立马变了,满脸的不屑和厌恶,眼神恶毒得仿佛想杀了他。
可怕的女人。何家骏心想。他甚至在咒骂上天,让他遇到这样的女人。不过是一场游戏,她却纠缠着他不放。
宁惜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冷冷地说:“你是不是后悔认识了我?”
何家骏当然否认:“不会,我怎么会后悔呢!你又聪慧又漂亮,遇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宁惜梅凑近他的耳边,吹气如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何家骏恭恭敬敬地听着。
“我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宁惜梅。”
“……”
宁惜梅“咯咯”直笑,笑得何家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真的还想多玩一会,可惜,没时间了。她想和你一起坐旋转木马。”
宁惜梅朝方媛苏雅这边望了一眼,伸手拽住何家骏,拖着他走向游乐园深处。
仿佛有股寒风,从游乐场的角落里席卷而至,呼啸着旋过去。
月光清冷,幽幽地映射在游乐园中心的湖面上,仿佛一个巨大的平镜般,泛着惨绿的光芒。
- 18、
旋转木马是一种很常见的游艺项目,它既没有云宵飞车的刺激,也没有摩天轮的新奇,更多的是一种温馨。
轻轻地依偎在爱人的怀里,闭上眼睛,让身体随着木马起伏旋转。心仿佛在飞,和爱人一起载满幸福慢慢地飞翔,仿佛回到纯真的童年时代。
现在,宁惜梅就仿佛孩童般露出陶醉的神情,闭着眼睛明媚的微笑。她的身后,是不知所措的何家骏,被动地搂着她,脸上惶恐不安。
木马轻轻旋转,载着宁惜梅的梦想,载着何家骏的惊惶。
方媛站在木马旁,偷偷观察宁惜梅,不时扭头去看庞大的钟鼓楼上的大钟。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宁惜梅始终没有下来的意思,依偎在何家骏的怀里仿佛睡着了。她的嘴角,始终带着微笑,仿佛沉醉在幸福的梦境中。
闷哥、吴浩东、李文渊,苏雅、柳雪怡、凌雁玉,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站在木马附近,默默地看着他们。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何家骏终于忍不住了,挪动了身子,想要从木马上跳下来。
宁惜梅猛然睁开眼,一把揪住何家骏,冷冷地说:“你想去哪里?”
何家骏紧紧抿着嘴,眼神从苏雅、方媛、柳雪怡、凌雁玉、闷哥、吴浩东、李文渊一个个扫视过去,再回到苏雅身上。
他看到惊奇、冷漠、讥笑、不置可否、幸灾乐祸,尤其是苏雅,分明是一脸鄙视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望着他。
何家骏的脸胀得通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大叫一声,用力推了一把宁惜梅。
也许,他压抑得太厉害,全部的郁闷都释放在这一瞬间,用得力实在太大,竟然把宁惜梅从木马上直接掀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宁惜梅显然没有防备,重重地摔倒,额头撞到了地上。等她抬起头时,额头上布满了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仿佛桃花盛开般特别鲜艳。
“何家骏,你好狠!”宁惜梅扶着木椅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抹了下,手上全是鲜血。
“臭婊子、贱货……”何家骏跳下木马,张开嘴狂骂,用尽了他所能想像到的恶毒词语,比市井中的泼妇还要骂得难听。
宁惜梅怔怔地看着何家骏,仿佛不认识他似的,眼神从幽怨慢慢地变成了愤怒、仇恨。
“够了!”宁惜梅大叫一声,“这就是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对!”何家骏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你以为你是谁?青春玉女?仙女下凡?不过就是一堆烂货!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们玩完了,你为什么要死缠着不放?”
“我死缠着不放?”宁惜梅几乎要哭出来,“是谁对我说,要一生一世陪着我、呵护我?是谁对我承诺,要让我开开心心每一天?是谁赌咒发誓,要我和一起慢慢变老?是谁!”
此时的宁惜梅,完全变了个人,长发散乱,满脸血污,撕心裂肺地大叫。
何家骏越看越厌恶,干脆豁出去了:“是,是我对你说的。但那又怎样?当时,我是真心的。那时的你,聪慧,可爱,乖巧,温柔,善解人意。可是,人都会变的,我会变,你也会变。你也不想想,你后来变成什么样?愚蠢、罗嗦、蛮不讲理,我无论到哪去你都想跟着去,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着我身边。”
“那是因为我爱你!”
“爱?你懂什么叫爱?”何家骏大笑,“你如果真的爱我,就要尊重我的决定,乖乖地在我生活里消失!”
“你说过,你爱我的。”温热的泪水,从宁惜梅的脸颊滑下。
“你不是喜欢看书?我问你,你会一直喜欢一本书吗?你会为了这一本书而不去看其它的书?你会为了这一本书而放弃其它的书?当你看完了这本书后,不想再看了,还会强迫自己反复去看?”
“我不是书,我是人!”宁惜梅叫道。
“我不过是比喻!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你凭什么让别人一辈子都只对你付出感情?”
“无耻!”这话,是苏雅说的。
何家骏狂笑:“是的,我无耻。既然我无耻,她为什么还对我纠缠不放?我离开她,是为了她好。要不,你们劝劝她吧。”
苏雅无语。
她能体会到宁惜梅那种心痛的感觉。当年,小龙刚离开她时,她的天空都失去了颜色,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仿佛行尸走肉般。甚至,她想到过自杀,去那个未知的世界去寻找小龙。
但她终于挺过来的。她答应过小龙,要好好活着。她也答应过自己,要珍惜每一天。她不想活在虚伪和欺诈中,宁可和书籍和文字打交道,和古人交流,让自己的思考变成一篇篇文章记录下来。
后来,她遇到方媛,终于明白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对真善美的信仰。正是在这种信仰下,她才能克服重重困难,和妹妹一起完成自我救赎。
“算了吧,惜梅,你爱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何家骏,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何家骏。”苏雅竟然真的劝慰起宁惜梅。
每个男孩内心深处都有个白雪公主的童话。每个女孩内心深处都有个白马王子的童话。
可是,童话只是童话,再美丽的童话也会被残酷的现实粉碎。
“我不管!他既然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就要做到。”宁惜梅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坐到了木椅上,头颅慢慢地垂落下去。
这模样,好像——好像死尸。
但是,仅仅过了几秒钟,宁惜梅再次抬起头,整个人都变了。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如弹簧一样猛然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
“当当当”钟鼓楼的大钟悠悠响起来。
“小心!”方媛提醒何家骏。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宁惜梅露出这样的目光。
可是,没用。
宁惜梅鬼魅似地窜到了何家骏身前,伸出右手,扼住他的喉咙,轻而易举地把他举了起来。
何家骏双手本能地去掰宁惜梅的手,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掰动。
宁惜梅“咯咯”直笑,一边笑,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何家骏。
她的右臂,渐渐向上举起来,仿佛一个支柱般,要把何家骏撑起来。
何家骏的脸憋得通红,两只脚慢慢地悬浮起来,仿佛一个被吊死的青蛙般,无力地蹬踏着。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何家骏起码有六十公斤,一个女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单凭一只胳膊,就能把他举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 19、
李文渊吓得脚都在哆嗦,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吴浩东想要过去救何家骏,又顾虑顾惜梅的妖异,踌躇不前。
闷哥比他俩好多了,板着一张脸,从地上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蹑手蹑脚地走到宁惜梅身后,对着她的右胳膊大喝一声扫过去。
宁惜梅猝不及防,木棍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胳膊上。
闷哥用尽了全身力气,这一棍,如果是普通人,只怕胳膊都要打断。
宁惜梅虽然妖异,毕竟也是肉身凡胎,胳膊上吃力不住,身体摇了摇,手一松,将何家骏甩了出去。
何家骏趴在地上,拼命喘气。
再晚几分钟,他就要被活活扼死。
闷哥得手后,手持木棍警惕地后退,两眼死死地望着宁惜梅。
宁惜梅的右手软绵绵地垂下来,似乎受了伤。她用左手摸了摸被木棍击中的地方,咧开嘴,对闷哥无声地诡笑,一步步逼近他。
“你别过来!”闷哥举起木棍,作势欲击。
宁惜梅依然不紧不慢地靠近闷哥,脸上的诡笑益发恶毒起来。
闷哥退了几步,突然发声喊,加速冲向宁惜梅,手上的木棍重重地击向她。
然而,宁惜梅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躲开闷哥的木棍,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竟将他整个人都抡了起来,重重地甩到路灯柱子上。
闷哥勉强扶着柱子站起来,眼冒金星,全身疼得难受。
宁惜梅并没有急着去追杀闷哥,而是仰面向天,放声长啸。
方媛记得,方振衣也曾仰天长啸,但那种啸声清雅明澈,铿锵高亢,宛如游龙长吟,听上去特别舒服。
可是,宁惜梅的啸声,却似鬼哭狼嚎般,仿佛积累了许多的怨气般,全然没半点乐感,刺得耳朵都隐隐作痛。
紧接着,梦幻乐园里所有的电灯一下子全部熄掉了,只剩下幽幽的月光冷冷地洒落。
宁惜梅的身体,却仿佛镀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光般,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作鸟兽散。
闷哥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可没跑几步,身边就有阵风掠过,一个白蒙蒙的影子追上来,腿上一紧,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再次被抡了起来。
再次被撞到路灯柱子上。
这次,他摔得更重,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只能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咳嗽。
宁惜梅似乎胸有成竹,并不急着去追其他人,慢悠悠地走到闷哥面前,抻手揪起他的头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脸。
“我最恨别人偷袭我了,”宁惜梅的声音很悠远,仿佛在述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般,“我本来不想杀你的,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
闷哥想要说些狠话,嘴唇蠕动了好半天,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是啊,能说什么?对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有什么可说的?
就要死了吗?
这时,他脑海里竟然在想:这次赌博,输得太惨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苦心积虑地巴结何家骏,就是想毕业后靠他的关系留在南江。
为了这个简单而卑劣的目的,他甚至利用凌雁玉,接近441女生寝室,不过是为了帮何家骏追求苏雅。
那个傻丫头,还以为两人是偶然邂逅,其实是他故意安排的。在来医学院之前,他就将凌雁玉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所以才能投其所好,一见如故。
他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逞英雄去救何家骏。
这次赌博,下的注未免太大了。
他的父亲,一个老赌徒曾经告诫过他,千万别用身家性命去押注。
只要是赌,就有失败的可能。用身家性命下注,失败了就再也没办法东山再起。
人的一生都在赌博,但一定要输得起、放得下。
闷哥缓缓闭上眼睛,头皮的疼痛也渐渐麻木。
既然输了,就坦然接受吧。
“不要!”
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尖叫声。
睁开眼,凌雁玉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宁惜梅,我求求你,放过他!”凌雁玉非但没有逃跑,居然还自投罗网。
这个傻瓜!
“你快逃,她不是人!”闷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不,我不能眼看着你死,”凌雁玉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径直走到宁惜梅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来,“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不会乱杀无辜的。”
宁惜梅阴着一张脸:“是他先攻击我的。”
“他只是为了救他朋友。而且,你也教训了他。就行行好,放过他吧。”凌雁玉仿佛看到一丝希望,苦苦哀求。
“你真傻,”宁惜梅长叹一声,“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他和那个何家骏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利用你。”
“我不管,就算我被他利用,我也心甘情愿。”凌雁玉斩钉截铁地说。
宁惜梅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般看着凌雁玉,低下头思索了一下,冷冷地说:“你想救他也可以,用你的命来交换他的命。”
“可以!”凌雁玉生怕宁惜梅会后悔,“这是你说的,你说话要算话啊。”
宁惜梅大怒:“你难道不想想你的父母?亲人?他们知道你这样毫无意义的牺牲,会怎样?”
凌雁玉怔住了。
是啊,她就这样死了,父亲和母亲怎么办?要知道,他们只有她一个独生女。
宁惜梅转脸去看闷哥:“你呢,是不是让她替你去死?”
闷哥很想说“不”,可是,话到嘴边却缩了回去。
是的,他不想死。
他还年轻,还有很多理想和抱负。
“我愿意!”凌雁玉似乎想通了,一字一字地说,话气坚决。
宁惜梅脸若寒霜:“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
“是的,我愿意,”凌雁玉直视着宁惜梅,“你再问一百次,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我愿意。”
宁惜梅突然发作起来:“为一个仅仅认识一天的男人去死,你怎么对得起关心爱护你的父亲、母亲和其他亲戚朋友?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将来如何对你吗?”
“像你这么笨的女人,不死也没用!”宁惜梅越说越怒,猛然伸出右手,扼住凌雁玉的喉咙。
“不要!”闷哥终于喊出声音来。
凌雁玉的喉咙被宁惜梅扼住,说不出话,却连连摇手,示意闷哥不要多说。
宁惜梅没有松手,慢悠悠地问:“你说不要?那就是不要她替你死?”
闷哥吞咽了几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不要。”
说完这两个字,他仿佛虚脱般,无力地靠在路灯柱子上。
“她不死,你就要死!”宁惜梅恶狠狠地说。
闷哥似乎说不出话来,无力地点点头。
“你真的不要她替你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考虑清楚。”
“不要,”闷哥苦笑,声音很沙哑,显然受了内伤,“死就死吧,反正所有的人都会死的。如果让她替我去死,我就算活着也没意思,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宁惜梅终于松了手。
“你们走吧。”她意兴索然地说。
凌雁玉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走到闷哥身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两人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等一下,”宁惜梅在身后幽幽地说,“我想过了,既然你们这么有情有义,那就做对同命鸳鸯吧。”
“……”
没等凌雁玉叫出声,她的后脑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 20、
吴浩东是个很精明的人。
在香格里拉的包厢里,他就发现不对劲。
宁惜梅的表现太反常,根本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温柔典雅的漂亮女生。
但也仅仅是觉得她有点反常而已,并没有感到太多恐惧。
何家骏点名叫他带方媛他们一起来,碍于情面,不好找借口中途溜走。
走进梦幻乐园后,他心中就越来越不安。
当宁惜梅鬼魅似地扼住何家骏,单手将他举起来,吴浩东马上反应过来。
这完全不应该是一个正常女人能做到的。
确切地说,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
宁惜梅不仅仅是反常,而是妖异。
他想救何家骏,但不想赔上自己的性命。
正好,闷哥冲上去了。他干脆观望,看闷哥的偷袭能否奏效。
如果宁惜梅不行了,他肯定会冲上去帮闷哥一起对付她。
可惜,闷哥失败了。宁惜梅也比想像中要强大许多。
所以,他大喊一声“快跑”,第一个开溜。
别看他个子矮,跑起来却不慢,当年在班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角色。
才几分钟的功夫,他就穿过了游乐园的人工湖,躲到了假山背后。
偷偷往后观察,确定宁惜梅没有追来,这才靠在假山上喘气。
“呵——呵——”
奇怪,喘气的声音,怎么和自己的呼吸节奏不一样?
吴浩东全身发冷,屏住了呼吸,静静的聆听。
喘气的声音消失了,只听到风拂枯枝的声音。
虚惊一声。
吴浩东松了口气,继续喘气。
“呵——呵——”
可是,节奏还是不对,声音太大,太急。
他骤然停止呼吸,然后清晰地听到呼吸声在继续。
“谁!”吴浩东大喝一声。
随之响起的是一个女生的尖叫声。
“啊——”
他循着声音转过身,赫然看到柳雪怡正惊魂未定地望着他,嘴巴张成了“O”形没收拢。
吴浩东总算放下心来:“是你啊,吓了我一跳。”
柳雪怡拍着胸口说:“你还说,我差点被你吓死。”
吴浩东问:“宁惜梅怎么跑到你寝室去了?”
柳雪怡说:“我哪知道,你认识她?”
吴浩东长叹一口气:“嗯,她以前是何家骏的女朋友。”
“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个鬼游乐园再说,”吴浩东从假山后探头张望,突然想起一件事,“糟了!我们跑反了方向!”
“啊……”
这回,吴浩东自己也傻眼了:“我记得游乐园大门是在正北方,而我们却往正南方跑……”
柳雪怡差点被气晕过去:“你个猪头,怎么连方向都会搞错。”
吴浩东苦笑:“我从小就方向感很差的。咦,你怎么也会跑反方向?”
“我……我根本就不记得大门在哪边,看你第一个跑,就跟着你跑。”
“你可真会挑人跟。”吴浩东居然笑得出来。
“我看你样子蛮聪明的,又是第一个跑,当然跟着你跑了。谁知道你是绣花枕头,比猪还笨。”
“那倒不至于,至少,猪是不会打电话报警的。”吴浩东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手机里传来是那个熟悉而职业的声音。
吴浩东把手机放到月光下仔细看,这才发现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
柳雪怡的手机也是如此。
“真邪门了!”吴浩东连续拨打了几个电话,都没办法接通。
“我看,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柳雪怡,“也许,除了大门,还有其它的出路。”
吴浩东摇头:“我以前来过这里,只有正门一个出口。”
柳雪怡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宁惜梅,到底是什么?我怎么觉得,她不像是人?”
吴浩东说:“我也觉得不像是人。刚才,我看到她对着月亮嚎叫。听老人说,只有妖魔之物才会这样。你没发现,她的力气特别大、速度特别快?而且,她那么一叫,游乐园就突然停电,连手机信号都没了。”
“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怕,”柳雪怡东张西望,心神不宁地说,“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离她越远越好。”
“我看能不能绕过去。”
“也好。”
两人确定眼睛可以看到的范围内没有宁惜梅的身影,这才从假山后面钻出来,沿着人工湖畔的小径慢慢前行,想绕过旋转木马所在地回到梦幻乐园大门。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随风飘荡的布条,屹立无语的小丑,怪模怪样的鬼屋,都让他们心悸。
大概走了十分钟,差不多走到人工湖的尽头,柳雪怡突然不走了。
“快走啊!”吴浩东低声催促。
柳雪怡却浑然不觉,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人工湖附近的一张木椅。
木椅上,坐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仿佛被乳白色的月光所簇拥着,背对着他们。
这背影,怎么如此熟悉?
吴浩东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
难道是她?
女孩缓缓站起来,转身,面对他们,嫣然一笑。
真的是她!
小雪!
吴浩东差点叫了起来。
小雪是他一生的至爱。他记得,从初中开始,就莫名喜欢上这个有着童真笑容的女生。他喜欢看她的笑容,喜欢听她的声音,喜欢闻她的味道。就连她生气的样子,在他眼里也是那么动人。
自卑的他,从来没向她表白过,一直在心中暗恋,一恋就是五年。那时,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故意晚点下课,躲在放学后的人潮中,偷看她的背影。
多少次,在梦中梦到小雪,和自己牵手,相遇相知相偎。梦醒后,只剩下无尽的惆怅。
高考后,他曾想鼓起勇气去向她表白,可一看到她身边围绕的帅哥俊男,一个个衣着时尚风度翩翩,自信满怀。再看看自己,一副穷酸样,个子又矮,相貌平平,实在是难以启齿。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
吴浩东正要跑过去,耳边却听得有人喊:“浩宇!”
转脸一看,是柳雪怡在喊,情绪比他还激动,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浩宇?这是个男人的名字。
顺着柳雪怡的眼神望过去,眼前只有那张木椅,只有小雪,正盈盈走来,笑容可掬。
柳雪怡却迈开步子,激动带感动地跑过去。
“等等!”吴浩东快跑两步,一把抓住柳雪怡。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柳雪怡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甚是恼怒:“放手!”
吴浩东不但没放手,反而抓得更紧,用力往后拖:“你别过去,她不是你看到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柳雪怡愣住了。
“你是不是看到你曾经喜欢过的男生?”
“是浩宇。我看到他……”现在,柳雪怡也察觉到了异常。
浩宇怎么会出现在游乐园里呢?看到她为什么一言不发?身上,怎么会弥漫着乳白色的辉光?
柳雪怡使劲地眨眨眼,聚精会神地盯着“浩宇”。
乳白色的辉光渐渐淡薄了,“浩宇”身上的衣服和脸都开始扭曲变化,仿佛一条蜕皮的巨蛇般,剥下外表的伪装,展示真正的容颜——宁惜梅。
宁惜梅在笑,仿佛一个狩猎者般望着囚笼里的猎物般,笑容里满是嘲弄和骄傲。
“啊——”柳雪怡低声惊叫,两腿发软,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回,她真的晕过去了。
她从来没看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一个人,竟然可以变化成另一个人。
- 21、
吴浩东瞪着眼睛紧盯着“小雪”。
仿佛电影里的特效一样,“小雪”身上的乳白色辉光越来越淡,渐渐消失,然后,呈现现她本来的面目——宁惜梅。
也许,是精神过于集中的原因,眼睛有点疼痛,仿佛有针扎在眼睛里一般,
用力揉了揉眼睛,泪水都流出来了。
“原来,你才是他们当中最聪明的。”宁惜梅笑着说。
吴浩东脸上的表神却越来越奇怪,仿佛看到怪物般。
“你是人,还是鬼?还是妖怪?”吴浩东悲伤地说,“我知道我要死了,别让我当糊涂鬼行吗?”
“你真的很想知道?”宁惜梅的笑容真灿烂。
“嗯。”
“我偏偏不告诉你。”宁惜梅仿佛调皮的小孩般,笑得益发得意了。
吴浩东不再说话,弯腰背上地上的柳雪怡,转身看了眼宁惜梅,突然撒腿就跑。
宁惜梅并没有急着追,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活动四肢。
吴浩东不敢回头,喘着粗气拼命跑。也许,天太黑,柳雪怡太重,跑得太快,才跑了一百多米,就被一块凸起的石阶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撑身体,手掌磨得满是鲜血,膝盖上的裤子也磨破了,隐隐作痛。
柳雪怡倒没伤到什么,可也被惊醒了。
她慢慢地爬起来,扶起吴浩东,问:“你没事吧。”
“没事。”吴浩东撕下衬衫,稍微包扎下伤口。
“她呢?”柳雪怡很快就想起晕厥时场景。
吴浩东没有回答,而是怔怔地看着柳雪怡的身后,一脸惊愕。
柳雪怡转身,看到一团黑影,仿佛袋鼠般,一蹦一蹦地蹦过来。
以前,她看过林正英演的僵尸电影,里面的僵尸就是蹦着走路的。可是,这个黑影,却和僵尸不同,蹦的跨度很远、速度很快,瞬间就蹦到了两人面前。
果然是宁惜梅。
“你明明知道跑不过我的,何必要跑?”宁惜梅生气了,“而且,你还背着她一起跑,也太小看我了!”
“我只是想试一试,”吴浩东坐了下来,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你有没有看过被猫戏弄的老鼠?可怜的老鼠被猫抓住后,不会立即成为猫食,而是反复被抓咬、放开。老鼠明明知道落入猫的魔爪,没机会跑掉,依然锲而不舍,直到筋疲力尽,浑身是伤流血过多而死。”
“我不喜欢猫!”宁惜梅显然对猫没有好感,“你也不是老鼠。你是人,即使你真想逃跑,也可以选择一个另外一个方式,比如说,扔下柳雪怡独自逃跑。起码,这种方式机会要大些。”
吴浩东突然大笑:“放屁!我是个男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也绝不会扔下女人独自逃生!”
“咦?你还有点骨气?”宁惜梅好像不认识吴浩东似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义凛然?刚才,在旋转木马的地方,好像你是第一个跑。不会是想逞英雄,演一出英雄救美吧。”
宁惜梅上下打量柳雪怡,继续说:“可是,她不漂亮啊。没想到,你的品味这么低。”
“够了!”吴浩东叫道,“你杀了我吧,用不着污辱她!”
“我又没说错,你叫什么叫!”宁惜梅很不高兴,“就算想死,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吧。”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美丽。”吴浩东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挺直了胸膛,挡在柳雪怡面前,“真正美丽的女孩,绝不是外表的光滑鲜嫩,而是善良的心灵,是宽容、感恩、温柔,善待他人。柳雪怡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她从不去伤害别人。不像你,只因为自己受伤,就要拉着别人一起来承受你的痛苦。你以为天生丽质、高贵自傲,其实也不过是红粉骷髅,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算你没遇到何家骏,遇到李家骏、王家骏,情深似海,始胶如漆,最终还是会抛弃你。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美丽过。一个将幸福寄托在他人身上的女孩,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
宁惜梅愣住了。
“谢谢你。”柳雪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吴浩东身旁。
本来,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语言是如此的贫乏,无法反映她现在的心情。
她轻轻握住了吴浩东的手,对着他的脸,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不是白马王子,他没钱,他没才。但此时,在柳雪怡眼里,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吴浩东紧紧地握住了柳雪怡的手,望着她那张普通并有些粗糙的脸,咧开嘴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在暗恋小雪的那些岁月里,他曾经幻想过,在小雪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挺身而出,像个英雄般救她出险境。
幻想终究是幻想,一直没机会实现。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有机会,去当一回梦想中的英雄。尽管不是理想中的爱人,尽管结局注定是悲剧,他依然义不容辞、身体力行。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宁惜梅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可以。”
吴浩东看了看柳雪怡,摇摇头,说:“我自杀,你让她活。”
“好。”
“跳湖行不行?”吴浩东问。
“随便。”宁惜梅不置可否。
吴浩东走到人工湖边,慢慢地解开衣服的钮扣。
他的水性不错,小时经常在河水里嬉戏。如果没有其它干扰,他有把握可以从湖这边游到五六百米的另一边。
可是,宁惜梅会这么好骗?
她会不会在湖里动什么手脚?
吴浩东心里盘算着,赤裸着上体,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要纵身跳下去。
“等一下!”
柳雪怡在身后叫,突然跑过来,拉住了他。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柳雪怡惨笑,“你跳下去,我也跳。”
“你……”吴浩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深秋的夜晚,夜风袭人,吴浩东冷得打哆嗦。
这个柳雪怡,果然笨得可以。他一个人,或许还有机会,带着她这个累赘,在宁惜梅面前从湖里逃生,几乎是天方夜谭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宁惜梅居然看穿了吴浩东的心事,“你以为,你能瞒过她?她只要跳下去,必死无疑,不管你的水性多好。我说得对吗,宁惜梅。”
“是的。”宁惜梅懒懒地说,“你还在等什么?难道在等我改变主意?”
吴浩东咬咬牙,一把推开柳雪怡,正要跳下去,身后再次传来叫声。
“宁惜梅!”
是个女生,却不是柳雪怡的声音。
奇怪,这时,有谁会找她?
吴浩东回头一看,两个人影远远地跑过来,却是方媛和苏雅。
方媛问宁惜梅:“小玉和闷哥呢?”
“死了。”宁惜梅淡淡地说。
苏雅怒目相向:“你杀了他们”
“是的,那又怎样?”宁惜梅根本没将苏雅放在眼里,“你想为他们报仇?”
“我……”
“不但是他们,”宁惜梅手指一个个点着,“吴浩东、柳雪怡、苏雅、方媛,还有那两个缩头乌龟,所有的人,今晚都要死。”
宁惜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小事般。
“不会的。”方媛居然笑了,“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你不会杀我们的。”
“哦?”宁惜梅歪着头,打量着方媛。
“如果你想杀我们,在寝室里就可以动手了, 用不着这么麻烦来这里。”
“也许,那时你们还有利用价值。”
“现在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是的。”
“你撒谎。”方媛厉声说,“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宁惜梅。宁惜梅早就死了!”
“哦?我不是宁惜梅,那我是谁?”宁惜梅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媛。
方媛盯着宁惜梅,一字字地说:“你是月神!”
- 22、
月神?
传说中具有至高智慧、神识不灭的人?被月神族数千年来供奉信仰的神灵?
柳雪怡也走过来了,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说:“七星夺魂阵不是被破坏掉了?月神……月神不是再也复活不了?她……月神……”
月神族的人实在太恐怖,章校长、李聪、楚煜城等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心肠之歹毒,手法之残酷,柳雪怡现在想起来都感到后怕,更别说比他们厉害几个档次的月神了。
“七星夺魂阵没有成功,并不代表月神一定复活不了。月神传承了几千年,不可能仅靠一个七星夺魂阵复活,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其它后着,否则,月神早就消失了,月神族早就崩溃瓦解了。”苏雅的推测很有道理。
正因为月神复活不可阻止,方振衣、秦雪曼、吴小倩他们才会远走他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的天劫,就是月神之劫。修“道”的他们,遇到“道”更深的月神,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方振衣这些修“道”之人,可能就是月神复活后首先寻觅的猎物。
这些话,苏雅并没有说出来。她知道,这些事情,很难向普通人解释。
刚才,宁惜梅发怒之时,她和方媛本能地跑到游乐园大门,却发现没办法开门。大门是铁制的,开关都要靠电能来控制。游乐园本身具备发电机器和储电设备,没有发生故障的话根本不会停电。
她们也试过手机,打不通。在门口求助,叫了半天没看到一个人影。想想也是,游乐园本身就建在偏僻的郊区,停业多时,将近午夜,有谁会没事跑这来。
原本,李文渊也跟在她们后面,发现铁门打不开后,竟甩下她们独自逃走,也不知躲哪去了。
没办法,方媛和苏雅商量,考虑对策。其实,对策无非三种,在门口继续叫喊求助、找地方躲藏起来、往回走面对宁惜梅。两人商量了一会,仔细推敲宁惜梅的诡异行为,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宁惜梅已经死了,现在的宁惜梅是月神在借尸还魂。
方媛和苏雅不知道月神有什么神通,却知道这是一个连方振衣都要躲避的东西。
如果宁惜梅真的是月神,不可能找不到她们。与其东躲西藏,不如勇敢地直面相对。
果然,宁惜梅并没有否认,淡淡地笑:“以你们的智慧,现在才知道,实在让我失望。”
皎洁的月光中,宁惜梅有一种俯视天下睥睨无物的傲气,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年轻女孩,却仿佛是天生的帝王般。
“其实,我早应该想到的,只是……”方媛叹息了一声。
“只是,你不肯相信,对吧。”宁惜梅摇摇头,“我一直以为,你和苏雅是两个特别的女孩,原来,和其他人一样,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什么错?”苏雅不服气地说。
“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宁惜梅仿佛累了般,“方媛,苏雅,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得,不用我和你们解释吧。”
方媛朗声道:“既是虚妄,何苦执迷?不如放下。佛亦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为何放不下?”
宁惜梅微微笑道:“你错了,不是我放不下,是她不放下。我不过是成人之美,圆她之愿罢了。”
显然,宁惜梅口中的“她”,才是“宁惜梅”本人。
想想,宁惜梅的表现的确怪异。难道,宁惜梅并没有完全死去?听说,人死后,意识并没有立刻停止,而是视个体差异而逐渐消失的。月神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借用了宁惜梅的身体,却并没有消灭宁惜梅的意识。所以,她的举止颇为诡异,不时出现两种意识的活动。换句话说,宁惜梅身上,有自己和月神两种独立的人格。
怪不得,她一会喜欢何家骏,一会又厌恶他。宁惜梅找到何家骏,并不仅仅是回忆往事那么简单,而是想拉着何家骏陪葬。
钟鼓楼的大钟又开始敲了起来,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宁惜梅竟然也叹了口气:“方媛,苏雅,我本想多陪陪你们,可惜,我没时间了。”
方媛注意到,这是她第三次说“没时间了”。
“凌晨十二点,是一天的结束,也是一天的开始。据说,此时阴气最重,最适宜生命的循环。你不会是在凌晨十二点杀死何家骏吧。”
“是的。”宁惜梅依然在笑,“不仅仅是他,还有你、苏雅、柳雪怡、吴浩东、李文渊。”
此时,吴浩东已穿好衣服,走到了方媛身边,冷笑着说:“这也是宁惜梅的愿望?”
“不,这是我的愿望。因为,我也要死了。”宁惜梅幽幽地说,“我很孤单,在这个世界上只认识你们,很想你们来陪我。”
“无耻!”吴浩东豁出去,“你要死就早点死,别在这里害人!”
宁惜梅怒目直视吴浩东,眼神凌厉如刀。
吴浩东浑然不惧,挺起胸膛,冷冷地和她对视。
两人默默无语,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硝酸的战争。
良久,宁惜梅才收回目光,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
“奇怪……”
谁也不知道,她说的“奇怪”,究竟是什么意思。
“算了……”
宁惜梅并没有想通,但她似乎不想再研究,居然对方媛他们微微一笑。
接着,她转身,慢慢地走向身后一处玩具小屋,一把掀掉玩具小屋的屋顶,从里面揪出一个人。
长发,戴着眼镜。
是何家骏!
他已经吓得全身都在颤栗,嘴里发出一种含糊的声音,似乎在哭泣。
“呜……别杀我……我给你钱,我家有很多很多的钱……我全部给你……”
宁惜梅摇摇头:“她不要钱。”
“我爸爸是副市长,我让他把你留在南江,安排个好单位。”
宁惜梅还是摇头:“对她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混蛋,我无耻,我下流,我卑鄙……你就放过我好不好?忘记我吧,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优秀的男人,你还有大把的青春……”
“好了,别说了,她快死了,她只想和你在一起。”宁惜梅扭头看了眼钟鼓楼,微笑着说,“这也是你对她的承诺。你既然说了,就要做到。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我没说过!真的,我没说过,放过我吧!”何家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别怕,不疼的。”宁惜梅把何家骏举到自己面前,扶着他的肩头,让他站直,“来,像个男人样站好了。”
然后,她突然紧紧抱住何家骏,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在皎洁的月色中特别的诡异。
她抱得是如此的紧,以至于方媛能听到何家骏身上传来的骨骼碎裂声。
“啊——”何家骏痛苦地大叫。
可是,他的叫声很快就中断了,仿佛被捏断脖子的公鸡般,头颅软软的垂落到宁惜梅肩上。
宁惜梅却心满意足地唱起了小曲:“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歌声中,她和何家骏身上冒起一股青白色的火焰,发出“吱吱”的声音,仿佛不知名的小虫低声鸣叫。
是冥火!像李聪一样会自燃的冥火!
方媛赶紧拿出手机,用摄像头拍下这可怕的场景。
她知道,几分钟后,宁惜梅和何家骏会烧得连骨头都没有,只剩下一堆灰烬。
- 23、
这个夜晚,对441寝室的女生们和332寝室的男生来说,都是一场不愿回忆的噩梦。
现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无论生前有多少罪恶,都将随着生命的结束而洗涤干净。
方媛只希望,宁惜梅和何家骏能安息。
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
就在宁惜梅和何家骏身体被青白色火焰包裹的时候,游乐园突然来电了。
手机也开始有信号了。
苏雅第一时间用手机报警。
然后,她和方媛在游乐园里找到晕厥过去的闷哥和凌雁玉。
“从始自终,月神的目标只有一个——何家骏。她根本不会伤害我们。”
这是苏雅的推测。
可是,方媛并不认同。
“何家骏只是宁惜梅的目标。只能说,今晚,月神不会伤害我们。在这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寝室和332寝室结成联谊寝室的事。所以,月神的目标还是我们441女生寝室。”
苏雅同意方媛的推测,她想到月神说过的那句话:她们还有利用价值。
但现在,她们没有时间去多想。随着警察的到来,何家骏的死亡成为一桩无法解释的悬案。
何家骏的父亲是南江市的副市长,家庭又仅有这一个独子,现在不明不白的死了,岂能善罢甘休。
可是,他就算想为何家骏报仇,也不知从哪下手,只得频频向公安部门施加压力,限期破案。
但这案子,又哪里破得了?
刑警将方媛、苏雅、凌雁玉、柳雪怡、闷哥、李文渊、吴浩东全部带回去分开做笔录,结果七个人所说的,没一个人可以让警方相信。
可警方又不得不信。
刑警队长萧强和女刑警冯婧都是方媛苏雅的老相识,以前就一起破获过许多不可思议的案件。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用眼神一瞄,就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假话。
何况,他们七个人,说的虽然荒诞不经,在时间和地点以及个人的行为举止,却能相互吻合,这绝不是短时间窜供能做到的。
而且,方媛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据——用手机拍摄下来的自燃场景。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何家骏的脸看不清楚,但运用电脑技术,还是能推断出是何家骏本人。
至于宁惜梅的信息,很快就反馈到警局。
宁惜梅,19岁,南江大学中文系二年级学生,家庭在邻市,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据她在南江大学的老师和同学反映,性格偏内向,为人和善,喜欢文学和电影,在校两年从来没和别人争吵。除何家骏外,没交往过其他男生。
此外,宁惜梅同寝室的同学还提到一个细节,从前天起,她们就再也没看到宁惜梅本人,手机也关机。其中一个同学还说,她曾遇到过宁惜梅,和她打招呼,宁惜梅却完全没有反应,似乎不认得她了。
最让人惊奇的是,方媛那里保存了一张何家骏的素描,专家认定,画画的人颇有功力,起码练习三年以上。可宁惜梅从来没学过素描,根本就不会画画。而那张素描的笔法和技巧,偏偏和南江大学附近警方侦察三个小流氓神秘死亡案件所拾到的素描画极为相似。
也就是说,宁惜梅曾经在三个小流氓死亡现场出现过。再加上杨皓轩的供词,证明她和他们曾经发生过矛盾,警方几乎可以肯定宁惜梅就是那个神秘杀手。
原本,那个案件由当地警方负责。萧强调来卷宗,查看那张素描画,这才发现,素描画上的女孩,和方媛有九分相似。
最终,由于案件过于离奇,上头决定,将这桩案件无限期封存。何家骏的父亲虽然很恼火,找公安局领导交涉了几次,察看了案发时的摄影、所有人的笔录、相关的证据,最后不得不相信,自己孩子是被一种邪恶力量所谋害。
当然,这些已经是后话了。
那晚,方媛和苏雅她们被警方折腾得够呛,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从警局脱身。苏雅的父亲开着小车来接她回家,却被苏雅拒绝了。
这时候,她宁可陪着方媛。起码,两个人可以相互温暖。
方媛、苏雅、柳雪怡情、凌雁玉终于又聚在一起,在外面匆匆吃了餐便饭,一个个累得手脚无力,回到441女生寝室后倒头就睡。
方媛睡得很不舒服,脑子里嗡嗡直响,仿佛有只苍蝇般。
好不容易睡着,身体渐渐变软,变轻,宛如一粒尘埃,沉浮在浩瀚的星空中。
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阵水声。
“哗哗”的流水声,似乎是从水房里传来的。
她不想理会,水声却越来越急,从房外漫了进来,汹涌澎湃,湮没了整个寝室。
身体被浸在水里,随着水流飘浮。
视觉没有了,一片混沌。听觉没有了,天地寂静无声。接着,嗅觉、味觉、触觉都消失了,连身体的意识都没有了。
方媛仿佛已经融入水中,成为一颗小水珠,和其它亿亿万万的水珠融为一体。
无色,无欲,回到事物最原始的形态中。
渐渐的,对空间也失去了感觉。仿佛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又仿佛很大,大到仿佛另一个宇宙。
时间停止了,仿佛和整个宇宙在同呼吸,共沉浮。
最后,连思维都停止了。
方媛蓦然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
她从来没做过这么奇怪的梦,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害怕,更多的是莫名的惆怅。
窗户没有关紧,秋风如刀一般掠过。
方媛起身,披起衣服,过去关了窗户。
夜色凄冷,月亮躲起来了,偶尔钻出云雾的几个星星黯淡无光。
走到客厅,倒了杯冷开水,慢慢地倒入喉咙。
这时,她听到一阵惊叫声。
声音很小,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听不清在叫什么,却明显透露着惊骇。
方媛侧耳仔细聆听。
始终听不清楚。
循着声音,走到寝室大门前。
好像是对面发出来的。
打开大门,女生宿舍的楼梯里一片漆黑。
奇怪,对面442寝室的门竟然是虚掩的,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方媛回头看了眼大厅的石英钟,凌晨一点十分。
这么晚,她们在做什么?
惊叫的声音依然没有消失,反复传入她的耳朵里,似乎在向她求救。
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442寝室的客厅里灯光明亮,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看书。
方媛认得这个女孩,她叫小菲,听说为人不错,很少和别人争吵。
方媛进来时,小菲有所察觉,转过脸瞥了一眼,连招呼也没打,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她的书。
她在看什么书?是为了应付考试吗?
可是,现在还只是十一月份,离期末考试还早点啊。
方媛“喂”了一声,小菲没理她。
耳边的惊叫声越来越急了,声音也渐渐变大了许多。
“谁……谁……”
方媛隐隐分辨出,惊叫声好像是在叫“谁”,似乎乍然遇到某个可怕的人物一般。
声音就是从442寝室的水房里传出来的。
心里满是疑惑,脚却不由自主地慢慢走过去。
水房里没有亮灯,黑黑的,靠窗的角落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 %24、
用手摸索开关,按了下去。
“啪”的一声,灯没有亮起来,依然是一片黑暗。
心悬了起来,有种突然一脚跳空的感觉。
方媛呆呆地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瞪向黑暗的角落里。
“谁……谁……”
声音很小,却很真实,在耳膜里微微回响。
“谁!”方媛忍不住喝了一声。
没有回答,“谁……谁……”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她的喝声惊吓住了。
那个东西,依然在不停地蠕动,仿佛一个倦缩着的小女孩,在寒风中瑟瑟颤抖。
方媛猛然想起一个女生——张丽娜。
前些日子,442寝室的女生张丽娜半夜三更莫明其妙地死在水房的镜子旁。
当时,寝室的女生们全睡着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半夜爬起来去照镜子。
要知道,午夜照镜子,本身就是女生寝室的禁忌之一,听说会召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一个迷信传说。方媛从不相信这些。
她相信世界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冥冥中自有其规律。正如同有些现象是现代科学很多东西是没办法解释的。
比如人们常说的宇宙,其实并不是宇宙的全部。现代天文学有一种观点,认为人类现在所能认识的部分只占宇宙的4%,还有23%是不发出任何光和电磁幅射的暗物质,剩下的73%则是能导致宇宙加速膨胀的暗能量。
人类所看到的,也许并非是物质本身的状态。对一个色盲来说,两种明显不同的颜色,在他们眼里却没什么差别。人们经常用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来感受物质,但很多物质超越人类这五感而存在。正如同人们认为没有视觉的盲人看不到物质的样子,缺少其它感觉的人类也体验不到物质的其它形态。
张丽娜的死,却有些诡异。
据她同学反映,张丽娜来自农村,独立性很强,经常一人独来独往。有次,晚自习里有个男同学恶作剧,把一条长蛇扔在教室里,吓得很多女生花容失色,她却若无其事,从容不迫的样子在一群尖叫的女生中特别显眼。
她的家人跑到学校大吵大闹,认为她死得不明不白。学校逼不得已,请来法医给张丽娜做尸检,结果发现张丽娜的身体里含有超量的儿茶酚胺。这种物质多半是突然受到惊吓后产生的,能促使心跳突然加快,血压升高,急剧增加心肌代谢的耗氧量,严重的会使心肌纤维撕裂,心脏出血,导致心跳骤停致人死亡。
也就是说,张丽娜的尸检结果她是吓死的。
442寝室里,有什么东西,能吓死张丽娜呢?而且,寝室的女生们全都安然无事,众口一词说当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事情。
方媛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刚才听到的声音,很可能就是张丽娜临死前发出的声音。
听说,张丽娜死后,442寝室有人听到水房里传来张丽娜的惊叫声,原本住在里面的两个女生受不了惊吓搬出去了。现在,442寝室比441寝室还要冷清,八人寝室只住了三个人。
方媛扭头,看了眼客厅里看书的小菲。她还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翻书,正眼都没往这边瞧一眼。
“小菲!”方媛叫了一声,小菲压根没理她。
看小菲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方媛感到一阵心寒。
她能肯定,小菲绝没有真的在看书。她翻书的速度太快了,大概半分钟就翻一页,就是看小说,也没这么快的速度,何况上课的教材。
看那样子,又不像是装的。难道,她在梦游?
仔细观察,小菲果然和平常不同。眼睛虽然是睁着的,却全然没半点神采,像是死人的眼睛一样。表情呆板,举止僵硬,嘴里似乎还在喃喃自语。
方媛没去打扰小菲。据说,梦游的人,如果被突然叫醒,可能会产生意识混乱,并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她壮着胆子,慢慢地往黑暗的角落里走过去。一步,两步。越走,心越跳得厉害。
像盲人一样伸出手,一步步走过去,走到跟前,才发现,那蠕动的东西,居然是一池自来水,上面扔了条白毛巾,被窗口的风吹得荡漾不停。
原来是虚惊一场。
方媛长呼出一口气,刚放下心来,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 “谁!”方媛惊叫一声。
“是我。”
回头一看,却是苏雅,正站在水房门口,好奇地望着她。
“你没事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方媛张了张口,想要和她解释,却发现根本就解释不清。
难道,告诉她,自己听到已经死去多时的张丽娜在叫自己?
这种话,别说苏雅,就是自己,也无法相信。
“没什么,回去再告诉你。”
“她是怎么回事?”苏雅用手指了指小菲,“梦游?”
“大概是吧。”
两人走出442寝室。在走出门口时,方媛又听到那种奇怪的惊叫声——“谁……谁……”。
她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没有回头,和苏雅回到了441女生寝室。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雅问。
“我也不清楚。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在提醒我什么。”
“奇怪的声音?”
“是的,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在叫‘谁谁’,叫得很惊恐。”
苏雅不可置信地说:“你不会告诉我,你刚才去那里,就是找那个声音?”
方媛苦笑:“是的。”
苏雅叹息了一声:“你不会说,那个声音,像前不久被吓死的那个女生吧。”
方媛一脸肃穆:“是很像。”
苏雅说:“可我进去的时候,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你进来的时候,声音就中断了。”
苏雅的心情沉重起来:“难道,世界上真有回魂之事?”
方媛这才想起,今天就是张丽娜死后的第七晚。
两人坐在客厅里,缄默无语。
良久,苏雅伸了个懒腰,在客厅里来回跑了几趟。
“你小点声,别把楼下的吵醒。”方媛提醒她。
苏雅非但没有放轻脚步,反而重重地在原地跳了几下。
方媛摇头。
苏雅却心情好了许多,凑过来问:“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诡铃事件吗?”
“嗯。”
“我后来,还听到那个凶手的声音。”
“哦。”
“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李忧尘说,我可能和妹妹一样,患有精神隐疾。如果心理压力过大的话,说不定会和妹妹一样发作。我所听到的凶手声音,很可能只是我的幻听。”
“嗯。”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有精神隐疾。”
“……”方媛彻底无语,对着苏雅直翻白眼。
“你用不着这样看我。其实,很多聪明人在精神上都有问题的。比方说,现在很多天才,都是白痴。比如无法和别人正常交流的天才数学家丹尼尔•塔曼特、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和自闭症的1994年诺贝尔经济奖得主约翰•纳什,等等……”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你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再加上睡眠不好,心事又重,如果真有精神隐疾的话,这时候很容易发作出来,引发你的幻听幻视,其实也是很正常的。要不,你打电话问下你爸爸妈妈,问他们家族是否有精神病遗传史。”苏雅越说越起劲,似乎巴不得方媛和她一样,患有某种遗传的精神病隐疾。
方媛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卧室方向走过去。
苏雅一把抓住方媛:“哎,你这是什么态度?要知道,精神病可不是一件小事,一定要认真对待,千万不能讳疾忌医。我认识好几个这方面的专家,要不,我介绍一个给你认识?”
方媛哭笑不得:“你说够了没有?我爸爸在天堂,我妈妈已经十几年没见了。想知道的话,你去找她们问。”
苏雅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忘了。”
方媛说:“我看你不是忘了,你是闲得无聊。懒得理你,我去睡觉了。”
“睡什么觉啊,都睡了十几个小时了,你还睡?小心变成胖女人,到时没人要。”
“你不胖,也没看到谁肯要你!”
“别睡了,我们玩电脑游戏吧。CS、泡泡堂、劲舞团?”苏雅抓着方媛不放。
“服了你了。”方媛终于坐了下来,这时候,确实睡不着。
“还是玩CS吧,我们对打。别说我欺负你啊,让你三枪。”苏雅笑得特别狡黠。
有时候,尽情的放纵,也是调节情绪的好办法。
这个凌晨,方媛被苏雅狠虐了一番。从没玩过电脑游戏的她,在虚拟世界中被苏雅欺负得好惨。
- 25、
柳雪怡起床走出卧室的时候,被方媛吓了一跳。
在她的印像中,方媛一向温柔平和,很少生气。即使面对讨厌的人,她也会挤出一些笑容,客客气气地婉言拒绝,从不会让别人难堪。
但现在,方媛坐在客厅的电脑前,咬牙切齿,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切换,嘴里不停地说:“苏雅,你出来吧,让我爆一下,就爆一下。”
苏雅抿着嘴,一副坚毅冷血的表情,控制的枪手悄无声息地转到方媛身后,一个准确的点射,把方媛的枪手打趴在地下,头都被打变形了,鲜血四溅。
“不玩了!”方媛气了,把键盘一推,关了电脑,气呼呼地靠在坐椅上,瞪着苏雅,一副要发脾气的样子。
“就不玩了?”苏雅笑兮兮地说。
“还玩?玩了三四个小时,被你杀了上百次了。”方媛第一次玩这种游戏,确实累了,眼睛都有些酸痛。
“不能怪我,只能怪你水平太低。”
“你就不能让我一次?”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枪手,上了战场,就要全力以赴,绝对不能让,亲妹妹也没得商量。”苏雅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你妹妹还真可怜。”方媛站起来,原地跳了几下,看了看客厅里“滴滴答答”的石英钟,“怪不得别人说网络游戏有瘾,连我不玩网络游戏的人,玩起来都这么疯狂。”
“这个世界上能上瘾的东西实在太多,网络游戏其实不算什么。烟酒、赌博、毒品,甚至文学、艺术、歌舞、爱情等等,都会让人上瘾。佛说人有三毒,贪,嗔,痴,上瘾就是痴中的一种。说真的,犯了痴的人,结果都好不到哪去。”
“那也不一定,如果没有贪嗔痴,那还是人?那不成佛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方媛停顿了一下,看着苏雅,“你还在想小龙?初恋总是美好的。可是,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中。你还年轻,应该学着放松心态,乐观地面对现实生活。我想,如果小龙还活着,他也不希望你这样一直封闭自己。雪怡,我说得对吗?”
柳雪怡愣了下,她似乎没料到方媛会突然问她。
“对,我也觉得,有时候不必把这个世界想像得太坏。其实,有善就有恶,有真就有假,有美就有丑,这个世界就这样,没有我们小时候想像中那么美好,但也没有别人说得那么丑恶。”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看过一个关于爱因斯坦的小故事。有一天上课,教授问学生,上帝创造了一切吗。学生回答,是的。教授说,如果上帝创造了一切,那么邪恶也是上帝创造的了!根据人类的主要行为来判断,上帝也是邪恶的。还是学生的爱因斯坦问教授,寒冷存在吗?教授说存在。爱因斯坦反驳说,根据物理学,寒冷其实是不存在的,人类所感觉到的寒冷其实只是缺少热度,当热度存在时或者传递能量时,我们的身体是可以感觉到的。热度是可以测量的,寒冷却不能,寒冷只是为了描述我们缺少热度时的感觉。同理,黑暗其实也是不存在的,事实上黑暗是因为缺少光亮。光我们是可以测量的,黑暗却不能。黑暗一词只是为了人类描述当光亮不存在的样子。”
方媛喝了口水,继续讲下去:“爱因斯坦接着说,邪恶是不存在的。邪恶只是心中缺少爱的状态,这就像寒冷和黑暗一样,邪恶是人类用于来描述缺少爱的词语。上帝并没有创造邪恶,上帝只创造了爱。邪恶是人们的心中缺少了爱的结果,这正如寒冷的到来是因为缺少热度,黑暗的到来是因为没有光亮一样。”
故事讲完了,苏雅和柳雪怡陷入了沉思。
方媛没打扰她们,静悄悄地走向水房洗漱。她相信,这个道理,苏雅和柳雪怡会弄明白的。
因为爱,才能看到人世间的真善美,才能开心幸福。爱,也是人的一种本能,和吃饭睡觉一样,都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
水很冷。冰冷的毛巾敷在脸上,慢慢地擦洗,脸蛋被冻得红通通的。方媛对着镜子照了照,微微露出笑容,很满意今天的美容效果。
没多久,苏雅、柳雪怡、凌雁玉也跑来洗漱,水房里乱成一团。她们三个可不像方媛那么简单,尤其是苏雅,用的都是高档的护肤品,每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反反复复慢慢腾腾,看得方媛直摇头。
可柳雪怡和凌雁玉却对苏雅的护肤品颇感兴趣,两人围在苏雅身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苏雅今天的心情不错,一向严禁别人动用她私人物品的她,竟然把形形色色的护肤品拿出来给她们分享。什么洁面膏、洗面奶、护肤露……林林总总七八样,方媛眼睛都看花了。而且,每种护肤品的用途都不一样,哪个先用,哪个用在哪里,要用多少时间,连方媛这么聪明的人都记不住。
“真服了你们!”方媛对护肤品的兴趣不大,扔下说教的苏雅和听得如痴如醉的柳雪怡、凌雁玉,跑回卧室补睡。
这次,她睡得很熟,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可惜没睡多久,就被洗漱完毕的苏雅毫不客气地叫醒。
“干什么啊,人家睡得正香!”方媛对着苏雅一阵咆哮。
“一起去吃早饭啊。”苏雅笑眯眯地说。
方媛打量着苏雅,她总觉得,苏雅的笑容里隐藏着什么,似乎不怀好意。
柳雪怡和凌雁玉居然不在身边。
“她们呢?”
苏雅居然在叹气:“今天周末,她们佳人有约。”
凌雁玉有约还说得过去,毕竟她和闷哥暗生情愫在先,生死共患在后,感情有所进展合情合理。
可是柳雪怡呢?自从解除爱情降后,和杨浩宇分了手,一直郁郁不乐,从不和其他男生交往。事实上,她虽然相貌平平,却也心高气傲。条件差的她看不上,条件好的又看不上她。再加上她争夺杨浩宇的负面影响,医学院确实也没有男生愿意接近她。
“柳雪怡也佳人有约?”
“嗯。严格地说,是她约了别人。”
“我知道了,是332寝室的吴浩东吧。”
“答对了。”
方媛突然笑了:“我想,他们一起手挽手逛街时,吴浩东肯定很难受。那感觉,不会会像一只拴在电线杆上的瘦皮猴吧。”
“你真刻薄!”苏雅瞪着方媛,一脸严肃,却又忍不住,终于笑了出来。
其实,柳雪怡并不比吴浩东高多少。柳雪怡有一米七零,在女生算高的。吴浩东偏偏只有一米六八,在男生算低的。两个人走在一起,乍看过去,柳雪怡绝对显高。
“那我们呢,吃完早饭干什么?你不会光为了吃早饭而叫醒我吧。”方媛嘟囔着。
“去看医生。”
方媛吃惊地看着苏雅:“你去看医生?”
苏雅笑得很灿烂:“不是我,是你去看医生。”
方媛头都大了:“我没事去看医生做什么?你是不是发烧了?”
苏雅没好气地说:“你才发烧了!”
“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你不会真的要我去检查什么精神隐疾吧。等等,我知道了。你是说去见他?”
“你知道就好,无论你有没有病,我们都要去看那个该死的医生。”苏雅想了想,接着说,“我总觉得,这小子心里有鬼,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还有,他看你的眼色,怪怪的,好像……”
“好像你个大头鬼!”
“不是啊,你没看到。在你没注意的时候,他偷看你的眼神,是真的好像想吃了你……”
“……”
- 嗯,速度是有些慢,因为边写这个,边写一些短篇混稿费。
- 26、
也许是熬夜的缘故,方媛的眼睛隐隐有些疼痛,眼中的世界也变得阴晦了许多。
也不知道苏雅安的是什么心思,连洗漱的时间都不耐烦,急匆匆地拉着方媛走出阴暗潮湿的女生宿舍。
出来一看,眼前豁然开朗,校园里一片金黄,飒飒的秋风格外清爽,让人精神一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甜,鲜艳欲滴的新绿和成熟稳重的橘黄交错揉合,相映成辉。
方媛深深地吸了口气,挺直了身体,毫无顾忌地站在金黄色的阳光里,任微微灼热的温度覆盖全身的肌肤。
她喜欢这种暖暖的感觉,仿佛驱除掉了所有的阴霾,心胸陡然间变得广阔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苏雅却白了方媛一眼,撑开随身携带的小花伞,遮住了两人的身体,拉着方媛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撇着嘴说:“毛病,现在都没人,摆什么pose!”
方媛气结,用力甩脱了苏雅的手。
“我说错了吗?”苏雅不甘示弱,“想摆pose,等会让你在那个李忧尘面前摆个够。”
方媛摇着头作打败状:“真受不了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庸俗!”
“是,我庸俗。就应该让你这种人在太阳下暴晒,晒成非洲黑人那样,那才叫惊艳!”
“我就奇怪,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去找李忧尘?难道,你看上他了?”
苏雅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怔怔地凝视着方媛,眼瞳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雾,仿佛一首忧郁的小诗般,连方媛都生出我见犹怜的感觉。
“你还是忘不了他?”方媛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地握住苏雅的手,拉着她慢慢前行。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语。
到了附属医院,找到脑科,却没有找到李忧尘。
“你们找他有什么事?”一个年轻的医师堆着笑容走过来。
“我们是他的朋友,找他有点事。”方媛客客气气地问,“他今天没有上班吗?”
“我是李忧尘的同事,也是他的好朋友。我姓梁,你叫我小梁好了。”梁医师显得很热情,亲自帮她们倒了两杯热茶,殷勤地端过来。
“我们不喝茶,谢谢。”方媛推却,可梁医师还是很热情地递到她手上。
剩下的那杯,他端给苏雅,却不小心被苏雅打翻了,烫得他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虽然这么说,苏雅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没关系。”梁医师干笑了两声,转身又凑到方媛面前,“你们是医学院的学生吧。”
“嗯。”
“来实习的?如果是实习的话,找我也一样。”梁医师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文质彬彬好为人师的样子。
“不,我们不是来实习的。”方媛轻声说,“既然李医师不在,我们先走了。”
“哎,等等。”梁医师有点不甘心,“你叫什么名字,手机号码是多少?等他回来,我叫他联系你。”
方媛想了想,笑着说:“还是算了,我们下次再来找他吧。”
“他请了长假,这个星期都不会来上班。”
“哦。不要紧,反正我找他也没什么事。”
方媛礼貌性的回应了一句,苏雅早已不耐烦转身离去。
走出医院,方媛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回去?”
“不,我们去他家。他就住在我们医学院的教师宿舍里。”
“真的要去?”方媛隐隐猜到,苏雅找李忧尘另有其意。
“嗯。”
“好吧。”方媛跟着苏雅,忍不住又问,“你为什么要故意打翻茶杯去烫梁医师?”
苏雅冷冷地说:“不这样,怎么办?和你一样,对着讨厌的人,说着违心的话,还要装出一副笑脸出来?”
“他人其实不错的。”
“是吗?”苏雅故意把那个“吗”字拖得很长。
“他毕竟是李忧尘的同事。何况,他对我们也很友好。”
“友好?哼,我看,是居心叵测。”
“别人对你表示友情,就算你不接纳,也不必刻意去打击啊。”
“我不是你。”苏雅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也许,人都是虚伪的,人生如戏。但我不想演戏,我只想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很容易得罪别人。”
“那又怎样?我本就不想和讨厌的人来往。”苏雅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方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那倒是。”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李忧尘的家。
这是一幢最靠后的平房,独门独院,和医学院里新建的小区式楼房远远隔开。泛着灰色的红砖,长满铁锈的栏杆,苍翠欲滴的爬山虎,颇有些孤芳自赏的味道。
门是开着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和盆景,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方媛上前叫道:“李医师在家吗?”
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回应。
两人走进去,果然没看到李忧尘的身影。
客厅里很乱。桌几上放着一个热水瓶,桌面上残留着康师傅方便面塑料杯。水果盘里还有一些香蕉,却明显开始腐烂了,也不知放了多久。
“他去哪里了?” 苏雅皱皱眉,拿出手机,找到储存的李忧尘手机号码,拨打过去,却关机了。
“门是开着的,想必很快就会回来。”方媛安慰苏雅。
“也只能等了。”苏雅怏怏地坐到沙发上。
“苏雅,你没事吧?”方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没事。”苏雅勉强地笑了笑,眼里的忧郁之色却更浓了。
“是不是苏舒的病又犯了?”
“没,她现在很好。”
“你不会,真的担心自己有精神隐疾?”方媛故意笑了笑,“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大小姐,不会一下子就得如此胆小吧。”
苏雅转过脸,凝视着方媛,一语不发。
她的眼神,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寒意,连方媛都觉得有点心里发毛。
方媛抖擞下身体,站了起来,仿佛喃喃自语般:“奇怪,这房子,我怎么觉得有股子阴气。”
苏雅没有说话,慢慢地收回目光,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媛打开电视,拿着遥控器随意更换节目频道。
换了十几个频道,居然让她找到一个僵尸类型的香港电视连续剧,名字叫做《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方媛很喜欢这部电视剧,尤其是里面女驱魔师马小玲的风采,一直让她心有戚戚焉。
如果,能和马小玲一样,凭无上法术,着靓丽彩衣,行驱魔捉鬼之事,伴深爱之人同行,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惬意和自在啊。
现在,正演到马小玲穿着白色超短裙,在日本白茫茫的雪地上捉拿女鬼,嘴里轻念“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九字真言,身后金龙现身,有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美艳。
接下来,应该是一场精彩的打斗。方媛正满怀希望期待着,却不料画面一转,失去了信号,变成了乱舞的碎雪花片。
可恨!方媛站起来,正要走过去查看电视天线,忽然看到一件奇怪的事,浑身直冒凉气,脚仿佛被粘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电视里,一个诡异的人脸出现在画面上,面目狰狞,怒气冲天,狠狠地瞪着方媛破口大骂。
- 27、
死一般的寂静。
方媛怔怔地站在那儿,整个世界都仿佛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电视里的诡异人脸。
虽然扭曲得厉害,依稀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孩的模样,从人脸的轮廓来看,五官搭配得不错,很有几分姿色。
可是,这个诡异人脸,为什么如此仇恨她?
方媛在脑海里搜索了良久,始终没半点印象。
更让她胆寒的是,这个诡异人脸,怎么会出现在电视里面?
难道,和《午夜凶铃》一样,她是被禁锢在电视里面的厉鬼?这也太搞笑了吧。
幻觉,肯定是幻觉!
方媛闭上眼睛,摇摇头,竭力舒缓下紧张的神经系统。
“你在干什么?”苏雅的声音轻轻传过来。
“没什么,我眼睛有点胀,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方媛缓缓地睁开眼睛。
果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电视里,依然继续着马小铃和女鬼的打斗。
方媛舒了口气,嘴里有着几丝苦涩的味道。
幸好,房间里有矿泉水。她拿起一瓶,仰头猛喝。由得喝得太急,她竟然被矿泉水呛到了。
现在,轮到苏雅问她了:“方媛,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啥事!”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般,全身隐隐作痛。
“可是,刚才,你两眼发直,嘴角流涎,我还以为你见到鬼了呢!”苏雅开玩笑地说。
“别瞎说!大白天的,别提这些脏东西!”方媛坐了下来,把背靠到沙发上,长长地吐气。
苏雅疑惑地看了看方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脸去看电视剧。
方媛好不容易平复悸乱的心跳,问苏雅:“对了,刚才,你也在看电视?”
“嗯。”苏雅应了一声。
“有没有看到电视里有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苏雅脸色一变,凝视着方媛,好半天才缓缓说,“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女鬼。”
方媛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啊!”
“嗯,看不清脸,有着一头长长的黑发,眼神恶毒。”
方媛的嘴唇发白:“你也看到了?”
“是啊!我还看到她慢慢地从电视里爬出来,举起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你,嘴里哆嗦着说,还我的男人来!”
方媛怔住了:“咦?”
“神经!这是抓鬼的电视剧,你以为是《午夜凶铃》里的贞子啊!”苏雅没好气地说。
“不是,苏雅,我真的看到……”
“看到什么?”一个磁性的男人声音突然响起来,“怪不得我今天左眼老在跳,原来是你们两位稀客到了。”
原来,李忧尘回来了,手上提着一大堆菜。他的身后,跟着那条名叫小黑的巨型警犬。
“小黑,过来!”苏雅早就和小黑混熟了。在为妹妹治病的时候,她可没给小黑喂食。
小黑看到苏雅也很开心,亲昵地跑过来,摇头晃脑,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李忧尘放下手中的菜,热情地为两人倒茶,可倒了半天,只倒出一小杯不知放了多久的冷开水。
“不好意思,忘记烧水了。”李忧尘找出两瓶矿泉水,一人递了一瓶,“其实,这矿泉水也不错,天然,比开水好。”
方媛问:“你一个人住?”
“是啊。这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他们人呢?”
“上天堂了。”
“对不起。”
“没关系。人都难免一死。”
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李忧尘转变了话题:“今天,两位贵客光临,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的?帮得上忙的话,万死不辞。”
方媛看了看苏雅。
苏雅却不理会她,自顾自地看电视。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无奈,方媛只好随口敷衍。
“是吗?”显然,李忧尘并不相信,“不过,你们运气不错,我今天买了不少菜,有机会尝尝我的手艺。要知道,我可是一个星期难得开一次伙。”
说完,李忧尘提起菜,一头扎进厨房。
很快,厨房那边就飘来淡淡的肉香。
方媛心里记挂着刚才电视里看到鬼脸的事,心神不宁。她总觉得,这房子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阴气森森的。
难道,是因为在一楼的缘故?
一般来说,一楼的房子潮气较重,采光很不好,空气要阴凉一些。
方媛转身,正巧和苏雅眼神相对。
苏雅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收回,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方媛知道,苏雅心里一定有事。而且,她来找李忧尘,肯定另有隐情。
可她刚才为什么不说?难道,她不想让自己知道?
方媛叹息了一声,走进厨房。
“不用,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在这里,我反而放不开手。”李忧尘直接把方媛轰出来了。
没办法,方媛只好退出厨房。她又坐不住,电视更是不愿再看,于是走向书房,想从里面找书看。
书架上厚厚的放满五层书,大半医学业务书,少部分是乱七八糟的杂志小说。
方媛随手抽了本《小说月报》,寻了个椅子,正要坐下来翻阅,一抬头却看到对面墙上一幅巨大的情侣照。
照片是李忧尘和另一个年轻女孩的合照。那时的李忧尘,嘴角尚有淡淡的绒毛,身形比现在要瘦削许多,眉眼间一副傲气,颇有些浊世翩翩佳公子的味道。
年轻女孩穿着一袭鹅黄色的旗袍,尽显她凸凹的魔鬼曲线,脸上笑靥如花,依偎在李忧尘的身旁,一脸的幸福。
方媛看了看年轻女孩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一瞬间仿佛被雷击中般,手上的《小说月报》悄然滑落,坐在椅子上微微颤栗着。
照片中的年轻女孩,和她刚才电视里所见的鬼脸,一模一样!
方媛仔细观察照片,益发确定,自己以前从没见过这个年轻女孩!
既然没见过,怎么会产生这个年轻女孩的幻觉?这也实在太诡异了。
方媛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似乎有无数个蚂蚁在里面游走。
而且,她惊奇的发现,照片中的年轻女孩,不再是一副幸福的小鸟依人状,而是变成了怒火冲天,痉挛着脸上肌肉,咬牙切齿地仿佛一条毒蛇般恶狠狠地盯着她。
仿佛有风,悄然拂过,彻骨的寒意。
28、
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仿佛即将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而且,眼前的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方媛记得很清楚,这是她第一次来李忧尘家。
有几种秒,脑海里一片混乱,不时浮现一些死亡的恐怖片断。
惊愕的眼神、滴血的伤口、急促的呼吸、疼痛的嘶喊……
为什么会这样?
仿佛有块看不见的石头,死死地堵在喉咙间,连呼吸空气都变成一种奢侈。
方媛强自镇定,将眼神从墙壁上的情侣照上移开,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只是一张相片而已。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可一闭上眼睛,相片上的年轻女孩的容颜就浮现出来,恶毒的盯着她,阴沉的冷笑,仿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方媛脚有些发软,依然站了起来,缓缓走出卧室。
她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东西而滑倒。
“方媛,你怎么了?”
李忧尘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三鲜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方媛的脸色有异。
“我……”方媛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没事。”
“是吗,怎么你脸色这么苍白?”李忧尘放下三鲜汤,靠近方媛,伸手去摸方媛额头,关切地问,“是不是发烧了?”
李忧尘的手掌很厚,很温暖,神情自然。
“没发烧啊。”李忧尘笑了笑,“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嗯。”
“别想得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万事随其自然就好。”
“嗯。”
李忧尘搓搓手,笑容可掬:“你们再等会,我把那个鳜鱼弄好,就可以开饭了。”
“等一下。”方媛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房间里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李忧尘愣住了:“是我的未婚妻。”
“那,她,现在?”
“死了。”意外的是,李忧尘并不悲伤,好像在叙述一件旁人的事情般,“死了已经有两年了。”
“对不起。”方媛紧接着问,“你很爱她吧。她是病死的吗?”
“不是,是一场意外。”李忧尘的眼神有些怪异,“你好好地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这样的,刚才,我……”
还没等方媛说下去,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声,突兀之下把两人吓了一跳。
尖叫声居然是苏雅发出来的。
此时,苏雅正双手抱头,闭着眼睛,浑身颤栗着大声尖叫。
和苏雅认识这么久,方媛还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惊恐过。
要知道,苏雅的胆色,甚至比她的美貌还要闻名。
经历了这么多事,苏雅始终处乱不惊,遇挫不折,纵使生命攸关时,依然能谈笑自若。
方媛没有多想,立即冲过去,抱住苏雅:“苏雅,没事,我在这。”
苏雅一头扎进方媛的怀中,尖叫声慢慢平息,脸上居然满是泪痕。
“我看到她了……”苏雅的声音在颤抖。
“她?哪个她?”方媛四下张望,房间里只有她和苏雅、李忧尘三个人。
“丁、恩、河。”苏雅艰难的吐出这个名字。
丁恩河?方媛想起来了,这是个死人的名字。生前,为报复仇人,她曾利用黑客技术,侵入手机,制造了恐怖一时的诡铃事件,却被苏雅识破,最终自食其果。
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苏雅为什么这么害怕?
“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苏雅仿佛在喃喃自语,“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可是,她一直在纠缠我。”
“啊……”方媛目瞪口呆。
“她一直对我说,苏雅,你来陪我……以前,是几个月对我说一次。最近,几乎每个星期都对我说一次。这几天,变成了每天都要对我说好几次。”
“傻丫头,她已经死了,别胡思乱想。李医师,你说是不是?”方媛求助的眼神望向李忧尘,想让他开导苏雅。毕竟,他是脑科和神经科的权威,曾经治好了苏舒,说出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
可是,没等李忧尘劝解,苏雅接下来的话让两人都大吃一惊。
“起初,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刚才,她竟然在我面前出现……”苏雅一脸的惶恐。
“在哪?”方媛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电视里……”苏雅的手指指向了电视机。
从始至终,苏雅的眼睛都不敢望向电视机那边。
“开什么玩笑,女鬼出现在电视里,你还真以为是《午夜凶铃》啊。好了,苏雅,别玩了。”方媛故作轻松地说。
苏雅缓缓地抬起脸,望着方媛,一言不发。
方媛的笑容僵住了。
苏雅的样子,不像是演戏。
而且,自己不是也从电视里,看到了李忧尘的未婚妻?
最让人奇怪的是,李忧尘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脸上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雅转向李忧尘:“李医师,你不会告诉我,我和妹妹一样,精神隐疾发作,产生幻听幻觉吧。”
怪不得,这些天苏雅的精神不太好。以她坚强的性格,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也不会找借口拉着方媛主动来找李忧尘。
一个人,最可怕的不是落魄,而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苏雅之所以明艳不可方物,既是天生丽姿,更是从容自信的修饰。
李忧尘没有回答苏雅的问题。
事实上,此时的李忧尘,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竟然冒出细细的汗珠。
他竟然比苏雅还要紧张,还要恐惧?
不止是他,连一向乖顺的警犬小黑,也似乎察觉到什么,夹着尾巴,躲在角落里,不安地刨爪。
屋外,隐隐传来路人的笑声和自行车的铃声。屋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方媛咳嗽了几声,打破沉默,轻声问:“李医师,你没事吧。”
李忧尘看了方媛一眼,眼神却十分奇怪。惶恐、疑惑、怜爱、迟疑……各种情绪交错在一起。
最终,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缓缓地闭上眼睛,猛然睁开眼,挺直身子,从身旁操起一把小椅子,大喝一声,挥向墙壁上的大屏彩电。
“啪”的一声,光滑的屏幕碎裂出几道深痕,却没有完全破碎。
李忧尘扔掉椅子,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锤头,竟然“噼里啪啦”把整个电视砸得粉碎。
然后,他累了,坐了下来,把锤头扔到一边,对着方媛和苏雅惨笑,说:“放心,她不会来了。”- 29
方媛看得目瞪口呆。
如果说,屋子阴气森森,电视诡异莫名,还只是一种主观感觉。可李忧尘疯狂砸烂电视的行动,却实实在在在摆在面前。
“李医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媛左看右看,李忧尘都不像是失去理智。
“没什么,这台电视太旧了,老是出问题,我早就想换一台新的了。”
“是吗?”方媛的眼睛充满了困惑。
就算想换新电视,也没必要把旧电视砸成这样。
“丁恩河!我刚才真的从电视里看到丁恩河!”苏雅瞪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鼻尖都要撞到方媛的脸上来了。
“嗯,这个,丁恩河早就死了……”
“你不相信我?”
“我信……”
可是,这让方媛怎么信?
一个死去多时的人,突然出现在电视上,这分明是低俗恐怖电影里才出现的情节。
“你不信?你不信!”苏雅喃喃自语般,突然间笑了,笑得很放肆,完全失去了她平时骄傲而从容的风采,“哈哈,方媛,连你也不相信我!”
“电视是不是突然失去了信号,变成了碎雪花般,然后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女孩的怪脸?仅仅维持了一两秒就回复正常?”李忧尘沉声问道。
“咦?”方媛和苏雅两人都吃了一惊。
李忧尘居然说出了方媛、苏雅两人见到电视人脸的情形。难道,他也见到过?他嘴里的“她”,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不是丁恩河,苏雅,你过来看,是不是更像这个女孩?”李忧尘将两人带到卧室,对着墙壁上的合照说。
苏雅侧着头,仔细端详,不敢肯定:“是有点像这个女孩。”
“这就对了。”李忧尘叹息了一声,“其实,苏雅,我早就对你说过,你的家族有遗传精神病史。以前,我就劝告过你,要调好情绪,注意释放压力,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否则,很容易变得和你妹妹一样。”
“不可能!”苏雅捂住耳朵,拒绝听下去。
李忧尘很有耐心地等苏雅情绪平静下来,继续说下去:“逃避是没用的。你主动来找我,说明你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苏雅没有说话。
“你说你经常听到丁恩河的声音,其实,你什么也没听到。这些,只是你的幻听。为什么是丁恩河,而不是其他人呢?主要还是因为你对丁恩河的死心里有愧,害怕她。”
苏雅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要说死人,江逸风也是一个,他还是自己的未婚夫,被自己直接害死的。
“心病还需心药医。只要你打开这个心结,经常放松自己释放心理压力,自然会不治而愈。”
“这么简单?”苏雅不敢相信似的。
“就这么简单。”李忧尘肯定地说,“其实,在我看来,所有的正常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各种精神隐疾,差别在于发作时间而已。有的人,控制得好,一辈子都不会发作。而有的人,没控制好,一旦受到外界的诱因,就成了精神病人。”
“哦。”
“事实上,有时候,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都会成为精神病人。”李忧尘停了一下,看了看两人的眼神,接着说下去,“不相信?比方说,被希特勒演讲煽动的日耳曼民族,还有所谓的红卫兵,以及动乱时代人性泯灭的所有士兵、军官、土匪、政客……”
的确,动乱年代,所有的道德观念和社会秩序都被原始的物欲摧毁,为了生存下去,为了满足各种欲望,烧杀抢砸都成为一种再也正常不过的行为。
“所以,一个人,关键要看他的自制力,能否控制住自己,尤其是控制不合情的欲望和情绪。凡是控制不了的,在我眼中,都不算正常人,都患有精神隐疾。”
“照你这么说,绝大多数的罪犯,都患有精神隐疾?”苏雅问。
“这只是我个人的标准,并不是法律的标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犯罪的时候,都是失去理智的时候。如果能重新选择,他们肯定会选择不犯罪的那条路。”
听李忧尘这么一说,苏雅的心情明显好多了。
“那我……”
“你别多想。放心,没事的。如果实在放不下,就去给丁恩河扫扫墓,看看她的亲人。”
“我会的。”
丁恩河的养母,此时还在监狱里服刑。
苏雅解开了心结,方媛却依然心神不宁。
她望着相片中的年轻女孩,问李忧尘:“她叫什么名字?”
“林依依。”
“很好听的名字。她,很爱你,对吧。”
李忧尘缓缓地抬起头,望向相片中的林依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怎么会出现在电视里?”
李忧尘虽然很好地解释了苏雅的幻听幻看,却无法解释,电视里的死人脸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也许……”李忧尘居然笑了,虽然看上去很苦涩,“也许,她舍不得我吧。”
“啊!”
“方媛,你信不信,人死后,有灵魂?”
“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我信。”李忧尘的声音仿佛很遥远,“我能感觉到,她就在这个屋子里,一直不肯离去。”
如果李忧尘不是脑科医师,方媛真会怀疑他是个精神病人。
人都死了,居然说灵魂一直没有离去。这种鬼话,亏他说得出来。
“我知道,你们不信。事实上,除了我,没有人会信。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感觉她就在这屋子里,就在我身旁。”
“我告诉你们,苏雅刚才电视里所见的,就是林依依。同样的场景,我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了。”
李忧尘的声音很慢,咬字清晰,似乎在述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般。
可不知为什么,方媛总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李忧尘所说的,和传说中的冤魂不散有什么区别?
难道,林依依的死,并不简单?
李忧尘,他又对林依依做了些什么? - 30、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情感故事。
李忧尘和林依依两人都是南江医学院的老师子女。
从小,林依依就能歌善舞,喜欢参与各种文体活动,一直是老师和院区里的宠儿。
而李忧尘则是个典型的书呆子,不善言辞,为人木讷,除了偶尔表现出超强的记忆力外,别无所长。
因为长辈是世交,又都忙于工作,所以经常将子女寄托在另一方家里。
如此一来,李忧尘和林依依倒也能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在那个躁动的青春岁月里,早熟的林依依在平凡的生活中极其渴望一份琼瑶剧般轰轰烈烈的爱情。
但是,一个中学生,家长又管得紧,生活圈子实在太小,除了班上的同学,就是院区的老师子女。外面的无业青年,都是些小混混,她也不敢接近。
于是,林依依只能矮子里拔将军,委委屈屈地和李忧尘谈起了恋爱。
李忧尘虽然差强人意,但好歹家世清白,而且对她不是一般的宠爱,凡事都让着她。
其实,那时的李忧尘,精力还是放在学业上,对林依依的感情并没有很投入。事实上,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真的爱林依依,还是习惯了和她在一起。
有时候,他觉得,林依依更像是他的妹妹,只不过更淘气些罢了。
高考后,李忧尘如愿进了外地名校学医。林依依却因为成绩不理想,只考上本地一所普通的专科学校。
相隔千里,书信渐少。
两人的爱情之花还没有绽放就悄然枯萎。
林依依在学校里很是谈了几场令人瞩目的爱情,最终却两手空空。毕业后分到一个国有企业,没做两年就分流下岗。去外企打拼,却总是难以长久,赚的永远没有花的多。
工作,爱情,都不顺利。心高气傲的她,一度成为院区里好高骛远的典型。
而李忧尘,依然木讷,不敏于言,却在医学方面开始崭露才华。读研,读博,国外留学,回国就业,很快就成为国内知名的脑科专家。
在一次偶然的同学聚会上,两人再度重逢。
此时,林依依才发现,李忧尘已非吴下阿蒙。
不盲从,不流俗。更重要的是,他有坚实的经济基础和较高的社会地位,走到哪都能看到别人仰慕的眼神。
成功的男人,总有种独特的魅力。
这次,林依依下定了决心,对李忧尘展开了爱情攻势。
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单身男人,总有些生理需要,对于送上门的女人,尤其是美女,一向没有抵抗力的。
两人再度确定恋人关系。
可是,没多久,林依依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李忧尘对林依依,仿佛只是一个稍微熟悉点的老朋友罢了。除了偶尔的生理需要外,他很少主动去找林依依。至于什么情人节、七夕节、圣诞节,还有她的生日,他更是压根就没这种意识。
林依依也曾尝试着去改变李忧尘,没一点效果。
最终,她悲伤地发现,李忧尘并不爱她。
事实上,他并不爱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女子。
他只爱他自己,还有他的医学专业。
他之所以和她在一起,只不过是找个生儿育女的工具罢了。
看清了这点,林依依益发紧张,想要把李忧尘抓得更紧。
殊不知,男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你越想控制他,他就离你越远。
“后来呢?”方媛问。
李忧尘淡淡地说:“后来,她发生了意外,死了。听她父母说,她最大的愿望,是我好好地爱她,成为我的妻子。”
“哦。”
方媛没有继续问下去。
即使是傻瓜,也能猜出来,林依依的死不是一件普通的意外。甚至很可能和李忧尘的情感纠纷有关。
但这是李忧尘的私事。他不愿意说,方媛也不好追问。
“等一下!”苏雅看了看李忧尘和方媛,用手轻拍自己脑袋,问,“我被你们搞糊涂了。李忧尘,你的意思是,你女友林依依已经死了,却对你依依不舍,冤魂不散,所以才会在电视里出现?”
李忧尘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苏雅疑惑地说:“不会吧。你可是国内知名脑科医生,竟然编这种鬼话骗我们?”
李忧尘叹息了一声:“正因为我是脑科医生,遇到过太多灵异的事情。你信不信,有的人,呼吸没了,脑死亡后,还能够醒来,醒来后仿佛变了另一个人事的。”
“不就是诈尸嘛,恐怖小说里常见的情节。”
方媛慢慢地说:“李医师,其实,刚才,我也在电视里看到过林依依。”
她将事情的经过简要的叙述了一遍。
李忧尘听完后,沉吟着说:“有些事情,用现在的科学,并不能完全解释。如果将科学知识比作一个圆圈,圆圈越大,已知的就越多,便未知的却更多。就拿我们所感受到的宇宙,并非是宇宙的全部。”
“我知道,宇宙有许多暗物质。”
“何止暗物质,还有反物质。以前,科学家认为,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是质子、中子、电子。后来却发现,宇宙中还存在相同的反粒子,有反电子,反中子,反质子。据说,科学家认为,宇宙之初,有相同数量的物质和反物质,由于某种原因,大部分反物质转换成物质。既然反物质可以转换成物质,同理,物质也有可能会转换成反物质。”
“嗯,这些都是物理学的前沿科学,可是,和林依依出现在电视里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宇宙,这个世界,并不是眼见为实这么简单。所谓的实和空,存在和虚无,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所有的实体,其实都是空心的,只是高速转动的电子围绕着极其细微的原子核。所有的存在,其实都是虚无的,因为所有的存在,都只局限在一定范围内,离开了这个范围,就变成了虚无。”
“……” - 看着苏雅迷惘的眼神,李忧尘仿佛一个耐心的老师,慢慢讲解:“就拿我们人类来说,对事物的描述是形、声、色、味、触,也就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但这个物体本身就在这里,所谓的五感只是这个人对他的描述。不同的人,对同样一个物体,甚至会有不同的描述。比方说,我们的听觉,所能感受的声波是在一定范围里的,一般是16~20000赫兹,但也有超过这个范围的声波,我们人类就感觉不到。视觉也是如此,虽然有一百多万条视觉神经纤维,有暗视觉和明视觉,但也只能在有效视觉范围内才能分辨。”
苏雅听得直翻白眼:“李医师,我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好为人师。你就不能简单扼要点直入主题?”
李忧尘摇摇头,说:“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林依依出现在电视里,是一种超自然现象。”
“你说的,还真是……很简单。”
“这种超自然现象,叫超自然电子异象,简称EVP。据说,所谓的鬼魂,只是宇宙微波的一种,他们能通过录音和录影器材,向我们人类世界传递他们的声音和影像。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一个人生前的声音和性格,就会一直留在人世间。他们仍在你身边传达强烈的情感,比方说,思念,爱,恨,等等。”
“EVP?捉鬼敢死队?”苏雅想起以前看的一个电影。
“你别小看EVP。现在全球有11个国家,组成了40多个组织在研究这种现象,并成立了相关协会,而且已经取得很多成果。”
“所以,林依依出现在电视里,也是EVP现象?”
“是的。不知道是这台电视的原因,还是我们时运太好的原因。在这之前,我起码有两次在看电视的时候看到过她。其实,你们不必担心,遇到EVP现象的概率,比中体彩头奖还要小。”
苏雅苦笑:“看来,我真幸运,应该去买一些体彩。”
“我估计,主要还是电视的原因。这台电视,种种巧合下,比较容易接受到EVP。而你们的感官范围,可能比普通人要大些,所以才能看到。”李忧尘望了一眼破破烂烂的彩电,重重地叹息着,说,“不过,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方媛说:“希望如此。”
李忧尘还想挽留方媛和苏雅在家吃饭,被两人坚决的拒绝了。
开玩笑,这房子,阴气森森,鬼影幢幢,哪还有心情吃得下饭。
那个林依依,就算死了,全血僵硬,躺在棺材里,看到方媛、苏雅这种漂亮女孩来找李忧尘,估计也会气得爬出来。
“要不,你们还是出去旅游散散心吧。心情好了,自然什么事都没有。”离去时,李忧尘反复唠叨着这句话,眼睛却望着方媛,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 一别经年,每每梦醒处,总难忘懵懵懂懂的青春岁月。
初写女生寝室时,沿未为人父。此时女儿已经会老气横秋编写自己的故事了。
感觉鬼话的各位坛友,还记得我。
这个坑,始终还是要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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